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文正公书札卷九(2 / 2)

曾文正公全集 曾国藩 19569 字 2024-02-18

惠书,敬悉一切。公自谦愚虑无当,以侍观近来调度,实妥叶不可及。前日三缄,调拨亦自有精思,特于诸将人情,似尚有体察未尽之处。狗贼若于今冬来援,胜负之数诚不敢必;若明春来援,则萧军已到,希公亦或可来,大局总可无碍。霍山求兵甚切,我公热肠,必不忍恝置不顾,然以军势论之,尊处万不宜深入。前此余际昌深入稍早,已有伸缩不能自由之患,公断不可再深入也。军无后继,是古来一大忌。去年三河败后,已觉无以善后,无以为继。厥后多、鲍花凉亭之捷,有大勋亦有天幸。今此四路之中,不能不常存一后继之想。愿公率所部舒、金、曾、吴等军坚驻英山左近,勿复轻进。公处兵力既厚,营垒既坚,余、丁处有急,固可就近驰援。

打行仗之法,一队带一帐棚、一棚夫,两队共带一锅、一火夫,夜扎营而不修墙濠,清早撤去无踪。王璞山打乐安、广昌用此法,刘峙衡打阴冈岭亦此法。李迪庵打童司牌、打湖口,不知带帐棚否?

即第二路有急,第四路有急,尊处派援亦尚在二百里内外。若公军过于深入,自处危险之地,则不能灵活矣。侍以愚昧积而成怯,区区有献于公者,日“大旆不可深入,各营不宜散扎”二语,可否俯采?

复吴子序 咸丰九年十二月初九日

接惠书,揭君遗书《序》读过,清劲为尊兄本色,所短者乃在声色之间。弟尝劝人读《汉书》、《文选》,以日渐于腴润。姚惜抱论诗文,每称当从声音证入,尊兄或可以此二义参证得失。弟夙昔好扬雄、韩愈瑰玮奇崛之文,而近时所作率伤平直,不称鄙意,亦缘军中日接俗务,不克精心营度耳。

复左季高 咸丰九年十二月十一日

邓守之未到敝处,即由水路直下安庆。见寄篆屏数幅,不愧家风,如得会晤,自当礼敬,以答雅属。

弟自到宿松,日督诸营修垒浚濠,顷已就绪。润帅欲抽拨七千人围攻太湖,以军无统领,未敢拨出,幸四眼狗现未上援太湖,多、鲍诸军,力尚有余。如萧浚川果来皖境,则再拨四千人,并交浚川统之,以围太湖,符润帅之本指,而于尊缄所谓“无示之以形”者,犹未能也。

复胡宫保 咸丰九年十二月十三日

接复缄,敬悉。金、吴二公进驻霍山,自是胜算,既慰霍民来苏之望,又与翁帅、寿六两城之师联络一气。第不识霍山与潜山两城相隔果若干里。此间有一图,载天堂至霍山地名颇详,而不记其里数。伍继勋图亦不详里数。不审天堂与霍山两军之间,贼匪可从中穿入至包家河等处否?此亦应虑之着,敬求详细指示。

复胡宫保 咸丰九年十二月十五日

《刍言》在鄂发刻,字画太细,不似我公平日规模。近日刻板精雅者,宋体字如阮宫保《揅经室集》、仿汲古阁《乐府解题》、《六十种曲》等样子,画粗线粗,最为耐久。元体如黄荛圃、秦恩复、胡果泉影宋诸刻,亦贵字画粗重,而增之以锋棱。吾楚刻书字体最陋,尝劝漱六开此风气。此次刻芝房《刍言》,何不择工匠之稍善写者,嘱其板心略大,笔画略粗,祈裁酌。

复胡宫保 咸丰九年十二月十五日

接鲍春霆信,知渠移扎小池驿,蒋亦移小池、新仓之间,唐营孤扎太湖等语,殊为骇异。当此援贼大至,泥深数尺,鲍营独当前敌,营垒安能坚固?且鲍在小池为前敌,蒋已为第二敌,多已为第三敌矣。且鲍前扎东门固险,今扎小池亦险着也。阁下前日惠缄言多、蒋迎剿援贼,鲍、唐围攻太湖,不知何以忽有此一变?昔与塔、罗、李共事,未闻临敌忽移新营之说,即公上月来书,亦言不复变动。唐营若改扎西北,蒋营则兵单难以自立;若仍扎南路,则北而陈德园、西而二郎河,处处可窜鄂境,侍焦急之至,可否令金、吴等军暂缓入霍山,留防陈德园,以备不虞之处,伏候卓裁。

致李希庵 咸丰九年十二月十六日

日前奉复一缄,于阁下请假一节,并未提及,盖深知阁下去年连遭手足之痛,今冬值姻伯母病未康复,势难绝裾而出也。乃此间近日军情,气机日变,人心日散,有万不能不请阁下速出来皖者。

润帅于上月十七日檄饬鲍、唐、蒋三军,概归多都护统领,以一事权,自是鲍、唐二公心含不平,即鄙人亦不以为然。多欲鲍进扎距潜山四十里之小池驿,多自扎新仓,蒋扎新仓、小池之间,以距四眼狗由潜山来援之路;又欲唐军半守石牌,半击援贼;又欲敝军以七千人往围太湖。润帅听多策,分檄各处,缄知敝处。国藩以太湖贼近万人,敝军现无统将,未之允从;且念鲍军进扎小池,前有潜山之援贼,后逼太湖之城贼,亦非稳着,往返屡商,卒未允许。润帅兼采鄙说,于是定为多、蒋击援贼,鲍、唐围城贼,兼顾鄂疆之议。此十一月至十二月初一、二筹画之大略也。至十二、三日援贼头队已至潜山,四眼狗亦有入桐城之信,多公檄令鲍公驻扎小池驿,多仍扎新仓,蒋扎新仓、小池之间,以击援贼,留唐独围太湖,以困城贼,定于十六日移营。鄙人详加体察,可虑约有数端:连日雨雪,泥深数尺,鲍营新移,墙濠难修,前御大股援贼,后逼太湖城贼,多公相隔二十里外,难遽救应,一可虑也;太湖城贼万人,能战者约六千,唐公仅三千四百人,且多新立之营,岂能遏此城贼,万一突出,西至黄梅,北至蕲州,皆仅数十里,既入鄂境,必至黄州,一府有贼,处处惊皇,即城贼不远出,但在环城二三十里滋扰,则口粮、子药俱难运送,二可虑也;多公忮而盈满,观其举动,于左季公所谓“宜静、宜整、宜无示之以形”三者,恰与相反,三可虑也;润帅新调舒公及逸亭、干臣马步万人进扎霍山,距舒城仅九十里,去英山润帅老营则二百七十里,深入太猛,后路太空,其余际昌等天堂一军,贼若分枝扑犯,则无兵可以拨援,四可虑也;敝军现扎宿松,本可为后继之师,无如人数近万;无一统领,如散钱委地,中有新募四千人,尤不可恃,万一前敌稍有疏失,敝军竟不资补救,五可虑也。细察气机,诚恐谋皖不成,反致引患入鄂,特此飞请阁下星夜前来,预为补救之地。一面函商润帅,请将舒、金、吴军暂缓赴霍,庶阁下一到蕲水,即入本军。阁下前年由瑞赴黄,今年由鄂赴宝,俱能扶危定倾,此次关系极大,务祈星夜前来,能灯节前赶到为妙。国藩求之非为私也。

致左季高 咸丰九年十二月十七日

此间近日气机,殊不甚好。太湖合围;余际昌驻天堂,拊潜山之背;润帅与弟俱入皖境,此数者声势颇大,皆所以怠我而怒寇,致四眼狗以全力来援。今冬明春,必有大恶战,而我师能战之将仅多、鲍二人。此外,唐、蒋、余、吴、金诸公皆恐难当大敌。润帅办事悉惬人意,此次推多公为总统,人心有不甚帖服者。敝军无一统将,如散钱委地,尤可深虑。兹特专札飞调浚川前来。

专函请希庵来皖,请阁下阅后加封飞递。前润帅饬多公统领诸军公牍内,希庵亦有名在所统之内,不过借以陪衬,使鲍、唐诸人无异议耳。官秀帅公牍中,希名亦隶多统,系因润帅之牍而照例转行者。希庵性最刚烈,倘见此牍而心有不豫,祈阁下婉言调护,劝之速来;若希未见此牍,则千万不可提及。此次前敌如有疏虞,则后患甚大,故弟请希庵来预为补救之地,务希鼎言怂恿为荷。

复吴竹如 咸丰九年十二月二十日

接惠书,敬承所示。

前缄所称大处着眼,小处下手,阁下推广其义,引朱子所谓真正大英雄须从临深履薄做出,暨浩然之气,盖敛然于规矩准绳、不敢走作之中。鄙人浅陋,何足语此,惟阅历目久,险艰备尝,觉心目中所规画以为高远者,毕竟手之所持、足之所践,何尝做得到三、四分。即如本年正月十一奏请操练土马队,募南勇骑北马,期佐黑龙江兵力之所不及,今满一载,而尚未成军,奏操一千,而今仅三百,即此可见心志所规,实不克践。推之齐家、治身、读书之道,何一不然?故弟近不课功效之多寡,但课每日之勤惰。来示企望鄙人于将来者,即以此语卜之,自揣此后更无可望,但当守一“勤”字,以终吾身而已。至于千羊之裘,非一腋可成;大厦之倾,非一木可支。今人心日非,吏治日坏,军兴十年,而内外臣工惕厉悔祸者,殆不多见,纵有大力匡持,尚恐澜狂莫挽,况如弟之碌碌乎?

敝军进驻宿松已逾一月,拨六千人会合鄂军围攻太湖,逆酋四眼狗纠合粤捻,悉力来援,未知能遏此凶锋、力擒渠魁否?若能攻克潜、太,并破桐城,自当谨遵硕画,先捣庐江,嗣后关系珂乡军政民事,尚祈常惠指南,感甚!

致李申夫 咸丰九年十二月二十三日

顷接朱云崖禀,请派统领以归节制,而一事权,因派朱与阁下统前帮十营,伏祈谦敬自持,以虚受人,至恳!至嘱!军事有骄气、惰气,皆败气也。孔子云“临事而惧”,则绝骄之源;“好谋而成”,则绝惰之源。平日无时不谋,无事不谋,自无惰时矣。外间或言阁下好笼罩人,己所不知者,以言人使言之,人言未毕,则又以己意承接而引申之,好以聪明绌人而不以至诚待人,云云。国藩久闻此语,未便遽进箴规,今既受统领重任,务祈绌己之聪明,贬己之智术,凡军中大小事件,殷殷请教于朱云崖,处处出于至诚,则人皆感悦而告之以善矣。

}h21}曾文正公书札卷十

致罗澹邨中丞 咸丰九年十二月二十五日

顷接湖南咨文,萧浚川一军因贵州抚军奏石达开已入黔境,连营二百里,谕旨恐其入蜀,饬萧公追剿石逆一股,骆中丞因令赴黔、蜀之交迎剿,此军自是不能东来矣。小池驿三军与贼大战,互有胜负,计年内尚有几次恶战。太湖城外万人、宿松四千人皆作援应之师,以备意外之虞。珂乡耆旧可出而相助者,便中望开单示及,为荷。

复胡宫保 咸丰九年十二月二十八日

二十二日之战,多营伤亡六百余,鲍营伤亡五百余,蒋营伤亡三百余人。马队西、哈两营总阵亡,皆好手也。贼锋甚锐,毛匪之陈玉成、捻匪之官瞎子,皆江北著名两悍贼。楚军入皖,多、鲍之善战,阁下之威名,人数之多,虚声之远,皆所以怠我而怒寇。鄙意欲令前敌诸军,坚壁勿战,稍稍冷贼之凶焰而减其锐气,恐言之不见信,尚未函商也。阁下如以为然,可否函告多、鲍诸公,我军不必去扑贼营,待贼来扑,我坚忍不出,直至日暮人倦,然后击其惰归,或有当乎?如能从此计,敝处当再派二千人扎小池驿之东南,与鲍、蒋二军作倒品字形,以保其后路也。若多、鲍急于求战,则此间不敢再派人去,恐营垒未定,日日接仗,无益而反有损耳。

复李次青 咸丰九年十二月二十八日

贵邑忠义祠俟详文到日,即当具奏列入祀典,沛先歙后,有自来矣。

国藩自冬月十三移师皖境,驻扎宿松,即闻四眼狗上援之耗。腊月中旬,狗逆果遂西来,实有悍贼五万余人,日内万分吃紧。萧浚川奉旨追剿石逆,当有入蜀之行。凯章亦乞假未来。就现在之营派六千人进围太湖,为前敌多。鲍诸军之声援,自率四千人者驻扎宿松,实乏得力之将、称意之营。胡润帅驻军英山,亦以希庵假归,尚无统将。

罗澹村中丞请阁下赴浙,亦有一缄来商,国藩答以代为催促,不敢必其果往。今阁下慨然有意东游,应请速即命驾,或单车之官,或板舆偕往,或取径义宁,或即赴河口,或买舟大江,经过敝营,并祈示悉。温峤绝裾君子,或讥其忍毛义捧檄,仁者必亮其心,固不嗛然也。宿松去湖口百里,去武穴、隆平百三十里,如其扬舲东下,枉过敝营,亦不甚远;或更迂道英山,一访润帅,亦足大慰彼此饥渴之诚,何如?

复胡宫保 咸丰十年正月初二日

公派二十营从高横岭山内打出,可收内外夹攻之效,但水吼岭等处易进难退,须由迤西迤北斜出,庶易通小池驿之气。

二十九日蒋营出队,虽不甚分胜负,然贼亦略弛鲍军之围,鲍之左营得趁此机以运进水米、子药,可云至幸,然已被围四日矣。多公派精选前营往换霆左营,不知果已换出否?霆左营营官为谁,援贼果却,必求我公以生龙活虎之笔超保之,鲍镇亦须特保。

舍弟请赴太湖,侍昨夜已允许矣。盖因太湖近九千人,若另有一人坐镇,则朱品隆可带队助前敌也。今公既派万人来助小池驿,则太湖一军可安坐不动,舍弟可无庸赴太湖矣。

复胡宫保 咸丰十年正月初五日

金、余内外会攻之说,实不易易,记得塔、罗破半壁山时,杨、彭扎钓鱼台,东距陆营仅四十余里,三日不能通一信;雪琴在吴城时,约厚庵同攻湖口,亦屡约不能如期。此贼之多且悍,又远过秦日纲辈也。鄙意金、余之师,请阁下嘱其择要驻扎,一出水吼岭,贼必设法寻金、余开仗;金、余营盘果立于不败之地,则山外各军自有可以破贼之理。以余、金为坚立营垒致贼,而不致于贼之师;以唐道为帮鲍、蒋顾老营防抄后之师;以多、鲍、蒋三军为进剿之师;三者各有专职,各足自立,不必约期会战。如彼此开仗恰值同日,则天缘凑泊,幸也,若不值同日,亦自无碍。不约期则各自进止,毫无牵挂,约期则彼此牵制,反恐误事。国藩拟以此意商之唐、蒋二公,阁下若以为然,则请告之金、余,总以立于不败为主,不可靠山外之援应也。

致鲍春霆 咸丰十年正月初六日

萧以德归,备述前敌形势,寸心少慰。来缄所陈一切,当即批复。

闻四眼狗性情轻躁,不能耐久,我军宜以坚忍胜之。四眼狗纠集捻匪而来,捻匪向来不服长毛约束,其交可暂而不可久。此时贵军但求稳固,不求奇功,如能坚持半月,二旬外必破贼矣。

复胡宫保 咸丰十年正月初七日

初六之役,唐军又挫。鄙意此次发之陈玉成、李寿成,捻之宫、张四凶同来,诸将才力气魄,皆不足以胜之,总须稳扎坚守为妥。金、余一军宜负山以自固,不宜全出,岭外有舒公马队,则可以出平原。伏祈采择施行。

与李申夫 咸丰十年正月初八日

抽队出赴前敌打行仗之法,三千人营中抽出六成,约千八百人,分寄鲍、蒋两垒之中,蒋军八墙可寄千二百人,鲍军中前右三墙可寄六百人,或尽寄蒋军墙中亦可。遇开仗时,我千八百人单打一路,蒋军墙内添锅帐而不另筑墙子,请蒋之长夫代我军煮饭,我只送米价、菜价与他,不必另带长夫也。下半日去灯时至蒋营,次日停住一日,第三日晨饭后归;下半日又另派千八百人去,第四日停住一日,第五日晨饭后归。如是轮流,率以为常。遇打仗时,则随同打仗;不遇开仗,则闲往闲归,聊代哨探,既可援助前敌,又可使我军学习战事,免致猝遇大敌,忙然无措也。

与李申夫 咸丰十年正月九日

昨日批朱总兵禀三策;一策抽队寄住蒋营打行仗;一策扎东门;一策抽队出东北罗溪河、马齿岭等处,迎接山内金、余之师。除扎东门一策难行外,其寄蒋营打行仗之策,以必行为妙。其迎接金、余之策,纵不能行,亦须多派妥人往通消息。

高连胜等往小池驿哨探,甚好。可令顺字营百五十骑,并湘前强中嘉营五十骑,常常哨探此路,实有大益。

致金逸亭 咸丰十年正月十一日

前敌鲍军,虽望阁下之救甚切,然粮路尚通,士气尚固。

阁下行军,总望以稳字为主。先通罗溪河一军及太湖各军之气,然后向小池驿一路进扎,步步逼近,待贼来扑我,我乃起而应之,最有把握。若我去扑贼,主客异势,恐难得手。至蒋函欲分一军扎水吼岭,弟意以为不可分。又欲阁下军出罗溪河等处,弟意以为不如扎高横岭去鲍军较近也。

再,卷塘进扎之法:如第一日将二十营同扎一处,必有数营在前者,数营在后者。第二日进扎,即以昨日之后五营进移于前四、五里,其余十五营不动。第三日,又以昨日之后五营进移于前四、五里,其余十五营不动。以次倒换而进,则无移营之迹,无一面筑垒、一面开仗之劳。以次逼近王家牌楼、银硃塔等处。小池驿之贼必来扑营。贼为客而我为主,乃易得手。是否有当,乞酌择施行。

复胡宫保 咸丰十年正月十四日

十一日金军获胜后,罗溪河实已无虞。山内一军,其妙无穷;脑后一针,百病皆除。但此后仍当以稳字为主,不可过求速效。金、余已得地势,断无不破贼之理,第不可疏耳。赵、朱仍请扎太湖,俾朱品隆等得以放心久驻新仓,助打行仗。

致胡宫保 咸丰十年正月十五日

宿松派打行仗之三营,昨日可抵新仓。太湖朱品隆等四营,今日可抵新仓,计一、二日可见仗矣。此间议者,有急战、缓战二策,请陈左右,择一而行之。

——急战策。山外山内各军,逐日进攻,使贼腹背受敌,应接不暇。太湖官军亦出队攻城,使城贼不敢悉出以赴前敌。

——缓战策。山外四军,但积粮固垒为自守计,山内诸军步步逼扎,却不寻贼开仗。太湖四面高山,仅西南一口出水,于此口筑坝,长不过里许,高不过四丈。久不过一月,则积水三丈,全城皆淹没矣。二月以后城贼、援贼必日夜求与我战;我却固守,偏不与之战。此策果行,援贼纵不大破,城贼必无漏网。

右二策,鄙意目下急战五日,用前策;过五日而援贼不退,即用后策。可否?敬求详示。

复毛寄云 咸丰十年正月十五日

弟自冬月驻军黄梅,进扎宿松。腊月中旬,逆酋四眼狗纠合捻首宫瞎子,悉力上犯,前敌多、鲍、蒋三军进扎太湖前四十里之小池驿,御之于门外;弟拨六千人会合唐义渠军,仍围太城。贼多,数倍于我,以大围包裹鲍军。弟续拨二千七百人,进围太城;抽出义渠一军,并赴小池驿。初六之战,义渠挫衄,三营被陷,鲍军复被围紧急,润帅派金逸亭、余会亭从水吼岭山内打出。十一日大获胜仗。鲍军从此稍松。弟又添派二千五百人往打行仗,日内必有数大恶战,不知能大挫凶锋否?较之腊底正月初之危迫万状,此时业已化险为平矣。

润帅驻扎英山,虽相隔二百六十里,而呼吸相通,意见相合,足慰绮注。袁午帅自权兵符,甚为得手。临淮关业经克复,凤阳、怀远亦可即克。发、捻交集此间,下游逆党较少。韦志浚投诚后,池州又被杨贼攻陷。韦逆败残之余,不能有为。长矛手五十人,求迅速送来为感。

复金逸亭 咸丰十年正月十五日

接来缄,知雄师将进扎红土山迤西一带,甚喜,甚慰。

贵军步步进逼,与小池驿鲍军仅隔十里,则该逆夹在中间,如汤沸鼎,如芒在背,必难站脚。贵军距天堂暂远,必宜与罗溪河、太湖常通声息。万一子药缺乏,尚可由太湖借拨。罗溪河之阿达春、李续焘,太湖之赵克彰、朱品隆、李申甫及舍弟等,皆与阁下至好。愈通信多,则愈好办事也。

复金逸亭 咸丰十年正月十七日

胡宫保之意,欲贵营不必再进,取白洋岭居高临下之势。鄙意仍宜进红长山等处,恐出队太远,贼逸我劳,难于得手也。至进红长山后,粮运之路,不至被贼隔断否?子药尚充足否?便中乞示及。

复胡宫保 咸丰十年正月十七日

手教。折片各稿读过,此次于鲍之坚忍处,平平叙去,不过烘托,亦好。盖近日各统领专看折奏中出语之轻重,以权其效力之多寡。往往正在酣战之际,忽见一折叙事不甚如意,遂废然不肯向前者有之。此折若不保人,或再缓数日始发,亦好。如此雨雪,似正月尚不能开大仗者。粤捻之交,不能久固,缓战亦我之利也。

复金逸亭 咸丰十年正月二十一日

润之宫保抄示。阁下十八夜传单,具仰进止有法,疾徐合度,至以为佩。惟闻广福寨在东,罗山冲在西,阁下若打开东路,先清广福寨一带,则西头之贼已无归路,将群贼兜入大圈之内,彼不拼命死战,则必四出乱窜,办理反难得手。弟前函知山外诸军,自上打下,从罗山冲入手,盖欲留东头为贼之归路也。山内贵军及余军,是否可从上打下,先打罗山冲,后打广福寨之处,伏祈查示。至罗山冲果否在上、在西,广福寨果否在下、在东,贼之败路果否应在东头?均祈查明,详示。

春天晴雨无定,必待日高四五丈,乃看得准号炮。洗三排枪,似不宜太早也。

复金逸亭 咸丰十年正月二十二日

接惠缄,得悉昌、礼各营小挫情形。以地图观之,高横岭在上、在西,昌军应在贵军之右。而来缄称昌军为左路,何也?目下贼之大队,聚于罗山冲一带。弟昨夜一缄,劝阁下从西头下手,莫从东头下手者,盖东头若胜,贼之归路一断,拼命冲突,我军受伤必多;若东路不胜,则西头愈形吃重。可否请阁下、湘军,合昌、礼、桂等军,并趋西头,先击罗山冲之处,候卓裁商复。山外新仓、多,唐、朱三军去罗山冲二十五、六里,去小池驿二十里,与山内约期极难。可否俟多、唐、朱三军接仗以后,贵军再行出队之处,亦候卓裁商定。盖贵军所易于望见者,霆营也。霆营逼近悍贼,不能远赴西路罗山冲一带;其能赴西路罗山冲与阁下夹击者,多、蒋、唐、朱军也。四公相隔太远,约期恐致参差,故鄙意不愿阁下分攻东头,而愿湘军与昌军并力西头;不愿阁下闻洗枪三排而遽出,而愿俟多、蒋各军至罗山冲口外,贵军乃出而应之也。

与凌问樵 咸丰十年正月二十二日

罗溪五营近日墙壕俱已修成否?极高深可恃否?闻李璞阶营后一山,已立望楼,似不如扎一哨于山上,乃能稳靠,望与璞阶切实言之。

闻十九日余际昌军小挫,贼或分支来犯罗溪,亦未可知。然丛山僻径,无处安营,大股必不能来。贵军及阿、李各军,止宜坚守营垒,以静待动;不宜出队迎击,恐僻路曲径,或有伏贼也。其团练一营,亦告之不宜出队迎击。

致胡宫保 咸丰十年正月二十二日

十九日余军之挫,不知尚可自振否?若伤亡过多,刻难自立,止可令山外、山内各军一概休养,专待贼来扑我,决不先去寻贼。即以近事言之,腊月二十二、正月初六、十九日,三次之挫,皆我去寻贼;惟十一日系贼来扑我。主客胜负之数,了然甚明。竟可用公牍私函切止各军,不再先出寻贼,致人而不致于人。如余际昌伤亡尚少,元气未损,则听各统领自进自止,吾辈不必遥制也。

罗溪河似可不必添兵,亦实苦无兵可添。舒公马队,若置罗溪万山之中,毫无用处;若置金、余附近,或可少有裨益。然亦谓旧马队耳,新者则未必得力。霍山五营如果调回,亦止可驻五柯枫等处,一以援应天堂,一以屏蔽英山。调向东来,则西北太空,决不可也。

复胡宫保 咸丰十年正月二十二日

手教。张子衡、李续焘二人之言,与朱品隆所抄述投诚之贼供相同。侍意贼若不破金、余二军,不破罗溪一军,决不能冒险上窜。惟罗溪一军散漫无统,若贼至,则恐人各一议,殊难放心。就凌、罗、阿、李、程五人言之,智勇、阅历,自以凌为最优。鄙意欲会台衔,派凌为罗溪河一军统领。如以为可,即求尊处主稿飞札。

与朱云岩 咸丰十年

官兵必须从上打下,正恐贼分窜太湖后,旋又上窜鄂疆也。余有两信与金逸亭,亦劝其自上打下,已抄稿寄蒋之纯兄矣。贼既专争日西时,我官军出队亦不可早。余前批该统领禀,亦言须争下半日也。

闻余际昌军十九日小挫,究竟伤亡若干人?失军器若干?多公亲率马队去金营帮其收队,曾见昌营挫失否?多公与金营中隔,广福寨下贼垒数里,不知马队何以能过?多公之贤,余已深知之矣。自去岁腊尾至今年正月,几无日不亲至鲍营,其马队及精选营,几无日不出队,以此知其待人之厚。又于宿松城中多部下受伤者询问,以此知其得士之心。

与李申夫 咸丰十年正月二十四日

攻城极无把握,朴勇者紧逼城根,往往被火药烧伤;浮滑者并未近城,自欺欺人,徒伤朴者,故余不肯为也。

太湖各军,士气尚旺。余之所虑者,太湖、罗溪两军,不能御贼之分股来扑耳。如太湖、罗溪两军足以自立,则多、鲍、金、余诸公,必可打破援贼。如贼分万人来扑太湖;我两军坚守一二日,屹然不动,则多、鲍、金、余尤必大破援贼。此必然之理、必然之势也。目下大局以太湖、罗溪为守兵,以多、鲍、金、余等军为战兵,守者遇有大警时,不须战者来救,则战者必奏大功矣。

复胡宫保 咸丰十年正月二十四日

贼日日移营,傍山而上,去太湖只二十余里。下游白沙畈以下已无贼。多、蒋诸公,虑其内窜,定计今日移蒋四营截贼之首,横驿路而扎之;明日再移四营,并精选四营往扎。大约今日必开大仗,又苦为贼所致而不能致贼,不知可得手否?侍竟日旁皇不安,足以见胆之薄矣。吴干臣五营,似不能不调。如果得手,飞札止之可也。

复凌问樵 咸丰十年正月二十四日

团绅程君,移扎过河,不与贵营逼处,亦是好事。若使团勇扼扎要地,贼来亦殊不放心也。舒都护马队已至大湖河等处,足资联络。山僻之中,大股贼必不能来。坚守营垒,预为三五日被围之计,必可万全。闻李璞阶办事亦极认真。不知阿参将营濠高深否?

复金逸亭 咸丰十年正月二十四日

惠缄,知敝处之信,业经接到。两地不谋而合,殊为快意。山外多、鲍诸公,因贼营日日上扎,恐其内窜楚疆,已定派蒋军四营扎于贼之上面,想今日必开大仗。不知昨夕约订贵军否?多公十九日曾率马队,亲赴尊处,是下面尚有路径可通,日内尊处与山外通信,或不须更由太湖乎?约期打仗,最难到恰好地位,且有因而误事者。阁下若与山外订约,仍须做到各打各的,可进则进,应收则收,免致彼此牵制,或有疏失也。

复张廉卿 咸丰十年正月二十四日

接到手缄,未即裁复。薑坞先生笔记,余未见其书,其与鄙论相合者如何?急思一观,便中尚乞寄示。足下近所纂著纵不称意,亦望寄示一二。

国藩近状粗遣。自十二月中旬,逆酋陈玉成率众上犯,奇险万状;日夕筹虑,不特书史莫亲,抑且寝食欲废。官军三万余人,不为不厚,不为不劲,而贼尚欲倍之。日内当有大战数次,未审能大挫凶锋否?

复金逸亭 咸丰十年正月二十五日

山外各军,俟贵处移西扎定后,再行开仗,本为稳著。惟多公定计拦头截扎,想昨日已开大仗矣。山外四军,加以云崖七营,兵力实已不薄,国藩未便嘱其缓战。进止、迟速,听多公主之可也。山外开仗时,尊处登高嘹望,或探马四出,必可得其大概。当山外酣战之际,尊处出队夹击,虽未刻尚可出队,进退伸缩,由阁下自己作主,远胜于约期会剿也。

复多礼堂都护 咸丰十年正月二十五日

手缄具悉。所示“罗溪河系山僻小路,不能禁我军蹑其后,陈德园、二郎河,该逆现无如许之众”等语,可谓知彼知己,确有卓见。该逆布散谣言,口称上窜,无非欲我军急于求战,急于攻垒、攻山,使我为客而彼为主,彼得占些便宜耳。胡宫保欲调朱云崖七营赴马齿岭,弟欲调四营暂回太湖,盖皆不免为谣言所动也。

四眼狗之长技有二:一则善于日暮收队时杀“回马枪”;一则播散谣言,诱人攻他,他得反客为主。阁下昨日见贼不出,即不进击贼巢,不受狗贼之诱,可谓有识。嗣后若能常守此法,山内。山外,两边夹贼为营,我势日松,贼势日逼。贼不能不寻我开仗,则我为主而贼为客,狗之二技可破其一矣。

金军移扎陈家岭等处,其后路有二;东为水吼岭,西为罗溪河,皆有兵驻扎,当可无虞,足纾廑注。来示询及太湖情形,日内援贼无进太城之信,尚不吃紧。云崖四营,暂可不必回太,应令仍住麾下左右,开仗时,助前敌一臂之力也。

再,狗贼二技,弟向日已闻之,然闻其杀回马枪耳,此次乃必于日暮时始逞其技。但闻其好截扎官军后路,逼官军寻它开仗,令官军为客而他常为主耳。此次则不能截官军之后路,而反置彼之后路于不顾,岂果另有他长哉?鄙意:“狗贼之计,仍不过诱官军去攻他之坚垒,攻他之山险,他为主而我为客;上半日以匪党拒我,下半日乘我疲乏,狗自出巢,逞其猖獗耳。是此次狗以二技变为一技也。阁下机智过人,有何妙法,破此二技,祈熟思详示为荷。

复李希庵 咸丰十年正月二十六日

接元夕惠缄,敬悉姻伯母渐臻痊愈,旌从拟于二十二日起行来皖,至以为慰。

此间军事,新正六日,唐义渠训营一挫,被贼攻陷三垒;鲍军五营,复被围扰。十一日,山内金、余两军,破王家牌楼之贼,山外贼势稍松。十九日山内余军小挫一次。贼日日进扎,与太湖渐近,并不畏官兵之截其归路,声言直犯湖北上游,俾官军回救。二十五日,山外多都统及唐、蒋等营,获一胜仗,计日内当有数大恶战。金陵大营,因狗贼率悍党上援,下游攻破江浦及九洑洲营垒,四眼狗必率众回援金陵。浚川、廉防及阁下皆来,山内、山外诸军,均得名将主持,意江淮可望底定乎!

与李竹屋 咸丰十年正月二十七日

弟自客秋由江入鄂,征蜀之役,易而图皖。冬月,与胡润帅分道东下,润帅驻英山,弟驻宿松。腊月中旬,逆酋四眼狗陈玉成率粤匪、捻匪十余万上犯我军,多都统,鲍总镇等御之于小池驿。前敌凡万八千人,又围太湖城者万人,从潜山以拊贼背者万人,兵力颇厚,尚不逮贼之半。昨日两次大胜,踏贼营六十余座,克复太湖,凶锋大挫,皖事或尚可图。知荷廑注,聊布一二。

复胡宫保 咸丰十年正月十七日

二十五日之捷,杀悍贼实为不少,故二十六日之大捷,不甚费力。闻昨日大火焱焱,极为壮观。狗党之资粮、衣物、军火,一炬焦土,颇足一快。闻金陵之江浦九洑洲,皆已克复;希庵、浚川,皆将北来,意者,皖事其果可图乎!

侍师公之法,亦不奏事。所有谢年终赏福字荷包折,欲附尊处。月折差弁带去,本月已赶不上,二月又嫌太晚,如何?此外有便乎?尊处谢折,当已发矣。

复胡宫保 咸丰十年正月二十九日

顷接太湖信,潜山已克复矣。多、蒋跟踪追剿,想可直达桐城。行仗七营已分别回太,宿二老营。唐公奉多公令,驻新仓,勿进追。鲍军伤亡者较多,不审能猛进否?又不知其归蜀之志,坚欲必遂否?应俟渠私计定后,而后大局、公计,乃可决也。

看来四路之说,竟办不到,止好暂置庐州于不顾,而专剿舒、桐、安庆三处,或尚可为。公居桐城,兼控三路;侍仍滨江,借以藏拙。枞阳之师,须以舟载。陆兵越安庆而下百里,以袭枞阳,朱云崖现尚未能也。

复官中堂 咸丰十年正月三十日

此间军事,自新正六日唐军被挫,鲍营又形危急,赖金军有十一日山内之捷,多公分营扎护鲍公粮路,自是我军日稳,贼势日蹙。灯节后,将士日日思战,或以雨泥阻滞,或以山内、山外订期参差,未遽得手。而该逆日日移营西上,意图内犯鄂疆。二十五日小胜,二十六日大胜,乃得痛摧逆焰,大快人心。二十六日,狂风旋转,神威佑助,凡喷筒火箭所著无不立腾烈炬,震灼山谷,贼之牲粮,衣食、军械,一炬罄尽。小池驿、罗山冲等处,一律肃清;太湖、潜山,相继克复。

月余以来,多、鲍二公,功最伟,劳最多,可称双绝。而唐、蒋、金、朱诸君,亦皆竭尽心力,共奏肤功。敝部会剿小池之七营,围攻太湖之各营,拟即将原禀录咨尊处,请阁下主稿,挈衔汇奏。

萧军由湖入江,溯荆,宜以达夔、蜀,较之山路稍逸。荩筹极为妥善,惟国藩批萧禀,又令其来鄂,稍涉两歧,当止之耳。

复胡宫保 咸丰十年二月初四日

春霆请假,公与侍皆先许之矣,似不宜食言。惟嘱其不可久留川中,迎其老母、眷口出峡,或住荆州,或住汉、黄,准其团聚两月有奇,往返符百二十日之约,但不在川,以免奏留耳。

添营一节,亦恳允准,以风壮士。义渠实缺,近在咫尺,思一到任,情也。公既心许之,请即速行之。渠为统领,亦实非上选也。其训勇七营中,闻多精壮之士,或谓宜全数拨归鲍部。鄙意:勇以亲手招募者为佳,似可一面令训营撤散,一面令霆营招选,仍令春霆酌用训营之豪强者为营哨官,移花接果,当可两得其宜。是否?祈酌之。

进兵,能三路并进乃得势。今多、鲍请假休养,断不能三路矣。可否以金、余、吴三公指桐城,以蒋军及朱云崖赴安庆,两道并进。如有缓急,多公可就近速援。是否?请裁示。

致郭筠仙 咸丰十年二月初五日

久未接惠书,不审自山东差竣,何日抵京?

此间军事,自去腊中旬四眼狗带悍贼七、八万,上援太湖,多、鲍诸公御之于小池驿。正月初,鲍军四面被围,文报不通。幸润帅调万人,自山内潜出,攻贼之背;敝处亦拨十余营进围太湖,拨七营赴前敌助剿。二十五、六两日,连获大胜,踏平贼垒七十余座。太湖、潜山两城,相继克复。贼之枪炮、子药,遗弃殆尽。狗逆数年以来,所向无不如意,此次之创,实得未曾有也。目下多公请假养伤,鲍公请假省亲,希庵与舍弟沅甫未来。浚川一军,官、骆诸帅,奏令入蜀,朝廷亦倚渠军以弭蜀乱,不克乘狗逆踉跄之际,进规安庆、庐州,颇为失策。事会所值,疾徐有不克自主者,所从来久矣。

复胡宫保 咸丰十年二月初六日

手教询及家叔病状。初五日接家信,先叔于正月十九戌刻弃世。自八年十一月,闻温甫舍弟之耗,即病不能言;去岁虽能言,而病已深矣。例载,部院衙门有期服者,给假二十一日,内廷人员则给假十四日。军营虽无期服之例,鄙意欲稍尽哀忱,拟成服十四日。前得太湖克服之信,已专人归告。九舍弟四月方来,亦因家叔病危也。

春霆、义渠事,昨已详复。逸亭信,敝处亦有一分。此时应请以金、余、蒋、吴,并力桐城;朱云崖军尚须稍缓,乃能前进也。逸亭信,地势极熟,主意极稳。侍忧皇,不暇遽复,求公条复之。

复胡宫保 咸丰十年二月初七日

——四路之兵,初议侍占一路,公处抚一路,湘一路,多、鲍一路。自萧、张不来,而侍处不足成一路矣。自余、吴分散,希庵未至,而抚、湘两路并为一路矣。此四路变为两之说也。惟鲍公添至六千人,又操练马队,实足独当一面;与多公分道扬镳,又可分为三路,止须酌拨几营与多,酌拨几营与鲍耳。

——敝处各营,除遣屈守平江营,仍回湖口,张子衡二营,因病撤散外,尚存九千余人,兵力非不厚,奈乏统将。以情以势,本可令云崖与蒋合为一路。外间议蒋战则取巧,败则议过,此间各营颇不愿归其节制。专令朱,李赴安庆,侍又不放心也,止好待沅甫还营,多、鲍假满,再议所向。

——舍季洪弟既已受事,自不宜遽行回籍。今既已具禀,应候批遵行。沅甫舍弟,定于葬叔后来营,约在闰三月。侍于今日移城内公馆,略申礼意。

与王子蕃 咸丰十年二月十一日

数年以来,常思与足下一见。关山修阻,会合无缘。尊府近况何似?如能远游四方,则请速惠复音。

敝处飞咨曾卓如制军,调足下来敝营襄办军务。如有不避艰险,为足下所深知,愿从军者,亦可邀以同来。

复胡宫保 咸丰十年二月二日

——鲍春霆来此小住一日,已回本营。侍已与之商订,谓阁下准其告假三月,由皖还夔,程途一月;在家停住二十日,奉母携眷而出,或住汉口,或住华阳镇,舟次按限,即还陆营。阁下虑其为四川所留,鲍意待渠起程一月之后,此间再行人奏;在夔仅二十日,必不至为蜀所留,但求阁下奏明“回籍省亲”字样,以为光宠云云。想仁人亦必允许。渠又欲往英山禀辞,侍力阻其不必再往。既已准假,即须快去快来。

——霆字五营,渠意欲扎二郎河;公意欲令其扎天堂或至英山护卫;鄙意拟令扎潜山县,为桐城、安庆后路之声援。盖前敌既进安庆、桐、舒等处,则大纛亦宜少进,乃可调度诸路之师。或进天堂,或进潜山,由公自为斟酌。公既不久驻英山,则霆营可不必扎入山中矣。请裁定速示春霆,以便渠料理起行。

——敝部各营,颇思速进安庆,除遣回湖口二营。撤散二营外,计留二千余护老营,以七千人攻安庆耳。就近可调者,拟调督标赵、朱、李、杨四营、湘、恒二营。桐城得金、蒋、余万五千人进攻;安庆得万人进攻,似可两全。此六营是否可调,祈酌示。

——安、桐进兵,则霍山不可无防兵。吴斡臣前有五营,尚嫌其少,今何仅八百人耶?吴斡臣资望尚浅,将来或可独当一面,目下断不可遽统他营,应请阁下派吴隶何军统之。若派助敝处,殊可不必,一则人数太少,一则往返太劳也。霍山须防兵三千,或派会亭军、或派他营,祈酌示。

——多公统万人,鲍公统八千,均可胜任。鲍公须假旋后,乃可徐议所向。多公须进舒城一路,乃足展骑兵之长。俟渠一月假满,即当请其北发,与桐城一军收掎角之效。略陈刍荛,伏希酌察。

致胡宫保 咸丰十年二月十三日

再者,昨信请拨督标赵、朱、李、杨四营,系就近处言之,并非惬心贵当之笔。尊缄中有以赵、朱、杨拨隶多部、李营撤遣之意,如已定主见,不必因侍信而改易也。但求设法拨二千人助敝处,或赴安庆,或留老营护卫,而换敝处护卫之营攻安庆皆可。

兵事与地方相表里。欲得一为守兼优者为怀宁县令,以佐雨亭之不逮,阁下夹袋中有其人乎?介唐如果南归,尚须择一贤者为潜山县,庶根本稍固,乃可图进取。

霆营再添二千人,尚未接奉公牍,令其招训营常勇乎?抑令至长沙另招乎?如令招常勇,即须赶紧札行。

多公虽有统万人之才,但得七、八千人,尽足自当一面,若必求取盈,恐不敷调拨;鲍公则得六千二百人已隐然巨镇矣。

复胡宫保 咸丰十年二月十六日

手教,敬悉多、都不能凑足万人。侍亦熟筹及之,意欲将多公马步全作游击之师,专打援贼。如目前两军进围桐、怀,则多公扎青草塥,桐警则赴桐,怀警则赴怀。将来鲍军进围舒城,则多公扎大关,以为游击也可;以为应变也可;以为顾鄂疆之师也亦可。如是,则可多可少,阁下调拨不甚窘矣。

致唐镜海先生 咸丰十年二月

国藩近常与吴竹如通信。渠在山东布政使任内,因钱粮征款,部议降调,皇上特恩,改为直隶臬司。窦兰泉寄居四川,常与伍松生诸人讲学;妾生一子,其妾旋没。艮峰前辈仍官盛京侍郎,其子福咸,以拔贡朝考,得河南知县,数年升同知;现以捐升,得补芜湖道。丹畦遇难在英山县,今该处渐就肃清,国藩拟为文立碑于英山,以志丹畦之孤忠。附告以慰拳注。

复胡宫保 咸丰十年二月十八日

手教,二恒、二礼营拨归敝处,公牍亦到;霆营不宜拨隶敝处,本日已详复矣。揆帅信并另件,阅悉。

不忌不足以为骁将,不妒不足以为美人,无足怪也;在下则护翼之,等夷则排挤之。为将常态,亦无足怪也,止难为阁下调拨耳。

复官中堂 咸丰十年二月十九日

奉手教,具审一切。太湖、潜山、分为两案,出奏尤为分明。比闻凤阳府、县两城克复,袁、翁两帅之军,或可与楚师渐相联络;江淮之间,大有转机,尤足上慰宸廑。惟南岸警报频闻,自泾县、旌德陷后,太平、绩溪、宁国相继不守,徽、浙震动。金陵方在得手之时,恐不能不因此而少分兵力耳。

浚川一军不知可折回出江、溯峡入蜀否?国藩发前信后,又会润帅衔飞札一次,并加函切致,计在常德可以接到。若竟不折回,而由黔人川,则蜀中有缓不济急之虞,而浚川亦有险远贫苦之患,殊深悬系。

敝处报销,粗已就绪,已饬李筱泉太守赍呈钧鉴。

复胡宫保 咸丰十年二月十日

霆营宜为尊处护卫,或驻天堂、或驻他处,宜守而不宜战,众论皆然,想荩筹亦不越是矣。霆军之营哨弁勇,长沙省城人居多,朴者颇少,而能屡拒大敌,兵事诚不可以一律相绳乎!左公自襄回车,似不如速行速归为妥。流波碴一带,本不可以无兵,然鲍公未还营之先,霆军总以在阁下身边为妥。北路如果吃重,似仍须多公驰援也。

复胡宫保 咸丰十年二月二十一日

两次手教,敬悉。伍生所论,侍每觉其切于事理。以大局论之,四眼狗目下必赴下游救援金陵,或从浦、六往援,或从宁、太往援,虽未可知,而要之必一东窜,不暇遽犯霍、六、袁、翁方在得手之际,捻匪亦必舍其老巢而谋南犯。拙见如此,未敢昌言也。

复彭雪琴 咸丰十年二月十三日

本日得淡翁来咨,奏请鄙人赴浙,惟广德州及浙之安吉,业已失守,距杭州不过二百里,距湖州则更近,楚军纵能往援,亦已缓不济急;况敝处兵单,又无统将,难当大敌,尤阁下所深知也。淡翁之贤,不可不谋所以救之,已飞函往商润公矣。萧辅臣朴实谙练,淡翁指名札调,似不可不令其入浙一行。韦志浚部下向无纪律,难免扰民,断非三令五申所能改,恐坏楚军之名,且恐坏阁下及萧辅臣之名决以不带为妥。唐义渠新撤之常宁勇,胆技俱优,若辅臣迅速就募四、五营,不难立就,营官哨官,军装帐房,无一不全,不过十日即可成军,胜于韦部万倍;即抵浙后,尚可为上等劲旅。义渠兄与淡翁亦系至交,阁下与之婉商,而润之宫保主持一切,当可成事。仆目疾尚未全愈,二十日仍回营盘,知注并闻。

致胡宫保 咸丰十年二月二十三日

昨接雪琴信,知浙事危急,淡帅调萧翰庆入浙。本日接淡帅咨,知广德、安吉次第失守,奏请鄙人援浙。淡帅之贤,不可不思所以援之。目下招集训营之勇,尚易集事。雪琴欲以韦志浚部下援浙,非徒无益,恐又害之。

致胡宫保 咸丰十年二月二十四日

承示,《俟命录》粗读一过,其佳者公已圈出,而时事所在,局外人与局中者究有别也。

霆营究以护公左右为妥。公在英山,霆亦英山;公居天堂,霆亦天堂。此军若非春霆在营,恐不足当大敌。侍公之侧,壮藜藿不采之威,千妥万妥,惟希俯纳。

成得升之怯,此间亦有所闻。之纯昨指名禀参,似当有以严惩之。否则,为统领者,号令不行矣。之纯虽未必服人之心,然不奉令而拔营,则咎不在之纯也。溶川之才气,亦非云崖所能辖,所谓鲁鸡不能伏鹄卵也。

桐城如有大股援贼,多公或可就近援应。舒公马队,应否留防北路,聊进一说,以备参酌。成大吉之勇,侍亦有所闻。浙事大坏,淡公来信,不忍卒读,抄呈一阅。

复胡宫保 咸丰十年二月二十五日

淡公危急,侍昨信已详之。侍恐萧翰庆不能带韦部,而公以为可行,盖仓卒之间,舍此别无可调也。止得令此起先行,以济淡公之眉急,而助浙江之声援,其应需锅帐,侍已札行武穴分局李宗涑矣。惟此起义勇,太不中用,且恐其扰累民间,有损无益。来示称另筹二、三千人,应请早为速筹,或如侍昨说募常宁勇,或另行召募,必稍胜于韦部者,乃不虚此一援。

皖南失六城,浙西失三城,江北失清江浦、颍州府,公岂尚未尽闻耶?

复胡宫保 咸丰十年二月二十七日

希庵业已到营,极慰极欣。淡公寄尊处信读悉。萧、韦纵令速行,亦恐非闰三月所能到,不知赶得及否?以六年二月江西情形言之,更甚于此时之浙江十倍,厥后省城亦竟无恙,成败天也,岂人之所能为哉!

昨接大咨,多公尚请病假,渠军若不能为游击之师,则云崖、申夫,侍亦不敢令其赴安庆矣。不知多公所不满意者安在,以鲍公不应回藉耶?不应于奏中赞鲍坚守之功耶?敝处礼节有未谨耶?多公既请假,目下若狗逆来犯,渠未必肯当前敌,似当谋所以御贼之法,请与希公从长计议。

复彭雪琴 咸丰十年三月初三日

萧辅臣既在下游经理韦部事宜,则不能赴鄂中亲招训勇,仆昨已专托义渠矣。阁下更当加缄托之。

辅臣带五千人,似宜以训营为腹心,韦部为手足。辅臣料理韦部妥协后,仍宜单舸亲赴上游,迎接训营,或至黄州,或至汉口,得与义渠一面更好。润帅之意,欲再筹五千人援浙。计浙中如有不幸,则三月可危,如三月无变,则闰月以后,可无大碍。辅臣既不能于三月赶到,则须料理周妥,不可太草率也。

复胡宫保 咸丰十年三月初三日

——浙江之事,二、三两月可大分晓。淡公二十三日咨文,贼踪去省城仅四、五十里,果真逼城,则已十日矣。省城之能守与否,断非此间援师所能为力。吾辈所最关切者,土则杭城根本也;人则淡公君子也。若此半月间,杭城无恙,信息稍舒,然后谋所以援之之法。若杭城有大变,则东南局势迥殊,又当从长计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