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文正公书札卷十七(1 / 2)

曾文正公全集 曾国藩 10016 字 2024-02-18

复官中堂 咸丰十一年九月二十日

折片稿均读过,情真语挚,浣佩无量。此间舍弟进攻无为州,于十六夜破泥汊贼垒一座。闻无为城中此刻踞贼甚多,不似前月之空虚。又三河、巢县、芜湖各贼皆可就近来援,殊恐难遽得手。

多公进剿庐州,孤军力单。渠谓围庐之外,又须防援、防捻,并防苗练,所虑皆切近之灾。求阁下与希帅拨万余人来,以四五千守桐、舒二城,以七千人随多公进攻庐郡,庶前敌之兵力既厚,鄂北之门户尤固。六安既不进兵,则霍山亦不必防,专守英山可也。卓裁以为何如?安庆设立总台,承惠许源源接济,感谢曷涘?目下饷项极窘,深冀大波之津润也。

致李与吾王柱堂黄昌岐 咸丰十一年九月二十二日

顷闻泥汊口、神塘河先后克复,无为州之贼亦遁,至为欣慰。北岸尽为我所有,则水师之根本愈固。南岸鲁港、三山虽有贼船,或亦不甚足虑。但屡胜之后,最易骄矜,且新营之勇多未见仗者。望三君子加倍小心,专主防守,不遽进剿。选极灵极快舢板二、三号,人裕溪口内察看地势,可进则不妨深进,不可进则速行退出。其大队仍扎自茆嘴等处,切不可同去。盖看地势之船愈少愈好也。淮扬水师现有三营到安庆,明日当令陈东友、成俞卿赴下游,以厚兵力。

复左季高太常 咸丰十一年九月二十二日

霆军之骚骚扰,弟久以为虑。方在盛名之际,虽再三诫饬,春霆即稍儆惕,弁勇皆骄矜不知儆也。该军之无方略不宜远征者,其患犹浅,惟无纪律,不宜腹地,其患至深。

台麾将移驻广、玉之交,兼顾婺源,自必准乎地势之至当。弟于他军尚不肯遥制,况阁下乎?拟即奏明大纛开府于信州。凡江西之饶州、广信,皖南之徽州、广德各军,皆归阁下节制。即由尊处奏报,庶调度较捷,呼应较灵。自度力可援浙,即由阁下就近派将往援,利则愈打愈远,不利则收回信州,亦可伸缩自如,特此奉商。阁下如以为可,复信一到,敝处一面具奏,尊处一面调发,如昔年公居湖南之幕,剿江西之贼。公家之利,知无不为,免致与弟函商于千里以外,动失机宜也。

贵军饷项,鄙人刻刻不忘。弟前与少荃、黼堂定《丁漕减价章程》,漕米每石完三千文,地丁每两完二千四百文。兹将札稿、示稿咨达冰案。黼堂既竭力办减价一案,期于必行,又以贵部欠饷太多,思在广信设法清补。于是函商敝处,请于信漕新章三千之外,再照各县向来头折之数,以钱易银,加收若干。如上饶向来头折五两九钱,今年则收五千九百文。虽较之各府新章增多二千九百,似有向隅之叹。而较之广信旧例,已减四千余文,仍不失旷荡之恩。若果如此办理,于贵军饷项良有裨益。第弟与中丞会衔告示,业将三千定为通例,遍贴各处,信州士民岂无闻见?独增二千九百,不知办得动否。阁下接黼堂信后如何区画?望赐详示。此间舍弟一军由庐江进攻无为州,闻已于十九日克复。多公尚未进兵。四眼狗现踞庐郡,分党防守三河。

润帅灵柩闻于二十六日旋湘。此公忧国之诚,进德之猛,好贤之笃,驭将之仁,察吏之严,用兵之奇,理财之精,令人愈思愈恸。昨寄一联,不能道其万一也。

复李辅堂 咸丰十一年九月二十五日

前奉惠书,论广信漕可略增,尚未裁复。顷又接十九日来缄,知赣饷已截供鲍军。信州之漕向来征收价值较之各府几有霄壤之别。今即照上饶头折,以钱易银为五千九百之数,虽比较各府新章已不免有向隅之叹,而比较广信旧例,仍不失为旷荡之恩。尊议以此项添济左军,似若可行。惟弟与中丞会衔告示,以三千为通省定章,并无因地制宜之说,广信士民岂无闻见?若前示贴于各郡,而不贴于信属,既恐欲盖而弥彰;若甫贴前示,随又出一增价会示,又虞朝令而夕改;若督抚但出三千减价之示,而左帅另出二千九百增价之示,则恩归本省,而怨归客官,其势尤万不能行。再三筹计,殊无良法。已致函左公,询渠如何区画。相距太远,非两旬不能得其回信。即欲增价,二千九百亦嫌过多。或仿往年南昌之例,三千之外,酌增津贴八百,或倍之为一千六百,尚可冀其乐从。如并此而办不动,只好俟诸明年再行议增。盖今年信州受害最深,既不蠲缓,何忍多求?而示尾本有活笔,明年独增信属,亦自理直而气壮也。如左帅复尊处信以为难行,应请即作罢论。

鲍军冒暑奔驰,宣劳最久,厥功最伟,截赣饷以济之,自是允当。惟此间欠饷太多,前敌诸军新破泥汊等贼垒,克复无为州城,日夜辛劳,务乞鼎力速凑五万金,以济眉急。不胜盼切。

复官中堂 咸丰十一年十月初三日

——寿州被围紧急,两奉寄谕,令拨兵往援。寿州为长、淮关键,本不可失,苗练叛党尤不可令其得志,自宜急往救援。闻苗逆畏楚师如虎,我兵纵不能直抵寿城,但能进驻六安,苗党必望风遁去。阁下与希帅拨二十三营赴霍山,多都护亦拟派十营助剿,总以直驻六安为妙。一到六安,不特寿州生灵立可保全,即庐郡狗党亦易攻克。请阁下与希帅力筹此举。弟前恐由霍赴六安转运太难,故请鄂中拨一支人进守舒、桐,以便多公腾出全军进攻庐州。今尊处能筹重兵直抵六安,尤为上上之策,不必另拨人来桐、舒矣。

——淮盐本应由弟认真办理,而现在江路梗塞,实有鞭长莫及之势。故虽接盐政印信,而于鹾务仍不甚厝意。前此厉伯符兄详:殷商等愿领票赴淮买盐。其时弟不甚愿,盖有二层:一则民船不能直穿贼中而过,必须借重洋船拖带而行。和约中本有不准洋商运盐一条,今既借彼船以护运,则端自我开,我既引虎入室,彼将垄断独登。其不便一也。敝处所设大通、华阳镇、湖口各厘卡,专以盐为大宗。今欲概行免去,而仅以水师之百斤三文包扫一切,上游则鄂中获利较厚,下游则淮扬完厘如故,独中段免厘,敝处坐失眼前之利,其不便二也。有此二端,弟不敢附和,而又不便谏阻,仅于伯符详中批饬“不许免厘”而已。厥后薛中丞亦会敝衔出奏,暗中亦用洋船护运,而外讳其名。弟复金运司安清缄中,亦将此二层剀切言之云:洋船不宜护运,敝处不肯免厘。伊欲请弟商之阁下,将楚、皖各散厘卡归并一处整完一款,弟亦未之许也。今阁下欲令弟自行专主,不可任他人为之。弟因前此不便之两层,本不愿专主此事。而下游厘费多层,如袁、如都、如巴、如王诸军,皆极穷苦,弟既不能代彼筹饷,又焉能禁彼抽厘?斯又不能专主之势也。必待江路大通,庶几利权归一。目下棉力实有不逮,尚希鉴亮。

——洋人多买民船装载百货,运赴下游,垄断独登,不完厘税。弟令安庆卡员扣留二十船,曾经咨达冰案。昨初二夜上海来一兵船,携有英国水师提督顾信一函,词意不逊。弟恐因此极小之事肇生衅端,即将扣留之船放去。复信亦咨达冰案。民船用洋商旗帜不完厘金,实于军饷大有妨碍,应请阁下于此事大力挽回。无论洋人或买或雇,但系民船,均须一体完厘。如恭亲王不肯主持此事,亦请阁下设法办理。弟必竭力护助,劳怨均不敢辞。

——运漕镇既已攻克,则金陵米粮必由之路已为我截断矣。惜舍弟一军分守六处,不能再行进取,机会可惜。又缺饷太多,欲求尊处再济五万金,不知可否?至恳!至恳!

致官中堂 咸丰十一年十月初七日

顷接多都护信,知寿州业被苗逆攻破。六安与寿相距甚近,若为苗逆所得,则不特攻庐州之师防贼横出邀截,且鄂之东北边患无穷。已飞咨尊处拨兵迅援六安。成、蒋、萧三公现已行抵何处?能派一起先达六安否?多公之病,闻尚未痊,即使全愈,此时宜扼舒、桐以保楚疆,亦不宜遽进庐郡也。

舍弟一军分守六处,别无进剿之兵,机会深为可惜。意欲添募新兵数千替守各城,而腾出现在防兵为进剿之师。舍弟归思极切,因即令回籍自行招募,已于本日起程矣。但求诸将今冬坚守各处,力保无虞耳。初九日新主登极,外省督抚例有贺表。敝处书吏文卷未到,不谙体式,求中堂将表文格式寄示,仿照办理。

致李希庵中丞 咸丰十一年十月初七日

润帅奉旨人乡贤祠,揆帅奏中所请人贤良祠之处,未蒙俞允乎?东征诸军皆润帅一人维持,朝廷或未深知。

箴言书院究尚欠银若干?求查示。鄙意奠仪先尽书院用之,斋房宜宏壮,膏火宜优裕,以慰润公九泉之灵;其次则分惠胡氏宗族,以补书院之所不逮;又其次乃归陶夫人及哲嗣私家之用。润帅本有恒产,私用当不至空乏。设有不赡,国藩与阁下暨左、彭诸君,从容济助,尚不为迟。揆之润帅先公后私之素志,似以书院为重。阁下以为何如?

致彭雪琴中丞 咸丰十一年十月初九日

阁下已拜皖抚之命。在淡泊之高怀,以此若自累损,而此间文武军民,无一不欢欣鼓舞,愿得早睹旌旄为快。闻昨夕宿湖口县,计今日必与九舍弟会晤,诘朝当可握手。

近事多称意者,惟润帅人琴俱亡,至今思之呜咽。首县为阁下预备公馆,恐相隔稍远,不克时时相见。已在敝寓洒扫室屋,迟企德晖,专丁迎迓。

复左季高太常 咸丰十一年十月十九日

前许分饷寄解尊处,展转迟误,昨日始起解二万金,已有三次公牍奉达冰案。广信钱漕归尊处经理,清顾、王等四军之饷;河口厘金清贵部之饷。亦有公牍奉达,想澈观览。

浙事日棘。闻绍兴于九月二十九日失守,萧山亦已失陷。纵使宁波赖夷人之力或得幸完,而亦为绍兴、萧山之贼所隔,饷项决不能人。杭城四面皆贼,省城殆难久保。阁下虽久持援浙之议,亦恐鞭长莫及。严州、金华、兰溪横亘贼氛,援师断难飞越。杭城若失,则湖州、上海将为其续,东南海滨联为一片,逆焰又日炽矣。

上海连派数人来此请兵,情词哀恳,亦深虑杭州有变,唇亡齿寒。弟处无兵应之,愧不可状!丁漕减价,今年粗举纲要,明年如大局可支,更当润色而补救之。至广信不能由尊处独加,弟复黼堂信已决之矣。

复李辅堂 咸丰十一年十月十九日

前此五万之信,因来函有截饷三万先济鲍军之说,故求之甚迫。嗣闻赣饷并未截留,则宜以全力筹济左军也。平江老五营妥为遣散,甚好!甚好!此时江西劣营撤遣殆尽,所少者应另筹佳营驻扎抚州,策应各路耳。

绍兴于二十九日失守,萧山亦已失陷。纵使宁波借夷力幸而无恙,而宁饷为绍、萧之贼所隔,衢兵为兰、严之贼所隔,杭省实有坐困之势。杭倘不保,则湖州、上海恐难孤立。东南滨海一片逆氛,正不知如何收拾。李秀成今年在江、楚掳人近二十万,不过半年,拜官封爵,即不思归。枭桀者出其中,后患弥长,思之忧悸。

致陈舫仙 咸丰十一年十一月十三日

顷接公牍,惊悉尊慈太夫人弃养。阁下纯孝性成,终鲜兄弟,哀毁自难言喻。窀穸大事,并无次丁料理,回籍奔丧,自是天理人情之至。鄙人岂忍拂人至性?惟运漕系前敌要区,李、萧二镇,战守或尚可恃。至于调和诸将,审度机宜,实非所长。设一旦贼氛环逼,不过数日,必且号令不一,举措慌乱。盖其智计不能超诸将之上,则其号令断不为诸将所服。运漕若有疏失,则东关、无为亦皆可危,关系极大。不得已求阁下勉留月余,在此度岁。国藩一面催沅甫年内来皖,一面嘱澄侯往尊府代为经理。不情之请,实因大局所关,务望从权少待,至恳!

致郭意城 咸丰十一年十一月十六日

此间军事,自克复运漕、东关后,贼势稍衰。初六日,三河之贼宵遁。或疑江北之贼将弃庐州、巢县而尽归南岸,殆亦有因。惟浙事日棘,绍兴、萧山失陷,杭州粮路已断。朝廷命季帅督办浙江军务,而令国藩兼辖。体制太隆,权位太重,虚望太盛,才略太短,颠蹶之患,不卜可知。即日当具疏辞谢,而荐季翁专任浙事。惟渠部人数过少,外而援浙,内而保江,殊难兼顾。江西积疲,本已不堪再扰,且一入江境,两湖并受波累。此事势之最可虞者,而奏牍不敢尽言也。

张石帅位置之道似不甚妥。镇、扬一江之隔,有巴,都两将军对峙。二城军事固不合更参一席,盬事则袁,李、薛、王、乔、金诸公迭为主盟,团事则晏、庞二公各开幕府。若以石帅攘臂其间,非主非客,万难措手。顷闻石帅内召,或当入参密勿,否则外间借重此才,为地甚多,要非督抚不足溷之也。

崔世兄已在沅甫营中当差,足慰绮廑。霞仙一飞冲天,较李、彭诸公尤为破格。若川中军事速了,当可修明吏治。此间则毕生与兵事终始,吏治抛荒已极,可愧可叹。

筠仙亲家比来省垣否?前周弢甫寄去一缄,曾注明“学王小二过年”,已入览否?世变方滋,惟有“涿州撕状”、“王二过年”两法。尚是,一了百了;非是,则宁堪其苦恼耶?

复陈舫仙 咸丰十一年十二月初三日

冬月水干,炮船不便施展,前此隔水之处半皆涸出。设该逆偷越来犯,水师不能为力,专望陆兵严防,尚乞留意。营中洋烟、赌博二事,最易贻误大局,尚望随时严禁,并约会各营一体禁革。至要!至嘱!

此间一切如常,闻青阳贼已退遁,不知确否。严州之贼由徽州境内犯,闻已窜入屯溪,有窥伺婺源、景镇之意,殊深焦灼。

复左季高太常 咸丰十一年十月二十九日

羊栈岭之贼仍是刘、古、赖诸逆之党,一击即退,非大股悍徒也。张军驻婺之三营既已回徽,贵部四营移驻华埠,似尚可兼保婺源。惟景德镇实系要区,屡为该逆盘踞,想至今垂涎不忘。虽东北有张军在徽州,雄师在华埠;西北有鲍军出青阳,朱镇出石埭;正北有江良臣祁门防兵,似可无虞内犯,然中段究太空虚。现已会同咨奏,将饶、信防务概归麾下综理。若能少筹数营久驻景镇,更为无隙可乘。

赵振祚多抽茶厘之案,弟子咨复尊处时即将斥革一节一并咨部,刻当到京矣。乐平钱漕之案,已会同中丞咨请尊处就近严办。其广信七属丁漕概归尊处提清欠饷,中丞亦已咨复无异辞。

浙事似日不支,萧山于二十六日失守,绍兴于二十九日失守。宁、绍向出银米,为省城所资以生。今萧山西兴江为贼所占,粮路已断,杭城有坐困之势。雄师纵能星速往救,已为严州、兰溪等贼所隔,况又万不能速耶!庆制军奏请麾下入浙会剿。俟奉寄谕时,弟当代奏,陈明兵单饷绌,能往而不能速之故。阁下亦宜将入浙固江规吴之本计,自行奏明。进退迟速皆须阁下自作主张,不可因人牵率,致挠大计。朝廷亦决不以进兵稍迟而挠公以从闽也。

《祭润帅文》愈读愈妙。哀婉之情,雄深之气,而达之以诙诡之趣,几欲与韩昌黎、曾文节鼎足而三。弟亦具一疏,略达年来敬爱润帅之忱,想邀鉴照。

复李希庵中丞 咸丰十一年十一月初三日

寿州之陷本在意中,陷后情形却出意外。苗沛霖狼子野心,行路皆知。翁中丞昔年屡疏保其忠良,致养痈而诒患;今春屡疏表其叛逆,请声罪而致讨;逮围六、七月之久,又屡疏请饷请援;不谓城破之后不能殉节,反具疏力陈苗逆之非叛。颠倒反复,令人百思不解。不知朝廷俯如所请,姑羁縻之乎,抑急于诛灭之乎?若论其始终本末,较之粤匪、捻匪更为可恶。古人称汤武心事不过曰为匹夫匹妇复仇耳!我朝廷仁义之师,恐终当为孙、蒙诸家一复此仇。

润帅家葬事,寿山、作梅诸君常有信来否?奠金概作书院之需,计所缺必不甚多。此外,胡氏宗族另有点缀否?似须于奠金之内筹画此层。盖缘书院条约中有不许胡氏经管一节,不可不别谋慰抚之也。鄙怀屡筹询及此,均未得确实信息,尚祈详示。尊恙近大愈否?方药难于恰当,若非有明医真知灼见,总以不轻服药为是。

复毛寄云中丞 咸丰十一年十一月初八日

惠书并疏稿二件。前件已于邸报中读过;后件弹击承嗣,尤足摧落豪强,维持纲纪,令人肃然起敬。

今年春夏,胡润帅两次贻书,责弟嫉恶不严,渐趋圆熟之风,无复刚方之气。今睹阁下侃侃正言,毫无顾忌,使弟弥惭对润帅于地下矣。近日封疆中如刘鉴泉不遵旨即赴滇督之任,而擅自北上,迟迟吾行;翁药房往年屡疏保苗沛霖之忠良,今春屡疏劾苗沛霖之叛迹,逮寿州被围六、七个月,又屡疏请援请饷,乃寿城陷后,不能殉节,反具疏力陈苗逆之非叛,谓曲在寿团,而不在苗党云云。此等行径,鄙人颇思抗疏严劾。则又以愚陋如仆,忝窃高位,又窃虚名,方自攻其恶之不暇,不欲更翘人短以炫己长,以是徘徊未决。祈阁下代为詹尹之卜,何去何从,早惠南针。弟于身家恩怨无所顾惜。所疑者,虚名太盛,又管闲事,恐识者斥为高兴耳。

湘省官吏之贤否,弟不深知,辱承垂询拳拳,后此苟有所闻,必以密达左右。敝处用人行政倘有不当,贱兄弟居家在外,倘有愆尤,亦望随时切实指示。千万之祷!

此间军事诸叨平安。北岸西梁山等处之贼来窥犯运漕、东关者,均经击退。三河之贼闻于十一月六日不攻自溃。大约庐州郡城,贼亦无志坚守。南岸鲍军进攻青阳,朱云岩进攻石埭,均于日内前往。惟绍兴失后,杭垣危于累卵,弥月苦无确耗耳。

复多都护 咸丰十一年十一月十一日

前初七日接收复三河之信,即批令现驻庐江之振字、开字两营往守三河,而分调吴道团防两营替守庐江。顷接惠书,称三河贼弃垒遁窜,势必聚集大股另有诡谋。阁下向来料敌如神,自当确有所见。闻初九日,贼尚踞聚中派河一带,不知两日内复来三河否?振字、开字二营已往三河设守否?尚未吃亏否?弟深为廑系,特此飞函奉恳阁下就近作主。

如贼复来三河,或窜扑庐江,务求雄师迅速援救。吴道团防二营,十三日自安庆开差前往庐江,过桐城时,已嘱其禀谒台端,请示一切。以后三河、庐江两处防守事宜,即求阁下就近调度,另具公牍咨达冰案。至无为州、运漕、东关三处,不知阁下能兼顾否?如能兼顾,亦即备咨请阁下调度。有劳荩虑,尚祈先赐复示。

复左季高太常 咸丰十一年十一月十六日

景镇厘金少旺,稍以为慰。浙事近日何如?实深忧灼。昨奉廷寄谕旨,谬以鄙人兼办浙江军务。位太高,权太重,虚望太隆,才智太短,殆无不颠蹶之理。即日当具折谨辞,而推阁下督办浙江军务。朝廷恐国藩不兼辖浙之名,则必留贵部雄师以自固,而不复谋及浙事,其用心亦良苦。实则阁下久以援浙为己任,即鄙人稍具天良,亦岂敢置渐事于度外?所最苦者,江西民力已竭,兵力太弱,贵部救援浙江,仍不能不兼顾江西。以大局言之,江西有事则必波累两湖;以私情言之,江西被扰则弟与兄之饷源立竭。此时阁下虽实授浙抚,犹不能不保江西;亦若希庵授皖抚,不能不保湖北也。而尊处兵勇只有此数,援浙保江,二者不可得兼。日夜焦思,殊乏善策。阁下智略远过于弟,敬求卓裁,迅示一切。一面建纛遄发,救杭城倒悬之急;一面另筹劲旅,固江西东北之防。至恳至祷!

凯章一军,奏明归阁下调度,惟目下不可调动。盖徽、祁万山之中,我守之,则可以通敝处与尊处之气,可以固景镇与湖口之防;贼得之,则隔我三面之气,阻我进兵之路,利害甚巨。凯章未到之前,求阁下无轻调徽兵,无遽撤婺防也。

此间近状平安。三河复后,闻庐州贼亦有遁意,想系弃江北而全吞苏、浙。春霆因雨尚未进兵。楚师不到宁国,浙贼更无顾忌,思之忧悸。

致李希庵中丞 咸丰十一年十一月十六日

苗练之事,十月十六日、二十日两次寄谕,此间甫于昨日奉到。谕中询及应剿应抚。鄙意复奏,陈其必应剿办,断不可抚。目下兵力未足,饷项未充,楚师但能防苗,不能剿苗。俟克复庐州后,即当力除苗党,以慑群丑。不知揆帅与阁下卓裁何如?如以为可,则请揆帅主稿,四衔复奏;或揆帅与阁下合具一疏,国藩与雪琴合具一疏,敬求示复。此间亦即日咨函商之揆帅也。

致官中堂 咸丰十一年十一月十七日

连接寄谕,似朝廷有绝大处分,尚未得见明文。鄂中已有十月中旬邸钞否?敬求示及。兹有要事数件,密函奉商如左:

——十月二十三日,寄谕问苗练应剿应抚,彭玉麟能否赴颍、寿,曾国荃能否赴滁、全。自应即日复奏。鄙意此时楚师之力,但能防苗,不能剿苗。苗沛霖罪大恶极,必应剿灭,万无抚理。目下姑置之不议不论之列。俟李、多二军将庐州克复,和州、含山一律肃清,桐、舒一路,鄂省无须设防,然后移兵剿苗,势顺而易。盖苗与诸捻为积仇,但患其与发匪勾结,不患其与捻匪联络也。应请阁下主稿,会弟与彭、李四衔复奏,备陈苗逆宜剿而不宜抚,楚师宜先庐州而后寿州。是否有当?敬候卓裁。敝处已另备咨牍奉商矣。

——雪琴专差具奏辞皖抚一席,目下道途多梗,不知何日始奉朱批。渠方以辞谢后即可不问皖事,而朝廷已以皖中兵事责之矣。雪琴之辞皖抚,弟所以不再三阻止者,以私衷言之,渠久带水师,较有把握,若骤改陆路,招集新兵,恐致败挫,后功难图,前名易损;若不改陆路,断无长在船上为巡抚之理。以公事言之,长江上下数千里,水师船只近千号,非厚庵一人所能照料。万一贼匪再回窜江、鄂,杨、彭二公宜以一人驻湖北上游,以一人驻安庆下游。鄙意亦不欲雪琴去水而改陆,拟奏明听从雪琴辞去巡抚,仍带水师,以后但用巡抚体制专折奏事,却不办陆路军务。庶责任稍轻,公私两益。

——接十月十八日谕旨,令弟兼办浙江军务,有“节制四省”字样。位太高,权太重,才太短,时太艰,皇悚之至!即日当具折辞谢,而荐左帅督办浙江军务。恐朝廷疑我畏难推诿,求阁下于便中附奏及之,言曾某不必有兼辖之名,自不敢存畛域之见,必当竭力谋浙等语。旁敲侧击,胜于弟之自陈矣。我楚军之所以尚足自立者,全在不争权势,不妒功名。若弟权势太盛,泰然居之而不疑,则将来暗启人之争心、妒心而不觉。弟拟再三辞谢,得请而后已。弟与阁下均居崇高之地,总以维持风气为先务。以后弟有大过,敬求俯赐箴规;兄有小失,弟亦必效献替。聊布区区,诸惟心鉴。

致左季高中丞 咸丰十一年十二月初二日

日来未接惠书,不知大纛已启行援浙否?此间接上海信,知宁波于初九日失守,并称“杭州被围四十余日,米粮、子药皆无接济。上海解送米银已至钱塘江,卒不能运入杭城”等语。似此情形,杭省万无幸全之理。杭若不保,则东而湖州、上海,西而徽州、江西,危急即在目前。昨奉到叠次寄谕,即催阁下迅即启行援浙者,冀犹有万一之可保也。若万分曾无一冀,则阁下摇足前进,无益于浙而徒有损于江西,似又不如姑保江西完善之区。

又,徽州张副将运桂来禀,另股贼有绕越徽州径犯屯溪、婺源、景镇之信。若果窜入,则祁门、徽、休之运道又断,贵军之饷源无出,而江西防不胜防。特此飞商,求阁下兼顾婺、景两处,或探明浙事万不可为,即请雄师无庸前去;如稍可为力,即请雄师由华埠、微州以援严、兰,内顾较有把握。以目下机势而论,贼之窥伺江西,似在婺源,不在广、玉也。求阁下权衡轻重,迅速见示。如虑不克践前奏之言,弟当另行奏明,不敢以避难就易之讥上累左右耳。

致左季高中丞 咸丰十一年十二月初七日

——杭州有庶常范鸿谟来此请兵。十二月初一日自上海起程,面述杭州消息久断,只见王雪轩中丞十一月初七与薛中丞密书。言城中六十万人,米粮极少,饿死者已有万余人;虽满城尚敷三、四月之粮,然外城断难久支,请薛代为奏明;有米一日,坚守一日,米尽则死云云。是杭州危急之状,生灵之劫,莫斯为极!大纛万不可不速往一援。前因徽、婺一路过尔空虚,请台旆由徽入严。来示一意由常山、开化境以规严州,恰符鄙人之愿。极好!极好!请即星速启行,或可救出杭城六十万人。

——张运桂禀“犯徽之贼多而且悍”,渠老湘营于“二十九日在篁墩获一大胜,初一日在南源口获一小胜”等语。此股恐非张、唐二军所能了,必须雄师经过就便一击,驱出徽境。如系杨逆亲来,则请麾下认真剿办,不破此股,不能遽赴严州。

——朱云岩出岭之后,因有徽州、屯溪之变,又须折回渔亭。石埭一路无兵,鲍春霆亦不能独进宁国。既无一旅直抵杭城,即欲进兵宁国以掣浙贼之势,亦不可得。忧愧良深!

——景镇厘金,月得二万。差慰!差慰!该处万不可无驻防之兵,务求阁下迅速谋之。千万!千万!河口厘金盛时,远胜景镇。然即十分鬯旺,于贵军饷项不过三分之二,舍此则更无涓滴可恃矣。何以遽以廉让鸣高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