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婚外情引发的战争(2 / 2)

说完这句话,张广泗拿眼睛斜睨着岳钟琪,意思是说:岳钟琪,别以为你牛,你牛什么牛?少了十万人,就连你也甭想拿下大金川。

张广泗此一出,众将纷纷附和:没错没错,张将军说得对啊。莎罗奔那边的藏兵太凶了,我们虽然人数比人家多,可要打的却是攻坚战,每拆除一座碉堡,兵员损失都在藏兵的百倍以上,杀他们一个人,我们得死一百个。而现在莎罗奔那边还剩两千多人,照这个比例打下去,不等打到勒乌围,咱们自己的人也死光光了……

大家一边叫喊,一边拿眼睛看着讷亲,意思是让讷亲立即给乾隆打报告,要求再增调兵力。

讷亲却是满头大汗。说起讷亲这人,也没什么大的特点,就是个办事稳妥实在。若非如此,乾隆也不至于让他到前线来督师。可仗打到这份上,讷亲已经无法向乾隆交代了,再提要求增兵,无异于在说自己无能……急之下,讷亲的眼光落到了岳钟琪身上:老岳,你是老将军了,一生征战无数,此次圣上开恩,不计较你此前的过错,给了你这么个机会阵前立功,你可不要辜负圣上的期望啊!

大家也一起拿眼睛看着岳钟琪,想听听他怎么说。到了这一步,岳钟琪已经不能不说话了。

他一开口,就引了会场上的一片混乱。

岳钟琪说:照我看,根本用不着再增调兵力,就是现在这些人,也有点多了……

(11)大脑严重钝化

一听岳钟琪说话,张广泗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岳钟琪,你是不是这么多年监狱蹲久了,大脑钝化了?这里是什么地方?是碉堡林立的大金川!我们的对手是什么人?是狡猾毒辣的莎罗奔!你再看看在座的诸将,哪一个不是灰头土脸,损兵折将?由此而往莎罗奔的老巢勒乌围,虽然不过咫尺之间,几里地许,但步步险关,步步血战,每前行一步,都是以数百上千条生命为代价,你居然敢说现在这些兵力太多了,这纯属无知妄。

众将一起点头:没错没错,张将军所极是,极是,岳钟琪你……的确是无知妄,一点也不假。

讷亲摇头:岳钟琪,你如此一个说法,可有道理?

岳钟琪道:我的道理非常简单,我们来这里是干什么的?是来征讨莎罗奔的,就不应该围着这一座座碉堡牙咬嘴啃。***这些碉堡已经修筑了几百年了,岂是那么容易啃下来的?我们最应该做的,就是驱师前行,绕过碉堡,直扑勒乌围,径取莎罗奔。正所谓打蛇打三寸,只要拿下莎罗奔,战事就结束,就可以报奏天子了,何必要在这里纠缠不休?

张广泗放声大笑:无知,无知,现在你们知道什么叫无知了吧?听听岳钟琪的话,这就是最典型的无知。岳钟琪,我来问你,你不理会碉堡,直扑勒乌围,只要人家在后面利用碉堡,将你的粮道一掐,则你数万大军,俱死无地矣!

说到最后,张广泗连连摇头:悲哀,悲哀,这真是最大的悲哀。枉你岳钟琪征战一生,久负盛名,竟然连这么简单的军事常识都不知道,真是悲哀啊。

众将听了,纷纷点头支持张广泗:没错没错,是非常的悲哀,原来你岳钟琪也不过如此。唉,还是听张广泗的好了,让圣上再增调兵力吧。

岳钟琪失笑道:张广泗啊,你以前在我的部下之时,脑子就有点不正常。我还以为这么多年以来,你会有所长进。岂料你非但没有丝毫的进步,反而更加的退化了。你只知道莎罗奔会掐我们的粮道,却忘了我们一旦拿下勒乌围,大金川就大势已去,届时大金川所有人众,俱会出降,又何来掐断粮道一说?

张广泗摇头:岳钟琪,你那是典型的军事投机主义,打仗这事可不能投机,我看你还是去前线助战攻碉堡去吧。增兵这事,就由我和讷亲大人两人商议,给朝廷打报告就是了。

会议结束,岳钟琪被赶到前线攻碉堡,张广泗和讷亲两人继续打报告,要求乾隆增调兵力。

就在张广泗打报告的当口,前线阵地上突然出现了20多名官兵,举着战旗,唱着威武雄壮的歌子,在官兵大营中到处乱走乱撞,突然现前方有许多火炮,炮兵们正蹲在炮下吃饭。那20多名官兵将战旗一丢,各执长刀在手,呐喊一声,不由分说杀了上来,炮兵大骇:有没有搞错,你们怎么打自己人……说话间人头已经被砍得飞上半空,那20名奇怪的官兵,迅速占领了炮位。

然后这20名官兵脱下官兵的衣服,露出里边的生牛皮,原来又是一支莎罗奔派出来的敌后武工队。武工队下令被俘虏的炮兵:向你们营卡,立即开炮,不开炮就杀了你!

轰轰轰!炮兵为了活命,被迫向自己的营卡狂轰,只不过一夜之间,轰得官兵鬼哭狼嚎、哭爹喊娘地四下里逃窜,所有的营卡,全部被莎罗奔夺走。

但武工队也不是大获全胜,因为那边还有一个岳钟琪。老岳命令炮手对轰,轰击的结果,是乾隆接到捷报:轰死莎罗奔手下士兵两人,官兵这边则是死伤无数。

看到这个捷报,乾隆的鼻头,气得当时歪掉。

不成不成,讷亲不成,张广泗不成,这个岳钟琪也不成。乾隆想:看来,只能换人了。

传旨:将讷亲、张广泗戴上枷锁,押送回京,另派大学士傅恒出马,不摆平莎罗奔,这事不算完。

那傅恒,又是何许人也?

(12)如何寻找替罪羊

被押回京师的张广泗和讷亲,这兄弟俩可就悲惨了。

最最悲惨的,是讷亲。

尽管大金川之战,是由乾隆亲自指挥的,但此时乾隆需要一只特大号的替罪羊。担当替罪羊的历史使命,就责无旁贷地落到了讷亲的头上。

实际上讷亲这个人,是非常能干的,不能干也不会出任宰相。但是战事纠缠不下,损兵折将,耗尽钱财,总得有个人把这事担起来才行,总不能说乾隆皇帝太差劲吧!既然乾隆英明神武,那讷亲就非得不给力才成。

但讷亲所行所为,并无什么差错,没差错也得有,没有怎么成?于是乾隆蹲下来,拿放大镜在讷亲身上仔仔细细地寻找差错,可竟然真的没有找到。这就奇怪了呢,怎么可能没差错呢?乾隆再拿眼睛一扫,咦,讷亲在大金川时,倚重的是一个叫王秋的当地人,而王秋,他实际上是小金川土司泽旺的秘书。

有了有了,事好办了。***

讷亲没有差错,这个王秋也没有差错?不可能吧!

然则,讷亲是京官,又怎么和小金川秘书王秋扯上了关系呢?原来是张广泗引荐的。可这也不对啊,张广泗也是为了打这场仗,从云贵调来的,他也不应该和王秋有关系啊!

再查,终于查出来了,原来,张广泗手下有两名家人,一个叫薛二,一个叫焦修德。这薛二的身份,类似于公关部经理,而焦修德所做的事,类似于办公室主任,说明白了就是张广泗的手和脚,张广泗就是通过这两人与外界联系的。而王秋就是先认识了薛二,又认识了焦修德,所以薛、焦二人,将王秋引荐给了张广泗,张广泗又带王秋认识了讷亲。最后,讷亲就是通过王秋的介绍,了解大金川的况。

查到这一步,基本上就差不多了。传旨,把张广泗的家人薛二、焦修德逮起来,往死里打。

倒霉蛋薛二和焦修德,双双入了大狱,刑官把上百种刑具堆在他们俩面前,皮鞭老虎凳,五花八门样样俱全:你招不招,到底招不招,啪啪,啪啪啪……直打得薛二焦修德一佛出世,二佛升天,不住声地大放号啕:我招,我招,我全招……可是各位爷,你们到底想让我们招什么啊?

鬼才知道你们该招什么,反正你们不招,我们就往死里打。

可怜的薛二、焦修德,生生被刑具折磨成了几块,想不招也不可得,遂把他们能够想出来的事,统统招了个遍。

薛二、焦修德招认,他们俩和小金川土司泽旺的秘书王秋合伙,去小金川找第一美女阿扣,并阿扣的人良尔吉,骗了这俩活宝银子3000两、金子96两。银子是从阿扣那里骗出来的嫁妆,金子是从阿扣的人良尔吉那里骗来的,可是良尔吉也没钱,所以就拿了只金碗,打这几个家伙。而那只金碗,恰好是金子96两。

回来之后,薛二越想想觉得便宜了泽旺,就又去找泽旺,骗那傻瓜说,只要他拿出200两银子,他就负责摆平阿扣的人良尔吉,让阿扣心甘愿和老公泽旺上床。泽旺大喜,立即支付了银子。

接到这个口供,乾隆大喜,立即赶到瀛台,亲自审讯张广泗。史书上明明白白地写着:初七日,丁亥,帝御瀛台,亲鞠张广泗。

乾隆审讯张广泗,和刑官审讯薛二、焦修德没什么区别,都是一个套路,只是刑具的数量和花样,更多了一些。可怜的张广泗,被这架势吓坏了,一迭声地嘶叫个不停:陛下,我咋了我?我忠心耿耿啊我,陛下,别打我,你到底让我招什么啊……史书上说:(张广泗)狡诈欺饰,帝命用刑。

张广泗不知道乾隆让他招什么,乾隆自己也说不上来。既然大家都弄不明白,那就用刑吧。

整整一夜,张广泗被上千种刑具弄得支离破碎,已经不复人形。天亮以后,乾隆皇帝命将这堆碎肉给刑部送去。

乾隆皇帝说:法制,法制,我们要以法律行事,以法治国。

那堆曾经是张广泗的碎肉,被刑部用车装了,拖到刑场再加一道工序,剁得更是碎烂。

搞死了张广泗,乾隆皇帝心神气爽,就来找讷亲:小讷啊,咱们俩的事儿,也该说道说道了吧?

讷亲眨眨眼:陛下,咱们俩啥事啊?

乾隆皇帝提醒道:一将无能,累死三军,你辜负了朕的培养,竟然重用汉奸王秋,以致阵前失机,你说这事可咋整?

王秋是汉奸?讷亲糊涂了:陛下,不是吧,那王秋……他只不过是小金川土司泽旺的秘书,趁泽旺阿扣小两口不和,骗点银子花花,这……这好像跟汉奸不沾边吧?

沾边,太沾边了。乾隆皇帝道:这王秋,明明是一个汉人,却给泽旺当秘书,这明摆着是汉奸啊。你说你身为朝中重臣,竟然和一个汉奸搅和到了一起,这叫什么事啊!

陛下你……讷亲气结。

乾隆:别你你你的了,勇敢一点,承担起你的历史责任吧。

讷亲被赐自尽,承担起全部的责任,而小金川土司秘书王秋,莫名其妙地以汉奸身份被乾隆命史官写入正史。直到现在,还有史家拿此说事。

(13)乾隆皇帝的婚外

讷亲被赐自尽,替乾隆背了黑锅,但朝廷对他的评价却是一分为二的。***

至少,连乾隆都承认,新上任的大学士傅恒,就是讷亲培养出来的。

说起这位傅恒,那可是太花哨了。他本是乾隆正宗的小舅子,姐姐富察氏,就是乾隆的皇后。而且至少有一半的史学家坚信,傅恒的妻子,跟乾隆有一腿,两人上过床。另一半的史学家也不是不信这事,只不过他们正在挖地三尺,到处查找资料,想证实此事存在或不存在。

那么此事到底存在不存在呢?

这个事……先撂下再说吧。推究起傅恒的家族历史,其实也不是那么的给力,虽然早在努尔哈赤时代,傅恒家族就追随了努尔哈赤,但在当时,傅恒的祖宗只是一名警卫员,负责在努尔哈赤的门外站岗放哨。到了顺治时代,傅恒的祖爷爷叫哈什屯,继续在顺治的门外站岗,连续两代人站岗,已经深得爱新觉罗皇家的信任。所以到了傅恒的爷爷米思翰一代,已经成为康熙皇帝的近臣。

米思翰生了一大堆的儿子,其中有个二儿子马齐,因为牵入康熙立嗣之事,下场很惨。但米思翰的第十个儿子李荣保,却做了察哈尔总管,风平浪静地度过了一生。再后来李荣保把自己的女儿嫁给了雍正的皇四子弘历,而弘历偏偏登基,成为了乾隆皇帝,由是李荣保一家,就开始进入政坛。

傅恒就是李荣保的宝贝儿子,他姐姐成了皇后,小舅子幸与荣焉。但由于乾隆登基时傅恒才15岁,屁事也不懂,就先撂在了一边。等到五年之后,傅恒已经成为了一个英俊青年,于是入宫任职蓝翎侍卫。说起来,跟他的历代祖宗级别是平等的,还是一个警卫员,在长门外站岗。

到了乾隆十三年,皇后富察氏陪同乾隆皇帝一道南巡,却在途中死去。富察氏之死,正是乾隆年间最大最大的悬疑案件。此案涉到及富察氏弟弟傅恒的妻子。前面说过了,有一半的史家坚信:乾隆在南巡的途中,叫来小舅子傅恒的妻子,两人上床乱搞。被富察氏现,上前劝止:不要搞,不要这么搞,都是一家人,你这么个搞法会乱套的……可当时乾隆正搞得如火如荼,举凡男人处于这种绷紧状态之中,最恨别人打断。所以当时乾隆怒不可遏,一拳将老婆富察氏打倒在地,然后就拿富察氏当脚垫,踩在富察氏的身上,继续和小舅子媳妇恩爱。富察氏被踩得实在受不了,就一边哭,一边往外边爬,爬到外边,“扑通”一声,跳到水里去了。

等乾隆泄了火,心神气爽地从船舱里出来,才现皇后已经溺死。当时乾隆皇帝忽然诗兴大,当场赋诗曰:

悲莫悲兮生离别,

失内位兮孰予随?

入椒房兮阗寂,

披凤幄兮空垂。

春风秋月兮尽于此矣,

夏日冬夜知复何时?

富察氏投水的地点,就在山东德州。而乾隆皇帝的这诗,则收入《清史稿·后妃传》中,以表示乾隆非常的有才。

史家确信,乾隆在富察氏之死上,是绝对内心愧疚的。由于乾隆这王八蛋销毁了一切的资料,害得史家无法敲定富察氏之死的具体细节。即使是最严肃的史学家,也知道富察氏之死有问题——富察氏身为皇后,睡觉时身边都有数十名宫女排队侍候,岂会平白无故地掉进水里?又岂会落水之后,竟然无人打捞,生生地把一个皇后溺死?

总而之,皇后富察氏死得不明不白,而在皇后死后,小舅子傅恒却突然窜入了历史,成为叱咤风云的英雄人物,这里边的猫腻,实在是让人猜破脑壳。

所以有关此案,史学界还有一个解释。就是说傅恒有个儿子,叫福康安,而这个富康安,很有可能是乾隆的儿子。说过了,资料已经被乾隆销毁,又没法子给福康安和乾隆做亲子鉴定,这事,就只能先放在这里,慢慢再说。

但不管怎么说,乾隆对于小舅子傅恒,那是绝对信任。他以傅恒替下讷亲,傅恒临行,率领了三万五千名士兵。这等于是把攻打大金川的兵力又翻倍了,讷亲和张广泗不成,现在就看傅恒的了。

单从乾隆皇帝对于傅恒的信任上来看,他们两人之间,不止是乾隆和小舅子媳妇有婚外那么简单,他们之间,应该还有着更深层次的关系。***

(14)权力就是用来玩人的

傅恒率大军来到大金川前线,立即召开军事会议。

张广泗被弄碎了,讷亲被自杀了,与会的重要军事人员,现在只剩下老将岳钟琪了。

傅恒问:老岳,你们是怎么回事?怎么一个小小的大金川,现在剩下也不过是两千多人,你们就打不下来?

岳钟琪道:打什么打,这仗根本就不该打。

傅恒问:何出此啊?

岳钟琪气道:那大金川莎罗奔,人家早就投降了,可是咱们这边说啥也不让,非要逼着人家打,那莎罗奔又有什么办法?只能是狗急跳墙,死前一搏了。事弄到这个份上,又怎么怪得了别人?

傅恒道:老岳,你是老干部了,不能乱讲话。你说莎罗奔早就投降了,投降了怎么我们还在这里?投降了怎么没在我脚下跪着?

岳钟琪:……这事,唉!

岳钟琪一生在阵前与人斗智,如何不知道傅恒这厮不过是在给他设套,一旦不留神,冒出一句指责乾隆的话,说乾隆不应该不接受莎罗奔的投降,那后果可就严重了。所以岳钟琪只能坐在那里,叹息个不停,自己跟自己生闷气。

傅恒一看抓不到岳钟琪的把柄,也就不抓了——实际上,傅恒能够受到乾隆皇帝的宠信,不只是他姐姐是皇后,更不只是他老婆和乾隆有一腿,更重要的是,傅恒此人,心智绝顶的聪明。至少,傅恒比乾隆更聪明,他比任何人都了解乾隆,知道乾隆皇帝奇蠢无比,偏又好大喜功。

但如果客观评价起来,乾隆这个人,是无法用聪明或是愚蠢这种评价体系来衡量的。实际上,这世上真的有这么一种人,你若是说他愚蠢,他却是极为诡诈;可你说他聪明,他的脑子里除了算计人,余者一片空白。这类人实际上并不能算是人,而是大脑返祖严重的原始人。可话又绕回来了,你若说他是原始人,他也读书也识字,可你说他是文明人,但他的思维,偏偏又是极端原始的。

乾隆皇帝就是这样一个思维极端原始的怪人,这类人有一个共同的特点,就是对抽象的思想、知识与文化体系不感兴趣,而且极端仇恨。这是因为他们自己摆弄不了抽象的思想,看别人乐在其中,就怒火中烧。此外,这类人还有一个共同的毛病,就是对具体化的东西特别敏感,说明白了,就是一看到人多就莫名其妙的兴奋,如果你要问他兴奋什么,他自己也说不上来,反正兴奋就是了。

看到人多就兴奋的原始思维,搁在现在文明社会,如果掌握了权力的话,多半喜欢搞些什么大阅兵,看无数的人列方队走正步,感觉上就很受用。而在乾隆时代,阅兵还不时尚,所以乾隆皇帝最喜欢干的事,就是效法他爷爷康熙,连玩了六次南巡。

正如我们知道的那样,乾隆所谓的南巡,既非访贫问苦,也非深入群众。前者,我们已经提到过百姓刘元德告御状,结果遭到了乾隆皇帝毫不客气的严打。如果你不明白乾隆皇帝为何要这样做,那是因为你不了解乾隆这个人。

乾隆皇帝南巡的目的,就是要看看老百姓是多么的倒霉,日子过得多么凄惨,从而炫耀他自己的日子过得多么风光——举凡原始思维之人,都有这么个毛病。所谓恨人有笑人无,见到别人比自己强,就妒火中烧,见到别人不如自己,就冷嘲热讽。乾隆这人活了一辈子,就是在不停地和别人比较,一旦现有谁活得比他更滋润,就痛下死手,弄死对方。而事实上当时几乎找不到比他更滋润的人,所以乾隆也以此为傲。

有关爱新觉罗一家的原始思维,看得最明白的就是来自欧洲的传教士汤若望。在汤若望的回忆录中,一再对中华文明古国竟然被这么一伙原始人肆意蹂躏,表示了不可思议和极度的惊讶。而对此事看得第二明白的,就是现在这位傅恒了。

傅恒知道乾隆这人活一辈子,只忙活一件事:不停地和别人比较。遇到比他滋润的就弄死你,看你不如他就笑死你。所以傅恒也是这样理解社会游戏法则的。这世界就是你玩弄我,我玩弄你,谁有权谁就获得了玩别人的优势,权力就是用来玩人的。

至于眼前的战争嘛……那就玩玩老岳吧。

于是傅恒沉声问道:老岳,你不要再吞吞吐吐的了,有话就说出来吧,你到底能不能摆平莎罗奔?

岳钟琪大叫起来:这还用问吗?只是你从京师带来的兵力,就超过大金川二十倍不止,只要一声令下,三军起行,最多小半个时辰抵达勒乌围,将莎罗奔捉住就是了,还说什么摆平不摆平的。

(15)十三骑士入敌营

听了岳钟琪的话,傅恒呆了一呆,道:老岳你把话说得这么轻松,可我听说……这大金川遍地都是碉堡,寸步难行啊。

岳钟琪气急:有再多的碉堡又管什么用?大金川已经拼光了老本,只要捉到莎罗奔,所有人就会立即投降。这话我跟讷亲、张广泗他们早就说过了,可是他们就是不肯听。

傅恒抽了抽鼻子:老岳啊,不是大家不肯听你的,可你也应该知道,这一仗,虽说是咱们在前线打,可指挥战役的,却是皇上啊。如你这般冒险轻率,万一损兵折将,这丢的可是皇上的脸啊。

岳钟琪赌气站了起来,道:干脆这样好了,我去一趟勒乌围,把莎罗奔给你带来,你看如何?

傅恒大喜:这样最好,最好。老岳,你要带多少人?

岳钟琪:除了侍候我的十二个老家人,我一个士兵也不带。

傅恒大惊:老岳,你可不要闹绪。战争是生死存亡的大事,可不能闹绪啊,真的不能。

岳钟琪冷笑道:我可不是闹绪。实说了吧,这莎罗奔,以前也曾是我的老部下,跟张广泗一个德性,都属于不见棺材不落泪的死脑筋。但莎罗奔与张广泗不同,起码他对我还有敬畏之心,我率十二名家人进入,准保是有惊无险,说得莎罗奔主动出降。

傅恒听得半信半疑:真会这样?如果真是这样……那就太好了。

岳钟琪:那我去了。

说完,岳钟琪转身就走,傅恒追到营帐门口,抬手想叫住岳钟琪,最终却没有开口。

碰碰运气吧。傅恒想:万一岳钟琪这一招真灵,岂不美哉?

岳钟琪出了中军大营,跳上战马,果然只率了十二名老家人,十三骑向着大金川老巢勒乌围奔去。穿过一座又一座的碉堡,不长时间,就见勒乌围近在眼前。这时候突听一声呐喊,前面闪出百余名精壮藏兵,各操强弓硬弩,瞄准岳钟琪一行,就要射箭。

岳钟琪把脸一沉:大胆,竟然敢拦我岳钟琪之路,你们还反了天呢!

岳钟琪?藏兵们放下手中的弓弩,仔细一瞧,终于认出来了。就听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号,所有的藏兵都丢了手中的武器,冲上前来,抱着岳钟琪的腿,如同孩子见了爷娘,大哭道:岳爷爷,你可来了,我们想死你了。自打你走了以后,你看看我们现在这模样,来了好多好多的官兵啊,要杀我们……呜呜,岳爷爷,你可得给我们做主啊……

正所谓人的名,树的影,岳钟琪是清朝著名战将,又经略四川多年,最得人心。大金川的战事,只要他一出场,就会立即平定。前者张广泗,正是因为知道这一点,生恐岳钟琪的能力反衬出他的无能,所以才处处压制岳钟琪,结果压制到最后,搭进去自己一条老命。

张广泗的下场告诉我们,嫉贤妒能这种事,最是要不得,会赔进老本的。如果张广泗能够抑制自己的这种心态,任由岳钟琪摆平大金川,最多不过是让自己的声望受到点影响,断不至于落得个被暴君乾隆生生给刑讯零碎的地步。

总之,张广泗在这件事上,因为过于愚蠢而赔塌了天。

见藏兵对自己敬畏有加,岳钟琪冷哼一声:好了好了,都别他娘的哭闹了。我今日来此,就是为了救你们性命而来。尔等与吾前面开路,取路勒乌围。

众藏兵欢跳起来,急忙跑到前面,排成一列长队,为岳钟琪开道,一边走一边放声大喊:岳爷爷来了,大家的性命有救了,岳爷爷来了,快出来磕头见过岳爷爷……

正所谓先声夺人。

这就是岳钟琪。

(16)我来负责摆平皇上

刚刚行至勒乌围寨门前,就听里边一声长恸,大金川土司莎罗奔号啕着,从寨门里抢出,“扑通”一声跪倒,正要抱住岳钟琪的腿,早被岳钟琪当头一鞭抽下,厉喝道:莎罗奔,你还有脸来见我?看看你都干了些什么事?

莎罗奔眨眨小眼睛:岳爷爷明鉴,我可是什么坏事也没做啊。***

岳钟琪大怒:莎罗奔,你还敢狡辩?

莎罗奔又眨眨小眼睛:岳爷爷,我真的无辜啊。我就是……就是因为小金川的女婿泽旺太不像话,悍然不尊重我女儿阿扣的私人感,蛮不讲理地棒打鸳鸯,非要逼我女儿和她人分手。我是实在看不过去,才要教训教训泽旺。这全都是我们家的私事啊,你说有官兵什么事呢?居然不辞辛苦,千里迢迢地跑来添乱……

嘴硬,你再给老子嘴硬!岳钟琪气极,用马鞭狠抽莎罗奔:你个不要脸的东西,竟公然拒绝朝廷大军,还杀了一万多名官兵,几万人被你弄成残疾。朝廷耗费了无数的钱粮,只为了你这个混蛋!你以为你是谁?竟然敢跟北京城的皇上顶牛抬杠。现在我告诉你,皇上已经怒不可遏,派出了百万大军,誓要踏平你大金川,这回我看你还有什么本事?

听岳钟琪撒谎说朝廷派来官兵百万,大金川所有的人全都吓傻了,莎罗奔更是心胆俱裂,一任岳钟琪马鞭狂抽,连躲不都不敢躲,只是苦苦哀求:岳爷爷,你不能不管我们,求求你救救我们大金川吧,求你了……

到了这地步,你还想活命?美得你!岳钟琪丢下马鞭,让人搀扶下马,进了厅堂,居中坐下,早有吓得全身颤抖的美妇奉上茶来,岳钟琪顺手将茶盏推到一边,问膝行跪入的莎罗奔:莎罗奔,你意下如何?

莎罗奔大哭:岳爷爷你说如何,便如何,决不敢多置半个字。

岳钟琪拿手指着莎罗奔:六个条件,你给老子听好了:第一:从今而后,再也不许兹事兴兵。第二,服从天朝,征调精兵以供天朝役使。第三,退出你占据的领地。第四,交出杀害官兵的凶手,由朝廷严惩。第五,归还你劫掳的人民和马匹。第六,缴出所有兵器火炮。这六条,你能不能办到?

莎罗奔又睁开了他那小眯眯眼,满脸狡黠地问道:岳爷爷,如果我全部答应,岳爷爷能不能帮我在皇上面前说句话,继续保留我的领导职务?

行!岳钟琪一咬牙:我就豁出去这张老脸了,给你说说这个,但如果办不到,你也别来怪我。

莎罗奔涎笑道:岳爷爷如何办不到?办不到才怪,只要你岳爷爷答应了,就肯定能办到。

岳钟琪瞪了莎罗奔一眼:给老子安排个舒服的房间,今晚我就睡在这儿了。

莎罗奔大喜:真是不胜荣幸,一定要侍候得岳爷爷舒舒服服。

在莎罗奔处休息了一夜,第二天岳钟琪率人返回,见到傅恒后,说:全都摆平了,除了保留他的土司职务和地位外,莎罗奔没有别的要求。

傅恒半信半疑:真的假的?

岳钟琪:你看我都平安回来了,这能假得了吗?

傅恒痛苦地搔头:老岳,你等等,这事……咱们得请示皇上啊,没有皇上的许可,咱们俩答应了也不算啊!

岳钟琪失笑:如何让皇上答应,这应该是你的强项吧?

傅恒哈哈大笑:老岳,你这家伙果然聪明,和你共事,痛快,痛快。你来负责摆平莎罗奔,我来负责摆平皇上,咱们哥俩先立一功再说。

于是傅恒关起门来,开始写奏章。再也没有人比他更了解乾隆皇帝的心理,知道乾隆最喜欢炫耀,所以于奏章中刻意强调此次莎罗奔出降的意义与价值,暗示了这一事件对于乾隆强化自己地位的重要性。果不其然,乾隆接到奏章后,见字字句句都切入他的心里,龙颜大悦,立即拿起御笔,提了“准奏”二字。

(17)皇帝也需要炒作

早在讷亲督师之时,莎罗奔就苦苦要求投降,乾隆却决不允许,等到傅恒来了,莎罗奔的条件与此前没什么区别,怎么乾隆就答应了呢?

这是因为傅恒更聪明,他为乾隆提供了一个体面的台阶下,并让此次事件成为乾隆的所谓“十全武功”之一。

在傅恒的引导下,乾隆最大程度地利用了这次机会,炒作了自己——皇帝也是需要炒作的,思维越是像乾隆这样原始的皇帝,就越是需要炒作——先是在朝中展开一次征文大赛,让每个大臣都写一篇《平定金川告成太学碑文》。然后将所有的文章汇总起来,选择其中最精彩的章句,再由高手重新润色加工,最后搞出来洋洋五千文文,而且文章中绝大多数字都是偏僻生冷的怪字。搞到今天,即使是最博学的国学大师,对着康熙字典,也认不全碑文上的字。所以我们在这里就不引用了,字都不识得,还引用个屁啊。

然后是轰轰烈烈隆重已极的庆功仪式,傅恒被赐四团龙补褂,宝石帽顶,另赐豹尾枪二杆,亲军两名,专门负责扛着这两支装样子的怪枪。

还有岳钟琪,这次总算是翻身了,恢复早先的三等公爵位,赐号“威信”,晋阶太子少保——这个称号实际上是在嘲弄岳钟琪,因为岳钟琪的祖上岳飞被赐死于风波亭时,就是太子少保。总而之,乾隆这厮就见不得别人心里舒服,一定要给你找点别扭,让你睡觉都要哭一场。

也知道自己这么欺负岳钟琪,有点太阴损,乾隆难得恻隐之心大,下旨豁免以前对岳钟琪所罚的赔补银两。老实说,这是唯一让岳钟琪感激的决定。因为此前雍正在位时,无缘无故地罚了岳钟琪十几万两银子,而岳钟琪家徒四壁,根本拿不出来,所以一直欠着朝廷。而当时雍正也不是专门罚岳钟琪一个人,雍正是逮人就罚,前面提到的曹雪芹一家,就是罚了两次之后,索性连家业全都抄了。相比于曹雪芹而,皇家待岳钟琪算是手下留了。

无债一身轻啊。岳钟琪说:谢主隆恩。

而此时的大小金川,经过这么一场蹂躏,可以说是元气大伤。唯一没有受到影响的,就是小金川土司泽旺的弟弟兼敌良尔吉。于是这良尔吉趁此机会,与嫂嫂阿扣恩爱缠绵,出双入对,征战四方,很快称霸嘉戎地区,据地两千余里,治下百姓竟然多达10多万人。

打仗不误生产,良尔吉一边四处乱打,一边积极推动人口增倍计划,生了儿子扳地尔吉。这个扳地尔吉跟他爹一个德性,他爹良尔吉是抢了哥哥的老婆,他却是一脚踹开了自己的老婆,另寻新欢了。新欢你就新欢吧,但被扳地尔吉抛弃的妻,却是十年后大金川土司的姐姐。

这么一说就清楚了,十年以后,大小金川还有更惨烈的战争要爆。而这也是符合人性及战争法则的,再有十年工夫,又一代年轻人成长起来了,正值野心勃勃、寻衅闹事的青春年华。即使在文明社会,青春期成长也是一个让社会痛苦无尽的课题,更何况以杀人放火为荣誉的大小金川呢?

有分教,树欲静而风不止,你不打而仗仍在。乾隆帝在大小金川举止失措,损兵折将,明明弄得灰头土脸,却非要厚着脸皮说是大捷,甚至将这场丢人现眼的败绩写入正史之中。这么一个搞法,史学家是弄不明白的,因为史学家是玩笔杆子的,真的弄不明白谁输谁赢。翻开史书,见里边只有乾隆一个人在那嚷嚷:我赢啦,我赢啦,谁敢说我没赢就宰你全家……史学家就犯了缺心眼的毛病,以为乾隆真的赢了,就兴致勃勃地记述乾隆的“十全武功”。

但乾隆这么个颠输倒赢撒谎撂屁的恶搞,却瞒不过明眼人。

这个明眼人,就是藏王珠尔墨特那木扎勒。

这个名字,念起来真让人痛苦,他又是啥人呢?

(18)浴血大雪山

话说早年的大雪山,法脉纠葛,争斗不休。准噶尔人一直想控制这一地区,一次又一次地跑来滋扰,俱被康熙派兵击退。这期间,朝廷大军得到了当地阿尔布巴、康济鼐、隆布奈、扎尔鼐及颇罗鼐等五名爱国人士的支持,于是康熙帝欣然将这五名爱国人士授予了噶隆爵位。

到了雍正时代,五名爱国人士中的三名:阿尔布巴、隆布奈及扎尔鼐三噶,嫉恨康济鼐声望日高,就联手搞死了康济鼐,并起兵进攻颇罗鼐。颇罗鼐慌不择手,急忙抵抗,同时向中央政府求援。

正如我们所知,雍正是个很差劲的皇帝,他这边磨磨唧唧,三军未行,人家颇罗鼐已经击败对手,并将阿尔布巴、隆布奈及扎尔鼐统统逮了起来。***雍正大喜,封颇罗鼐为贝子,没过多久,又封颇罗鼐为贝勒,以颇罗鼐长子珠尔墨特那木扎勒为一等台吉,协助其父为祖国和人民保护西藏。

到了乾隆时代,生恐大雪山出乱子,摆不平,遂又多事,将颇罗鼐加封为郡王,史称藏王。而颇罗鼐的儿子珠尔墨特那木扎勒,则加封为辅国公,没几天又晋升为镇国公——这是公字爵位最高的了,再往后,就没得封了。

封了郡王、镇国公,乾隆还觉得不够,又闲极无聊乱颁圣旨,明确宣布以后颇罗鼐家族将世代承袭,万世不易。

正是这最后一道圣旨,引了大雪山刀兵四起,血飞长天。

话说那大雪山,哪怕是最受人尊仰的活佛,也没得世袭的,最多不过是转世。这一转世,不知转到哪个老百姓家里去,而活佛自己的骨肉兄弟,是沾不到光的。而颇罗鼐一家,连转世都省下了,世袭罔替。明摆着,颇罗鼐一家,比活佛高出了一个规格还不止。

事实上,颇罗鼐一家,比大雪山诸活佛少说高出了四个规格,多者干脆是六个规格。这规格就体现在爵位上,当时大雪山的各级领导,噶隆或第巴,最高的也不过是个公爵,余者更不堪提起。为了维护祖国的团结与统一,朝廷最多不过是封个一等台吉,又或是二等台吉。台吉这东西很差劲的,岂能比得了郡王、镇国公?

正所谓无功封赏,必有大患。乾隆喜欢冒充知识分子,冒充文化人,骗人说自己爱读书——但凡他随便翻开一本史书,就知道比之于无过之罚更为危险的,就是无功封赏。盖因这种毫无名目的乱嘉奖,它不唯是抬高了人的胃口,也改变了权力的均衡,必然会滋生出强大的政治势力,甚至激起对方的野心。

在颇罗鼐和珠尔墨特那木扎勒父子这里,形正是这样。

话说父亲颇罗鼐被封郡王,儿子珠尔墨特那木扎勒被封镇国公,当时这爷俩就震惊了。这时候颇罗鼐老迈年高,又因受宠若惊,竟尔是幸福地死掉了。儿子珠尔墨特那木扎勒袭职藏王,当时这小伙子就想,我这么年轻,应当有自己的一番人生事业才对。不过呢,我的人生起点比较高,起跑线就是藏王,我瞧瞧藏王前面的人生目标是啥呀?

还能是啥?只有皇帝了。

当时珠尔墨特那木扎勒就乐了,说:只需要一个台阶,就跳到皇帝的龙椅上了,那就开始吧。

珠尔墨特那木扎勒立即写信给准噶尔,热欢迎准噶尔军队进入大雪山。就这样,走上了一条分裂祖国的错误之路。正错误着,忽然接到朝廷驻西藏都统傅清与拉布敦的邀请,邀请他去参加一个盛大的party。年轻人最喜欢的就是社会交际活动,珠尔墨特那木扎勒兴冲冲地赶到。

这个傅清,就是皇后富察氏的小弟弟,大学士傅恒的弟弟,乾隆皇帝正宗的小舅子。而拉布敦则是川陕总督锡勒达之子,力大善射,武艺高强,又善诗文,堪称文武双全。两人将珠尔墨特那木扎勒请来之后,说是上楼接圣旨。珠尔墨特那木扎勒上楼,跪下接旨,不提防傅清在珠尔墨特那木扎勒身后抡起刀来,“噗”的一声,就把这个搞分裂的孩子脑壳给砍飞了。

驻藏大臣傅清、拉布敦诱杀藏王,斥其违天子令,且忘其父,罪不可赦;然后又宣布胁从者不问。两人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珠尔墨特那木扎勒已经断绝塘讯,并下令沿途汉土兵民及文书,俱不许往来出入。西藏局势危殆,所以傅清与拉布敦商议,为今之计,只有冒死矫诏,舍生诛贼,否则西藏民众必然要遭兵火毒,所以才会诱杀了珠尔墨特那木扎勒。

但是,珠尔墨特那木扎勒的亲信卓呢罗卜藏扎,却跳楼逃走了,他纠集了党羽数千,赶来攻打衙署,将傅清和拉布敦团团围困。傅清与拉布敦殊死血战,并派人杀出,向活佛**求救。

活佛闻知乱兵在攻打衙署,大为震惊,遂率众喇嘛而来,喝令乱兵住手。须知活佛**在大雪山的影响力是无远弗届的,奈何这些攻打衙署的家伙,都是叛逆珠尔墨特那木扎勒的余党,根本不听活佛之命,甚至悍然将活佛阻于门外,继续攻打衙署。

激战中,傅清身中三刀,恐落入敌手受辱,立即自刎。拉布敦激愤已极,挟双刃跃下,斩杀叛兵数十人,终被叛兵一拥而上,乱刃斫死。

此役,尚有主事策塔尔、参将黄元龙自尽,从死者兵士四十九人,商民七十七人。这又称之为双忠计诛叛王,为国捐躯可悲可喜之事。

此事之悲,是因为忠魂报国,死于敌手。此事可喜,是因为双忠以性命相抵,杀掉了叛王珠尔墨特那木扎勒,避免了西藏局势恶化。

藏王珠尔墨特那木扎勒被诱杀,朝廷驻藏大臣双双殉职,大雪山由此陷入了空前的混乱之中,各方第巴、噶隆纷纷冲出来抢地盘,直杀得天翻地覆,热闹番茄。

见此形,乾隆皇帝傻眼了,说:那个谁,岳钟琪,你不是很能打吗?快点带上你的家将,跟四川总督策楞一道,去大雪山,维护祖国的团结与统一吧,朕还要南巡,还要去玩……

老将岳钟琪驱师再入大雪山,并很快老死在马背上,一代名将,至此陨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