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史百家杂钞卷二十五(1 / 2)

曾文正公全集 曾国藩 11501 字 2024-02-18

典志之属二

汉书/地理志节抄

本秦京师为内史,分天下作三十六郡。汉兴,以其郡太大,稍复开置,又立诸侯王国。武帝开广三边。故自高祖增二十六,文、景各六,武帝二十八,昭帝一,讫于孝平,凡郡国一百三,县邑千三百一十四,道三十二,侯国二百四十一。地东西九千三百二里,南北万三千三百六十八里。提封田一万万四千五百一十三万六千四百五顷,其一万万二百五十二万八千八百八十九顷,邑居道路,山川林泽,群不可垦,其三千二百二十九万九百四十七顷可垦不可垦,定垦田八百二十七万五百三十六顷。民户千二百二十三万三千六十二,口五千九百五十九万四千九百七十八。汉极盛矣!

凡民函五常之性,而其刚柔缓急音声不同,系水土之风气,故谓之风;好恶取舍动静亡常,随君上之情欲,故谓之俗。孔子曰:“移风易俗,莫善于乐。”言圣王在上,统理人伦,必移其本而易其末。此混同天下,一之虖中和,然后王教成也。汉承百王之末,国土变改,人民迁徙。成帝时,刘向略言其域分,丞相张禹使属颍川朱赣条其风俗,犹未宣究。故辑而论之,终其本末著于篇。

秦地,于天官东井、舆鬼之分野也。其界自弘农故关以西,京兆、扶风、冯翊、北地、上郡、西河、安定、天水、陇西;南有巴、蜀、广汉、犍为、武都;西有金城、武威、张掖、酒泉、敦煌;又西南有牂柯、越巂、益州。皆宜属焉。

秦之先曰柏益,出自帝颛顼。尧时助禹治水,为舜朕虞,养育草木鸟兽,赐姓赢氏。历夏、殷为诸侯,至周有造父,善驭习马,得骅骝、绿耳之乘,幸于穆王,封于赵城,故更为赵氏。后有非子,为周孝王养马、渭之间。孝王曰:“昔伯益知禽兽,子孙不绝。”乃封为附庸,邑之于秦,今陇西秦亭秦谷是也。至玄孙,氏为庄公,破西戎,有其地。子襄公时,幽王为犬戎所败,平王东迁洛邑。襄公将兵救周有功,赐受郊、之地,列为诸侯。后八世,穆公称伯,以河为竟。十余世,孝公用商君,制辕田,开仟伯,东雄诸侯。子惠公初称王,得上郡、西河。孙昭王开巴、蜀,灭周,取九鼎。昭王曾孙政并六国,称皇帝,负力怙威,燔书坑儒,自任私智。至子胡亥,天下畔之。

以上秦国始末

故秦地于《禹贡》时跨雍、梁二州,《诗·风》兼秦、豳两国。昔后稷封斄,公刘处豳,大王徙郊,文王作,武王治镐,其民有先王遗风,好稼穑,务本业,故《豳诗》言农桑衣食之本甚备。有鄠、杜竹林,南山檀、柘,号称陆海,为九州膏腴。始皇之初,郑国穿渠,引泾水溉田,沃野千里,民以富饶。汉兴,立都长安,徙齐诸田、楚昭、屈、景及诸功臣家于长陵。后世世徙吏二千石、高訾富人及豪桀并兼之家于诸陵。盖亦以强干弱支,非独为奉山园也。是故五方杂厝,风俗不纯:其世家则好礼文,富人则商贾为利,豪桀则游侠通奸;濒南山,近夏阳,多阻险,轻薄易为盗贼,常为天下剧;又郡国辐凑,浮食者多,民去本就末,列侯贵人车服僭上,众庶放效,羞不相及,嫁娶尤崇侈靡,送死过度。

以上三辅、弘农等郡之俗

天水、陇西,山多林木,民以板为室屋。及安定、北地、上郡、西河,皆迫近戎狄,修习战备,高上气力,以射猎为先。故《秦诗》日“在其板屋”,又曰“王于兴师,修我甲兵,与子偕行”,及《车邻》、《驷驖》、《小戎》之篇,皆言车马田狩之事。汉兴,六郡良家子选给羽林、期门,以材力为官,名将多出焉。孔子曰:“君子有勇而亡谊则为乱,小人有勇而亡谊则为盗。”故此数郡,民俗质木,不耻寇盗。

以上天水、陇西六郡之俗

自武威以西,本匈奴昆邪王、休屠王地。武帝时攘之,初置四郡,以通西域,鬲绝南羌、匈奴。其民或以关东下贫,或以报怨过当,或以浡逆亡道,家属徙焉。习俗颇殊,地广民稀,水草宜畜牧。故凉州之畜,为天下饶。保边塞,二千石治之,咸以兵马为务;酒礼之会,上下通焉,吏民相亲。是以其俗:风雨时节,谷籴常贱,少盗贼,有和气之应,贤于内郡。此政宽厚、吏不苛刻之所致也。

以上武威等四郡之俗

巴、蜀、广汉,本南夷,秦并以为郡。土地肥美,有江水沃野、山林竹木、疏食果实之饶。南贾滇、僰僮,西近邛、马旄牛。民食稻鱼,亡凶年忧,俗不愁苦,而轻易淫泆,柔弱褊厄。景、武间,文翁为蜀守,教民读书法令,未能笃信道德,反以好文刺讥,贵慕权势。及司马相如游宦京师诸侯,以文辞显于世,乡党慕循其迹。后有王褒、严遵、扬雄之徒,文章冠天下,由文翁倡其教,相如为之师。故孔子曰:“有教无类。”

以上巴、蜀、广汉之俗

武都地杂氐、羌,及犍为、牂柯、越嶲,皆西南外夷,武帝初开置。民俗略与巴、蜀同。而武都近天水,俗颇似焉。

以上武都、犍为、牂柯、越嶲

故秦地天下三分之一,而人众不过什三,然量其富居什六。吴札观乐,为之歌《秦》,曰:“此之谓夏声。夫能夏则大,大之至也,其周旧乎?”自井十度至柳三度,谓之鹑首之次,秦之分也。

魏地,觜觿、参之分野也。其界自高陵以东,尽河东、河内,南有陈留,及汝南之召陵、强、新汲、西华、长平,颍川之舞阳、郾、许、傿陵,河南之开封、中牟、阳武、酸枣、卷,皆魏分也。

河内本殷之旧都。周既灭殷,分其畿内为三国,《诗·风》邶、庸、卫国是也。邶,以封纣子武庚;庸,管叔尹之;卫,蔡叔尹之。以监殷民,谓之三监。故《书》序曰:“武王崩,三监畔。”周公诛之,尽以其地封弟康叔,号曰孟侯,以夹辅周室;迁邶、庸之民于洛邑。故邶、庸、卫三国之诗,相与同风:《邶诗》曰“在浚之下”,《庸》曰“在浚之郊”;《邶》又曰“亦流于淇”、“河水洋洋”,《庸》曰“送我淇上”、“在彼中河”,《卫》曰“瞻彼淇奥”、“河水洋洋”。故吴公子札聘鲁观周乐,闻邶、庸、卫之歌,曰:“美哉渊乎!吾闻康叔之德如是,是其《卫风》乎?”至十六世,懿公亡道,为狄所灭。齐桓公帅诸侯伐狄,而更封卫于河南曹、楚丘,是为文公。而河内殷虚,更属于晋。康叔之风既歇,而纣之化犹存,故俗刚强,多豪桀侵夺,薄恩礼,好生分。

以上河内之俗

河东土地平易,有盐、铁之饶。本唐尧所居,《诗·风》唐、魏之国也。周武王子唐叔在母未生,武王梦帝谓己曰:“余名而子曰虞,将与之唐,属之参。”及生,名之曰虞。至成王灭唐,而封叔虞,唐有晋水,及叔虞子燮为晋侯云。故参为晋星。其民有先王遗教,君子深思,小人俭陋。故《唐诗·蟋蟀》、《山枢》、《葛生》之篇曰:“今我不乐,日月其迈。”“宛其死矣,它人是愉。”“百岁之后,归于其居。”皆思奢俭之中,念死生之虑。吴札闻唐之歌,曰:“思深哉!其有陶唐氏之遗民乎?”魏国,亦姬姓也,在晋之南河曲。故其诗曰“彼汾一曲”,“寘诸河之侧”。

以上河东之俗

自唐叔十六世至献公,灭魏以封大夫毕万,灭耿以封大夫赵夙,及大夫韩武子食采于韩原,晋于是始大。至于文公,伯诸侯,尊周室,始有河内之土。吴札闻魏之歌,曰:“美哉,沨沨乎!以德辅此,则明主也。”文公后十六世为韩、魏、赵所灭,三家皆自立为诸侯,是为三晋。赵与秦同祖,韩、魏皆姬姓也。自毕万后十世称侯,至孙称王,徙都大梁,故魏一号为梁。七世为秦所灭。

以上魏与晋分合之略

周地,柳、七星、张之分野也。今之河南洛阳、谷成、平阴、偃师、巩、缑氏,是其分也。

昔周公营洛邑,以为在于土中,诸侯蕃屏四方,故立京师。至幽王淫褒姒,以灭宗周,子平王东居洛邑。其后五伯更帅诸侯以尊周室,故周于三代最为长久。八百余年至于王赧,乃为秦所兼。初,洛邑与宗周通封畿,东西长而南北短,短长相覆为千里。至襄王,以河内赐晋文公,又为诸侯所侵,故其分地小。

周人之失,巧伪趋利,贵财贱义,高富下贫,熹为商贾,不好仕宦。

自柳三度至张十二度,谓之鹑火之次,周之分也。

韩地,角、亢、氐之分野也。韩分晋,得南阳郡,及颍川之父城、定陵、襄城、颍阳、颍阴、长社、阳翟、郏,东接汝南,西接弘农,得新安、宜阳,皆韩分也。及《诗·风》陈、郑之国,与韩同星分焉。

郑国,今河南之新郑,本高辛氏火正祝融之虚也。及成皋、荥阳,颍川之崇高、阳城,皆郑分也。本周宣王弟友为周司徒,食采于宗周畿内,是为郑。郑桓公问于史伯曰:“王室多故,何所可以逃死?”史伯曰:“四方之国,非王母弟甥舅则夷狄,不可入也;其济、洛、河、颍之间乎!子男之国,虢、会为大,恃势与险,崇侈贪冒。君若寄帑与贿,周乱而敝,必将背君。君以成周之众,奉辞伐罪,亡不克矣!”公曰:“南方不可乎?”对曰“夫楚,重黎之后也。黎为高辛氏火正,昭显天地,以生柔嘉之材。姜、赢、荆、芈,实与诸姬代相干也。姜,伯夷之后也;赢,伯益之后也。伯夷能礼于神以佐尧,伯益能仪百物以佐舜。其后皆不失祠,而未有兴者。周衰将起,不可逼也!”桓公从其言,乃东寄帑与贿,虢、会受之。后三年,幽王败,桓公死,其子武公与平王东迁,卒定虢、会之地,右洛左,食溱、洧焉。

土狭而险,山居谷汲,男女亟聚会,故其俗淫。《郑诗》曰:“出其东门,有女如云。”又曰:“溱与洧,方涣涣兮;士与女,方秉蕑兮。”“恂盱且乐,惟士与女,伊其相谑。”此其风也。吴札闻郑之歌,曰:“美哉!其细已甚,民弗堪也。是其先亡乎?”自武公后二十三世,为韩所灭。

以上郑国之俗

陈国,今淮阳之地。陈本太昊之虚,周武王封舜后妫满于陈,是为胡公。妻以元女太姬。妇人尊贵,好祭祀,用史巫,故其俗巫鬼。《陈诗》曰:“坎其击鼓,宛丘之下,亡冬亡夏,值其鹭羽。”又曰:“东门之枌,宛丘之栩,子仲之子,婆娑其下。”此其风也。吴札闻陈之歌,曰:“国亡主,其能久乎?”自胡公后二十三世为楚所灭。陈虽属楚,于天文自若其故。

以上陈国之俗

颍川、南阳,本夏禹之国。夏人上忠,其敝鄙朴。韩自武子后七世称侯,六世称王,五世而为秦所灭。秦既灭韩,徙天下不轨之民于南阳,故其俗夸奢,上气力,好商贾渔猎,藏匿难制御也。宛,西通武关,东受江、淮,一都之会也。宣帝时,郑弘、召信臣为南阳太守,治皆见纪。信臣劝民农桑,去末归本,郡以殷富。颍川,韩都。士有申子、韩非,刻害余烈,高仕宦,好文法。民以贪遴,争讼生分为失。韩延寿为太守,先之以敬让,黄霸继之,教化大行,狱或八年亡重罪囚。南阳好商贾,召父富以本业;颍川好争讼分异,黄、韩化以笃厚。“君子之德,风也;小人之德,草也。”信矣!

以上颍川、南阳、韩国本俗

自东井六度至亢六度,谓之寿星之次,郑之分野,与韩同分。

赵地,昴、毕之分野。赵分晋,得赵国。北有信郡、真定、常山、中山,又得涿郡之高阳、鄚、州乡;东有广平、巨鹿、清河、河间,又得渤海郡之东平舒、中邑、文安、束州、成平、章武,河以北也;南至浮水、繁阳、内黄、斥丘;西有太原、定襄、云中、五原、上党。上党,本韩之别郡也,远韩近赵,后卒降赵。皆赵分也。自赵夙后九世称侯,四世敬侯徙都邯郸,至曾孙武灵王称王,五世为秦所灭。

赵、中山地薄人众,犹有沙丘纣淫乱余民。丈夫相聚游戏,悲歌忼慨,起则椎剽掘冢,作奸巧,多弄物,为倡优;女子弹弦跕,游媚富贵,遍诸侯之后宫。邯郸北通燕、涿,南有郑、卫,漳河之间一都会也。其土广俗杂,大率精急,商气势,轻为奸。

以上赵中山之俗

太原、上党,又多晋公族子孙,以诈力相倾,矜夸功名,报仇过直,嫁取送死奢靡。汉兴,号为难治,常择严猛之将,或任杀伐为威。父兄被诛,子弟怨愤,至告讦刺史二千石,或报杀其亲属。

以上太原、上党之俗

钟、代、石、北,迫近胡寇,民俗懻忮,好气为奸,不事农商。自全晋时,已患其剽悍,而武灵王又益厉之。故冀州之部,盗贼常为它州剧。定襄、云中、五原,本戎狄地,颇有赵、齐、卫、楚之徙。其民鄙朴,少礼文,如射猎。雁门亦同俗。于天文别属燕。

以上钟、代及定襄、云中、五原之俗

燕地,尾、箕分野也。武王定殷,封召公于燕。其后三十六世,与六国俱称王。东有渔阳、右北平、辽西、辽东,西有上谷、代郡、雁门,南得涿郡之易、容城、范阳、北新城、故安、涿县、良乡、新昌及勃海之安次,皆燕分也。乐浪、玄菟,亦宜属焉。

燕称王十世,秦欲灭六国,燕王太子丹遣勇士荆轲西刺秦王,不成而诛,秦遂举兵灭燕。蓟,南通齐、赵,勃、碣之间一都会也。初,太子丹宾养勇士,不爱后宫美女,民化以为俗,至今犹然:宾客相过,以妇侍宿;嫁取之夕,男女无别,反以为荣。后稍颇止,然终未改。其俗愚悍少虑,轻薄无威;亦有所长,敢于急人,燕丹遗风也。

以上燕蓟之俗

上谷至辽东,地广民希,数被胡寇。俗与赵、代相类。有鱼、盐、枣、栗之饶,北隙乌丸、夫余,东贾真番之利。

以上上谷、辽东之俗

玄菟、乐浪,武帝时置,皆朝鲜、貉、句骊蛮夷。殷道衰,箕子去之朝鲜,教其民以礼义,田蚕织作。乐浪朝鲜,民犯禁八条:相杀以当时偿杀,相伤以谷偿,相盗者男没人为其家奴,女子为婢,欲自赎者,人五十万。虽免为民,俗犹羞之,嫁取无所雠。是以其民终不相盗,无门户之闭,妇人贞信不淫辟。其田民饮食以笾豆,都邑颇放效吏及内郡贾人,往往以杯器食。郡初取吏于辽东,吏见民无闭臧,及贾人往者,夜则为盗,俗稍益薄。今于犯禁寝多,至六十余条。可贵哉,仁贤之化也!然东夷天性柔顺,异于三方之外。故孔子悼道不行,设浮于海,欲居九夷,有以也夫!

以上乐浪、玄菟之俗

乐浪海中有倭人,分为百余国,以岁时来献见云。

自危四度至斗六度,谓之析木之次,燕之分也。

齐地,虚、危之分野也。东有甾川、东莱、琅邪、高密、胶东,南有泰山、城阳,北有千乘、清河以南、勃海之高乐、高城、重合、阳信,西有济南、平原。皆齐分也。

少昊之世有爽鸠氏,虞夏时有季,汤时有逢公柏陵,殷末有薄姑氏,皆为诸侯,国此地。至周成王时,薄姑氏与四国共作乱,成王灭之,以封师尚父,是为太公,《诗·风》齐国是也。

临菑名营丘,故《齐诗》曰:“子之营兮,遭我虖之间兮。”又曰:“俟我于著乎而。”此亦其舒缓之体也。吴札闻齐之歌,曰:“泱泱乎,大风也哉!其太公乎?国未可量也!”古有分土,亡分民。太公以齐地负海舄卤,少五谷而人民寡,乃劝以女工之业,通鱼盐之利,而人物辐凑。后十四世,桓公用管仲,设轻重以富国,合诸侯成伯功,身在陪臣而取三归。故其俗弥侈,织作冰纨绮绣纯丽之物,号为冠带衣履天下。初,太公治齐,修道术,尊贤智,赏有功。故至今其土多好经术,矜功名,舒缓阔达而足智。其失夸奢朋党,言与行缪,虚诈不情,急之则离散,缓之则放纵。始,桓公兄襄公淫乱,姑姊妹不嫁,于是令国中民家长女不得嫁,名曰巫儿,为家主祠,嫁者不利其家,民至今以为俗。痛乎!道民之道,可不慎哉!

昔太公始封,周公问:“何以治齐?”太公曰:“举贤而上功。”周公曰:“后世必有篡杀之臣。”其后二十九世为强臣田和所灭,而和自立为齐侯。初,和之先陈公子完有罪来奔齐,齐桓公以为大夫,更称田氏。九世至和而篡齐,至孙威王称王,五世为秦所灭。

临菑,海、岱之间一都会也,其中具五民云。

鲁地,奎、娄之分野也。东至东海,南有泗水,至淮,得临淮之下相、睢陵、僮、取虑,皆鲁分也。

周兴,以少吴之虚曲阜,封周公子伯禽为鲁侯,以为周公主。其民有圣人之教化,故孔子曰:“齐一变至于鲁,鲁一变至于道。”言近正也。濒洙、泗之水,其民涉度,幼者扶老而代其任。俗既益薄,长老不自安,与幼少相让,故曰:“鲁道衰,洙、泗之间龂龂如也。”

孔子闵王道将废,乃修六经,以述唐、虞、三代之道,弟子受业而通者七十有七人。是以其民好学,上礼义,重廉耻。周公始封,太公问:“何以治鲁?”周公曰:“尊尊而亲亲。”太公曰:“后世寝弱矣。”故鲁自文公以后,禄去公室,政在大夫,季氏逐昭公,陵夷微弱,三十四世而为楚所灭。然本大国,故自为分野。

今去圣久远,周公遗化销微,孔氏庠序衰坏。地狭民众,颇有桑麻之业,亡林泽之饶。俗俭啬爱财,趋商贾,好訾毁,多巧伪,丧祭之礼文备实寡。然其好学,犹愈于它俗。汉兴以来,鲁东海多至卿相。

东平、须昌、寿张,皆在济东,属鲁,非宋地也,当考。

宋地,房、心之分野也。今之沛、梁、楚、山阳、济阴、东平,及东郡之须昌、寿张,皆宋分也。

周封微子于宋,今之睢阳是也,本陶唐氏火正阏伯之虚也。济阴、定陶,《诗·风》曹国也。武王封弟叔振铎于曹,其后稍大,得山阳、陈留,二十余世为宋所灭。

昔尧作游成阳,舜渔雷泽,汤止于亳。故其民犹有先王遗风,重厚多君子,好稼穑,恶衣食,以致畜藏。

宋自微子二十余世,至景公灭曹。灭曹后五世,亦为齐、楚、魏所灭,参分其地。魏得其梁、陈留,齐得其济阴、东平,楚得其沛。故今之楚彭城,本宋也。《春秋经》曰:“围宋彭城。”宋虽灭,本大国,故自为分野。

沛楚之失,急疾颛己,地薄民贫,而山阳好为奸盗。

卫地,营室、东壁之分野也。今之东郡及魏郡黎阳、河内之野王、朝歌,皆卫分也。

卫本国既为狄所灭,文公徙封楚丘。三十余年,子成公徙于帝丘。故《春秋经》曰“卫迁于帝丘”,今之濮阳是也。本颛顼之虚,故谓之帝丘。夏后之世,昆吾氏居之。成公后十余世,为韩、魏所侵,尽亡其旁邑,独有濮阳。后秦灭濮阳,置东郡,徙之于野王。始皇既并天下,犹独置卫君,二世时乃废为庶人。凡四十世,九百年,最后绝,故独为分野。

卫地有桑间濮上之阻,男女亦亟聚会,声色生焉,故俗称“郑、卫之音”。周末有子路、夏育,民人慕之,故其俗刚武上气力。汉兴,二千石治者亦以杀戮为威。宣帝时,韩延寿为东郡太守,承圣恩,崇礼义,尊谏争。至今东郡号善为吏,延寿之化也。其失颇奢靡,嫁取送死过度。而野王好气任侠,有濮上风。

楚地,翼、轸之分野也。今之南郡、江夏、零陵、桂阳、武陵、长沙及汉中、汝南郡,尽楚分也。

周成王时,封文、武先师鬻熊之曾孙熊绎于荆蛮,为楚子,居丹阳。后十余世至熊达,是为武王,浸以强大。后五世至庄王,总帅诸侯,观兵周室,并吞江、汉之间,内灭陈、鲁之国。后十余世,顷襄王东徙于陈。

楚有江汉川泽山林之饶,江南地广,或火耕水耨,民食鱼稻,以渔猎山伐为业,果蓏赢蛤,食物常足。故啙窳偷生,而亡积聚,饮食还给,不忧冻饿,亦亡千金之家。信巫鬼,重淫祀。而汉中淫失枝柱,与巴蜀同俗。汝南之别,皆急疾有气势。

江陵,故郢都,西通巫、巴,东有云梦之饶,亦一都会也。

吴地,斗分野也,今之会稽、九江、丹阳、豫章、庐江、广陵、六安、临淮郡,尽吴分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