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文正公书札卷四(1 / 2)

曾文正公全集 曾国藩 13488 字 2024-02-18

复刘霞仙 咸丰三年十一月初一日

璞山募勇之事,国藩盖时时系念。前此为赴鄂救援之行,不妨仓卒成军,近日为东下讨贼之计,必须简练慎出。若不教之卒,窳败之械,则何地无之,而必远求之湖南,等于辽东自诩之豕,仍同灞上儿戏之军哉!故此行不可不精选,不可不久练,无愚智皆知之,岂以足下与璞山之贤而反不知乎?选贵精,则璞山新招之卒,其可汰者必多;练贵久,则未出之前,与成行之后,其口粮须早为计划。现在江达川新招之千人,仆拟先发安徽,助岷樵之急需矣。其余五千,今冬须备两月坐粮,明春须两月行粮,计其所费,良复不赀,止得选备十营,合长夫为五千人,或可勉强支持。是以昨复中丞一书,将各勇通盘核算。璞山新旧之勇,多不过留四营。兹将原书抄呈足下与璞山,览之可得其详也。

湘勇佳处有二:一则性质尚驯,可以理喻情感;一则齐心相顾,不肯轻弃伴侣。其不佳处亦有二:一则乡思极切,无长征久战之志;一则体质薄脆,不耐劳苦,动多疾病。以此四者参观,大抵征本省之土匪则利,御江南之粤寇则怯。朱石樵归来,必有一番阅历笃论也。

至于练勇之道,必须营官昼夜从事,乃可渐几于熟,如鸡伏卵,如炉练丹,未宜须臾稍离。前与璞山面议,每营须有文武兼备之营官,始克照料一切,不知璞山已觅有贤者几人,果能当此一席否。仆极不放心。今年援江之举,以营官未暇详择,至今懊悔。望足下与璞山将四营之众营官伊谁,帮办伊谁,即日飞示,至要至要!

复林秀山 咸丰三年十一月初一日

接到惠函,并地图练勇说,藉悉一切。

地图莫精于康熙内府图,其准望勾弦,皆命星官亲至各处,按诸天度测量里差。乾隆内府图,又拓而大之,亦甚精当。盖出齐次风宗伯之手。近时阳湖董孝廉方正,依次二图,定为一本,李申耆先生付诸剞劂,外间传本莫善于此。洪稚存太史图,纸幅太隘,考究亦粗,即东西易位,在所不免,未可据以为行军之指南也。

团练须合数州县通力合办,尊论诚不为见。然乡里孱民,无事则欢聚技击;有事则惊顾兽散,微特不能当粤寇,即土匪猝起,亦当难于驱除。必得明干之州县,公正之绅耆,择富饶之地,苦心举行,或可有济。然安得许多贤有司,都都相望,邑邑相属,尽足以辨此者哉?法岂可恃?亦视乎人耳。

三叠枪阵法、撒星阵法,皆本之李穆堂侍郎。自为破贼妙法,特操演不熟,则临事仍归散乱。古法可用者多,总在平日习惯,临阵不尽弃去,斯为有补也。

前者鄂垣警急,谕旨命鄙人督勇往援,以贼船下窜,武昌解严,无庸赴援,业经具折复奏。惟念天下纷纷,群盗如毛,江南之三城不收,固为心腹之疾。即使北省澄清,三城克复,而群盗四散,亦成流贼之象。现在大营所调之兵,东抽一百,西拨五十;卒与卒不习,将与将不和;彼营败走,此营不救;此营欲行,彼营愿止。离心离德,断不足以灭剧贼而成大功。鄙意欲募勇六千人,苦心精练,合成一支劲旅,破釜沉舟,出而图事。其带勇之人,概求吾党血性男子,有忠义之气,而兼娴韬钤之秘者,与之共谋。方拟专函密告足下,而足下专使适至,乃与鄙意不谋而合。针芥之契,若有神助。此中之契机,殆未可以言语罄也。第剑戟不利,不可以断割;毛羽不丰,不可以高飞。若仓皇一出,比于辽东自诩之豕,又同灞上儿戏之师,则徒见笑大方耳。必须练百金精强之卒,制十分坚致之械,转战数年,曾无馁志,乃可出而一试。祈足下于此二月内,昼夜磨练,讲求操兵、造械之法,至腊底奏闻札调来省,春初即可整军东下。所有应办事宜,另单开列,祈斟酌遵行。如有不当,再以书告。

复骆中丞 咸丰三年十一月初二日

会剿之事固须赶办,然不练之兵断不可用。侍今在省练过三营,虽不足当大寇,然犹可以一战。六月援江之役,新集之卒未经一日训练,在江曾不得力,至今懊悔。侍本欲陆续招勇,认真苦练,自成劲旅,不料岷樵遂以入奏,遂至不能久练。然今年冬腊两月,断不可以遽出,必须切实讲求一番。在省之勇,求老前辈日日催督,转瞬又届新年,若仍是儿戏之军,一战兽散,则真可大笑耳。

复夏憩亭 咸丰三年十一月初三日

国藩前奉督勇援鄂之命,复有募勇六千之旨。今贼船下窜,鄂中之行业已奏请停止。募勇之举,自须钦遵赶办。然来示谓兵行贵速,则有不尽然者。金陵三城若能克复,则分股狂奔,水陆四窜,必成流贼之象。此次募勇,成军以出,要须卧薪尝胆,勤操苦练,养成艰难百战之卒,预为东征不归之计。若草率从事,驱不教之士,执蛊脆之器,行三千里之远,以当虎狼百万之贼,未与交锋而军士之气固已馁矣。虽有一二主者忠义奋发,亦无以作其众而贞于久也。故鄙意欲竭此两月之力,昼夜训练。凡局中窳苦之器,概与讲求而别为制造,庶几与此剧贼一决死战。断不敢招集乌合,仓卒成行,又蹈六月援江之故辙。虽蒙糜饷之讥,获逗留之咎,亦不敢辞。昨已将明春成行之说,咨达中丞,并关省局矣。惟期限虽宽以两月,而训练之事多不易讲,大约练伍练胆与耳目,尚可以一月粗定规模,至予练技练阵,则一二月岂能奏效?而各项器件,如鸟枪、帐房、旗帜之类,皆浇脆不堪远征。国藩在此,日夜焦思,诸友皆远别,无人熟商,每用深叹。如口粮赏项之多寡,军器之应换应留,技艺行阵之繁简,皆思定一清单,使人人易知易从。石樵、璞山诸君,皆难遽来;季高、筠仙,弟有书招之,亦恐未必来;竹庄、阆青,亦屡期其至而不果至,徒终日绕室彷徨。转瞬之间,又已卒岁,当遂成行,不复可迟延矣。

目下在衡之勇,训练方有头绪,适有常宁之役,遣之出征,前功又以荒废。在省之勇,以汰留未定,亦不暇精练,尤用为虑。岷樵在皖,兵力单薄,诚如来示所云。顷已商遣江达川率勇一千先往。至于璞山近以微瑕,偶招谤议,外人不察,疑汰勇,或职是之由。国藩立朝有年,更事孔多,曾不能以泛悠之毁誉,定伦类之优劣。岂有军务所关,不揆事理之当否,而徒贵耳贱目,逞我私臆乎?璞山之勇,号召太速,良楛杂进,则有宜汰之理。额数已满,起行尚早,口粮无出,则有不得不汰之势,想知者必能洞鉴也。求阁下告璞山,急急沙汰,择其尤精者,简为四营。四营既定,酌分两营,交竹庄带至衡城训练。国藩比招得猎户二十人为火枪之教师:招得李氏之徒二十人,为刀矛之教师,恳璞山饬诸新勇星驰前来学习。若璞山诸务摒挡已毕,或惠然前来更妙。或待石樵兄归日同来,弟亦不为遥定。所怀千百纸墨,岂罄其不及详?阁下当能揣测得之,并恳与璞山、霞仙、竹庄共阅。石樵、季高、筠仙倘到会城,亦祈共一流览,且促其速来蒸左也。诚能合诸君子之忠谋至计,讲明练兵之道,使此勇一出,不复有灞上儿戏之诮,岂特为惠于国藩者至大,抑天下苍生实赖休德。不能一一函告,盖蒙原谅。

复吴甄甫制军 咸丰三年十一月初三日

张守、王丞带湘勇援鄂,已饬停止。两次奉咨,想比已接到。惟鄂中之行虽停,而岷樵复有请国藩募勇六千驶赴下游之奏,业奉寄谕饬行,自应钦遵办理。此议本发自国藩,去函未复,端绪未举,而岷樵遽以入奏,殊与鄙人之初志少乖。

日来讲求练兵之法,苦心训诫,粗得门径,而又有常宁之变,发在衡之勇,悉往痛剿,又荒废训练之事矣。常宁南乡洋泉岗、杉木岗等处,会匪极多,发牌吊码,逼胁良民,啸聚日众,蠢蠢欲动。祥令二十日拿获八人正法,六名不知其将出而为乱,具禀尚未请兵,至二十五日续行往拿,贼众抗拒,乡勇数百同时奔溃,祥令仅以身免,乃令其幕友专马来衡请兵,二十六日午刻到郡。国藩即以是日酉刻,发周凤山千总带勇四百往剿;而该匪已子二十七日入陷县城矣。把总、典史并皆被害,周千总是夜宿离城四十里之柏坊。该匪闻知,三更弃城而逃。国藩闻之,又令舍弟率四百人继往。周千总于二十八早在常宁城外追杀二十余人,旋偕舍弟同至洋泉。初一早贼来扑营,官兵得一胜仗,斩擒七十余人。该匪退保山岗。现又在衡添兵进剿,并令张荣组带勇,由新田、宁远堵截南路,盖三县交界之区,峒深径险,会匪巢穴卵翼已久。如南山老林,教匪出没,外人不能测其阃奥。是以发勇至千五百之多,冀得歼除净尽,不留余孽。

岷樵赴皖,正值万难措手之秋,其弟江忠濬带勇一千在长沙。国藩商之中丞,令其即日往皖,以备庐州缓急之用。此外五千人,必须认真训练一番,乃可驱之远征;不然,则不教之勇,窳楛之械,何省不可猝办,而必奏明远求湖南,多费数月之饷,不亦劳哉!若简练劲旅,别制军械,则今冬不克成行。劳氏子之事,即日饬县解鄂,昨已咨复。池州失陷,岱云恐遂捐生。此君与国藩同门至好,重以婚姻,实刚正君子也。

与刘霞仙 咸丰三年十一月初六日

屡次致书,其精要处,皆未敢畅言,以省城易于传播,事未一集而已哗然矣,故稍秘之也。兹恐吾弟及璞山终不达鄙意,故作一密书与璞山,求吾弟亲携示璞山,字字皆心血结成,璞山能如吾之约,则一一照办,破釜沉舟,以图一举;若璞山必不肯从吾之约,则璞山当自成一军,而吾当补招三四营,别为一军。务乞熟商,示我复音。至要至要!

与王璞山 咸丰三年十一月初六日

近日在敝处攻足下之短者甚多,其来尊处言仆之轻信谗谤、弃君如遗者,亦必不少。要之两心炯炯,各有深信之处,为非毁所不能入,金石所不能穿者,别自有在。今欲多言,则反以晦真至之情,古人所谓窗棂愈多,则愈蔽明者也。特书与足下约,计必从鄙意而不可改者五条,不必从仆,听足下自为屈伸主张者三条,仆自密办,而不遽以书告足下者二条,并具于左:

——必从鄙意,而不可改者五:

各勇宜操练两个月,体弱者,艺低者,油滑者,陆续严汰,明春始行远出。

每营必须择一营官,必划然分出营数,此时即将全数交付与他,不必由足下一手经理。任人则逸,独任则劳。此后必成流贼,股数甚多,吾须分投与之楣逐。若平日由足下一人统带,临阵始分股逐贼,则差之毫厘,谬以千里矣。帮办者,每营须四五人,必须博求贤俊,不尽取之湘乡。万一营官有病,则帮办即可统领,断不可草率。足下现物色得帮办者几人?祈开单见示。

器械必赶紧制办,局中窳脆之件,概不可用。伯韩所造抬枪甚好,不知鸟枪已成若干?石樵言帐房宜用夹的,是否属实,祈复示。如必须改的,此时尚可赶办。邹岳屏所捐锚杆亦不好,竟须另觅硬木圆身,未经锯破者。如有一械未精,不可轻出。

战船能多更妙,纵使不能,亦当雇民船百余号,与陆路之兵同宿同行,夹江而下。凡米、煤、油、盐、布匹、干肉、钱项、铁铅、竹木之类,百物皆备,匠工皆全。

凡兵勇扎营,即以船为市。所发之饷,即换吾船之钱。所换之钱,即买吾船之货。如此展转灌输,银钱总不外散,而兵勇无米盐断缺之患,无数倍昂贵之患。

——不必从仆,听足下自为屈伸主张者三:

鄙意定为十营,合长夫计之,得五千人。非不知其太少,实恐口粮无出也。已由公牍札饬足下仅留四营,如足下能设法劝捐,多留一营亦可。

鄙意欲足下来衡州合操,若惮于往返,即在省别操亦可。竹庄可带一营,可嘱其管带来衡。石樵归时,必来衔商议大局。足下倘不同来,必须开一单,与石樵粗定规模,再由敝处核定。

阵法原无一定,然以一队言之,则以鸳鸯、三才二阵为要。以一营言之,则一正两奇,一接应,一设伏,四者断不可缺一。此外,听足下自为变化。将多人以御剧寇,断不可无阵法也。

——自为密办而不遽以书奉告者二:

有人愿带五百人随同远征,已许之矣。

船户已请多人去邀集,未知果有成否?足下亦有相契之船否?祈示。

以上各条,皆切要之语,务求迅速回示。盼切,盼切!

复骆中丞 咸丰三年十一月初九日

贼船上窜阳逻,武昌又须戒严。此贼一去一来,南北两省所费殆逾二十万。若果围鄂省,侍即当仍遵前旨,带勇前往救援,即日当以信至甄师处一问。若侍去宜急,则舟师毫无成就,仍是专由陆路往援,不过守一孤城而已。侍日内心绪极为烦恼,然勉强支持,犹可冀诸事日有起色。今若舍此他去,则诸事瓦解,极难放心,请为阁下略述一二。

初意造排止为湘水之计,厥后欲用以驶出江湖,则短小笨滞,止成儿戏。所造样船,亦因匠生木脆,不成规模。又天雨不息,无处兴工,无地操勇。此其烦恼者一也。

省城各事,间未检点。如初四接尊处保举一单,初五日接仓少平百二十千钱捐从九一函,初六日诸殿元回衡未领得火药,皆于鄙心不无介介。此其烦恼者二也。

王璞山本是侍所器倚之人,今年于各处表襮其贤,盖亦口疲于赞扬,手倦于书写。其寄我一函,曾抄示师友至十余处。近时人有向余讥弹璞山者,亦与之剖雪争辨,而璞山不谅我心,颇生猜嫌,侍所与之札,饬言撤勇事者,概不回答。既无公牍,又无私书,曾未同涉风波之险,已有不受节制之意。同舟而树敌国,肝胆而变楚越。将来侍若外出,恐不能不另行招募,重费钱财,事机之歧,巧相错迕。此其烦恼者三也。

新化勇一营,省城已撤遣矣。侍复与招回操练,颇有可观。而其中有刁抗者数人,外间又有唆讼者数人,屡构事端,诉牒纷纷,带勇之官数易,帮办之员鲜贤,至令侍亲自鞫讯二次,欲撤则费已在前,欲留则患方在后。此其烦恼者四也。

常宁会匪不下四五千人,此次杀戮仅二百余人,其余聚则为匪,散则为民。如洋泉、杉木等处绅庶,见贼胜则戈矛以助贼势;见官兵胜则箪壶以犒王师。昨初一以后,送米,送牲来大营者,纷纷皆不可恃者也。其总头何仁义,即道州何贱苟。据称,其下近三千人,实与太平贼相通,此人不获,衡、永、郴、桂之祸盖无了日。又侍近在衡阳四十都一带,拿获齐匪七八人,熬审数夜,始吐真供。此起亦各处蔓延,将来必酿巨案。若不趁其未发,认真搜捕,则后日更为费手。侍若有鄂中之行,思留周凤山一营在衡,以资剿捕。然常宁之会匪,衡阳之齐匪,何贱苟之党羽,实非周凤山所能了。此其极不放心者一也。

样船造成之后,匠工稍有知识。成名标来衡,又有一番讲求,改造船只略得头绪,即价雇备民船,亦经广倩友朋善为料理。侍若果有援鄂之行,则绅士、匠工无所秉承,另委一人,则意不相属。至各项军器,如藤牌、铁弹之类,皆在远处购办,一经他出,百务皆废。此其不放心者二也。

捐输一事,所托之友,所发之书,盖已不少。据称待至岁暮,某处一千,某处五百,俱可按籍而索。事虽同乎水中之月,犹冀得乎十分之五,一经动摇,则全局皆空。此其不放心者三也。

由前四者,则知侍心绪之恶;由后三者,则知动摇之有损而无益。是以致书鄂垣,专候甄师回信。权其缓急,再定行止耳。

复朱石樵 咸丰三年十一月初十日

台旆尚滞鄂垣,为吾甄师所留;又闻贼舟回窜,黄州再陷,天下纷纷,何日始得廓清!

屡次来示,以为必须大兴义旅,别开生面,诚为今日至当不易之论。第统筹全局,总须以办船为先务;而办船一事,若在武昌或岳、常兴工,则恐修造未毕,贼舟上窜,则木料有焚掠一空之患,而工匠有迁徙无定之苦,故在衡城兴办,地方稍偏,可免惊徙之虑,又无甚远之虞。鄙意须改造战船二百号,定雇民船少则五百,多或八百号,水勇四千,陆勇六千,乃足以壮声势。私拟如此,不知能行得万分之一否。日夜望阁下归来,与定大局而商细务。南省诸君子,筠仙、季高居山中,不肯复出,憩亭亦以官事冗羁,未尝专谋斯举。惟璞山血性过人,日内以招勇煞费苦心,又以汰勇之故,与国藩小有龁。霞仙雅善调停,而性差迁缓,每思此举,如搏沙之不可以成饭,真闷人也。务望阁下星速归湘,同来衡城一商,或成或否,亦终有定议耳。

复吴甄甫制军 咸丰三年十一月初十日

逆船近复上窜,黄州再陷,伍太守殉难。并闻前队已上至阳逻等语。贼情飘忽如此,时时戒严,饷项何以克支!国藩前复奏一折,言贼舟若仍回窜,即当随时斟酌,或专由陆路星驰往救。其折已咨达函丈矣。此次贼艘回窜,多寡若何,究须南省往援否?或须国藩自行救援,或酌派兵勇数千往援,或北省留兵足敷防守,南省无庸派往?概求吾师飞速示知。

国藩愚见,现在御贼不难于陆,而难于水;不难于兵,而难于饷。鄂省之饷项空虚,倍甚于湘省;如使城内守垛游击之兵,能满五千之数,城外扎一二营盘能满三千之数,尚可以严防坚守。若调兵勇太多,一旦无饷,势必内溃,尤为可虑。至于江面堵剿,必须船多炮富,如来谕所云,六七百只始可上阵;否则,大海簸豆,黑子著面,止儿戏耳。

国藩前在衡城造排之说,只为湘水架炮权宜仓卒之计,若放之江湖,则难御风涛;用之鏖战,亦苦其笨滞。来谕所指,极为切当。近日以来,敝处专办船只,已屡造样牌。湿木新制,恐难坚实,决意买钓钩小般改造,但于两旁帮以大木,上铺厚板,前出长唇,旁施阔桥,即可施放巨炮,不至震撼。惟所截之饷四万,至今省城未解来衡,买船之事,无从措手。又此间木料缺少,匠工笨拙,天雨不息,日夜焦灼。所幸有水师守备成名标新来衡城,人尚明白,足资差遣。又闻广西右江道张敬修前经岷樵保奏,专办炮船,已由广东带来炮千尊,舱匠二百、水勇二千,不日当自来河下出湘中。国藩拟即留在衡台办此事,大约改成可在江中鏖战之船,须二百号。其余雇备民船,随助声势者,须八百号。战船之中,每号配水勇二十人;民船之中,凡煤、米、油、盐百货之需,无不装载,技艺工匠杂流之人,无不备具。船行中流,两岸陆兵夹江而下。兵勇所得之银,即涣舟中之钱;所用之钱,即买舟中之货。庶兵勇所至,无米盐缺乏之患,无昂贵数倍之苦。而展转灌输,其银钱仍不出乎水陆两营之内。统计陆勇六千,水勇四千,声威即以大壮。特民船八百,装载百货者,不在此内耳。然民船间亦可予以小炮、抬枪之类,不时施放,以助声势。编联字号,普造旌旗,以耀军容。国藩私心所拟,大概规模如此,不识吾师以为然否。若吾师不以为大谬,则此间一面改造战船,一面雇定民船。

尚有数事求吾师者,一则飞速札知右江道张德圃敬修,即将所带炮位,匠勇暂留衡城,帮办一切,无庸前赴长沙、武昌;一则广东应解鄂省之二十万,尚未解到,宜飞速咨催;一则鄂省目下改造船只,竟可不必多费,恐无偏僻之地,水次修造未毕,又被贼来掳掠。三者均祈吾师留意焉。国藩虽如此谋议,尚未卜能行得一二分否。然国藩现为局外之人,又处偏隅之地,若能认真兴办,较为清净耳。惟不遽离衡城,则渐有头绪,不特办船一事,即劝捐之件、常宁之案,亦须留此。昨夕与中丞书,言有三不放心,兹附呈一览。鄂省之应否赴援,专候复示。

与罗罗山 咸丰三年十一月十六日

顷闻大旆还湘,至幸至慰!六月霖雨行役之苦,七月二十四战阵之险,至今言之伤心。自移旌吉安,屡捷之音,至仁之声,日盈吾耳。弟在此间,百无一谐,所欲与阁下言者,非万言莫能罄。兹分条布录于后,阁下览之,可以得其大凡。若心之精微,则有不尽于此者。

——此次援江,仰赖阁下及憩、筠诸君,尚觉始终完善。惟阵亡各勇,恤银有每人六十两之说,不知已带归否?各勇家属多来敝处呈请,如已带归,乞阁下领回湘乡县城,逐一查明。请县主告示张贴一榜,载明勇名,何都、何区、营官何人,哨长何人,一一注明,令其家属当堂具领。否则,未亡之家,有冒领之弊,已亡之家,有向隅之苦,而阁下及石樵、云浦诸君,虽数月一年以后,犹有以此项来相渎扰者,不可不大张示谕,趁今岁年内办毕也。

——募勇六千,约同志君子大兴义旅之举,始于国藩与璞山往来一函。而岷樵、石樵极赞其善,怂恿以成斯举。岷樵书来,嘱国藩与之会衔具奏。又书中极佩阁下与璞山,求其出而相助。弟思阁下抱道自笃,又亲闱已老,不知肯出而共此艰难否?今年援江之行,系弟再三劝浼。此次破釜东征,未知肯惠然一出否?岷樵另有书至尊处奉约否?阁下之行止,于此事极有关系,乞早为定计,以书见告,以便弟入奏,并复告岷樵也。阁下纵不去,亦乞为我料理一切,断不可置身局外。石樵、筠仙想近日可到省,乞阁下与熟商大局。

——此次成军以出,宜作三年东征之计,断不可苟且成行。鄙意买船二百号,其大自五百石以至千余石不等,所装炮自二百斤至三千斤不等,多买钓钩改造。每船约住二十名水勇,通计水师四千人。战船之后,又须多雇民船随行,银钱、米、盐、油、炭百物之需无不备,医卜、杂流、匠工诸色之人无不载,须雇七八百号之多。虽非可战之船,而金鼓旌旗,一律编号束队,与战船之二百号,初无少异。两岸陆路之勇,夹江而下。兵勇所得之口粮、银两,即换舟中之钱。所用之钱,即买舟中之货。庶无米盐缺乏之患,无昂贵数倍之苦,而银钱展转灌输,仍不出水路两营之外;否则陆勇数千,贸然一行,九江以下,千里萧条,无食可买,无钱可换,虽有忠愤凌霄,亦只得向江水而痛哭耳。是以国藩私计,总须舟载食物,水陆并进。虽所拟之条,不能一一办到,然大概规模,竟不能不如此。求阁下与憩、石、霞、璞诸君熟商之。

——璞山与弟谈此事,本有同志。后因中丞调之防省,制军调之援鄂,或多或少,忽添忽减,遂使璞山一腔热血,频受磨折。璞昨与弟书中,有不平之意。其实弟与璞山见解不符,只有数端;璞欲率师急行,专由陆路;弟欲明春始发,水陆并备,一也;璞欲统带三千,一手经理;弟欲划开数营,各立营官,二也;弟疑新招之卒,多有可汰,璞意业经亲选,无可再拣,三也;璞欲因援鄂之行,乘势东下,一气呵成;弟则以援鄂之暂局与此后之长征,截分两事,四也。求阁下细察四者不合之故,而必求此后诸事合一之道,幸与霞、筠、璞老细商,匡我不逮。

——阁下带中营湘勇已逾一年,曾经战阵,自可率之远征。李迪庵所带一营,如有材艺出众者,望为挑选,以换中营赢弱之缺,阁下纵不偕出,亦祈极力简练。若阁下能慷慨长征,则不特慰岷樵饥渴之望,亦天下之公幸也。

——宝勇两营,弟向见其强悍,故昨与璞山及塔智亭札,均盲以宝勇并为一营。而中丞书来,言宝勇难期得力。求阁下与智、璞、霞将宝勇认真校阅一次,究竟胜于新招之湘勇乎?抑尚不及乎?恳飞函告我。

——谢、易诸君到江以后,喘息未定,遽殉大难,良可惨伤。现定于南门建忠义祠,请朱尧阶经手,弟当作一碑,请阁下作合传一首。

以上诸条,祈逐一见复,不胜企伫。

与李少荃 咸丰三年十一月十七日

久疏音敬,想企为劳。时从令兄处得见家书,知吾弟统领练勇,驰驱戎马,懋勋令望,实用慰仰。

今日兵事最堪痛哭者,莫大于“败不相救”四字。当其调兵之时,东抽一百,西拨五十,或此兵而管以彼弁,或楚弁而辖以黔镇,虽此军大败奔北,流血成渊,彼军袖手而旁观,哆口而微笑。此种积习,深入膏肓,牢不可破。秋间仆与岷樵中丞书道及此弊,以为须尽募新勇,不杂一兵,不滥收一弁,扫除陈迹,特开生面,赤地新立,庶收寸效。今岷樵开府贵乡,知必以此意与足下熟计。

目今逆舟满万,横行大江。皖、楚、江西,祸无息日。欲为四省合防之计,亦宜各练精勇,以剿为堵。仆前有募勇六千东下讨贼之议,岷樵业经入奏。闻足下所带之勇,精悍而有纪律,务望更加训练,束以戚氏之法。明年楚勇过皖,即与尊麾合成一军,将士一气,万众一心,一洗向日营伍之陋习。纵不能遽立勋绩,亦聊欲稍变气象,一泄积愤也。

岷樵到庐,求贤孔殷。足下及鹤翁、午翁,如有所知,幸尽告之。庄牧庵先生天下奇士,不知能延致否?陈作梅近在何处?能邀之人幕否?淮安有鲁通父一同,足下知其踪否?无惜为岷君广求之。

复吴甄甫制军 咸丰三年十一月十七日

示及大船须能架二三千斤大炮,纵少亦须办五六十号,自是谛当不易之论。此间拟办大者亦以此数为率,即买湘乡钓钩,衡州小般两种改造,大约能装米七八百石者,即可架千余斤之炮,能装米千余石者,即可架二三千斤之炮。不过前加长唇,上铺厚板,旁添长桥,即可无虞震撼。若另造拖罟等船,须张观察到,带有粤东艌匠,或优为之。此间匠拙不办也。顷已专差至宜、郴一带,迎接张君矣。自大船而外,又须有二等、三等船二百号。自战船而外,又须有载货民船七八百号。旌旗金鼓,都与战船无少殊异。前书业已奉闻。炮位一节,闻张观察带千尊,二三千斤者亦多。此间前恐无炮,将粤西解到之二百尊,仅分五十尊运鄂,不知更须补解否?然船未办成,亦自不须多炮也。鄂中铜斤尚多,尽可为造炮之用。太大亦嫌笨滞,如能打千斤熟铜之炮,千锤万炼,膛光身匀,与三四千斤之炮比较,其远近盖亦相等,但不知鄂中有好匠工否?

水勇佳者难得,然不难于放炮,而难于荡桨使舵。国藩之意,拟即专雇水手。盖水师不可遽学为水手,水手却能即学为水师。张观察带来之水勇二千,想是熟习,但恐剽悍难以驯服。水路有战船,必须两岸劲兵夹江护行。来谕到一处,即用彼处现有之兵勇,恐难得力。办船费资,粤东本有应解鄂省之二十万,不知张观察来能带数万金否。此间截留四万,实属不敷。敬求吾师飞咨粤东,将前项星速解到,或饬南司再委一员往粤守提,伏候鸿裁。

复江岷樵中丞 咸丰三年十一月十八日

来示论兵勇短长,最为切当。仆于二月间,复魁太守书有云:岳王复生,或可换孱兵之筋骨;孔子复生,难遽变营伍之习气。虽语涉谐谑,实痛切之言也。今欲图谋大局,万众一心,自须别开生面,崭新日月,专用新招之勇,求忠义之士将之,不杂入营稍久之兵,不用守备以上之将。国藩之意盖与阁下若符契耳。

添勇六千之说,昨因令弟达川带勇一千进省,即令其先将此勇赶紧赴皖,以备阁下爪牙之需。其余五千须俟船炮办齐,水陆并进,乃可有济。省中诸友及璞山之意,皆欲急急成军以出。国藩思此次由楚省招勇东下,一以为四省合防之计,一以助阁下澄清之用,必须选百练之卒,备精坚之械。舟师则船炮并富,陆路则将卒并愤,作三年不归之想,为百战艰难之行,岂可儿戏成军,仓卒一出!人尽乌合,器多苦窳,船不满二百,炮不满五百,如大海簸豆,黑子著面,纵能迅达皖省,究竟于事何补?是以鄙人愚见,总须备战舰二百号,又辅以民船载货者七八百,大小炮千余位,水勇四千,陆勇六千,夹江而下,明春成行,与麾下相遇于九江小孤之间,方始略成气候。否则名为大兴义旅,实等矮人观场,不值方家一哂耳。明知阁下盼望此勇甚切,然速而无益,不如迟而有备。且阁下初到庐江,亦宜将吏治、民事略为整顿。即陆路堵御,本境剿匪,有随身带往之勇,有达川续往之勇,有李少荃旧练之勇,亦尚足资捍卫,想卓裁定以为然也。

阁下奏保办理舟师之张观察敬修,顷闻由郴州北来,日内可抵衡州。此间办法,有与制军书、与罗山书,抄稿呈览,可以得其大凡。罗山新自吉安归省,闻有不愿长征之意,未卜能强之一出否?璞山以汰勇之故,颇致怨于国藩,尚须徐徐开譬。叔绩学术浩博,天下共知;其宏识远略,可谋大事,则独国藩与阁下知之。今年并力援江,实与伊定议也。

安徽绅士,国藩所知之,自吕鹤田、吴竹如、李少荃外,又有何慎修子永、涂宗瀛阆仙。其去安徽最近者,又有宿迁之庄牧庵,淮安之鲁通甫,皆硕学鸿才。桐城戴存庄,虽文学之士而有血性。官场自岱云外,袁午桥最为结实,才气亦足以包举大事。国藩去年经过州县,见宿州郭刺史尚淳实,有贤声。此外闻吕鹤翁、李少荃当不差谬。季高、筠仙,仆寄书山中,属其来衡练兵,远付皖中,助阁下一臂之力,现皆未来。霞仙诸君,不知可出佐阁下否?伯韩必宜送往幕府,但须船成之后,与大队偕行耳。承示致周敬修先生书,不特规画大局,有陈同父一流人气象,即文义之美,亦殊非近时所有。此老与国藩会晤虽浅,结契颇深,实能脱去世俗仕宦町畦。近闻其遂作古人,不知果否?其世兄亦自可用。

安徽利源,惟淮北盐务当有可图。洪湖以西,尚无阻滞,北可以侵河东之引地,西可以侵淮南之引地,署运使者为舍亲郭雨三。阁下能与鹤翁谋在此间图生活否?否则专恃捐输,断不可恃。此间设局开捐,足音跫然,涸辙之势,即在目前。奈何奈何!

与陈岱云 咸丰三年十一月十八日

贼氛蹂躏数千里,残破郡县以百计,而吾亲家屡膺斯厄。计自癸卯至今十年,吾亲家未尝得一日之欢娱,中间仅广信养志半年,差为顺境。而国藩谬托遗荫,常享庸人之福。即今岁在忧戚之中,而梓里犹称安乐之域。以此间之苟安,愈念尊处之艰迫,非人世所能堪,极悯伤也。岷樵遂得开府,盖吾党一庆幸事。吾亲家想可渡江与之相见,痛陈身世之遭、生民之苦。惟岷樵有帮办军务之责,恐不得久住庐江,尽心吏事,行当出入锋镝,席无刻暖,盖勋望日彰,贤劳亦弥剧耳。

自金陵三城沦为异域,如人之喉舌横被哽塞,不特北南不相兼顾,即南中数省,如两湖、江、皖,两星使亦已置之度外。目今局势自须为四省合防之谋,且须筹以剿为堵之计。粤逆以舟楫为巢穴,千舸百艘,游弋往来,支湖小汊,横行无忌。自六月以来,谕旨屡命各省办船,而洎今尚未办有头绪。鄂省略有布置,而田镇一破,荡然无存。国藩昨奉命带勇援鄂,因复奏鄂中贼退,无庸往援,而办船一节,万不可以刻缓。自请截留粤饷四万,即在衡州试行赶办,价买民船,重与改造,添置炮位,召练水勇。若稍能修船一二百号,则配以陆勇六千,遣之东下,亦或有补万分之一。特恐截饷太少,捐输不继,匠工稽延,下游警急,则终不能助岷樵一臂之力耳。

国藩在省半年,与地方官吏尚属相得。惟见仁见智,识解攸殊,龁之端,间亦不免。自八月移驻衡州,日以劝捐为务。近乃兼营船事,阅历太少,动多不合。所幸家严强健,舍间大小平安,足慰绮廑。四舍弟及季弟,俱随在衡。树堂前亦来衡,嗣以鄂省警报,仓皇归去。筠仙自在黄陂与岷樵分手归来,国藩屡书招之,不肯出矣。并以奉闻。

复骆中丞 咸丰三年十一月二十六日

安徽情形万紧,江岷樵、李少荃、袁午桥、陈岱云诸君,俱甚可危。数君与侍亲友至好,昨奉带勇赴皖之命,本思星驰往援,惟念侍去之后,水师又恃何人承办?何人督带?且两次成行,前后之相去无几,而彼此皆不能成军,而湖南两次遣军以出,兴发重叠,所费更多,是以复奏明春起行,已咨达冰案。

蓝山、嘉禾之事,待储、周到后,必有一禀前来。如须添调省城兵勇,再行飞咨。

成名标甚好,侍办船全靠此人。陈鉴源来衡一见,其人有血性,且能耐劳也。

复严仙舫 咸丰三年十一月二十八日

岷樵带勇六千之奏,系国藩前与以一书,言渠处现有楚勇四千人,更当添募六千付之为澄清扫荡之具。岷老以此人奏,言求仆代为选募,非欲仆率之以出。适会武昌事急,谕旨遂命国藩率以援鄂;既而鄂中贼退,已为复奏停止前往矣。而省中人言藉藉,谓仆当率师东下,肃清江面,仆方付诸一笑,以谓讹言之兴,只坐读寄谕不分明耳。阁下闻国藩当督舟师往皖,盖亦得长沙之讹言。不竟昨二十三日奉到寄谕,果饬国藩赶紧援皖,外间之浮言,亦若有契机相感也者。皖省自十月以来,进贤关已破,桐城、舒城相继沦陷,吕鹤田少空殉难,江岷樵自江北间道前赴新任,随身楚勇,皆为鄂城所坚留,仅携一二千人以行,卧病六安,不能前进,庐州会城,危于累卵。大江自巴河以下,直达于海,皆已为贼所有。弟本庸陋,又居忧戚,原可陈情辞谢,第念此等局势,南中数省,殆将不忍设想,亦只得竭诚效命,利钝得失,置之度外而已。

来示谓改造民船与不及千斤之炮,势力太觉不侔。现在此间亦造快蟹船,使粤中艌匠为主,而本地匠工襄办,炮须千余斤,或数千斤。劳辛翁复奏中已畅言之。张德圃观察回籍办炮,应能多购大者,专候此项炮位到楚,乃可成行。惟炮虽敷用,而船与水勇终嫌少弱。欲稍为恢张,又以饷项支绌,不能放手。部拨、邻济、民捐,三者俱无可恃。虽有能者,且将阁笔,况如弟之短浅乎?

复骆中丞 咸丰三年十二月初一日

嘉禾、蓝田之贼,经储玫躬二十四开仗两次,杀毙至六七百人之多,获马至二十一匹之多,大黄旗至四五十面,枪炮至数十件,实为快慰之至。今年剿办土匪,此次功为最大,日内侍为此事焦灼之至。

若非储教谕,竞不知糜烂若何。现在宁远、道州一带,闻尚有会匪窃发,若能再剿洗一二次,应可少就肃清。

罗罗山既经膏秣起行,望尊处无令其停止。盖趁侍在此,能将各县搜剿,亦上四属之幸也。造船之事,迟钝之至,奈何奈何!明日拟遣人至湘潭开局另造。

复吴甄甫制军 咸丰三年十二月初四日

接奉钧谕,敬悉一切。事件繁多,谨一一为吾师复陈之:

——拖罟船决计不造,以纯用风帆,不利江行也。此间现造快蟹船,已有十只,每船可载八十人,可安二千斤大饱。拟再在衡造快蟹二十只,又分局在湘潭造十只,合为四十只,即我师来示所谓较大较坚者也。将来分前、后、左、右、中五营,每营八只。又别造长龙船四十只,其船坚而小,以便驶入港汊,以辅快蟹之不足,亦每营八只。每行走时,一大一小,寸步不离。其钓钩船,拟改百二十号,亦分五营。

——舱匠二百人,水勇二千人。张道自广东带来之说,国藩系闻之劳辛翁之世兄,并未见诸公文。前函奉告吾师,后细究之,恐劳世兄之言不可信。现在衡州、湘潭二局,皆用本地匠工,如广东遣工匠多人来楚,即照来示酌遣回去。至水勇二千,吾师及龠翁皆有咨至广督处,止其前来敝处,即不必再咨;若业已前来,俟到衡时,国藩留心察看,无论或二千,或数百,皆照来示分别酌留、遣回,然终以全数遣回为妥。

——叶崑翁奏咨,派提标兵丁四十名、碣石阳江兵丁二百名来楚。顷提标兵四十名已到衡矣。国藩即截留在此教习。吾师又咨广督续派兵四五百名前来。广兵与广勇较易驯伏,然其与楚勇不能水乳则一耳。国藩数年以来,痛恨军营习气,武弁自守备以上,无一人不丧尽天良,故决计不用营兵,不用镇将。吾师欲将省城现有之兵移之于船,却与国藩初志不甚符合。此间拟尽招水手,令其学放炮而已。不特兵不可用,即陆勇亦不可移用,不知吾师以为然否?又不知续派广兵四五百,宜止调否?敬求训示。

——陆勇已备有六千,皆颇经训练,尚有几分可靠。昨二十四日蓝山一仗,以三百余勇打灭会匪六七百人,夺马至二十余匹,旗至四十余面,差为痛快。将来各勇全行带出,上四府亦可放心。陆路若无可靠之勇,船亦难得力,水粮台亦恐难守也。

——此间买船皆七八丈长之钓钩,价在二百千外,惟改造实不容易,总须正月底乃能全,奈何奈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