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乾隆与和珅的生死恋
就在乾隆两征准噶尔的节骨眼上,写《儒林外史》的大文豪吴敬梓死了。而当乾隆恶意逼反回部将士之时,更大的大文豪曹雪芹也死了。只有乾隆这原始人越活越欢势,而且,远征回部,又让乾隆这厮得到了一个传奇美人:
香妃。
事实上,由于乾隆严密封锁宫闱消息,民间并不晓得香妃其人,当时传得沸沸扬扬的,是帝后反目的事。
帝,当然是指乾隆皇帝了;后,则指乌喇那氏。
这个乌喇那氏,是满洲正黄旗佐领那尔布的女儿,因为小丫头生得貌美,很小的时候就送去给皇四子弘历睡,是最早跟着弘历的女人。等到弘历继位,成为原始人乾隆帝的时候,她就晋阶为贵妃,在后宫的地位,仅次于皇后富察氏。
后来乾隆由于狂搞小舅子媳妇,富察氏劝说无效,羞愤之下投水自尽,于是乌喇那氏就顺理成章地向前挪了一格,成了皇后。
此后乾隆一边指挥准、回两部的战争,一边满世界乱蹿南巡,皇后乌喇那氏自然跟随。可是这一上路,乾隆就感觉到了不对头。
什么地方不对头呢?
这个乌喇那氏,是个很有个性、很正统的女子,而乾隆的做人风格,与激反回部将士的苏成有得一拼,都是最喜欢玩色游戏的变态狂。以前乌喇那氏和乾隆,除了上床也没什么太深的接触,倒也相安无事。这一回走近了,两人都感觉对方怪异,无法接受对方。
事生在南巡途中,乾隆命人弄来几十个民间绝色女子,在船上乱来,乌喇那氏越看越别扭,就劝说道:陛下,咱们不这么搞,拜托,有没有这么变态啊……乌喇那氏的劝告,让乾隆大为诧异,心说这女人什么毛病?这么快乐的**她不说快来参加,还劝说朕别玩了……真是怪人。
乌喇那氏也是悲愤交加,心说我这个皇帝老公,未免太过于原始化了吧?那么多的国家大事他不理会,饥民嗷嗷待哺他也不闻不问,一门心思地变态,这是什么怪人啊……激愤之下,乌喇那氏削掉自己的头,以示抗议。
乾隆玩累了,回来看到乌喇那氏削了,吓了一大跳,急忙大叫道:快来人啊,把这个女疯子快点送走,别吓到朕……朕胆小。
乌喇那氏被乾隆撵回京师,然后乾隆要废除她的皇后,几名大臣进劝止,俱被撤职。倒是民间百姓最恨乾隆这种狠心薄凉的男人,遂有一个《乾隆休妻》的哀婉故事,广泛流传。
乌喇那氏被废之后,乾隆闲极无聊,又将回部的香妃弄到了宫里。但普通百姓并不晓得这事。香妃事泄露,缘于宫廷画师、意大利人郎世宁的一幅油画,画像下还有《香妃事略》,略谓:香妃,回部王妃也,美姿色,生而体有异香……后面说,乾隆那厮为了得到香妃,悍然杀死了香妃的丈夫霍集占,并欲强行霸占香妃,香妃则携利刃入宫,欲刺乾隆,未得手……
有关这个行刺未得手,又被法兰西学院院士阿兰·佩雷菲特狠狠地演绎了一把,在他的专著《停滞的帝国——两个世界的撞击》一书中,阿兰·佩雷菲特充满深地告诉欧洲各国人民群众:
乾隆一生有过三次热恋,一次是和他父亲雍正的妻子马佳氏,第二次是爱上了身上出沁人心脾天然香味的回族香妃,第三次则比较的另类,是爱上了大老爷们儿和珅……
啥玩意?乾隆与和珅是一对恋人?原来乾隆是gay,他们俩谁主动?谁被动?几次了?都是在什么地方……这些烂事等会儿再说,太乱了,现在先说香妃。
阿兰·佩雷菲特院士,在他的书中是这样描述乾隆与香妃之恋的:
这位异族的女囚一心怀念在喀什附近被乾隆的士兵杀死在身边的丈夫。她对乾隆这样说:如果想用武力占有她,她会把他杀死。一天她不就是从袖内抽出一件匕来了吗?而在天子面前谁也不准亮出武器的。当卫兵从她手里夺走武器时,她则是傲慢地高喊:我还有很多呢!皇帝想方设法来改变她的冷淡态度,甚至在中国鼓励伊斯兰教,甚至让耶稣会的建筑师在紫禁城内仿照她的故乡阿克苏为她建筑一座清真寺。耶稣会士为信喇嘛教的君主建造一座清真寺,真是各种教会合一了。皇帝日渐衰弱,太后第二次出来中止这桩令人议论纷纷的爱故事,让肇事者自尽了事。乾隆说她:天地灵秀之气,都让你一人占尽了。为她的死而久久痛哭。他为她写了碑文:
浩浩愁,茫茫劫。
短歌终,明月缺。
阿兰·佩雷菲特先生的书,风靡整个欧洲,人家毕竟是院士,无数欧洲人看了这段爱故事,莫不是感动得哇哇直哭。但实事求是地讲,这位诚实的、受人尊敬的院士,不过是在瞎掰。
(2)原始部落的传说
有关香妃的传说,始自于意大利人郎世宁,那幅《香妃戎装像》就摆在那里,岂容否认?由是香妃的故事在民国年间风行一时,许多写家就靠了香妃填饱了肚皮。等到中华人民共和国时代,香妃形象又被赋予了全新的价值与意义,最有名的是新中国成立后的京剧——《伊伯尔罕》……这个伊伯尔罕还真靠上谱了,概因香妃真的叫伊伯尔罕。
京剧《伊伯尔罕》的节,是说回部大英雄小领导霍集占和妃子伊伯尔罕相亲相爱,可是乾隆非要插进来睡香妃。霍集占奋起反抗,想把乾隆推下床,而伊伯尔罕则为了国家和民族,大义凛然,怀藏利刃入宫,欲刺杀乾隆……诸如此类。当年很多人都看过这出戏,但由于人物造型夸张,又不停地蹦来跳去,少有人知道演的到底是啥意思。
但是这部京剧,比之于法兰西院士阿兰·佩雷菲特先生更敢瞎掰。
事实上,伊伯尔罕就是宫中的容妃,她真的叫伊伯尔罕,但她跟霍集占没一点关系——不能说没关系,实际上她们家和霍集占是世仇,她的五叔额色尹、哥哥图尔,都是小领导霍集占的死对头。在平回战役中,伊伯尔罕全族坚决地与朝廷保持一致,与清兵共进退。最后的结果是霍集占亡命巴达克山,死于非命,而伊伯尔罕的五叔额色尹被封为辅国公,哥哥图尔被封为一等台吉。然后五叔和哥哥为了跟乾隆更加的保持一致,就把小妹伊伯尔罕送到宫里来了。
伊伯尔罕到了宫里,被封为容妃,此后随乾隆到处南巡,饱览祖国大好河山——她又不缺心眼,才不会拿刀子捅乾隆。替小姑娘想想吧,偌大皇宫就乾隆一个男人,把他捅了,你替他来补缺?
容妃在京28年,年50而殁。
总而之,乾隆和容妃的关系非常好,每次宴饮,容妃的座位都在众妃之上,这也是出于各民族大团结的考虑。
乾隆不容易啊,连吃个饭都要考虑民族团结。
正自和美团结之际,突然爆出一桩买官大案。秦州知州赖宏典,此人乃官场老油条,深知“不跑不送,原地不动;只跑不送,平级调动;又跑又送,提拔重用”之秘诀,遂请朋友花钱送礼,为自己的仕途开一条通道。却不想,他有一封信被乾隆的探子截获,送到了乾隆的饭桌上。
乾隆拆开信一看,哎哟嗬,信中居然有一句:点兵交战,不失军机……虽然明明知道这句话的意思是请客送礼要稳准狠,非得大手笔,否则弄不来大官做。可是乾隆硬装看不懂,就说:这老赖居然要点兵了,要与朕交战,这是公然谋反,岂能容忍,与朕杀之。
可怜的官迷老赖,没弄到官位不说,反而丢了脑壳。
这老赖赖宏典,飞蛾扑火,痴迷官位,倒也算是死得其所,但义士吴尚贤之死,却是清史上一桩天大的冤案。
吴尚贤,男,系云南石屏州贫民,家徒四壁,谋食无着。于是他想:这大清帝国,明摆着不给百姓活命的机会啊,看来我想活下去的话,非得出国不可。
出国,去缅甸。
这时候的缅甸,正处于部族社会时代,到处都是光着身子,脸上涂了花花绿绿颜料,鼻子上穿着超大牛鼻环的原始人。而且这缅甸已经与中国断绝往来一百多年了。自打前明桂王朱由榔逃入缅甸又被吴三桂捉回之后,两家就断绝了关系。而吴尚贤进入缅甸之后,先自脱光衣服,学了当地人攀了藤条在树上蹿来蹿去,很快被卡瓦部落视为了好兄弟。
有一天,吴尚贤正在树上乱蹿,忽然现附近的山石隐隐透着白光,近前一看,咦,此地居然是一片银矿。于是吴尚贤就在近前搭了个小窝棚,居住下来,先趁人不注意,偷偷地挖了点银砂,返回国内卖掉,这就有了本钱。此后再回来,吴尚贤召集卡瓦原始兄弟当保镖打手,另从中国雇请矿工,矿工往里一挖,顿时目迷五色,只见挖出来的银矿,超级的旺盛,让吴尚贤迅速地进阶到了成功人士的行伍之中。
银脉丰旺,获利巨万。***
有了家业之后,吴尚贤就在原始丛林里摆下酒席,邀请卡瓦部族的酋长蚌筑赴宴。席间劝道:老蚌啊,你说你就这样天天光着身子在树上蹦来跳去,跟个猴子没什么区别,这样下去有什么希望啊?听我一句劝吧,只要你点个头,我这边花钱去找朝廷,招安了吧,此后就在朝廷的领导下,大踏步地迈向小康,你看如何?
蚌筑摇头:我们缅甸,有自己特色,要摸着石头过河,走自己特色的原始社会道路。你们封建社会那一套,不适合我们缅甸。
吴尚贤道:少来,你们就是一个愚昧透顶,有个屁特色!有现成的桥你不走,非要泡在水里摸石头,你说你是不是缺心眼?
蚌筑说:听你这么一说,我还真是有点缺心眼。那这样好了,你就替我们办理吧,我们要求回归祖国,接受朝廷的统一领导。
于是吴尚贤以平民身份上书,央求将他的茂隆银厂地区直接划到清朝的版图。却万万没想到,正是这个建议,为吴尚贤惹来了杀身灭门之祸。
(3)千万不要多事
却说那乾隆最是险毒,早在登基之时,就已经下旨,明确禁止开矿。因为乾隆担心矿工聚集,形成强势力量,威胁到他的权力。而吴尚贤竟然跑到缅甸开矿横财,生活得滋润又幸福,这更让乾隆羞恼。
为了搞死吴尚贤,乾隆假装大喜,允许将吴尚贤的茂隆银矿地区划入版图,然后往茂隆派驻官员,准备动手。正所谓金风未动蝉先觉,暗算无常死不知,吴尚贤哪里晓得乾隆是这样一个王八蛋,兀自以为自己为国家立下了不世功勋,又主动请缨,想说服缅甸国王莽达拉入贡。
实际上,缅甸国王莽达拉早在一年前就派出使者来中国,央求两国恢复邦交,继续向帝国朝贡。当时的云南督抚最清楚这件事意味着什么——这就意味着他要不停地和缅甸人打交道,稍不留神,乾隆看不顺眼,那就是一个抄家灭门,所以断然拒绝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平安是福啊。
在乾隆这样的人的统治之下,你千万不要多事,否则会死得很惨。
吴尚贤懵懂不知,径自带了他在银矿练的一千二百名士兵——这些士兵属于他的私人武装。他有了自己的武装,却全然意识不到乾隆的嫉恨,说来实属可悲。他的军队行过之处,各部落都派了人跟随,一并去觐见缅甸国王莽达拉。而这时候的莽达拉,却正在为各部落的纷乱闹事而愁,听到吴尚贤的建议,大喜,立即具表朝廷,强烈要求进贡。
接到莽达拉的求贡表,云贵总督硕色、巡抚图尔炳阿放声大哭,曰:吴尚贤,你个王八蛋,你都快死了,还拖我们下水,你缺不缺德啊?倘若允许缅甸朝贡,这边的往来事一多,让乾隆盯上了你,迟早也会抄家灭门……没奈何,两人商议,决不能允许缅甸朝贡。可如果你不答应,只怕吴尚贤那死鬼不肯罢休,到时候后果更严重。
唉,开个部门工作会议吧,看能不能把责任推给下属。
于是召开了司道会议,与会各级领导包括布政使、按察使、粮道、盐道、迤东、迤西四道。会议上大家纷纷,都骂吴尚贤坑人,让他这么多事一折腾,只怕不知有多少人受他连累……骂累了,大家一致表决通过:不可以接受缅甸国王的朝贡,因为时机尚不成熟。
却说乾隆接到这边的报告,极是诧异,曰:怎么就时机不成熟?这不挺成熟的吗?
准奏!
缅甸王莽达拉大喜,立即派使者赴北京朝贡。却不想使者到了北京城,正冲着乾隆磕头的当口,就听“轰”一声巨响,清缅边境的十三猛,已经大闹起来。
啥叫十三猛?
所谓十三猛者,乃云南普洱府所辖十三块地方,分别是:猛阿、猛笼、猛腊、猛旺、九龙江、车里、倚邦、六困、猛遮、普笼、整董、猛乌、乌得,多少个了?数一数,不多不少,恰好十三猛。此十三猛之土司,向与缅甸诸部落相互攻伐,而缅甸王莽达拉不给力,久已失去缅甸人心,所以才想到朝贡,想倚清廷扳回劣局。
可这劣局,岂是那么容易扳过来的?
十三猛入境开打,缅甸最大部落得楞部酋长孟驳,趁机组织队伍,不由分说抢入缅王宫,将莽达拉卫队杀散,擒获了莽达拉。
当时莽达拉很郁闷,说:孟驳啊,你这么剑拔弩张、气势汹汹的,要干什么啊?
孟驳说:不干啥,就是想请国王你去视察一下猛江。
视察猛江……莽达拉狐疑地问:我为啥要视察猛江?
孟驳说:别问那么多了,到地方你就知道了……不由分说,拖着莽达拉便走。一直拖到江边上,缅甸王莽达拉的脑袋被按进江水里,大半个时辰过去,再揪头拉起来看时,缅甸国王已死多时了。
乾隆却不晓得缅甸国王莽达拉死了,正在圣旨,令云贵总督硕色立即动手,打掉吴尚贤这伙不法之徒。色硕不忍下手,遭到了乾隆的痛骂。万般无奈之下,色硕请吴尚贤来官府喝酒,吴尚贤大摇大摆来到,被色硕叹息一声,左右涌出甲士无数,将惊讶不已的吴尚贤掐脖子抄腿,如捉小鸡子一般,弄进了官家大牢里。
官兵突入茂隆银厂,宣布解散吴尚贤的私人卫队,包括银厂工人在内,一支拥有着上万人的武装力量,就这样轻而易举地被摆平了。
此后,吴尚贤被弄死在监狱中,有消息说他是被活活饿死的。
吴尚贤的儿子吴世荣逃入云南,茂隆银厂从此衰败。
却不想,吴尚贤此人虽然天真,但他所拥有的强势武装力量,却是维系中缅边境平衡的重要势力。这支力量的消失,导致缅甸与清朝十三猛对峙的力量失衡,最终引了长达四年之久的中缅战争。
(4)美女与原始人
虽然吴尚贤之死导致中缅势力配比失衡,但在缅甸,仍有一支牵制新缅王孟驳的强大势力:
贵家,宫里雁。
啥叫贵家呢?
贵家,就是有来头、家世显赫的意思。说起这个来头,那可就大了,意指当年逃入缅甸境内的前明官员的势力。大明帝国灭亡之时,许多官员逃入缅甸,全被缅甸人捉住卖为奴隶。但这些人仍然自强不息,硬是从奴隶到将军,让自己的家族走出谷底,再现人生辉煌。
这个人生辉煌,和吴尚贤的路数一模一样,都是前明官员及子孙利用缅甸的矿业,展起自己的势力。到了吴尚贤被乾隆坑死之时,缅甸境内最强势的贵家,就是宫里雁。
宫里雁所拥有的产业极是庞大,包括矿工和私人厂练,多达数万人。但有一桩,宫里雁虽然势力庞大,终究是个生意人,讲的是和气生财,虽然他和吴尚贤一样,一门心思地缺心眼,琢磨回归祖国,但祖国却是他的后娘,不认他这个卵子。
但宫里雁,却因此和新缅王孟驳结了仇怨。
话说那新缅王孟驳,他的父亲叫壅籍牙——一个原始风味浓郁的名字,不像宫里雁那般的脂粉气。自打将老缅王莽达拉沉江而死后,壅籍牙就盯上了宫里雁。他先遣使者来安抚,重申对展矿业的扶持与支持,一边秘密调兵遣将,乘夜杀至,投掷火把,吹射毒箭,先行杀散了矿区的万余名工人。宫里雁从睡梦中惊醒,急忙集合五千厂练,此时缅兵已经袭杀而至,宫里雁且战且走,杀至天明,仅余三千人众,逃入了国境之内。
宫里雁辗转到了孟连,央求土司刀派春收留。刀派春大喜,立即举办了盛大篝火晚会,乘宫里雁的三千厂练载歌载舞之际,悄悄地收缴了兵刃。然后刀派春表讲话:为了降低刑事案件,减少流动人口案率,必须加强对流动人口的严格管理。尤其是办理暂住证,更是我们重要的财政收入来源,现在我宣布,所有的外来人口排队,都来办理暂住证,工本费三两银子。
当时宫里雁惊怒交加,大叫大嚷:老刀,你这是乘人之危,你你你……你这是趁火打劫。
刀派春说:那个不明真相的群众,闭嘴,否则立即严打了你……还有,这三千外来人口,要分散开来,安插于各圈寨,由群众监督劳动。不要以为你是流窜犯,就可以逃避劳动改造了,我们的劳动教养制度,是社会秩序的最有力规范。
宫里雁的三千厂练,就这样被刀派春吞并了,正在上火之际,云贵总督吴达善又来贺电:祝贺刀派春同志在流动人口管理上摸索出了新路子,朝廷对此持肯定态度……对了老刀,你知不知道,传说宫里雁家有异宝,名七宝鞍,乃前明宝物,你帮我要过来。***
于是刀派春就来找宫里雁:宫里雁,你应该知道国家的文物保护政策吧?法律规定,所有的宝贝都是国家的,也就是领导的。现在我代表朝廷,感谢你主动地把前明异宝七宝鞍献出来。
我献……宫里雁怒不可遏,就说:你等我去我老婆那里拿……出门之后,宫里雁丢下老婆不顾,只带了七个最美貌的侍妾,去附近的矿区找救兵去了。这边刀派春现宫里雁逃了,就找到宫里雁的老婆囊占,索要七宝鞍。
话说那囊占,乃缅甸第一美人,脾气最是狠辣,哪个男人惹了她,她是绝对不跟你客气的。眼见得刀派春欺人太甚,囊占火上心来,遂将手指放进嘴里,唿哨一声,只听一片喊杀声,赤手空拳的三千厂练,闻声从四面八方赶至。就听囊占怒声道:儿郎们,我们不见容于缅王,才来云南寻求托庇。可是这个叫什么刀派春的怪物,他却落井下石趁火打劫,敲诈了我们每人三两银子不说,再将我们羁押起来,现在又公然勒索我家的传家宝七宝鞍。儿郎们,你们说这事咋个处理?
众厂练齐声怒吼:宰了这个王八蛋!
囊占把纤纤玉手一挥:那你们还等什么?
三千厂练一声喊,涌了上来,六千只手揪住刀派春,向六千个方向用力撕扯,霎时间就把刀派春撕零碎了。
杀了刀派春,囊占再派人去找自己的丈夫回来,却迟了一步,那宫里雁行至石牛厂的路上,遭到云贵总督吴达善的埋伏,被杀身亡,七名美貌的侍妾被当做战利品,分给各级指战员。
失去丈夫的囊占悲大作,遂率三千厂练焚掠孟连城。这时候刀派春的大哥刀派英率众赶来为弟弟报仇,囊占终究是一个女人,力战不敌,只好步步退回缅甸境内。
入境之后,气色灰败的囊占带着残兵败将,正在原始森林里无望地跋涉,突然之间,四面毒箭之声大作,无数裹着树叶的原始人自林中杀出,将措手不及的厂练团团围住。与此同时,树上“啪唧”一声,掉下来一个特大号的原始人,全身**,连树叶都懒得裹,径直将美女囊占压在身下:哈哈哈,缅甸第一美女,我终于逮到你了。赶紧,别耽误了,咱们这就成亲啦……不由分说,就开始施暴。
囊战虽然被那原始人压在身下,却不慌不忙,伸出一根白嫩的手指,堵在那原始人的厚嘴唇上:喂,你先别急,告诉我你是哪一个啊?
还能是哪一个?原始人心急火燎地道:我便是新缅王孟驳。
原来你就是孟驳啊,囊占说:你喜欢我,我也高兴啊。但我喜欢的,是顶天立地的男子汉。你要是想跟我好,就必须表现得像个爷们儿,答应我一件事。
就见美女囊占,不紧不慢地说出一番话来。
要知道囊占说的是什么,有分教:帝国做事太混账,自毁藩篱更荒唐。美女遭遇原始人,从此边境起刀枪。话说乾隆因为太过于心理阴暗,接连不断地自毁长城,终于引得美女囊占出世,怒而兴兵,引了一场声势浩大的战役。
(5)四路缅军大入境
美女囊占,对新缅王孟驳道:我愿意委身于你,但条件是:你必须要为我前任丈夫报仇,你能不能答应?
孟驳失笑:我以为是多大的麻烦,原来不过一桩小事。容易,太容易了。
于是新缅王孟驳怀抱美女囊占,向中国境内的十三猛派出收税官吏,勒令十三猛缴纳拖欠的税款。理由也很简单:自古以来,十三猛就是缅甸的地盘。
十三猛失笑,将缅甸税务官逐走。这正合了孟驳的心思,于是他率了原始人武装出了,去征讨十三猛,收复领土。十三猛将此事禀报云贵总督刘藻——就这么会工夫,云贵总督先是硕色,又换成吴善达,现在又改刘藻了,走马灯似的飞速变幻,实在是让人目不暇接。
却说这刘藻,原本是个文官,莫名其妙地被弄到了这荒蛮之地,正自郁闷,得知新缅王孟驳入境滋事,就派了参将何琼诏率600人前往堵截。话说那何琼诏正行至半路,突然之间旗鼓大振,无数缅甸原始人从森林中杀出。何琼诏这边的武器却是打了捆,让几匹马驮着,600士兵赤手空拳,被缅兵砍得鸡飞狗跳。
何琼诏逃回来,趴在地上咬着笔头,编了个大捷的故事,上报总兵刘德成。刘德成大喜,往战报里添加了几项成果,上报给总督刘藻。刘藻见报大喜,又添报了几项成果,上报给乾隆。
大家只顾添加细节,丰富内容,谁也没注意何琼诏的原创中,有一个大大的纰漏:何琼诏编造了他与士兵持藤牌在马上与缅兵交火的节,却被朝廷的官员看出来了,于是对乾隆说:启奏陛下,这个藤牌是步兵使用的武器啊,骑兵没法子用的,韧性太大,战马狂奔起来兜风……乾隆一听,有道理啊,马上让史官记下来,就说朕英明神威,现了这个破绽。
既然现一个破绽,那就很容易现更多的破绽,于是刘藻隐瞒败绩、虚报战功的事被掀了老底。遂有陕甘总督杨应琚跃众而出,要求立即兴兵,解放缅甸。此议正合乾隆好大喜功的胃口,于是杨应琚奔赴中缅边境,出任云贵总督,负责对缅甸用兵。
这个老杨杨应琚,就是此前将患有幻听的精神病患者丁文斌活剐三千六百刀的那位老兄。他最是知道乾隆喜欢四方用兵,炫耀武力,所以投其所好,揽上了这桩麻烦事。
话说杨应琚到了云贵,立即召开重要领导会议,商议对缅甸用兵之事。永昌知府陈大吕持反对意见,摇头大叫:不可,不可,擅开边衅,我们可是要负领导责任的啊……杨应琚话:来人,摘了这个陈大吕的顶戴花翎。
陈大吕被撤职,于是各级领导干部迅速统一了思想,一致表态拥护朝廷决定,坚定不移地和朝廷保持一致。杨应琚大喜,立即写了封战书,声称调集精兵五十万、大炮千尊,让新缅王孟驳认清形势,放弃与人民为敌的反动立场,及早回头,“莫谓不之予也”,诸如此类。
送这封信的,是开化同知陈元震。
却说老陈到了缅甸,见到了新缅王孟驳,递交了国书。孟驳请美女囊占替他翻译之后,顿时骇得脸色如土,当即向陈元震跪下请罪,并表示一定服从朝廷的领导,满足缅甸人民的意愿,从此归顺朝廷……老陈大喜,立即飞马回报。
杨应琚听老陈细说了孟驳的态度,心中狂喜,正要指示下一步的工作,这时候就听一声号炮,震动天地。只听得喊杀之声不绝于耳,数万缅兵,由四路杀入,一路蛮暮,一路猛密,一路木邦,还有一路是滚弄江。此四路者,正是缅甸军事实力最强大的四个部落,不由分说,就杀入了清兵大营。
清兵不支,被打得落花流水,只好尽焚辎重,向内地狂奔。缅兵尾随追杀,引了缅甸各原始部族极度的亢奋,全都趁这机会冲进来连抢带杀。
杨应琚见此形,遂打报告给乾隆:启奏陛下,不好意思,微臣斗胆……病了,痰症作。
乾隆传旨:给杨应琚送内府秘制的十香返魂丹,活络丹及荷包六个。
(6)不要做杀人狂魔
话说那老杨杨应琚,是真的患有严重的痰症,最是受不得惊吓。乾隆也知道这一点,所以不惜以八百里快马,替他送宫中素有神验的十香返魂丹,就是希望他能够表现得好一点,让乾隆的赫赫武功之上,再添一笔。
药吃了,病好了,杨应琚硬起头皮,开始表现。
调集一万四千余名清兵,重击缅甸。
大军出了,隔日得报:报,我部在边境陷入缅甸军的包围之中,所有领导干部统统被杀,士兵们正在撒丫子四处狂奔。
杨应琚得报大喜,立即写奏章:曰:缅酋猛毒之弟卜坑仔,及领兵头目莽聂渺遮,三番五次来军营乞降。臣不接受,他们就跪下不肯走,苦苦哀求,大放悲声,那哭声愁云惨雾,臣被哭得犯了迷糊,就接受了他们的投降。
杨应琚只顾瞎掰,却全然不知早有密探将真实报上报。乾隆为了遮掩密探的存在,故意在奏章上挑错,这奏章不对啊,怎么漏洞百出啊,老杨那厮会不会欺骗朕啊?朕可不喜欢被人欺骗啊,要不要再派个人去查看一下啊,啊?
派了侍卫福灵安,证实了杨应琚瞎掰之事。
乾隆大喜:传旨,将老杨革职,逮捕入狱,押到热河避暑山庄,由朕亲自拷打。
杨应琚被押到热河,惨遭乾隆酷刑折磨,等乾隆在他的碎尸上实验过所有新刑具后,又加一道勒令自尽。最倒霉的是老杨的二儿子杨重谷,正好端端地当着宝庆知府,天子御使来到,先将这可怜孩子打个半死,而后处斩。
云贵总督再次易人,这一次是明瑞。
这个明瑞,可不是一般人。实际上,乾隆是有意栽培他,要把明瑞栽培成第二个兆惠,第二个杀人狂魔。早在平回之战,乾隆故意派变态狂苏成,尽掳回部将士妻女,褫衣裸逐,激反了乌什官兵,然后乾隆亢奋地下令明瑞:杀光乌什城中的回族人。但是明瑞却狠不下心来,有意放水,私下里将两千多名回部将士放走。这让乾隆非常恼火,不停地圣旨羞辱他。现在派明瑞来缅甸,实际上是给明瑞一个机会:是做一个忠于皇帝的变态杀人狂魔,还是做一个正常人,你自己选择吧!
明瑞郁闷不已地踏上了征途,率了三万之众,兵分三路,杀入缅甸。可是师出不利,一入缅境就听“哗哗哗”,瓢泼大雨浇得将士俱为鱼鳖。鱼鳖就鱼鳖,明瑞命令将士冒雨进征,攻到了木邦地方,却现当地空无一人,缅甸人全都扛着树叶草皮,坚壁清野战略转移了。
渡过大垒江,清兵至锡箔,就见一支千数来人的缅军,正在前方狂奔,清兵衔尾就追,并报说途中杀缅兵500,然后扎营休息。次日行军,忽听林中唿哨声起,小股原始人游击队突兀出现,冲着清兵“噗噗噗”吹射毒箭,清兵反击,杀40余人。
行至蛮结,再次与缅甸游击队相遭遇,斩杀200人。
然后就现了缅甸的主力部队,正集结于前方。缅军两万,依山立寨,立木为栅,聚兵其中。栅外深壕,密伏竹刀,大象列队,象视眈眈。明瑞当即下令:诸军出动,将那些长鼻子大肥猪给老子砍了!清兵冲上前去,照大象“哐哐哐”乱刀狠斫,大象愤怒地拿脚回踹,一脚下去,就听士兵“吱哇”一声,顷刻间被踏成扁平状。但清兵人数太多,蚂蚁一样地围着大象砍个不休,砍得大象眼泪汪汪,不得不飞奔着撤出战斗。
砍跑了大象,清兵开始向栅栏起攻击,藤牌兵将藤牌丢下壕沟,踏之而过,向栅栏内投掷火球。缅甸军隔着栅栏与清兵对杀,架起火枪,“轰”的一枪,就听明瑞“啊呀”一声,右眼被击伤。
眼见明瑞负伤,随军的观音保——他是乾隆的亲信,曾为乾隆调查刘元德告状案,因为乾隆不满意他的调查结果,所以配军前效力——观音保劝说明瑞退军。
明瑞问:为啥要退军呢?
观音保说:三个原因,第一,士兵们出时走得太急,后勤还没把军装送到,目前士兵没得衣服穿。第二,我军器械准备不足,打起来缺乏后劲。第三个最重要,是粮草,于今我们深入缅境,后面的粮草接济不上,一旦被缅军包围,我们就会很危险。
明瑞说:瞎掰吧你就,你不就是个胆小怕死吗?
观音保气急败坏:你才怕死,你们全家都怕死……让明瑞这么一胡搅,大家再也不敢说退军的事,就商量继续前进,直抵阿瓦。
那么明瑞为什么胡搅蛮缠,不讲道理呢?
因为他想死。
他想像一个正常人那样死于战争之中,而不愿意仍然活着,却是具行尸走肉的杀人机器。
再说阿瓦,这个阿瓦就是缅甸的政治中心了,要去阿瓦,必须通过一条很危险的涧桥,就是山涧上横亘着一块晃晃悠悠的石头。清兵提心吊胆地过了这座天桥,进入原始森林,向着阿瓦的方向进。
走啊走,走啊走,然后大家了一个要命的问题:
那个什么阿瓦,到底在哪里?
原来清军在原始森林里迷路了。***
迷路了最好,明瑞在心里偷笑。
(7)神一样的兵法
却说缅甸军派出游击队跟踪清兵,捉到了几个俘虏,一审问,得知清兵已经粮尽路迷,而且大多数士兵水土不服,染上了千奇百怪的热带病。缅军大喜,立即赶来截杀。
再去找什么阿瓦,已经不现实了,眼下最要紧的事是按原路退回。按说清军回撤时要经过天险悬桥,是最适宜埋伏之地,但缅军却未能赶上时机,让清兵平安退回。此后缅军就缠在了清军的尾部,清军步步后撤,缅军衔尾追杀,这时候清军连还手的心思都没有,只希望快点回到木邦,与那里的驻军会合。
清军这点小心思,缅军又如何不知晓?那木邦的清兵大营,早已被缅军踏平,被俘被杀者不计其数。
这时候缅军从四面八方赶来,把明瑞的孤军团团围定。
明瑞笑了,说:你们都以为我不听劝告,孤军深入,陷三军将士于死地,是我无能,是我不会打仗吗?
不!我是一名铁血军人,怎么可能不会打仗!
现在,我让你们看看,我明瑞,到底会不会打仗。
传令:明天早晨正常时间吹起床螺号,但要晚一个时辰起床,大家尽管睡足了觉。
这是道什么命令?
清军皆莫名其妙,可是统帅之命,不得不听,就落营休息。第二天到了起床点,虽然起床的螺号已经吹了三响,但明瑞却命令,大家继续躺着,都不许起来。足足躺了两个多小时,明瑞这才允许大家爬起来,吩咐道:各营俱各就近抓把树叶子草根子吃,听吾号令,齐齐出动,于后衔尾追赶缅军而杀之。
于后?衔尾?缅兵不是一直追在清军的后面吗?
众人不明所以,又不敢问,就近揪把树叶“呱唧呱唧”当食物,然后齐齐出动。果然就看到缅军在前面浩浩荡荡,不知在追赶着什么。清军大喜,一声狂喊,从后面突然追杀而至,缅兵大骇,四散而逃,被清兵砍杀了四千多人,从此再也不敢接近清兵,始终与清兵保持着二十余里的距离,为策万全。
这时候明瑞才说破秘密:我告诉你们,缅军明明是在后面追我们,怎么跑到我们前面去了呢?这是因为啊,缅军追逐我们日久,对我军的起居规律已经摸透,知道凌晨三号螺号,我军就出,然后缅军赶来追杀。可这一次呢,我故意使人吹响螺号,但按兵不动,缅军不知,以为我们已经前行,就呜嗷怪叫着追赶,结果跑到了前面去,被我军从后面重力冲撞,岂有一个不大败之理?
至此三军恍然大悟:将军高明,真是神一样的兵法……然则,有将军如此智慧,我们就可以平安杀回国了吧?
不可能!明瑞告诉他们:此地名叫波龙老厂,原是贵家宫里雁的矿区,宫里雁这里有数万工人,五千厂练。如果宫里雁尚在,与我们联兵,这一场仗不仅是回家不回家的问题,而且能够彻底征服缅甸。但是宫里雁被我们自己费尽心机害死了,自毁长城,自拆藩篱,世上还有比我们更蠢的人吗?
我们都蠢到这地步了,还有什么脸再活下去?
如这般愚蠢却说什么征服缅甸,你们把缅甸当什么了?
但我们还是有机会回去的。只不过,不是我们每一个人。
说完这句话,明瑞命三军起行,到了猛腊。再往前就是国境了,这时候全缅甸能打仗的男人全都赶来了,五万多人拦在前面,不允许清兵回家。而明瑞手下,此时尚不足万人,而且人人疲饿到了极点,兵器也磨损严重。明瑞下令全军突围,他自己率亲兵数百断后,惨烈的激战,就这样开始了。
缅军蚁聚而至,打谱要把这些清兵全部留下,清军嘶哑着嗓子吼叫着,抡起缺口或是折断的刀枪与缅兵死搏。但困兽犹斗,负隅顽抗,改变不了这场大血屠的现实。战事持续了一个白天,无数清兵血染丛林,乾隆的亲信爱将观音保实在冲不出去了,眼看着缅兵围攻过来,绝望之下自尽。
明瑞却又杀了一夜,及至天明,他已经全身是伤,兀自精神抖擞,激战不已,而且杀出了重围,奔行到了小猛育。
这是一个高地,是明瑞为自己选择的最后栖所。居高下望,能够望到中国境内的炊烟。明瑞看过了故乡之后,从容下马,以手将自己的辫截断,将辫交给身边的亲兵,让他们带回去送给乾隆:他明瑞,够意思了吧?
明瑞自缢于树下,亲兵以枯叶遮住他的身体,然后向着国境疾奔。
明瑞之死,标志着征缅战役的第二次失败。乾隆得报,疯了一样地乱摔乱砸,喝令将两名自缅甸逃归的军事将领,一名同知陈元震,一名知府郭鹏冲,这两名都是乾隆最憎恨的汉人,他们被以失机之罪双双被拖到北京菜市口,生剐了三千六百刀。
乾隆狠,朕一定要拿下缅甸,像拿下准噶尔那样拿下缅甸!
传旨,叫朕的小舅子来。
大学士傅恒,受命三征缅甸。
(8)搞笑的投降书
当大学士傅恒调集人马的时候,缅甸的求降书信到了。
这封信,写得超级搞笑,是史家必须要引用的,以表示自己对史料的了然于心。信中说:
暹罗国、得楞国、得怀国、自古国、一勘国、罕纪国、结砦国、大耳国及金银宝石厂、飞刀、飞马、飞人有福好善之王殿下掌事官,拜书统兵元帅:昔吴尚贤至阿瓦,敬述大皇帝仁慈乐善,我缅王用是具礼致贡,蒙赐缎帛、玉器,自是商旅相通,初无仇隙。近因木邦、蛮暮土司从中播弄,兴兵争战,致彼此损伤人马。今特投文叙明颠末,请循古礼,贡赐往来,永息干戈。
这封书信,是新缅王孟驳的母亲要求儿子写的。孟妈说:儿子耶,你说你傻不傻呀?竟然敢惹大清帝国,你是不是活腻了?大清帝国那边的人都是怪物,一个个超级能下崽,就我说话这个工夫,他们生下来的小崽崽都比咱们总人口还要多。这种疯狂生殖的物种你惹他们干什么?赶紧,趁已经打赢了一仗,见好就收吧,上书求和,也免得那边源源不断、络绎不绝地赶来打仗,真的惹不起啊。
书信中提到的大耳国等诸多怪异国名,却是缅甸大大小小的部落自封的国号,缅甸人自己写着倒没什么,乾隆却是看得说不出来的痛苦:拜托,这信上写得都是啥玩意儿啊?噢,感你赢了一场,就收手不玩了?没门!
要想停手也不是不可以,你得让朕也赢上一场,否则以后朕还怎么混?
虽然乾隆狠,可是小舅子傅恒却是精神不振。乾隆见状,一把抓过傅恒手里的折扇,在上面题写道:
世上谁知我?
天边别故人!
助斯风到处,
扬武并扬仁。
这题诗的意思就是说:拜托,全都拜托给小舅子你了。
于是大学士傅恒,征调了兵马四万多人,马骡六万余匹,考虑到缅甸境内水土不服的况,又征集了大量的药材和医生随军,再加上新铸造的新型火炮,浩浩荡荡地杀奔中缅边境。
看到朝廷果然又派来这么多的人,缅甸兵都躲在丛林中偷看,不敢与清兵接触。这一看就是足足一个月,他们看到傅恒率军在原始森林里忽东忽西,忽南忽北,没个准头地乱走一气,眨眼工夫就长途奔行了两千多里地,却是始终在一个叫戛鸠的地方绕弯兜圈,看得缅甸兵大惑不解:这些清兵,在搞什么鬼?
绕了一个月的圈子,奔行了两千多里地,这时候傅恒部下的粮食已经吃完,偏偏又赶上大雨倾盆,清兵们仍然在泥泞的坡道上艰苦跋涉,谁也不知道往哪里跋涉。有的马骡失足滑倒,顺着山坡直滚落下去,把军中的辎重也弄丢了。又没几日,清兵的衣服已经被山石磨烂,个个赤身**,饿得蹲在地上号啕大哭。
史书上记载说:傅恒这兄弟,奔走数千里,疲乏军力,而竟无遇一贼,经略之声名遂损,因羞愤得病。
傅恒把自己气病了。
没咒念了,只能瞎掰了。
于是傅恒向乾隆报了个大捷。
这个大捷,细节极是丰富,奏章上说,傅恒派了帝国第一勇士海兰察,潜入缅境之内捉舌头,果然捉来一个缅甸劳动人民厄诺。***据厄诺交代,楞子部落的头目牙得诺带船十只,另有盏拉机(真的叫这么个怪名)带船一百只,从阿瓦来袭击清兵大营。于是傅恒和海兰察就在东岸蹲点,不久缅兵果然来了,清兵连环进,弓弩射,还有骑兵用战马从旁蹂之……后面越掰越离谱,说是缅兵不支,遂大溃,于是清兵连夺大寨三座,缴获器械米粮无算,先杀敌五百名,后又杀溺敌死者数千,江水为之赤……诸如此类。
只要是不太缺心眼,就看出这个战报有问题——我们不能说战报是假的,因为我们又没在现场,凭什么说人家不真实?问题是,傅恒率五万人奔行一个月,硬是见不到一个缅兵的影子,这时候一交战,缅兵就冒出来三座大营让清兵攻入,还米粮器械无算……最不靠谱的是那个什么盏拉机,他居然从阿瓦驱船而来,看看他来的这个怪地方。明明是清军已经疲弱不堪,森林里的游击战术就足够让傅恒喝一壶的了,缅甸人却偏偏绕到江面上去打水仗,这岂不是怪异到了极点?
更离奇的是海兰察捉到的那个探子厄诺,他不过是一个探子而已。军事法则上,探子是决不允许了解己方况的,万一落入敌手,那还了得!可这个厄诺,简直比缅王孟驳还要了解己方的军,连盏拉机他都知道。这就明摆着有问题了。
但乾隆接报,却硬是假装看不出来这些问题,欣慰地说:战告捷,军行顺利,朕心深为嘉悦。
嘉悦完了,史书终于开始承认,傅恒有瞎掰。
傅恒所掰,是有名的老官屯战事,这场仗,清兵可让缅甸给打惨了。
(9)离奇的地道战
老官屯,距新街一箭地之遥,缅兵突然出现在那一带,依山坡筑起寨栅,营栅周长两里地,可见应是缅甸主力人马。这实际上是缅甸兵在向清兵叫板:你来啊,我就在这里,有本事你来攻打啊!
到底打还是不打,清兵为此事开了好几场会,都感觉这个老官屯不是那么好打的。可如果不打……不打你待在这里干什么?
于是卧病于床的傅恒让人抬着他,直奔老官屯,到了地方后先垒土为山,把大炮再扛上去,然后冲着缅兵的营栅开炮。可是那营栅是藤条扎成的,弹性大,韧性也大,有点像回疆之战库车的柳条城,一炮轰上去,稀里哗啦响个不停,把炮火的冲击力消解于无形,于是火炮攻击失效。
清兵又想出来第二个办法,弄来数百丈长的老藤条,先派人拿着藤条,偷偷地接近缅兵营栅,把藤条拴在营栅上,然后三千名清兵一齐用力:一二三,“哎哟哟哟我的娘亲”,三千名清兵俱做滚地葫芦。
怎么回事呢?
原来是缅兵砍断了藤条,把三千清兵闪了个大跟头。
藤条攻失败,傅恒下令改用火攻。
欲行火攻,先制巨大的藤牌,一块藤牌可遮护数十人,两名士兵抬着藤牌在前面走,藤牌后是十数个士兵,一人挟一捆干柴。百余块巨大的藤牌并举,形如一堵巨墙轰然向前推进。果然如愿地推到了缅兵营栅处,拆除鹿角,越过壕沟,士兵们点燃干柴,往缅兵的营栅里一丢。
却不想,偏偏就在这节骨眼上起了西北风,缅兵营栅又潮湿,不易引燃,大火反而向清兵这边烧来,烧得清兵灰头土脸,掉头奔逃。
火炮计、藤条计、火攻计全都失败了,傅恒不慌不忙,上最后一招:地道战!
于是清兵掘地道而进,缅兵傻兮兮的不知,蹲在营栅内冲清兵招手怪叫。清兵也不理会,很快地道掘到了营栅之下,埋好炸药,点燃引线,然后清兵各持刀枪在手,平心静气地等待着。
就听“轰”的一声巨响,缅兵的营栅一飞冲天,惊得缅兵顿时怪叫起来,而清兵却是精神抖擞,大喊一声:杀啊,向着没了营栅的缅兵大营疾冲而去。
眼看清兵就要冲入缅兵大营,诡异的事突然出现,就听“哐唧”一声,一座营栅自天而降,恰好将清兵阻在缅兵大营之外。清兵惊呆了,缅兵也惊呆了,两厢里隔着营栅,你看我,我瞧你,双方俱各满脸的困惑与不解。
怎么回事呢?缅兵清兵同时仰脸看天,好半晌才突然醒悟。原来,是被火药炸飞上天的营栅,飞上半空之后,又落了下来。由于营栅系软藤扎成,虽然一飞冲天,却没有散开,仍然呈一座完整的营栅落下,而且恰好落在原位。
清兵说不出来地上火,又觉好笑:一次不行,那就再来。复掘地道而入,至营栅下,再埋炸药,再炸一次,眼看那营栅飞上天之后,又原封不动的落回原地。不唯是清兵看得困惑,连缅兵也都满脸讶愕。
再来一次……再来第四次……
连炸数次,营栅却只在原地蹦来跳去,硬是毫无损,清兵无奈,只好向统帅傅恒报告,并问领导是怎么回事。
傅恒又如何能知道是怎么回事。
只能找专家组,开会商讨了好久,才得出结论,曰:
其立栅之坡斜而下,而地道乃平进,故坡土厚不能迸裂。
到了地道战宣布失败,傅恒已经无计可施。这时候再点检手下兵将,现所来四万名士兵,阵亡两万七千名,仅余一万三千名。另有副将军阿里衮、水师提督叶相德、总兵吴士胜、副都御使傅显、副都统瑚尔起、阿第木保等多名将领,因为水土不服,患病死掉。
傅恒被迫从进攻转为了防守,这个意思就是说:清军又被缅军给包围了,最乐观的况,明瑞的结局就是傅恒的下场。
除非……病榻上的傅恒老泪纵横,艰难的喘息着:除非是……接受缅甸的投降请求,否则连乾隆都没得法子下台。
(10)人家不乐意进化
乾隆四征缅甸,头一次是刘藻调兵万名,全军覆没。第二次是杨应琚集兵两万,覆没了不说,老杨还被气急败坏的乾隆弄死了。第三次是明瑞将军率满汉士兵三万多人,结果是连明瑞自己都自缢了。最后这次是傅恒,四万人死了一多半,再不找个台阶下,恐怕连傅恒都回不来了。
乾隆接到傅恒的请求奏章,脸色气急败坏,转过身去,再转过来,却是满脸的兴奋狂喜:朕赢了!他冲着大臣太监们狂喊:朕又赢了一次,大金川打败莎罗奔,准噶尔先败达瓦齐,再败阿睦尔撒纳,回疆则是摆平大小和卓,再加上这一次摆平缅甸,朕已经赢了五次了,朕真是太了不得了……太了不得了!
众人呆呆地看着乾隆,突然之间醒过神来,齐声赞道:陛下英明神武,真是太厉害了。北疆平定,南疆又平定……陛下你立下了不世功业呀……不世功业!
乾隆兴高采烈地坐在御座上,接受群臣的祝贺,心里却在骂娘:干你娘,朕这么瞎掰,也是没得法子啊,实在是摆不平那些原始人,不瞎掰又能怎么办?
传旨:让傅恒接受缅甸人的投降,让缅甸交出侵占我方的木邦等领土。
接到圣旨,傅恒强撑着病躯,命令使者赴缅军大营,双方展开和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