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文正公书札卷十六(1 / 2)

曾文正公全集 曾国藩 12552 字 2024-02-18

复张凯章 咸丰十一年五月二十九日

接二十一日惠书,具悉一切。歙城于二十五、六日内可以毕工,计已一律完好。某前请左军拨三营进扎渔亭,后又请其以三千人防渔者,盖以渔亭为徽、休粮路所必经也。顷闻德兴之贼将至婺源,左军须分剿婺源,即不能更顾渔亭。闻徽城之粮足支两月,徽、休以婺源为后路,祁门以景镇为后路,均有深固不摇之象。即黟、渔之防稍疏,或亦无碍全局。令弟千人调徽,闻毓中丞坚持不肯,敝处续去一咨一缄,不知果放行否。樨园若来,则贵处可守可战;不来,则但主坚守可也。

致姚秋浦 咸丰十一年五月二十九日

闽贼二十三日窜陷婺源,渔亭防务吃重。大洪岭脚有贼,柏溪防务亦重。阁下欲峰、礼、豫三营改扎渔亭,均归朱镇军统领,而江军门驻柏溪不动,亦是补救之一法。峰、礼、豫三营各有隐情:峰营有禀来自请裁遣,极言其勇不可甩;礼营杨镇魁亦有禀来告假省亲,情词痛切;豫营屡请归鲍军统领,不愿归别处统辖。若此三军移扎渔亭,人各一心,闽贼果来,必将不战自溃。豫营久驻历口,深沟高垒,几费经营,尤为安土重迁,不愿移动。凡此等军中隐情,不可不细心体察。一拂其情,虽劲旅亦不得力,况劣营乎!鄙意豫营万不可动,峰、礼在黟在渔无甚区别,介乎可动可不动之间。江军门若移渔亭,则须全军驻渔;若留柏溪,则须全军驻柏。断不可两头兼顾,反致误事。鄙人向不喜言分兵,亦不喜言兼顾,亦不喜屡调屡动。此三者,望阁下时时留意。

复左季高 咸丰十一年五月二十九日

来示言老湘等九营即日可以到镇,阁下亲率八营前赴婺源。而此间有勇自梅村处归,云老湘等营将开赴祁门。岂阁下另有后命耶?敝处接祁门二十七日信,以渔亭空虚,岭防告警,纷纷请兵。若梅村九营能开至祁门,则大慰祁、休军民之望矣。

来示以贵军只可分为二支,此一定不移之理。景镇老营,四千人断不可少。其余二千五百人,或赴婺源,或赴渔亭,听阁下斟酌办理。添勇万人之说,阁下不敢遽办,自是稳慎之着。此时天下大乱,吾辈行军必须亲自筹饷,不可仰食他人。筹饷以厘金为最便。如自设厘卡数处,则虽万人而尚可敷衍;若并无亲设厘卡,则虽七千五百人而终亦饥饿。钱武肃王征榷最重,而其兵甚强,其民亦不甚怨。可见征商胜于征农。阁下倘师其意,可乎?

润帅神采尚好,而吐血太多,委顿殊甚。日来可虑有三端:一润帅病;二大水;三彗星。未知天意竟复何如耳。

复胡宫保 咸丰十一年六月初五日

专差至,接初一日青山惠书,敬知将抵桂园静心调养,至以为慰。咳逆不止,实属可虑。审视法书,神采奕奕,天祚国家,必佑善人,宜无他也。

此间接鲍春霆请打宿松之信,适信狗逆勾引杨七、璋、玕、黄、捻诸贼来援之信,即将鲍禀批准,而心以失信于江西,并失信于我公为愧。旋闻三十、初一两日安庆官军大捷,菱湖两岸贼垒十八座一律踏平,其破垒杀毙之贼与投诚骈诛之贼,实数近八千人。城贼粮不过十日,因子初三日照会鲍镇,仍率全军驰赴上游。此后狗逆再来援怀,礼、沅当足御之。

徽州克后,歙、休、黟、祁四县尚属平安,附近之绩溪、旌德亦已无贼。闽、汀股匪由江西德兴于五月二十三日窥陷婺源,旋即东去。左季翁日内由景镇赴婺,顺便至徽州、休宁一带巡视形势。徽州向不产米,本属难守,然皖南为群盗渊薮,必须设立重镇,多驻戍兵,庶能防贼上犯江西之路。或设戍于徽、休、祁门,或设戍于饶州、乐平。戍之远近不同,兵之多寡则一也。容俟议定,再行详告。

复杨厚庵 咸丰十一年六月初八日

台旌亲统各营攻破神塘河贼垒,直捣无为州城,兼攻青阳,声威大震,贼胆日寒。刘官方一股自鄱阳境内折回后,至建德、张家滩均未住足,想系回救池州、青阳之故。

贵部饷绌异常,鄙人深以为虑。尊意拟在荻港设立厘卡,并抽荻港旧县三山坐厘,事属可行。目下敞处无妥员可委,候即札饬王训导寿祺前往抽收,按月解至尊处,老营由吴贞阶兄转交王、李二镇。阁下如遵旨归省,贞阶兄断不可同行。至嘱!至祷!兵事由王、李二镇经理,饷事由贞阶兄经理,鄙人粗持大纲,或可不致陨越。

洋船过境,劝其不必装米,婉言开导当可顺从。从前刘丽川作乱,占据上海县城,官军围攻不下,亦系洋船接济米粮。厥后以银四万赂洋商,洋商转为我用。上海贼粮尽断,遂于咸丰五年正月元旦克复。洋人最爱财利,最讲交情。凡有洋船在旧县等处经过,请嘱贵部各营好好款接。礼节宜谦恭,酒席宜丰厚,即有馈送水礼,亦不可过于菲薄。兹先由敝处付银五百两,请阁下转交荻港各营,专为款接洋船零用之公项,如少再补。平日感之以厚情,歆之以小惠,并不提起安庆城贼之事。若探明洋船有米,恐其接济,然后以好言劝之,以正言阻之。如再不听,然后以重利啖之。彼买米与安庆城贼,每米一石,发贼可出价五两者,吾亦出五两买之;发贼可出价十两者,吾亦出十两买之。彼平日感我厚情,临时贪我厚利,自无不允之理。目下安庆未克,断不可与洋船构衅。一经构衅,后患方长,阁下亦不能回籍矣。

彭九峰昨至九江,言万护镇泰办理防务极为周妥,浔城赖以保障。现在南而瑞州、奉新,北而黄梅、宿松,处处皆贼,万泰办理妥善,正资熟手,自不可遽议更换。

复左季高 咸丰十一年六月初八日

大旆进驻婺源,徽、休恃为泰山之靠;贵部留防景镇,祁门亦无粮阻之虞。极慰极感!贵军仅七千人,而经略徽、广、饶三府二十一县之地,往来策应,其功极广,其事极劳,岂复能赴援浙省?本日具折复奏,与大咨不谋而合。兹将折稿钞呈台览。

尊处而欠饷过多,鄙人且忧且愧。前许解枚村之五千两,日内即行启解,仍请尊处由景镇派勇夫至中途迎接。古人谓天下之患,有土崩,有瓦解。鄙人窃谓军营缺饷,其拖欠者,亦土崩也;其顿断者,亦瓦解也。若贵军能自设厘卡几处,纵无补于土崩之患,犹可稍救瓦解之急。

团练之不可用,鄙人持议颇坚,今感公意谆谆,当稍变前说。拟令李济元募勇五百人随同楚军打仗,一切口粮、军械由粮台发给。团练本民捐民办之事,李济元之位望,不能令建德人出资供之,故仍由粮台给之也。润帅初一日有信见寄,字画尚有精采。兹付寄一阅,以慰悬系。

安庆官军三十、初一两日将菱湖两岸贼垒十八座一律踏平。破垒杀毙之贼与投诚骈诛之贼,实数近八千人,较之剿赤冈岭贼垒尤为痛快。闻四眼狗邀同杨七麻、黄文金及捻匪等大举来援,专与挂车河多军为难,多公健者,当足御之。舍弟自攻破菱湖贼垒后,已将长濠缩入。汛地愈短,城贼愈衰。万一援贼再至集贤关,官军专顾外濠,内濠防务稍松,或无他虞。彗星在太微垣、北斗之间逐日南退,现已退出摇光右枢之外,当不足为患矣。

复万篪轩 咸丰十一年六月十一日

春间蒙惠手缄并赐参枝珍药,少荃于四月之杪乃行寄到。旋又以蒲节远辱瑶简见逮,阙然不报,内疚无似。盖不欲以记室泛辞上尘清听,而贱躯为湿热疮疥所困,终日奇蛘,不克执笔。公私废阁,弥月于兹。

自今春以来,艰难万状。逆党之救援安庆,其取势乃在千里以外。江西被陷一郡五属,湖北被陷二郡十一属,皆所以掣官军之势,解安庆之围。论者多思撤皖围之兵,回顾腹地之急;又有谓宜弃皖南祁、黟等县,敛兵退保江境者。鄙意皖围弛,则江北之贼一意上犯鄂境;祁、黟退,则江南之贼一意内犯抚、建,故始终仍守原议。今幸徽州已复,安庆贼粮垂尽,可望得手。惟瑞、奉、武、义毗连,鄂南诸县一片逆氛,生民涂炭。鲍军人援,屡催不到,水深火热,惭无以对珂乡父老耳。

复杨厚庵 咸丰十一年六月十二日

韦部随同春霆打行仗之说,前此面订,系为春霆在下游打援贼言之。在桐、怀、潜、太、舒、庐一带则可,至上游瑞州、兴、冶、武、义一带则不相宜。盖韦部本不免于骚扰,而霆军亦略有扰民之处。近日掳民船千余号,无分有货无货,有眷无眷,一概强掳,几于人怨神怒,声名狼籍。春霆之才,善于战守而不善于料理外事;惯于平原而不惯于深山穷谷;宜于坐营而不宜于屡次移动。此次赴瑞州一带,战守少而外事多,平原少而山谷多,坐营少而移动多,鄙人深虑其骚扰百姓,大损声名。若令韦部同去,则骚扰更甚。闻薛金榜一营到今尚不脱长发习气,去年经过祁门、徽州一带,徽民痛恨。此次若随入瑞州等处,恐不为腹地之福,转为春霆之累。且霆军已掳船千余号,若韦部再掳,则怨声更甚;不掳则难于同行。特此飞商,请阁下饬韦部仍扎枞阳不动,待将来攻剿舒、庐等处,再附鲍军可也。

复胡宫保 咸丰十一年六月十二日

惠缄,敬悉玉恙稍平。希、雪皆在尊署相依,当可日有起色。此间占卦者亦屡言尊体无虞也。

安庆自破菱湖贼垒十八座后,将西北营盘扎近,汛地较短,防守较易。援贼若再至后濠之外,或足御之。狗、辅久至桐城而未寻多公开仗,不知何故?春霆掳民船千余,怨声载道。自初六在宿松拔行,连日未遇顺风,尚在徐家桥一带。鄂之西南有何绍彩一军,东南有成大吉一军,或足了事。鲍军即由武穴之对岸登陆,由瑞昌、武宁打至瑞州,亦可与成军互为声援。侍即日函告春霆,如阁下以为可,亦望告之也。左军半扎景德镇,半扎婺源,徽、休、祁门一带尚属安静。建德、张家滩现亦无贼。惟饷项太绌,殊无良策。

侍疮疾略愈,手不敷药,能作字已三日矣。李少荃、梅小岩均来,积阁尘牍当可渐渐清厘。作梅已自益阳北旋否?大阡已徙葬否?书院兴工否?便中乞示及一二。数事就绪,尊恙益霍然矣。

致鲍春霆 咸丰十一年六月十二日

昨接润帅信,鄂中派成武臣六千人由金牛进剿兴冶一带,派何绍彩三千人由成宁进剿崇、蒲一带。阁下此时驰赴上游,不必再走兰溪等处,应即在九江登陆,由瑞昌、武宁打至瑞州,乃为妥善。瑞昌、武宁二县均与兴国接壤,贵军与成武臣军自可互为声援。贼之悍党在鄂境,其老巢在瑞州,中间必以武宁、义宁为枢纽;兴、冶一路之贼,其枢纽在武宁;崇、蒲一路之贼,其枢纽在义宁。成武臣打兴、冶,贵军打武宁,则枢纽断而瑞州之老巢可破矣。不可从九江直进瑞州,恐先遏归路,鄂贼不得回瑞州,反为鄂、湘之累,且贻袁、临之害也。

贵军饷项极绌,一至九江,即由江西藩库解银四万济之。闻毓中丞亦久有此意,但患贵军入江境太迟耳。娄、熊二营近日已归并尊处否?贵部此次掳船太多,声名大损。一至九江登陆之后,务须约束严肃,禁止骚扰。至要!至嘱!

与易昀荄 咸丰十一年

行兵最宜讲主、客、劳、逸之分。为主而逸者,常胜;为客而劳者,常败。祁门出队至白茅岭、漳岭等处,路远天热,反主为客,未免太劳。以后北路但救援柏溪,西路但救援历口,此外贼虽日日犯岭,不必理他。

祁营种菜茂盛否?喂猪肥大否?有青菜,有猪油,粮台有米可领,则此外花钱无多矣。不可视屯圃为缓图也。至嘱!

复张凯章 咸丰十一年六月十五日

安庆近日平安。伪辅诸王分由霍山、太湖两路上犯,冀抄官军之后,以解安庆之围,盖不敢直寻多公开仗也。瑞昌之贼窜陷建昌县,去江西省仅百二十里。现催鲍公往援,大约十六、七日可到。鲍至建昌,毓中丞必可放令弟樨园赴徽。否则纵有屡函咨,仍亦坚不肯行。令弟新募之勇,闻省城发饷稍胜于徽,差足慰耳。

徽城闻已修好,至以为慰。雨洗香熏,臭气日减。仍请多食蔬菜,少食油荤,庶免疫病。凡种田种菜,有一种土气生气,故乡间少疫。城市多疫,以无土气,即无生气也。屯圃之法,请认真课之。

复李希庵中丞 咸丰十一年六月十六日

顷闻英、辅、璋、玕四伪王援贼大动,分犯太湖、霍山两路,舍弟颇望鲍军回顾怀、桐,润帅意亦如此。鄙人实不能再调,令仍回北岸。一则鲍军缺饷,须就食于南昌,不宜再三改调;一则贼距江西太近,不宜再三失信也。英、辅等逆若由潜、太抄怀、桐之后路,赵、沈当能坚守,多公当能力战;若由英、霍上犯,请阁下筹保汉口、汉阳,蕲、黄则暂置不顾可也。以理揆之,恐贼并力潜、太,而英、霍特虚声耳。

润帅病可全愈,大慰,大慰!天祚圣朝,必寿此人。敝疮亦小愈,然手不停搔,颇以为苦。郑板桥有言:“隔靴搔痒,赞亦可厌;入木三分,骂亦可感。”阁下既吝此“隔靴”之赞,鄙人当自为“入木”之爬。何如,何如?

复李小泉 咸丰十一年六月二十日

去岁分手时,请将牧令贤否密纸见示,此次来示有举无劾,岂畏人踪迹,缯缴之所自来耶?敝处近亦不暇毛举细故,但耳目不可不略广耳。承解饷两批,恰济眉急,此后尚望设法筹解。欠饷太久,实难支持。所欠较丙辰年更多,幸军心不涣,足慰。

复彭雪琴 咸丰十一年六月二十二日

润帅之病,希庵谓其神清而志不懈;来示谓去污乃能生新。大局似可无碍。然总求早一日止血,乃早一日放心。此番援贼伪璋、伪辅等由英山上犯,二汉已有准备否?德、随两军站得住否?总望各处稳慎,润帅不因郁增病,庶日有转机耳。

复左季高 咸丰十一年六月二十五日

玉体小有不适,至以为念。日来已大愈否?士卒病者次第就痊否?祁门疫气流行,婺源尚无此否?鄂之南岸八属已无一贼,成、蒋等又可北援,或足支持。安义、建昌失守,养素败挫,江西省城震动。弟檄鲍军援江,十九日已抵浔城。因往返请示耽阁,二十四日当可进兵。鄂贼全回江境,势颇浩大,不知春霆能料理肃清否?

金、铅、贵,弋一片逆氛,玉山又已被围,省城及屈、钟屡请贵军拨援。弟以贵军春夏太劳,欲且休息五、六、七三个月,待至秋高鹰起,乃始作势一击,故咨批皆未允准。请阁下趁此无事之时,将新者募足万人,旧者加意将养。如天之福,事机顺利,鲍公能将忠逆一股驱至赣水以东,由抚、信归并皖、浙,则霆军当在信属休息,而贵军可由广德州东出。若义旗能先指苏境,则弟稍可对吴人,而公亦不辜海内之望。若忠逆一股不清,则贵军仍当回翔于二十一县之间耳。安庆贼仍无走意,不知有他变否。

致胡宫保 咸丰十一年六月二十七日

昨日奉呈一函后,即谨纂《箴言书院记》,今日始就。久疏笔墨,机轴太生,殊无是处,只辜盛命,另纸录呈。日内仍当以行书缮写寄政书院。“条约”以鄙意签改数则奉缴。

春霆以昨日到东流,备言不剿江西而赴下游,系奉尊函令扎集贤之故;又与舍沅弟情谊甚笃,不忍令其吃亏;又多帅商援挂车,孙守求援太湖,皆盛言贼势浩大,情词迫切云云。侍因怀、桐无事,已令其捩舵回浔,今日全部行矣。

尊恙少愈否?既请开缺,总求无以时艰萦念。敝恙虽末疾,然遍身无一完肤,亦大苦事。徽州克复月余,而全无居民买卖,恐不易守。

复李希庵中丞 咸丰十一年六月二十九日

鄂之南岸一律肃清;北岸得金、刘围攻于上,成、蒋雕剿于下,应可渐殄逆氛。润帅病势未愈,至为系念。江、楚、皖、豫诸将帅,惟润帅能调和一气,联合一家。鄙人虽有联络之志,苦于才短性懒,书问太疏,遂不能联众志以勤王事,合群力以贯金石。至于察吏理财,拙才更逊百倍矣。万一有它,四省大局,实虞其散。

《箴言书院记》昨已勉为纂就,二十七日交润帅来丁带去。本欲将胡氏父子育材肫肫之意写出,奈久疏文字,机轴太生,不足以副润帅之望。

复刘印渠中丞 咸丰十一年六月二十九日

来函又欲另易二字,有似于降捐者。虽不敢议君子之不诚,而颇疑贤者之不恕。自处于谦而长人之傲,其谁服之?以后仍祈四字并捐。如有善政,彼此互相师友;如有过失,互相规诫。去称谓之浮文,求切磋之实益,何如?何如?

此间军事,近日无大变动。兹将六月十八日一折一片,抄呈台览,便可得其梗概。目下四眼狗纠合伪辅王、璋王、玕王暨捻匪等,由舒城、霍山窜至蕲州之张家螃,或再至黄州、德安蹂躏善地,或折回宿松、太湖,再由集贤关以援安庆,尚未可定。要之,鄂南八属一律肃清,湖北兵力已少纾矣。江西境内现有贼两大股:赣水以西为伪忠王股匪,蔓延瑞州、奉、靖、武宁等处;鲍军往剿,七月初当可接仗。赣水以东为朱衣点股匪,游奕金溪、弋、贵、铅山等处,无专支官兵往剿。芗泉若来,只须带勇三千,先与左帅合军。如办理得手,再令添兵独当一面可也。今岁欠饷极巨,水陆各军皆欠至六个月有奇。幸一律同缺,尚无苦乐不均之患耳。

复左季高 咸丰十一年七月初四日

贵部病者未愈,而悍贼遽来,军无见粮,旁无援应,至以为虑。幸大才应变无穷,当无他虞。

厘金告示及章程读悉。屯溪亦拟于日内兴办,由皖南姚道会同祁门粮台作主。秋浦正派而有血性,志欲补救时艰,于台端向慕尤殷。诸事有相交涉者,望阁下扶翊而玉成之。歙县有街口、深渡两卡,绩溪有临溪一卡,即由凯章委员抽厘,专济渠军。它营皆欠饷五、六个月,老湘营独欠八个月,因湖南该两月未补也。凯放福建臬司,即当奏留。

四眼狗挟杨、黄、璋、玕诸贼上窜,由蕲州境折而下行。二十九日围扑太湖,初一解去,日内必再至集贤关,或分扑挂车河。只望怀、桐两军坚守半月,城贼之粮断难再支矣。润帅病日危殆,阁下前函恐交秋前后有变,自鄂来者,皆与尊说相类。斯人关系极大,联众同志而合为骨肉,设有不虞,吾党为之短气。阁下补太常寺卿,必须专折谢恩,或由尊处专差,或交敝处附驲,不可代奏也。

复毓中丞 咸丰十一年七月初六日

贼窜生米等处,省垣警急,飞催鲍军人援。弟于鲍镇军来东流时,力斥其东来之失,嘱令迅速反棹,日夜赶行,闻初三已至九江,初六自浔拔营晋省,计数日内即可接仗。

霆军驰驱太久,欠饷太多,士卒太劳。疲病之余,酷暑进兵,弟极不放心。务乞阁下加意体恤,饬局台再解银二万以济眉急。行兵之或迟或速,听渠自主,不必过于催促。至恳!至恳!

复胡宫保 咸丰十一年七月初十日

久未得信,正切悬系。接奉初三日惠书,内有亲笔数行,曷胜欣慰。服冰如方,而血稍止吐,日来自必接服奏效。此间诸友多以三七、熟地、二冬等药为非宜。特以医理精微难明,且远隔千里,未知近日脉象何如,亦未敢昌言之也。今得来示印证,似无疑义。要之,吐血多者皆非险症,则闻之稔,亦见之贯矣。

复毛寄云中丞 咸丰十一年七月十四日

来缄称谓太谦,万不敢当。谨将大柬璧还,以后万弗再施,重弟之过。

阁下抚湘,敝省亿兆之福,其为久局无疑。苏藩虽未开缺,乃圣主万几偶尔忘之,切勿因此而存形迹,至恳!至恳!湘中统将多宣力于外省,本境反有乏才之叹,不特阁下用此为虑,鄙人亦增内顾之忧。仍当物色数人,于闲暇之时招募数营在省训练,渐成规模。本省有事则调出防剿,不至如九年春间之朝募夕战;本省无事则择邻氛之稍近者出境协剿。兵事以磨练而成,欲求将才之辈出,不能不为未雨之绸缪。往年敝乡人多持此论者,因经费太绌而止。目下稍足支展否?望阁下与南、玉、意暨总局诸君子商酌。

此间竭蹶已阅半年,安庆果克复,当有转机。饷项支绌异常,近得东征局两次九万八千之数,真如大旱甘霖,稍定军心,足慰仁注。

复左季高 咸丰十一年七日十六日

章门初一、二日人心大震,贼踪去省二、三十里不等。初三日闻鲍军折回,为之一定,贼亦窜回瑞州一带。春霆声威极好,弟特虑其非用众之才,又无可往相助之人,悬系无已。

狗、辅等往援安庆,初四日已至石牌,十四尚未至集贤。迟迟不进,不解何意。城外石垒又于初十、十二等日被官军破其四座,杀贼千余。多公亦于十二在桐城获一大胜。若十日之内援贼不能与城贼通气,则克复可必矣。各股既尽怀、桐,则上游德安必可得手。

润帅之病,初三日尚有亲笔信来,吐血已停止六日。顷有人十一日自汉口来,闻诸市人,道近日略好,特未接渠信耳。黄子春殉节,蜀事必日棘手。但祝鄂事早好,则弟与阁下尚可支持。尊营勇夫病少愈否?今夏歇伏,不过劳苦,秋间应易调理。

复彭雪琴 咸丰十一年七月十七日

接十三日德安捷书,至欣至慰!润帅病势反复,得此信略愈否?此公一身,关系全局安危太大。近日皖北事事呼应不灵,脉络不通,恐误大事。若润帅不病,纵在鄂垣,而皖、江两岸处处血脉贯通也。厚庵奉旨后必迅速求归,务望阁下速来东流等处,帮我照料一切,至要!至要!

复黄南坡 咸丰十一年七月二十三日

接奉惠书并解二万八千之款。此次与前次七万一批,正如大旱之雨,严雪之炭。过此极艰危困窘之时,以后江西或稍肃清,又可渐人亨途矣。感赖何极!

援贼之至怀、桐者,以少半与多公军相牵缀,以强半拊安庆官军之背。幸濠堑宽深,现已相拒六日,尚能坚守不摇。若再相持十日半月,城贼必难久支,或可竟奏克复之功,则大幸也。

提饷炮船自五月十三以后,每月十三皆有船携文回湘守提。文皆载定三万之数。以月有衰旺,收有丰歉,酌以三万,则虽衰月亦尚易凑足,赊望则不止此。阁下酌剂盈虚,随时添解可也。目下左军有婺源、景镇两卡,凯章有街口一卡,舍弟有大通一卡,纵无银钱,米粮必不至缺乏。惟鲍军较苦,而声名最盛。来示询及,军心尚有稳固不摇之象。惟徽防各营习气已深,缓急断难得力。但求安庆早克,尚当另谋一军,将徽营以次沙汰。

复毓中丞 咸丰十一年七月二十五日

闻伪忠一股业已全渡赣江以东,其必由广信东归吴、皖老巢,已无疑义。但不知过抚、建等城,仍围攻停留乎?抑长驱不顾乎?

狗、辅等伪五王救援安庆,乃萃倾国之师全力上犯,较之四月之役,凶悍倍之,人众蓰之。二十、二十一日攻扑后濠,均已击退。二十二自巳刻至五更,猛扑一昼夜。虽经竭力击退,而危险万状,思之心悸。计月黑雨夜更有数番猛扑。多都护一军粮路已断,尤属可虑。湖北自润帅病笃,尽留李部专顾上游,不复下援皖北。众论皆求鲍军回援安庆,弟以鲍公甫抵瑞州,尚未见仗,不宜遽调。且恐忠逆徘徊抚、建,回窜瑞、临,故屡信令鲍公暂驻临江,未遽檄调也。惟多公粮断,恐难久支,多危则舍弟一军尤孤。俟忠赋去踪稍远,不能不调鲍回援。安庆实关东南全局,非官、胡之责,非阁下之责,亦尚非弟之专责;而弟等四人皆不能不力任其责者也。

复胡宫保 咸丰十一年七月二十五日

接二十日惠书,又见所与季帅书中亲笔数行,知尊恙血止而咳加,夜不成寐。始意立秋前后痊减,必可日起有功,今沉绵若此,远近廑系。援贼于二十、二十一日扑安庆后濠,均经击退。

此间拟调鲍军援皖,因瑞贼甫渡赣水以东,恐其徘徊抚、建,回窜瑞、临,则为害更烈。不得不留鲍久驻临江、樟树等处,以待忠逆之远扬,然后调霆回皖。缓急节奏似不得不如此。前函请希公东来,今闻尊体未愈,又不作是望矣。

复左季高 咸丰十一年七月二十六日

顷接惠书并谢恩折稿,即发人代缮,只改去“附驿”字样,以二十八日专差拜发。

狗、辅诸贼援安庆,二十、二十一日猛扑后濠,均经击退。二十二日自巳刻至五更扑攻一昼夜,凶悍异常。虽经竭力击退,而思之心悸。闻贼计乘雨乘夜再扑数次,不知能终御却之否。多公为桐贼所牵,不能援怀;金逸亭克德安后会剿随州;成大吉等七千人剿黄州掠野之贼,不克东下。四顾各路,终不能不调鲍军回援怀、桐。应俟忠逆远扬,抚、建无再犯之虞,瑞、临无回窜之患,然后调霆军回皖耳。

论者皆欲借贵部一破狗、辅。弟以景,婺不可撤防,且妄思阁下伺隙入吴,故未徇众议。姚君二字之短良确,然在时流中已极难得,祈阁下奖借成之。润帅病极可危,奈何!

与王子怀 咸丰十一年七月二十七日

宋滋九侍讲朴实耐劳,好善若渴,实为朋辈不可多得之才,亦为珂乡培裨风气之彦。国藩去年得与共事,常以务实相切磋。不谓伤痊未久,疾疫相缠,哲人沦逝,而其家亦死丧频仍。不独人琴怆怀,实于皖南人才风俗均有关系,想阁下亦闻而哀感也。

汪、方两农部与柯小泉同来一晤,已于七月中旬同返徽州,将料理家事再来东流营次。徽城克复已近三月,而居民寥寥,疾疫流行,道殣相望。即徽籍之转徙他处者,亦复或病或故,凶问不绝。岂兵后孑黎劫数尚未满耶?幸年谷丰熟,秋后归里,稍有资藉,足慰仁廑。滋九现拟照伤后病故奏请议恤,然不足以答其劳,表其志也。

致何愿船 咸丰十一年七月二十七日

陈心泉太守本经李希庵中丞奏调皖营,鄙意则欲其留官江西,振式浮靡,俾吏治日有起色。现咨商毓中丞会衔奏留,计日当可入告。希庵求贤若渴,专函来商请以心泉畀皖。大约以心泉为守兼优,无论在江在皖,在营在官,决不至不得行其志也。

《朔方备乘》前闻周志甫略述端绪,兹读凡例,益得仰窥纂述之精。意重缮一通,纸本工资所费不乏。又张君《游牧》、《地形》二记,刻资无以取给,兹特寄百金稍助缮刻之需,惟希存纳。其《朔方备乘》之表七卷、图说一卷,国藩思钞一分以启蒙昧。可否分手另钞,觅便寄南?其写人之资,容日寄京。周志甫及莫君子偲现寓此间,朋游尚不寂寥。惟俗务纷繁,无暇一理旧业,日就荒芜,用为内疚。

与何镜芝 咸丰十一年七月二十七日

闻近日热河夏间亦酷热异常,果否?又闻圣躬欠安,常服药否?自到承德后,较之在圆明园时圣躬康胜若何?祈示及一二,以慰私忱。德安克复,随州、黄州当亦不能久踞,鄂中可望肃清。安庆之贼坚忍迥异寻常,不知何日果能告捷也。

与李篁仙 咸丰十一年七月

自去秋八月之变,意谓尊事久已了结,不料迁延至今,念之愤郁不可为怀。又家庭骨肉乱离多故,亦人情所极不堪者。而阁下处之裕如,惟以义命自安,佩慰曷既!但此案终有了期,究以何时可脱然也?军兴以来,法家、贤士破亡者多矣。尚冀珍重保卫,乐道忘忧,千万!千万!

与李辅堂 咸丰十一年八月初一日

两次惠缄,欣悉鲍军于丰城西岸大获胜仗,擒斩极多。适接鲍公来牍,亦报杀贼实数八千以外。敝处戈什哈在丰归来,亦云斩获良多,不用虚饰。有此一捷,不特西岸一律肃清,即抚州之贼或亦无心恋战,即当回窜皖、浙,东归老巢。诚堪慰幸。

惟狗逆纠合辅、璋、玕、黄各酋力救安庆,多军粮断,恐难持久。弟于二十九日专檄调鲍军回援安庆。如丰、清、南、新并临川五县无贼,则请阁下禀明中丞,代催鲍军星夜回浔援皖。如临川尚未肃清,或成相持之局,弟当函请左公驰赴抚州,接办忠逆一股,亦调鲍公还援安庆。先此奉布,俟一、二日,续得丰、清确音,弟再有函牍达中丞处也。

致官中堂胡宫保李中丞公函 咸丰十一年八月初二日

启者:

安庆于八月初一日卯刻克复,除老幼妇女现在擒缚待讯外,余并无一名漏网,差快人心。回忆九年八月国藩行抵黄州时,老前辈执地图见赠,指画进兵之路,击援之法,添兵筹饷之计,忽忽已逾两年。今名城告克,仍不出老前辈初定规模。本年援贼大犯鄂疆,几至因皖事而诒误。楚境幸中堂坚守,亲家厚援,不因鄂境极险之症,遽弛安庆垂成之功,危疑震撼,不少摇夺,卒得克此一城,裨益三省。是日卯刻恰值日月合璧,五星联珠,国家中兴之几庶有冀乎!国藩已将大概人告,其详细情形务恳三衔会奏,不挈贱名,至恳!至要!请中堂主稿,曲谅鄙意为幸。

狗、辅诸援贼闻有再犯鄂疆之说,务望早为防备。或将金军归并成、蒋,厚积黄州之力,何如?

致胡宫保 咸丰十一年八月初二日

正封发公缄间,接二十四日惠函。敬悉玉恙日剧,颇有论不应投清凉之剂者。以后概用温品,可否?安庆已克,成、蒋、毛不特不宜舍蕲、黄而下,且应添兵助之。如狗、辅大举犯鄂,即多军亦可上援。春霆二十四大捷,江事已有转机。无论抚州能守与否,忠贼总可驱除耳。

致李希庵中丞 咸丰十一年八月初二日

正封发公缄间,接奉二十五日惠书,敬悉一切。成镇等一意保全鄂北秋收,卓见极稳极是。其论多军素工积储,悍贼不能窥伺其营,尤为精确。目下安庆既克,江、鄂两省亦有渐可肃清之势。只求润帅病有转机,则大局尚可勉支。尊恙服药否?稍痊否?台旆本应速返皖疆,但因润帅病而留,则至理至情耳。

致毓中丞 咸丰十一年八月初四日

春霆军门一军,本拟至金溪后即请左军接办,继思左军必难遽到,霆军追剿得手之时,不可中道停止,使贼喘息再定,又复徘徊不去。因改檄鲍军直追至河口等处,将忠逆及湖、坊二股驱出江境,亦已咨达冰案。惟鲍公积劳太久,请阁下慰劳而赡给之。

致季俊梅 咸丰十一年八月初五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