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文正公书札卷四(2 / 2)

曾文正公全集 曾国藩 13488 字 2024-02-18

——此间委员有岳州水师守备成名标,办船甚为得力;又有广西奏明来楚之委员褚太守汝航,亦尚明白,昨已札饬至湘潭分局办船。此外水师员弁太少,张道所带之十三人,到衡想不能早,大约与国藩同来,如不堪用者,即在衡遣去。

——此时局势,南北两省皆以坚守省会为主,不必轻言剿之一字,须俟各船已齐,粤炮已到,正月之季,水陆并进,顺风顺水,乃可以言进剿。此意惟国藩与吾师最相吻合,南省僚友多责国藩何不急急进剿,闻北省亦有此等议论,实难与之分辨,想吾师间有奏牍,必与敝处所奏不谋而合,因来示有“三则私意起而反惑矣”之谕,故附及之。

——敝处拟造长龙船,两边宜置小炮,求鄂局铸四十斤至八十斤不等之小铜炮五六十位,最为得力。

以上各条,伏乞一一查照,如有不妥叶之处,恭求训示。

与徐君青 咸丰三年十二月初二日

弟在此办船,日内粗得端绪。粤中所绘拖罟、快蟹二式,兹照造快蟹一种,又别造粤中长龙船样。匠拙人少,计非灯节前后不能蒇事。明知其过于迟钝,在皖省有救焚拯溺之望,而在吾省有老师费财之患。然不及此略为具办,则汉口以下,长江浩渺,我军不特不能与贼相搏于狂风骇浪之中,即陆勇欲由北岸渡至南岸,亦不可得。且广东购办之炮,张观察带来之工匠、炮勇,弟若不俟其来楚,督之同行,则七零八落,皆不能以成军。且弟此次一出之后,更无继此而办水师者,不敢不统筹而慎出之。尊兄成竹在胸,如有不谓为然之处,望无惜指示。大凡粮台,拟即设于舟次。为万人一年之储,计须米三万石、煤三万石、盐四万斤、油二万斤,即银钱缺乏,尚可不至遽溃。子、药二件,所需尤多,不知省局尚存若干?昨已备公牍奉达,如有不敷,务恳阁下为我设法添补。至要至要!

日前诸备请领子药一事,蒙垂询颠末,水落石出,实事求是。昨裕丞信来,具言局员之误,实由闻弟指日旋省,以致歧失。而诸备事有专责,厥咎尤多。以十分不是分剖之,诸备盖占其四,局员占其三,弟分其二,阁下亦与其一。若必推寻毫厘,予以惩谴,不特弟发难之人,为物论所不许,即阁下之德望,盖亦不无少损。生平憎晚明人弃置国是,专竞意气,不谓鄙人登场,遽尔躬蹈,尚须涵鉴。

复朱尧阶 咸丰三年十二月初四日

胡君维峰到衡,具道阁下勤劳公事,良深感仰。兹有数事,既与胡君面商,又以书为阁下一一陈之:

——买船一事,蒙阁下已买四只,胡家及左家已买三十四只,更须添买六十二只,合成百只之数。其大自三百石以至七八百石不等,总以能行大江为度,如价钱不贵,买至百二十只更妙。但大船不宜过二百四十千,小者则听随时讲定。

——雇水手一事,昨弟有信托左家雇一千来衡,未说价。细思水手操水战,每日总须二百文,乃能踊跃。望阁下与胡君及左家商定,为我雇水手二千,统于年内到衡操演。至要至要!

——捐输一事,闻湘潭愿捐从九者多;然此地实收发至湘潭,终为不妥。各县在此请实收劝捐者甚多,皆未尝发往也。请阁下即在湘潭劝捐,收到钱文者,写一信,专人来衡请发实收。每次专人来往不过千余文钱而已。即每日专人一次,所费亦属无几,又可通书信,又可领实收,岂不大好?兹发去护牌三十张。贵处专人来衡,又有护牌,又有信函,即刻发实收矣。

——雇船一事,须雇百余号湘帮船,多至二百号为止。装载媒、米等项,雇至汉口交卸。大船每日给钱一千文,小船听阁下议价,均于今年雇定,先给定钱。明年从装货之日起,每日给钱一千。

——另有一密事,胡君面告阁下,务恳今冬办妥。明年正月初二日,即先坐船下去。今冬须先来见我一次。

以上各条,求阁下一一照办,不胜感荷。

与黄南坡 咸丰三年十二月初五日

田家镇之破,两湖即失藩篱,日日皆在忧危之中。譬若幕巢漏船,无可少安。比闻黄州业被窜踞,巴河新筑坚垒,此下如九江、安庆、芜湖、太平,傍水名城,并为贼巢,长江之险,非复我有。吕鹤田业经殉难,江岷樵抱病六安,不能前赴新任。东南局势,真堪痛哭!

弟奉命带勇赴皖会剿,在衡兴办战舰,已近一月,毫无头绪。顷又分局在湘潭修造,董其事者,为广西委员褚太守汝航。大约分为三宗:一造快蟹船,一造长龙船,一改钓钩船。鄙人才智短浅,又乏阅历,即委员任事者,亦未知果否适用?阁下于水师事宜,讲求有素。现虽赋闲家居,而国家大事未尝须臾去怀。敢乞阁下即日翩然命驾,至湘潭船厂,就褚太守一商办船始末曲折。如能乘兴一过衡州,使弟得咨诹一切,尤所企望。祷切盼切!

与李次青 咸丰三年十二月初七日

执别数月,相思饥渴。以仆之拳拳于左右,知阁下亦必不能忘情于仆。感应通神之理,自古无或爽也。

自田家镇失防以来,吾楚局势益不可问。比闻黄州亦为贼踞,且复窟穴于武昌之邑,增垒于巴河之市,下而九江、安庆、太平、芜湖,傍水县郡,悉为贼巢,长江之险,非复我有。

假令鄂垣稍有疏虞,则大湖以南,遂将隔为异域。中夜以思,但有痛哭。顷奉谕旨,饬国藩筹备船炮,前往皖中会剿。当此艰难呼吸之际,下走食禄有年,心肝奉于至尊,膏血润于野草,尚复何辞!惟才力短浅,枉耗神智,无益毫末。乃者,阁下前所条陈数事,自托于罗江布衣之辞,云愿执鞭镫以效驰驱,断不思纸上空谈,置身事外。仆尝从容自笑相存,息壤在彼,想阁下必不忍背无形之盟也。贵邑侯林君秀三,慷慨请缨,愿随鄙人率师东下。仆令其精练平江勇五百人,于正月节后会师长沙。尤望阁下仗邓氏之剑,着祖生之鞭,幡然一出,导我机宜。又闻有君家扩夫及何君忠骏,皆胆识绝人,吾乡之英,亦望阁下拔茅汇引,同为东征之役。不鄙下走为不足与谋,而以天下为分内之忧,以桑梓为切肤之痛,此固藩所重赖于二三君子,而亦诸君子冰霜拔秀,澄清自许之会也。

复仓少平 咸丰三年十二月初九日

逆匪窜居黄州、巴河一带,修垒浚壕,势逼处此,若非水陆并进,痛与攻剿,则两湖局势岂复可问!

甄师自到鄂垣,即住城楼,洎今已逾三月。闻夜皆和衣假寐,并未解带,焦灼之情,见诸书函者,如闻太息之声。岷樵自入皖境,已成麇烂,护身无数百之卒,环围有盈万之贼。弟北望君门,东望师友,恨不插翅奋飞,一赴水火之援。而船炮两事,实不能仓卒立就。广东解到之炮,现仅到头起八十位,余皆渺无消息。今日专弁至韶关以南迎催,若不待此千炮前来,则水路不足以成军。甄师处需炮孔急,嘱弟解三百位赴鄂,因思前遣杨恩植解省之粤炮五十位,长沙现可无须,求兄派员飞速解送。又配以局制新炮五十位,以济北省之急。

办船一事,此间拟定备战舰二百号,辎重船二百号,甄师处亦备有四百号,差足以成队伍。惟水勇未经操练,恐不可恃;带水勇者尤无一妥员。弟日夜焦虑以此,甄师处所缺亦在此。

漕米一事,来示筹画极周。惟弟所以多载米盐,实为安定兵勇之心,即运费太多,亦所不恤。筱泉书来,言安省米价极贱,盐亦前路不缺。鄙意阳逻以下,即恐无市可买。且武昌亦较昂贵,此时局面又与九、十月间大异矣。闻多备气筩,无虞霉变。辎重船上亦有炮火,又守以战船,卫以陆勇,亦可无虞疏失。鄙见如此,若非设此活粮台,则陆路粮台尤为可虑。求兄饬各县,总以米色于壮为要。

兄前函实忠言,第二函尤恳挚晓畅,敬谨拜嘉。久欲为书谢,过忙冗,遂迟至今。

复吴甄甫制军 咸丰三年十二月十二日

接奉手谕,敬悉一切。

船上安炮,询之广东弁兵,咸以为大者不过千余斤,至二千斤而止,虽广艇亦难用三千斤之炮。此次张道所带各炮来楚者,云仅至九百斤而止,不知此信究竟确否。张道招广东水勇二千之说,本闻自劳世兄。顷广中带舱匠八人来衡,亦称该道在粤雇募水勇,且云自十一月十五起始行召募。果尔,则其来楚尚早,不知今冬及正初可到楚否。此间专候该道解炮来到,乃可成行。前差人至郴州迎候,顷又以人至粤东催迎;如该道不到,而所解之炮分为十起者,果迅速来到,国藩犹可起行;若待至正月初间,炮位尚未到一半,则恐正月尚不能起行。真焦灼难状也。

大约战船每号载三炮,辎重船每船须一炮,此万不可少者。国藩现在筹画一切,决定在正月之末成军以出,张道之能到与否,尚不甚要紧,但须炮位满八百之数耳。

来谕命解炮三百尊。此间所留粤西炮位二百尊,前已解五十尊到长沙,属其委员转解至鄂。此外广东解到之炮,仅八十尊。国藩恐全数解鄂,明春南省舟师,不敷分配,又恐舟载三百之炮,过洞庭而北,或为贼舟所伺,又致偶有疏失,故不敢尽遵来示办理。已函致长沙,请解炮百尊至鄂,即前粤西分去之五十位,而添以省局新铸之炮五十位。计其抵鄂,与国藩之抵北,先后相去月余耳。

载货之船,甚难雇妥,将来多不过雇二百号,实无钱可发也。然敝处有战船二百号,辎重二百号。尊处有船四百号,亦自足以成队伍。惟口粮一事,万难为继。目下专望广东之九万金来,为起行之资,未审吾师飞咨屡催否?即使九万金解到,亦仅支一月有余。若国藩之师能至武昌,与吾师会合,则鄂、湘两省防堵,俱可撤去大半,一月可节省各二万有奇,或者稍资接济。然焦烂之余,虽节省亦无所见耳三静思天下大局,不知何法可就澄清,但有浩叹。

复刘霞仙 咸丰三年十二月十三日

奉到手书,并纫挚谊。石樵、筠仙两君来此,又颇述尊旨之一二。

此间船事,计春初可了;而解炮之张道,尚不知何日可到。又无军饷可恃,细思真愁人也。

总营官之说,有难尽行。如塔智亭所带之邵阳勇,林秀三所带之平江勇,杨名声所带之新化勇,周凤山所带之道州勇,其势只能直隶鄙人麾下,未可又以一人辖之。即舍弟辈所带之湘勇,亦各有自树一帜之风。物之不齐,物之情也。日内正与石樵、罗山、筠仙诸君平章此事。顷已为书招璞山来衡,亦为此等处宜安置妥帖。足下幸与同来,日内计亦可解馆矣。

复朱尧阶 咸丰三年十二月十四日

——辎重船现在难雇,候至新年再雇。弟拟回家过年,请阁下正月初二日来舍议雇船事。

——辎重船须用熟于买卖行中之人经理,又须诚实可靠者。米须三人经管。盐须二人经管。油须一人经管。煤须一人经管。又须有开钱店者二人,开药店者二三人。其货物皆须敝处办的,特以重价,请人管之,请胡维峰与左菊农总其成,即请渠二人物色各买卖人,分理诸务。

——水手须招至四千人,皆须湘乡人,不参用外县的。盖同县之人,易于合心故也。

——改旧船,有要法三端:一则船头上宜抬平,以架头炮。二则前半宜用厚板铺平,以架中炮。三则大船安六橹,中号安四橹,以利速行。战船无他谬巧,愈快愈妙耳。

——买钓钩船,前订买一百号,兹又须添买二十号,足成一百二十之数,如甚便宜,买一百四五十号亦可;贵则不要。其船不可太大,亦不可太小。太大则笨重不行,太小则难受风浪也。买定之后,望合前数共解七十号来衡,以便操习。即用新招之水手解来,最为方便,其余五十号,即在湘潭改造。改成之后,湘潭改者送二只来衡州一看,衡州改造者送二只往湘潭一看,彼此互相考证,以便明春改全也。

复夏憩亭 咸丰三年十二月十四日

选将之道,诚为至要。惟仆所用之人,如塔智亭带邵阳勇,林秀三带平江勇,周凤山带道州勇,杨名声带新化勇,即舍弟辈之带湘勇,皆有各树一帜之风,止可直隶鄙人麾下,未便又立总统之名,貌为相辖,实不相降。江汝舟自回楚后,并未与弟通书问。罗山到此,有不愿长征之意。璞山之志,久不乐为弟用,且观其过自矜许,亦似宜于剿土匪,而不宜于当大寇。惟伯韩近日来衡,弟当与之熟商一切耳。

战舰一事,近已分局湘潭,均刻期灯节前后毕工。惟张观察购办之夷炮、广炮,到楚尚无确耗,若不俟之以行,则彼此皆不能成军。弟北望君门,东望皖、江,寸心焦灼,岂敢片刻安处!而筹办各件,俱非仓卒所能遽就;且即使成军以出,亦当于黄州、巴河、九江等处先谋收复,又不能遽赴吾岷老之急。大局所在,只论地形之要害,不得顾友朋之私谊,即君父谕旨所指示,亦有时而不敢尽泥也。

弟以菲材,谬与戎事,蚊虻负山,自知不胜。往在京师,颇好与胜己者往还,或有所图,则招以共事。此次膺斯重责,岂不知博求豪俊,救我不逮?惟念兵凶战危,以万众而托命于鄙人,苟非慨然相许,即亦不敢相强。阁下珊纲之训,谨当感佩。然几几诚求,又几几不为强求,此亦自有苦衷,阁下应能曲谅之也。

复吴甄甫制军 咸丰三年十二月十五日

奉到手谕,并出省至黄州剿贼大咨折稿,敬悉一切。

国藩屡次上书函丈,皆言鄂省目前但当坚守会垣,不必轻言进剿,待明春二月,国藩率南省之勇水陆并下,然后与鄂省之师会合进剿云云。屡接来谕,极为符合。不谓以此获戾,反被参劾。窃念吾师之进退,系南北两湖之安危,即系天下之利害。此时以极小之船,易炸之炮,不练之勇,轻于进剿,不特“剿”之一字毫无把握,即鄂垣城守,亦觉单薄可虑。虽有严旨切责,吾师尚当剀切痛陈,备言进剿之不能得力,徒挫声威;省会防守之不可忽,船炮凑办之不易集,湘省之办船,粤东之购炮,皆系奉肃清江面之旨而来,只可并为一气,协力进攻,不可七零八落,彼此无成。逐层奏明,宜蒙俞允。即以此获咎,而于吾师忠直之素,谋事之臧,固亦可坦然共白于天下。刻下旌从已成行否?如尚未起行,伏望审慎三思,仍驻鄂垣,专重防守。

此间料理诸务,总须正月之末乃能出师。张道之粤炮,尚不知正月能到齐否。如其不到,亦不复停候矣。

复骆中丞 咸丰三年十二月十五日

崇中丞奏劾甄师,实不可解。侍于甄师,虽系门下士,而向来书问极疏,近两月间商议船炮事件,往返书函遂多。窃见其规划大局,确有定见,又于船之尺寸,炮之轻重,人之生熟,再四商酌,动逾千言,忧国之心,进露纸上,不胜钦服,而窃虑其过劳,或致忧损。至于黄州、巴河一带,愚人亦知其当剿,而船皆小艇,如同飘萍;炮数无多,有似儿戏;兵皆屡逃之卒,勇无一日之练,以此进剿,坐见其溃。崇公以此责甄师,实为见事不明。侍屡次寄书甄师,言目下但宜坚守武昌省城,切不可轻言进剿。待至明春二月,南省水陆之师并下,乃与鄂省兵勇会合进攻云云。甄师复书,亦以为然,不谓以此获戾。侍当即遵来示,亦寄函甄师,请其无遽出省,或致挫衄。但业经奏定,恐已成行耳。

省库仅存五竿,实为可虑。此间可以敷衍,不必再解银来,昨已奉告矣。阁下尊体违和,望慎为调摄,时事如此,若非同心协力,勉强支撑,愈不可问。

四广桥之匪,初八日一战,又未剿净。来示言侍起行后,须留好勇镇守上四属,此自一定之理,与鄙见正相符合。惟镇守衡州之人,侍现尚未定妥,一时实难其选。前侍拿获会匪七八人,今又在本城拿获会匪四五人,实与粤匪相通,与常宁、道州会匪皆相联属。此间若不得贤干之员,精悍之勇,内难尚无已时,思之极焦灼也。

复龙翰臣 咸丰三年十二月十六日

顷奉惠函,伏审动止康胜,德业益懋,至以为慰!

谕及陈告民瘼一节,实有万不得已,具征仁人君子之用心。二三十年来,士大夫习于优容苟安,榆修袂而养姁步,昌为一种不白不黑、不痛不痒之风。见有慷慨感激以鸣不平者,则相与议其后,以为是不更事,轻浅而好自见。国藩昔厕六曹,目击此等风味,盖已痛恨次骨。今年承乏团务,见一二当轴者,自藩弥善,深闭固拒,若惟恐人之攘臂而与其间也者。欲固执谦德,则于事无济,而于心亦多不可耐,于是攘臂越俎,诛斩匪徒,处分重案,不复以相关白。方今主忧国弱,仆以近臣,而与闻四方之事,苟利民人,即先部治而后上闻,岂为一己自专威福?所以尊朝廷也。来示之指,殆与鄙衷若合符契。

近日大局益不可问,江岷樵至庐以后,即被逆贼围逼。其戚刘君长佑带楚勇千余,自鄂继往;其胞弟又带楚勇千余,自湘继往,皆未知能果至救援否。黄州既为贼据,修垒浚壕,俨然隅负;巴河以下,贼舟栉比鳞次,动盈百里,湖北船炮,皆无可恃。而崇中丞参劾吴制军闭城株守,不图进剿。谕旨切责。顷制军奏明出省至黄州一带督战,极小之舟,无几之炮,未练之勇,屡逃之兵,驱之赴敌,至则溃耳。崇公既不知事理,而冒昧一劾;制军亦宜据理复陈,不宜轻于一进。此行关系鄂省之安危,即南北之大局所系也。国藩奉命赴皖援剿,救焚拯溺,岂敢少缓?只以办船之事,非仓卒所能毕工,而张德圃观察回东购炮,至今尚无确耗,此间专候此项炮位,庶足稍壮声威。计起行之期,当在正月之末耳。

与邹叔明 咸丰三年十二月二十四日

前者台旌过衡之时,国藩与谈及明岁东征之计,请阁下回里招善水者二三十人,又订待十二月二十日内再有信到。厥后伯韩来此,请其为竹报奉达,言前项善水人,无须再招,想蒙鉴照。伯韩于二十二旋归,而弟日内与霞仙、香海诸兄熟商,既号召全楚忠义君子以兴义旅,而所招水军,但取湘乡一县人,其途无乃过隘,适示天下以不广乎?因定议招新化水勇一营,求吾兄将之。水师之不讲久矣,弟所为船,仿广东内河水师之制,照湖广、江南诸营则差过之,照贼船之掳民船为战船者,则似远胜。惟带勇诸营官,多忠勇奋发之士,少闳通讲求之素,须得阁下精思毅气,细与体究一番,乃足与此贼相决于狂风骇浪之中。周郎赤壁之场,韩王黄天之荡,往迹未沫,阁下倘有意乎?兹专勇送书,求阁下正月初三四起,即行选募水手、舵工满四百八十人。鄙人所定营制,附呈一纸,伏乞察照。又恐经费无出,已交银二百两,托香海兄带呈。如其不敷,求伯韩代出少许。过衡时以奉赵也。

伯韩握别时,国藩托招铁匠一二十人。顷敝县新来乡勇一千名,其中乃有铁匠四五十人,挖煤者三百余人,此二项人已不须别招矣。伯韩所贯用之铁匠,如有巧思,善制火器者,可仍带数人来,若寻常铁手,则不必耳。

复黄子春 咸丰三年

刘君霞仙来衡,盛道阁下鹤骨松心,通晓治体,不复践踏寻常仕宦町畦。郭君筠仙亦称道不容口,比又得夏观察书,尤以推毂津津。三君子者,皆与鄙人金石至交,许与不妄,用知阁下之风格,不似世间桔槔故态,随人俯仰者也。国藩从宦有年,饱阅京洛风尘,达官贵人,优容养望,与在下者软熟和同之象,盖已稔知之,而惯常之积不能平,乃变而为慷慨激烈,斩爽肮脏之一途,思欲稍易三四十年来不白不黑、不痛不痒、牢不可破之习,而矫枉过正,或不免流于意气之偏,以是屡蹈愆尤,丛讥取戾,而仁人君子固不当责以中庸之道,且当怜其有所激而矫之之苦衷也。

顷间奉到寄谕,命国藩赴皖援剿。自维才智短浅,无能为役,而兴办船只,选练义勇,拟以水陆万数千人夹江而下,规模亦已粗备,但求宏才伟识,共济时艰。阁下若不弃鄙人为不足与谋,尚祈岸帻棹舟,翩然过我,其有不逮,面为指陈。至幸至幸!又闻贵邑有江鼎臣孝廉,尤豪侠,堪倚任,亦望阁下以尺一致之,嘱其在鄱阳、宫亭之间,招集渔户,早为部勒,以待湖南、北两省之师过湖口时,一相气合。其所须经费,即乞与憩亭兄熟商,必有方略,可资集用。若能予渔舟之外,更谋雇买民船,改修战舰,可置炮位,尤足以壮声势。若二者俱不能,则阴求血性男子,召募义旅五百人,与此间陆路之兵联为一气,亦足以别开生面,飞扬旌旆。国藩智小谋大,不无见哂方家。然大局糜烂至此,志士仁人,又岂宜晏然袖视,坐听狂贼之屠戮生灵,而不一省顾耶?

复骆中丞 咸丰三年十二月二十四日

璞山带勇二千,当此吃紧之际,老前辈不令其告假出省,自是正办。侍日内当以一书与之。其有营制等事,不相符合者,当讲求而归于一是。岳州探报,制军于十五日长行。侍与尊处尼行之信,俱赶不到。甄师此出,实大可虑。侍思飞速往援,而新船未齐,水勇招集实难。带水勇者无一可靠之人。昨日、今日又大雨,不能办一事,真愁人也。

省库收钱粮有起色,是大好事。侍明年出征需一巨款,阁下焦思至不成寐,仰见公忠荩忧国之忱。侍亦极虑此事,几至束手无策。此间十二月发陆勇二千余人,正月发水陆勇六千余人口粮,加以办船置械之费,实为不赀。若正月捐项踊跃,衡州能自为敷衍,不必由省解银来衡,即是大幸之事。然起行之日,总须省库发一月之口粮,已须八万之多,省库安得此巨款耶?

复骆中丞 咸丰三年十二月二十六日

侍明日回家一省严亲,住三五日即来,尚有数事,须与阁下商者,条列于左:

——永兴王令,前闻地方风声不好,将所收饷项钱四千串,送交敝处。昨十五日贼众入城,抢劫一空,阖城官员,无衣无被,相对痛哭。现在该员力求交卸,此等残破之区,他人亦难接手。向来兵过之境,常饬大吏抚恤难民,鄙意此时竞须抚恤难官矣。求阁下与君青翁商议,可否于渠交来之钱四千串内,酌提若干,交该县为修造衙署、监狱之资,将来作正开销,俾得稍资润泽,以图存活。该县前屡禀请修理公廨,侍曾批准,令其劝捐从九品十余名,业经咨达冰案。此项钱文,若非该县见机搬运至衡,亦为贼所有耳。

——罗山带勇,若驻扎衡州剿办上四属土匪,实为司靠,侍拟即留之在此。惟渠稳重,足服众心,从侍外出之人,多愿扯之同赴下游者。待渠回衡,正月初五六即定矣。

——张润农实不可恃,尊处前有一札,撤去其勇,极是。周凤山在常宁、道州两次逗留,侍极恶之。然细思武弁中似此人者,尚不多得也。留罗山在衡,尚嫌其少,恐须添周凤山在宁远、道州一带。

——衡、清保甲专收钱粮,实是一大弊政。在省时,曾与阁下言之;至衡以来,细细访求,无论贤愚、贫富、老少,皆以为不平之事。今年六月,衡阳生监来敝处具控,侍批令仍归差催,不归保甲。本年衡阳正饷,已收十分之六,漕米已收十分之九,颇称踊跃。清泉,侍未加批,严比保甲,而反不如衡阳之催征有起色。可见钱漕之是否速完,并不因保甲而始有着也。明明有抗欠之户,反令其逍遥法外,乃于无辜之保甲严刑追比,鞭挞千百,血肉狼藉,此岂得其平乎?衡、清斋匪、会匪极多,保甲、团总,俱须认真稽查一番。其催征钱粮,即应改还旧章,永归差催。侍昨已附片奏闻,容当详细咨达。此事侍与阁下意见不甚吻合,然侍实再四周访,如果利于私而不利于公,宜于民而不宜于官,侍断不敢轻有陈说,想阁下亦当曲谅鄙衷耳。鬼神可质,吾不为私徇也。

复夏憩亭 咸丰三年十二月二十六日

奉惠书,伏承挚爱殷拳,所以为不才谋者,至周且笃,不啻躬膺其责,反复图画。金石至谊,感荷曷既!

林秀三今年屡上书敝处,有请缨自效之志。其书洋洋巨幅,动逾千言,颇复究心舆图,讲求阵法。十月间,闻弟有援鄂之行,专差来此,愿捐资募勇,执殳前驱。弟比已复书,慨然允许带勇,果否胜任,尚未深知。而岷樵常称其征义堂一案,平江防堵最善;本年通城一案,渠所禀行军险隘,亦多合机宜。弟是以令其督将一营。周凤山身材骁勇,军械甚精,好利之说,似不甚确。近来两次逗留,弟亦恶之。阁下既以规阻,弟拟即不与偕。然此人在武弁中,犹为矫矫铮铮,将来令驻防永州南路,或尚胜任。罗山来此,与弟畅谈一切,随弟长征,亦所不辞。此君德气深厚,弟极钦佩,若朝夕偕行,不特可为干城腹心,而亦可为龟鉴药石;然镇守衡、永四属,环顾无愈罗兄者,刻下方踌躇也。璞山处,弟已有书往,与之谋定一切,期归于整齐划一。汝舟若果来衡,自当率以俱东耳。

饷银一节,来示极为鲜明。然江省协济,若湘中之师,能至湖口以下,始求济于江省,则其为词极顺,而其应之必速。此时师未出境,遽尔求济,亦恐以自治不暇为辞,无以取效于旦夕。目下起行之资,不能不取办本省。闻龠翁、君青翁为弟起行需此巨款,日夜焦灼,弟心感喟不安。弟在此间,极力张罗,计水陆各勇七千余人,在衡发正月一月口粮,所费已大不赀,能不于省库索银解衡,即是极幸。起行途费,必向省局支取!龠翁、青翁点金无术,安得此巨项也?思之真足愁恼。

黄子春兄处,顷已为一函征聘,不知能惠然来否?伯乐所赏,必非常枥。此外夹袋之储,慎无惜时时见告。前少平同年荐马永炽,弟以询诸筠仙,言江西极为倚重,恐难夺取,故不奏调耳,乞老兄转达少翁也。

再,粮台须得大员经理,乃足以统摄一切。反复筹维,不能不烦老兄一行。而湖南、北及江西三省劝捐,亦非吾兄不能鼓舞。二者,兄择取而处其一焉。弟初十外,当以入奏。粮台得兄提纲挈领,将各所分派已定,章程已熟,似台旌尚可抽身至湖北、江西等处劝捐,二者又可以一身兼也。来示不云乎:“无论其愿与不愿,总须置之帷幄。”弟亦即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耳。

复褚一帆 咸丰三年十二月二十六日

所造各船,闻甚坚实精致,工价亦极相安,足见实心任事,迥异寻常。军局兴办,动多浮费,感倚益不可胜。至商酌各事宜,有即当照行者,有现难遽定者,兹逐条复呈于左:

——三板艇业造十只,拟再添造七十只,自是正办;惟时日无几,总须灯节前一律完毕,又经费亦极支绌。阁下自度添造七十艇,日在十五以内,钱在千串以内,则如数造办,否则少造亦自无妨。

——前此面订水师分为五军。兹因船只较多,分为十军,五正五副。四哨为一军,八哨为一正一副两军,与阁下来书八哨为一队,每队有将官一员,大同而小异也。

——此时经费支绌,招勇多至五千为止,除钓钩船一百三十只,须用二千四百人驾驶外,仅剩二千六百人为战船之卒。大约快蟹船止可配四十人,长龙船止可配二十四人,三板艇则不配人,临时由蟹龙船上分遣几人可也。

——钓钩船,装载辎重、分坐各项委员,五十只实嫌太少,即百二十只,尚恐不敷。每船亦须用水手二十人,乃能驶驾迅速。平时一同行走,至打仗之日,由钓钩船上拨人至蟹、龙等船,以便枪战,由营官自行调遣。

——此间现造旗帜,每船有五色尾旗,五道桅尖,分色旗一道。此外将官各旗,正月即行赶造,湘潭不必造旗矣。

——湘潭各船造成后,正月十六,即将新船全数开赴衡州,在衡整齐队伍,一同出征。

——劳中丞奏带广东炮勇数百来楚,吴制军、骆中丞恐广勇不易驯服,各以咨文止之。敞处恐其与楚勇不能水乳交融,亦以咨文止之。阁下熟悉水师,恐亦惯用两粤之人,如觉勇尚可教练,则请以阁下为正营官,以夏明府为副营官。明年新正,当派勇交阁下与夏君管带。其坐舱船长等,即由两君选定。如阁下嫌楚勇生疏难带,乞即日以书示复。

——专人送银二千两,交阁下为我补前船及添造三板之用。其工匠、壮丁等应领之项,即由尊处照发。阁下及夏君薪水,亦即在此支取。

复王璞山 咸丰三年十二月二十六日

方今友朋中,如足下之精心研求者,盖不几见。仆于此等处亦颇究心,兹将仆之营制,与所以位置诸贤人君子之助我者,逐条胪列,祈飞书复我,归于一是。且以逆贼杨秀清,不过闾里一偷儿,其羽党亦鸟合啸聚;而其官职,营制,人数之多少,旗帜之分寸,号令之森严,尚刊定章程,坚不可改,况吾党奉朝廷之命,兴君子之师,而可参差错乱,彼立一帜,此更一制,不克整齐而划一之哉?所定条款,务望遵从:即小处或有不当,亦当委曲商酌,不可遽尔违异。

——旧制三百六十人为一营,兹添为五百人一营。每哨添火器二队,刻有新营制一纸。足下之二千人,即可分为四营。

——营官必须贤能之士,即帮办亦须博求时彦。与其一手经理,或有不逮,不如求贤以自辅也。现在贵处各营官、帮办中有朱铁桥、钟台州及桂东之某生。仆所倚信亦在此三君子。此外则阅历较浅,恐未足恃。仆意足下自将一营,以朱铁桥辅之;朱石樵将一营,以钟台州辅之;孙阆青将一营,以桂东某生辅之;邹伯韩将一营,以其本家元探等辅之。此三君者,皆足下平日深相契好,以之分带足下之勇,有相成之益,无相妒之嫌。此区区位置之苦心,想足下能鉴照也。

——陆路十二营,须有一总提调,拟以朱石樵为之。提调断不可无兵,故令其自带一营。又恐其不能斤斤于营中之琐务也,故以钟台州辅之。行军必有智勇兼全者为先锋,兹特立向导处,拟以足下为提调。又立侦探处,拟以邹伯韩为提调。此三提调者,皆极要事也。三君子皆自带一营,而又兼管此三事。分之,则各有专职;合之,则联为一气。

——阵法初无定式,然总以《握奇经》之天地、风云、龙虎、鸟蛇为极善。兹以五百人,定为四面相应阵;以为凡各阵法之根本,各营均须遵照,兹附去一纸。其每队之鸳鸯阵、三才阵,前已刻式,兹亦附去一纸。

——贵处所留之乡勇,闻有二千四百人。分为四营外,其余剩四百人,竟可汰去。

——罗山往永兴时,与我握别面订曰:既不肯放我还山,则或在幕府参谋,或带一营同行,或留守衡州,三者惟君之所位置。现在鄙意欲留罗山守衡,盖他人难当此一面也。如罗山守衡,则尊处所剩之四百人,即交之剿办土匪。

——长沙丁氏兄弟,皆一时贤俊,比之新化之邹、湘阴之郭,殆将过之。闻丁秩臣之弟号巽卿者,艰苦忠信,智勇深沈。足下若能求此人带勇,则可师可友,望设法求之。足下忠锐绝伦,惜尚未能多求胜己者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