曾文正公书札卷十七(2 / 2)

曾文正公全集 曾国藩 10016 字 2024-02-18

——梅村遽尔不起,可惜!可惜!请恤请谥或阁下自行陈奏,或咨敝处代奏,请酌。刘克庵近还营否?公处帮手亦太少耳。

复陈作梅 咸丰十一年十二月初十日

久疏音敬,怒如调饥。顷奉两次惠书,敬审渡湖北返,兴居多福,至以为慰。来示惠商数端,有应复者,条列如左:

——来示“欲移皖抚,先筹皖饷”一节,此时皖中山穷水尽,实已无款可筹。鄙意湘军有大功德于鄂,希帅虽移抚皖,而湘军仍食鄂之口粮,希公仍管鄂之军事;不特管舒、桐、英、霍一路,并须北管襄、樊,西管宜、施,南管崇,通等处。鄂饷无论旺歉,先尽湘军,一如昔年润帅所以待希部之法,庶几有益于皖,无损于鄂。今来示谓上游隐存畛域,本省支绌,难济邻封云云,自必确有所见。果尔,则希一出疆,湘军必馁,鄂事必坏。阎丹初同年来缄,亦深恐希帅摇足移皖。谨体二公之意,不复奏请移易,前议已作罢论。

——来示接敝处咨稿,皖省永远停止亩捐。敝咨记无“永远”字样,不知来缄系指何文言之。现有开征丁漕之意,尚未下札,尚未出示,先与鄂省咨商,商定再行试办。来示盛称亩捐足以平人心,息争端,而极吉丁漕之不可办,鄙人未敢附和。大约经手之官绅得人,则二者皆可行,而亩捐之所获较多;不得人则二者皆不可行,而亩捐之虐民更甚。敝处艰于择人,未免因噎而废食耳。

——介唐朴实精细,夙昔颇相知契。自润帅以王文成、于清端保荐,弥加敬爱。目下渠在霍、六一带。此间交涉事少,安徽事向归巡抚综理,故于敝处亦有尊而不亲之象。鄙人与楚军文武久同甘苦,断无不视为一家、联为一气者,请释廑系。

复郭意城 咸丰十一年十二月初十日

三河克后,狗逆坚守庐郡,多公尚未进兵;袁午帅克复来安、定远两城。若多军抵庐郡城下,便可与袁军联络一气。惟舒、庐、六、寿、凤、定等处,但有黄蒿白骨,并无民居市镇,或师行竟日,不见一人。鲍军在南岸经行东流、贵池,亦复如是。现咨请湘、鄂两省,借谷二万石赈济难民,实亦万不得已之举。鲍公二十六日抵青阳县,闻下游诸贼多来青阳抵御。朱云岩攻击石埭,本约与鲍军两路同进,因有另股窜扰徽州,唐桂生请朱回援,故虽出岭,而不能遽赴鲍公之约。凯章不在徽营,其弟似不足以资钤辖,现飞调凯君旋营。又缄请左帅取道徽州,以援严州而达杭城,亦所以壮凯部之声援也。

浙事殆不可为,上海所解米粮皆隔绝于澉、浦以外,不能直达城根。城中六十万人,十一月初七闻已有饿死者。今又已月余,宁堪设想?湖州、上海亦不知所以保全之法。东南浩劫,靡所底止,实深忧悸。

复左季高中丞 咸丰十一年十二月十二日

渐江竟于十一月二十八日失守,六十万生灵同遭浩劫,天乎酷哉!弟于二十五日复奏统辖浙江军务,已附片密请简阁下为浙江巡抚。无论是否俞允,目下经营浙事,全仗大力,责无旁贷。

浙东民情极坏,难遽图治,宜先经略浙西。欲复浙西,又须先固江西以为行军之根本。第一,须保全徽、休、婺源,不使浙贼从徽、宁直犯江西,不使安、池各军与阁下隔为两截;第二,须力守衢州,不使浙贼窜江西、福建之路豪无阻梗,且以留吾辈进兵之路。弟一面令江军门稳守祁门,朱云岩回扎渔亭,救援徽州;一面令鲍春霆暂驻青阳,不必遽进宁国,免致被贼包裹;一面飞檄衢防文武坚守郡城,以后由敝处发饷,归尊处调度;一面奏请将蒋芗泉调擢浙江两司,带兵五千前来,为阁下指臂之助。其最急之务,则求大纛亲援徽州。将来阁下似宜于徽、衢、信三府之间,择地驻扎,庶保徽、保江、规浙,兰者可并办也。

复官中堂 咸丰十一年十二月十八日

前得环章,久未续报为歉。浙江竞于十一月二十八日失守。浙东惟温州一城仅存,浙西惟湖州、海宁二城仅存。然皆孤悬贼中,万难久全。综计惟衢州或可幸保。徽州被贼围逼已逾十日。从此,皖南与江西断无安枕之日。江西有事,即鄂南亦必震惊。今夏兴、冶、武、崇、二通之警,恐明年亦将不免。阁下明烛几先,请与希帅筹一枝劲旅,预为拟之。弟亦必于江西早为之所,但恐力薄不足御之耳。

希、琴对调之说,论者多以相沮。恐湘勇入皖,朝廷尽以颍、寿、临、淮之事责之,而于鄂中边防或多抛荒。前议应作罢论,已于十七日具疏,略陈苗练不可再抚,彭帅不可离水,请即另简皖抚云云。未审果否俞允,又未知继之者与吾辈针芥契合否。

河南捻患日深,骤难收拾。遂恐南北道梗,楚中奏报当由秦、晋绕递,敝处则或航海达京。鄂边东防渐轻,北防必且日重。鄙意趁此稍暇之时,速行围攻庐州。如其得手,则阁下与希帅专严北防,而弟亦得尽力于南岸矣。

致左季高中丞 咸丰十一年十二月十九日

久未接惠书,不知大纛果拨动否?贵部进援徽州否?徽军初八日获胜后,九、十、十一等日俱平安。朱云岩由西路往援,贵部由东南往援,当可解围。惟浙江全为贼有,贼欲犯江西以掠米粮,中路必围攻歙、休、祁门;东路必冲突开、遂、常、玉;西路必觊觎东、建、鄱、景。今鲍攻青阳,韦守池州,东路较松。阁下兵不满万,专保东路而兼顾中路,独为其难,日夜为公忧之,为江西危之。现飞调蒋芗泉东来,为阁下指臂之助,请简放浙江两司,不知果否俞允。目前,请贵部壹意救徽,新年后必更设法助公防剿东路也。

润帅少君胡子勋,蒙恩赏给举人,稍足以慰逝者而劝劳臣。鲍军在青阳十一日获一大胜,刘、古、赖皆猾贼,恐小城正不易破耳。

复左季高中丞 咸丰十一年十二月二十三日

——围徽之贼,分大股至西路截住运道。中而岩寺,南而屯溪,北而潜口,三处皆有。十七日朱、唐至屯溪获一胜仗,贼已破走。闻刘克庵已至龙湾,计十九日可与朱、唐会合。若三军共破岩寺一股,则粮路通而徽围可解矣。

——奉读大疏各片,如此枯窘题而生发不穷,可喜!可慰!然所调各军,取齐总在四月以后,而皖南与江西之安危,所争乃在三月以前。此数月须稳慎图之。第一,保全贵部,为肃清全浙之本;第二,保全徽州,为进规严州之本。芗泉未到以前,请贵军以全力翼蔽徽、婺两处;芗泉、凯章到后,则可分三路以进矣。

——此次徽围若解,贼必于开、遂、江、常等处内窜江西。贵军人数太少,弟拟调朱军守徽城,腾出张军五千人为游击之师,供阁下之指麾。是否?乞酌裁。待公复信一到,徽围一解,即分别咨札矣。

——景镇、河口厘金,公断不可辞让,以贵军舍此别无的饷也。以目下而论,婺源一路,公当之;祁门一路,江守之;东、建一路,鲍蔽之;景镇当无他虑。将来须专筹一支人防守景镇耳。

——贵军以一枝扼守华埠,为固江之师,以一枝由徽入严,为进取之师,皆一定之势。其衢南一带,恐仍须另筹一支,弟当与公合谋之。闽兵万不足恃。

——春霆顿兵青阳,不能遽下。其石埭、南陵、泾县,该逆处处坚守,万不能速至宁国。渠请增兵合围青阳,弟未之许,盖欲留鲍军作活兵也。万一江西腹地有事,仍可调鲍入援。目下鲍军应作何调度,乞酌示。

复李希庵中丞 咸丰十一年十二月二十五日

前此移节来皖之说,在鄙人以为千妥万妥,既遂阁下报国之诚,三河之痛,与不肯避难就易之素抱,又遂雪琴脱弃羁勒,不离水师之本志。而仆以庐州、六安两路兵事委之台端,但须专顾江滨一路,则条理分明而血脉流通。不意丹初与敝处暨申夫信,皆力陈其不可。而作梅来信以切至之词相镌,少村述阁下临别之言,亦殊虑旌从离鄂,吏治遽坏,湘军遽饥。兼是三者,遂决计罢弃前议。已于十七日奏明:彭帅难离水师,请旨另简皖抚。尊缄到时,已在四日后矣。目下且当谨候批旨,如不蒙另简贤员,终当虚席以待台旌耳。

敝处得上海七万之后,继以三万。江西、湖南亦常常协济,今冬竟得宽绰度岁。虽各营尚欠七个月,而尽发一月满饷,实初念所不到此者也。

复左季高中丞 咸丰十一年十二月二十六日

云岩血性过人,打仗亦稳猛可靠,特与唐桂生不和,日来构衅更深,可虑之至。云岩十七日打屯溪,十九日打潜口,均能挫贼凶锋,二十二日万安街亦尚能以寡敌众。唐部战事远不如朱,而守城亦尚有布置。大纛至龙湾、屯溪时,请邀朱军会剿,当可助一臂之力。徽城之米足支月余,阁下督同朱军稳慎图之,或可保徽也。

衢州为谋浙者所必争,人人知之。然阁下进兵之路则不在衢而在严;贵军自全之道,则不重衢而重在徽、婺。请以贵军常常翼蔽徽、婺,而即以徽、婺常常暖贵军之背。千万!千万!至恳!至恳!

批唐桂生禀 咸丰十一年

凡为统领者,以亲看地势、亲探贼情为第一要义。若不亲自看明、亲自探明而浪行出队,直至将近贼巢,轻进则恐中贼之伏,轻退则恐长贼之焰,进退两难,最易误事。李希帅、多礼帅,皆亲看地势也。

我湘军之所以无敌者,全赖彼此相顾,彼此相救。廿二日朱镇一军出队与贼接仗,危急之至。屡次派亲兵催请该镇派队救应,又有易昀荄函催,李勉亭面催,而该镇始终不发救兵,可恶之至!我湘军风气,虽平日积怨深仇,临阵仍彼此救援;虽上午口角参商,下午仍彼此救援。该镇此次坏我湘军风气,此风一开,以后湘军不能做事矣。实属可憾!

究竟该镇与朱镇平日有何仇隙?仰即明白禀复。湘军向来风气,虽有仇亦当救援,该镇曾闻此说否?如并未闻此说,犹可轻恕,以后当勉之,改之。如曾经听过此说,断不可恕,余必严参重办。遍告湘军,以该镇不肯救人为戒也。仰将是否听过一层据实禀复。

致刘印渠中丞 咸丰十一年十二月二十七日

浙江全省沦没,计左帅必拜抚浙之命。渠所部不满万人,既须图浙,又须保江,又须顾皖,左右前后,无一支劲旅助之,可危之至!惟求阁下商之芗泉,迅速东来,能救左帅,乃能救江西而保湖南。浙之可复与否,犹其次也。芗泉之饷,在湘则取之东征局,至江西则取之牙厘局,皆国藩任之,断不推诿。大局阽危,别无可为将伯之呼者,伏希垂亮。

致蒋芗泉 咸丰十一年十二月二十七日

目下徽州危急,左帅率所部往援,未知能否得手。纵徽郡幸能解围,而徽、信、衢三省相错之地,明春必为群贼百战之场。左帅兵不满万,四面受敌,可危之至!阁下忠肝侠肠,素肯救人危难,又于左帅有知己之感,务望投袂东来,一面请印帅具奏,一面带兵起行。如能于三月赶到,纵浙事不可猝图,但得左军无恙,江西无恙,大局尚可为也。至贵军饷需,国藩当壹力筹备,决不推诿。六千之数,断不可少。但亦须择将而任,不宜滥竽充数。至恳至嘱!

复左季高中丞 同治元年正月初七日

惠书,敬悉克庵二十六日大捷,欣慰无已。所欲商者,复陈如左:

——朱、唐、张三军亦于二十六日获一大胜,将岩寺街贼馆、贼垒全数扫清。运道已通,徽郡必可无虞。屯溪之贼,不知尚坚踞否?然南无大鳙、济岭股匪之声援,北有潜口、岩寺分股之屡败,又大雪之后,无粮可掳,计屯溪贼亦将退。尊处且将岭南各路扫清,不必急急度岭救徽。

——张运桂战守之才,似更胜于其兄凯章。弟现札朱守徽、唐守休,而换出张将老湘营移驻休宁城内,专作游兵。婺源、开化与徽、休隔一大岭,即回岭、新岭、浙岭、马金寺等岭也。岭以北如屯溪、尚溪、龙湾等处,由张氏游兵击之,岭以南如江湾、段莘、清华等处,由尊处派游兵击之。若有大股非常之警,两支游兵皆可越岭互相救应。第贵部人不满万,除派守婺源及白沙关外,可作游兵者不足六千人,更无余力分防华埠,与玉山联络不上,兹可虑耳。

——江西中丞新放沈幼丹,方伯新放李辅堂,诸事当稍顺手。除广、抚、建、吉、南、赣六府城池业经设守外,更当择人守瑞、临两城,腹地当不致如去年之败坏。惟河口、玉丰一带,当有一支大游兵,舍芗泉无可属者。弟已函求刘、蒋二公,更请阁下函催之。

——尊处所筹各务,与鄙人所见略同。徽州用兵,以办米为第一要务。总须占定婺源、景镇、两河,乃可下手。少荃定于二月杪带兵赴援上海,目下尚不能坐轮船先去也。

批朱云崖禀 同治元年

徽、休、黟、祁皆在岭以北,开化、婺源、德兴、浮梁皆在岭以南,太平、石埭又在北岭之北。此次击退徽、休之贼,固由湘、强与老湘三军之功,而左军廿六日在岭南获一胜仗,使大鳙岭、济岭之贼不敢续至屯溪,亦有功于徽也。

此后军情吃紧,不在岭北之徽、休,亦不在又北之石、太,必在岭南之开、婺、玉山等县。本部堂现札调老湘营移驻休宁,专作游兵;札调贵军移守徽城,盖恐岭南紧急,必须有大枝游兵防剿屯溪、尚溪、龙湾等处,且恐须过岭援剿江湾、段莘、清华等处。本日已另有公牍调遣矣。贵镇禀请仍出攻击石、太,自是正办。但一闻岭南开化、玉山、婺源有警,贵军即须速回守徽,腾出老湘全军作为游兵,会合左军援剿岭南也。

复郭意城 同治元年正月十一日

徽州被杨七麻围攻一月,力战七次,遂于二十六日打开饷道,立解郡围。其另股由马金岭人徽阻我援师者,亦经左部刘克庵一战击退,差足慰幸。然浙贼富强,尽收官军降卒三四万人以为前驱。今春广信、徽、衢三府之交,必且战争不休。左帅独当其冲,深为危虑。现调蒋芗泉六千人来皖助之。仆与左帅均有缄托,印渠更求意公作函赞成此举。左军之利钝,不特浙江、江西之安危,即吾乡亦与有祸福者也。江、浙尽失,贼之财力百倍于我,大局殊难挽回。幸朝政清明,求贤剧切,季老抚浙,幼丹抚江,希庵抚皖,努力同心,或尚可潜转于万一。此间布置,有徽防一札及近日各奏咨达寄云中丞处。阁下细察,有不合者,速以惠告。

复左季高中丞 同治元年正月十二日

大雪封山,士卒如何行走?公亦勤劳至矣!守衢、攻严,谋浙不外此二着,弟与公意见相同。庆制军虽欲以不赴衢州,镌公只可付之不理,我岂有工夫与闲人拾鼻涕也!惟衢州防兵应由敞处接济银米、子药,应由公处设法护运,否则无以固其坚守之心。已札总粮台解银二万两、米三千石,并子药送玉山转运局递解。如道途有梗,求公设法疏通之;如银到太迟,求公先行垫付。义观察之五万二千两,弟已派炮船由九江送景镇,计二十以前可到尊处。兄若垫发衢饷,江西二万二月初可归款也。

弟现向多礼堂借一统将,拟添一小枝专守东、建,腾出鲍军专为游击之师。蒋香泉到,亦为游击之师。合之贵军与樨园军,则南岸有四支活兵,当可纵横应敌。但须三四月后乃能集事。不知春间贼势何如耳?

胡氏宗族,寿山已买田五千金济之,当无觖望。请公为墓铭,得暇为之否?文任吾属弟为表,竟不能从容构思,何其惫也。

致李希庵中丞 同治元年正月十四日

惠书,敬悉大旆以二十日后来皖,欣慰无已!老营驻扎六安,恰与敝处初十日一折相符。惟颍郡日益危急,已有万不能支之势。颍州失,则袁营孤悬,临淮亦将岌岌莫保。两淮与豫省逆氛联为一片,朝廷深以北犯为虑。楚军实无北援之力,终日筹思,不得善策。阁下到皖,须首商此段难事也。

德安一路,阁下别有布置否?虽调皖抚,仍应步步顾定湖北。鄂中有事,则下游各军人人有后路梗塞之虞。军士方寸若乱,战守必不得力。国藩虽甚愿阁下之来皖,却深忧鄂边之多事。望阁下不避嫌疑,处处以鄂防为己任。防兵不宜动者,切弗调带来皖。至要至要!

复左季高中丞 同治元年正月十八日

避长围,防后路,是近日办贼最要之语。若不能由徽州攻严,则衢州终有长围之患。如天之福,二三月间无事,待芗泉军到,阁下所调各营亦陆续到齐,则麾下本部得万余人,而蒋、张两军亦可纵横冲击于徽、信、衢、严之间,江、皖固得稳固,浙事亦必有端绪矣。

顷奉谕旨,芗泉放浙藩,沅甫放浙臬,俊臣放苏臬。即日作缄催促,芗泉或于四月可到。由徽进严,米粮本极难办。仍当由景镇运至祁门,由祁门至渔亭,陆运仅六十余里。渔亭以下皆水路也。

范太史述及阁下尊指,欲渠往上海劝捐,属敞处给予文书,果有是否?上海自腊月十一后,逆匪六道进攻。虽藉洋人之力,幸保孤城,然四面皆贼,岌岌不可终日。商贾不通,厘捐大减。尊处咨派吴方伯煦办捐,敝处至今尚未转札。须沪事稍定,乃可商办。弟遂叨协办之命,无功无能,忝窃至此。兹荣也,只以厚其辱欤?惭悚曷已!

与蒋芗泉 同治元年正月十九日

贼于腊月围攻徽州,图犯江西。既不得逞,今春必由衢州、广信内犯。广信玉山诸军,但能守城,不能出击。恐其再由抚、建直趋吉、临等府,如辛酉春夏之例,则江西糜烂,湖南亦危。求阁下于二月起程回湘,三月入江西境,则可与左帅收夹击之效。至恳至恳!

复左季高中丞 同治元年正月二十三日

贵部三路并进,日内当与钟、袁诸贼决战于华埠等处。华埠为群贼必经之地,犹江北之运漕镇、饶属之景德镇也。若占住此处,则江西之藩篱渐固。惟尊处兵力太单,必有应接不暇之候。张樨园一军,本有咨交阁下调遣,请即调之雕剿遂安、开化,助公一臂之力,无存客气为荷!惟朱、唐、江诸君图近忽远,或且知二五而不知一十,但知樨园一军之忽离徽、休,而不知助剿开、遂之正所以保固徽、休,必将鳃鳃过虑,向敝处力陈樨军之不可远调。弟亦无辞以遽为开解,请公于公牍缕晰说明,并言徽、休有事,星速回顾。樨园亦誓以回顾徽、休自任,则群疑释而众志通,而公之诚心亦开、公道亦布矣。

少荃赴上海,系新募舒、庐一带之勇,名日淮勇。另拨湘勇二三营与之,令淮勇一法湘勇之营制营规。目下未经战阵,安得号为劲旅?亦别无劲旅可拨,拟先驻镇江,徐图上海也。史士良观察系浙江道员,欲赴麾下听侯差遣。弟与少荃议以玉山粮台一席处之,取其与江西藩署暨各局呼应极灵。公意以为可否?

复倭艮峰中丞 同治元年正月二十三日

专丁到皖,再奉赐书。敬审道履康愉,荩猷日懋,至以为慰!此间军事,自去岁秋冬连克数城,机势颇顺。因分防各城,别无进剿之兵,又饷项过绌,不能再接再厉,深用自惜。厥后叛苗猖獗,全浙沦陷,局势日非,补救愈难。鲍军门以腊月进攻宁国,为青阳城贼所阻,屡攻不下。过青阳后,尚须连克石埭、泾县两城,乃能围逼宁国。

宋林、杨春二人,暂寓敝处,每月给银八两,待鲍军将抵宁国,再令随大军前进。冀于克城之日,速入寻觅,当收崤陵之骨,仰慰蹇叔之心。苟有机缘,必不错过,请释廑虑。

致李希庵中丞 同治元年正月二十七日

接展华函,并录大奏,属为推敲疑义。国藩愚陋,于夷务无所通晓,即各国通商条约,亦未尝悉心研究。浅之如起货、落货、验货、剥货、舱单、税单、红单、保单之类,均不能缕晰其名,确指其地。说者或谓内江水道浅狭,与外洋迥异,洋货一抵中国,五口必须加装捆扎,大船换小,重载改轻,乃能驶赴内江;起货是初抵五口之名,剥货是换船入江之名。亦未知其果否,未敢执是与阁下相辨诘也。惟就鄙人平日所知,与来示疏稿所指,则亦有不合者。请献其所疑一二端,仰祈反复开示,冀彼此俱臻涣然豁然之境。

来示谓由江出洋,不必从上海经过,且言内洋只粤海一口。以弟所闻则殊不然。长江之入海,犹敞省湘水之入江也。江口有孤悬之崇明,犹湘口有孤悬之君山。江初出口,循右而下之有吴淞江,犹湘初出口,循右而下之有旋湖港也。吴淞江内六十里为上海县,该监督与领事官虽皆住上海城厢,而关卡则设于吴淞出海之黄浦口;亦犹旋湖港内之人设卡于该港出江之擂鼓台。洋人由海入江,不能不由黄浦口经过,亦犹之鄂人由江入湘,不能不由擂鼓台经过也。沪上绅士来此请援者,携有上海地图,附呈一阅。阅毕,另摹存查,请以原图掷还敝处。至疏稿谓夷船入内洋,必先经过粤海而后可达崇明,尤非事实。西人由印度海而来,一过苏门答腊,即可粤、可闽、可浙、可苏,不必定由粤省经过。如必过粤,则绕越当在五千里以外。而阁下以与黄浦人沪仅绕六十里者相比,亦太不伦矣。此国藩之献疑者一也。

大疏谓内江各口无榷税之权,欲其呈验报单且不可得,遑问稽查,弟亦尝以此层为虑。惟检阅长江章程,在上海有由领事官赴道署领江照之法,又有领军器执照之法,又有派员役同驾送往镇江之法,又有海关红单之法,又有商客人名数单之法;到镇江后,又有呈验单、照四件之法,又有禀递舱口单载明货件斤两、价值之法,又有给镇江红单之法;至九江、汉口,又均有呈验单、照五件之法,均有禀递舱口单注明货件斤两、价值之法。其归也,有镇江派员役送回上海之法。其运油、麻、钢铁等物也,有请汉关、浔关给执照之法,又有呈具保单之法。计洋船由沪至鄂,往返不过十日,而为文凭者八事,为法禁者十三事。种种关防,层层稽查,网亦密矣。而大疏乃云长江数千里防维尽失,往来贸易不受稽查,岂笃论乎?自古圣王以礼让为国,法制宽简,用能息兵安民。至秦用商鞅以“耕战”二字为国,法令如毛,国祚不永。今之西洋,以“商战”二字为国,法令更密如牛毛,断无能久之理。然彼自横其征,而亦不禁中国之榷税;彼自密其法,而亦不禁中国之稽查;则犹有恕道焉。咸丰三年刘丽川攻上海,至五年元旦克复,洋人代收海关之税,犹交还七十余万与监督吴道。国藩尝叹彼虽商贾之国,颇有君子之行。即今沪、镇,浔、汉凡有领事官之处,皆令我国管关者一体稽查、一体呈验舱口单,正税、子税较我厘金科则业已倍之、三之。在彼固自谓仁至义尽矣,而阁下与揆帅必欲令其改赴汉口输纳,沪与鄂同一中国也,朝三暮四,旋令旋改,在沪关必怨楚人之攘利,在西人且笑晋政之多门。此国藩之献疑者二也。

长江通商章程十二条,据总理衙门咨,系恭亲王与英国卜公使议定。又洋货税单、土货运照、三联报单亦据总理衙门咨,系恭亲王所定。而大疏中指劾薛中丞贪婪蒙蔽,极辞丑诋,且云与恭亲王前奏绝不相符。不知阁下因恭邸亲贤柄政,不敢指斥,故嫁其咎于薛公乎?抑别有确据,知此章为薛公所定乎?薛公之于夷务,往岁事不可知。自庚申冬以来,大事秉承恭邸,小事一委吴道,似无所短长于其间。恭邸先以长江有贼,不准通商,旋因英国固请,乃始允许。其不卖军器及油、麻等保单各条,皆辛酉七月以后所定。尊疏尽以诬诋薛公,似不足以服其心。此国藩之献疑者三也。

方今发、捻交炽,苗祸日深,中国实自治之不暇。苟可与洋人相安无事,似不必别寻衅端。汉口纳税之说,发之于沪税未定之先则可,争之于沪议既成之后则不可。大疏发此难端,英、法诸国不从。将默尔而遽息乎?则是壮而启侮,将争辨而不休乎?则且废好而兴戎,二者必居一于此。区区之愚,愿阁下与筠仙亲家熟商审处,幸甚!如鄙言全不当理,则请详晰剖示以资质证。

致左中丞 同治元年正月三十日

日来未接惠书,不知雄师分扎何处?大纛现驻何所?至以为念。闻歙县旱南乡贼匪尚多,东、北两路亦处处有贼,朱云岩一军尚未扎入徽州城内,张樨园一军尚未移扎休宁。盖朱因徽郡三面皆贼,眈眈环伺,恐一经入城,四面被围,求援甚难也。弟即日当催朱入郡城,仍令张樨园将郡南、郡东之贼认真痛剿,须令歙县境内无一贼踪,张军乃可少息。前复阁下一缄,言尊处可调樨军会剿开化、淳、遂之贼,其时弟不知歙南乡内贼多如此也。目下歙、绩之贼,正将甘心于郡城,自应留樨军先剿歙贼,共保郡垣。请阁下暂缓调樨赴开、遂一带,至祷至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