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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mg src="/uploads/allimg/200523/1-200523230KY60.png" />题解</h4>
“姑妄听之”的出处是《庄子·齐物论》:“予尝为女妄言之,女以妄听之。”以此为题,表明了纪昀对庄子的喜爱。《阅微草堂笔记》与庄子精神和气质上有颇多相通之处,纪昀也常常表现出老庄的豁达、淡然。《阅微草堂笔记》除了多处直接引用以外,话语方式也大有庄子遗风,主要表现为:叙事说理的法天贵真、复归于朴,以自然为宗;超越世俗,在俗常的道德之外让读者获得新的发现,同时建立起属于作者自己的叙事伦理;尚质黜华,作品中漫溢着一种怡然悠然气息;将凝聚着独特思想的语言深层结构通过行云流水的文字表达出来,又体现了作者的诗性智慧。显然,纪昀并不是庄子哲学的忠实继承者。作为一介鸿儒,他为维护儒学的本真而创作,阅微知著,站在一定高度,全面透彻地去看社会、看现实,作者通过笔记所寄托的是一种类似于庄子的理想主义精神哲学,这只是纪昀的无心插柳之举。
同时,纪昀与庄子一样,善于用文学的形式表达哲理。本卷简直像一部当时社会生活的纪录片,五花八门,包罗万象,有各种稀奇故事,比如市井细民的爱情传奇、道士摄狐狸演戏、木偶成精、官员借奴仆妻子的尸体还魂、一女二嫁却嫁给了一家人等等;描述了各种稀奇的物事,如西藏的野人、漳州水晶、珍稀的腥唇和兰虫、花蕊上的红衣女、给孤寺的紫藤、纪氏花园的青桐、决堤前的棒椎鱼等等;也有贯彻创作宗旨的那些教化故事。纪昀一路写来,亦庄亦谐,文笔如行云流水一般,从容恬淡,潇洒自如。
<img src="/uploads/allimg/200523/1-200523230KU63.png" />
余性耽孤寂,而不能自闲。卷轴笔砚,自束发至今,无数十日相离也。三十以前,讲考证之学,所坐之处,典籍环绕如獭祭<img src="/uploads/allimg/200523/1-200523230KQS.png" />。三十以后,以文章与天下相驰骤,抽黄对白<img src="/uploads/allimg/200523/1-200523230KY20.png" />,恒彻夜构思。五十以后,领修秘籍,复折而讲考证。今老矣,无复当年之意兴,惟时拈纸墨,追录旧闻,姑以消遣岁月而已。故已成《滦阳消夏录》等三书,复有此集。缅昔作者,如王仲任、应仲远<img src="/uploads/allimg/200523/1-200523230KT05.png" />,引经据古,博辨宏通;陶渊明、刘敬叔、刘义庆<img src="/uploads/allimg/200523/1-200523230KQU.png" />,简澹数言,自然妙远。诚不敢妄拟前修,然大旨期不乖于风教。若怀挟恩怨,颠倒是非,如魏泰、陈善之所为<img src="/uploads/allimg/200523/1-200523230KTX.png" />,则自信无是矣。适盛子松云欲为剞劂<img src="/uploads/allimg/200523/1-200523230KY34.png" />,因率书数行弁于首<img src="/uploads/allimg/200523/1-200523230K9228.png" />。以多得诸传闻也,遂采庄子之语名曰《姑妄听之》。乾隆癸丑七月二十五日<img src="/uploads/allimg/200523/1-200523230Kb52.png" />,观弈道人自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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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mg src="/uploads/allimg/200523/1-200523230KY60.png" />注释</h4>
<img src="/uploads/allimg/200523/1-200523230KQS.png" /> 獭祭:獭是一种两栖动物,喜欢吃鱼,经常将所捕到的鱼排列在岸上,在古代中国人的眼里,这种情形很像是陈列祭祀的供品。
<img src="/uploads/allimg/200523/1-200523230KY20.png" /> 抽黄对白:指只求对仗工稳。亦形容骈偶文字的工巧。
<img src="/uploads/allimg/200523/1-200523230KT05.png" /> 王仲任:王充(27—约97),字仲任,会稽上虞(今属浙江)人。其著作《论衡》大约成书于汉章帝元和三年(86),现存文章有八十五篇(其中的《招致》仅存篇目,实存八十四篇)。该书被称为“疾虚妄古之实论,讥世俗汉之异书”。应仲远:汉代应劭,字仲远。笃学,博览多闻,灵帝时举孝廉,仕至泰山太守。撰《风俗通》,以辨物名号,释时俗嫌疑,文虽不典,世服其洽闻。
<img src="/uploads/allimg/200523/1-200523230KQU.png" /> 刘敬叔:生年不详,约卒于宋明帝泰始中。少颖敏有异才,有《异苑》十卷传世。刘义庆(403—444):字季伯,彭城(今江苏徐州)人。南朝宋政权时文学家。刘义庆自幼才华出众,爱好文学。除《世说新语》外,还著有志怪小说《幽明录》。
<img src="/uploads/allimg/200523/1-200523230KTX.png" /> 魏泰:字道辅,北宋士人。从小好逞强行霸,曾于试院中殴打考官几死,因此不得录取。后博览群书,但不思仕进。性诙谐,尤好谈朝野趣闻。善辩,与人谈笑,莫有能挡其词锋者;又爱讹托他人之名作书。陈善:字子兼,一字敬甫,号秋塘。生平事迹不详。有《扪虱新话》十五卷。
<img src="/uploads/allimg/200523/1-200523230KY34.png" /> 剞劂(jī jué):指雕板,刻印。
<img src="/uploads/allimg/200523/1-200523230K9228.png" /> 弁:书籍或长篇文章的序文、引言。
<img src="/uploads/allimg/200523/1-200523230Kb52.png" /> 乾隆癸丑:乾隆五十八年(179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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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mg src="/uploads/allimg/200523/1-200523230KY60.png" />译文</h4>
我的性格甘于寂寞,不愿意自己闲着。书籍笔墨等,自从我上学读书起,就从没有几十天离开过。三十岁之前,我讲究钻研考证的学问,平常坐的地方,各种典籍像獭祭一样环绕着。三十岁以后,我的文章传扬于天下,更注重文字修饰,常常彻夜构思。五十岁以后,负责主管编辑整理秘籍,又回过头来讲求考证。如今老了,再也没有当年的兴致了,只是偶尔拿过纸笔,追写旧闻,姑且用来消磨时光而已。所以在写成《滦阳消夏录》等三本书之后,又有了这个集子。缅怀古时的作者,如王仲任、应仲远,他们的著作引经据典,博采兼收;陶渊明、刘敬叔、刘义庆等人的著作,风格简淡、自然而妙趣深远。我实在不敢狂妄地以先贤自比,但是本书的大旨则期望不要违背风俗教化。至于挟嫌报复、颠倒是非,像魏泰、陈善那样的做法,我自信是没有的。恰好盛子松要给我出版这本书,因此写几句话放在前面。因为本书的素材大多是来自于传闻,于是便取《庄子》中的一句话,定名为《姑妄听之》。乾隆五十八年七月二十五日,观弈道人自题。
<img src="/uploads/allimg/200523/1-200523230KU63.png" />
冯御史静山家,一仆忽发狂自挝,日作谵语云:“我虽落拓以死,究是衣冠。何物小人,傲不避路?今惩尔使知。”静山自往视之,曰:“君白昼现形耶?幽明异路,恐于理不宜。君隐形耶?则君能见此辈,此辈不能见君,又何从而相避?”其仆俄如昏睡,稍顷而醒,则已复常矣。
门人桐城耿守愚,狷介自好<img src="/uploads/allimg/200523/1-200523230KQS.png" />,而喜与人争礼数。余尝与论此事,曰:“儒者每盛气凌轹<img src="/uploads/allimg/200523/1-200523230KY20.png" />,以邀人敬,谓之自重。不知重与不重,视所自为。苟道德无愧于圣贤,虽王侯拥彗不能荣<img src="/uploads/allimg/200523/1-200523230KT05.png" />,虽胥靡版筑不能辱<img src="/uploads/allimg/200523/1-200523230KQU.png" />。可贵者在我,则在外者不足计耳。如必以在外为重轻,是待人敬我我乃荣,人不敬我我即辱,舆台仆妾皆可操我之荣辱<img src="/uploads/allimg/200523/1-200523230KTX.png" />,毋乃自视太轻欤?”守愚曰:“公生长富贵,故持论如斯。寒士不贫贱骄人,则崖岸不立,益为人所贱矣。”余曰:“此田子方之言<img src="/uploads/allimg/200523/1-200523230KY34.png" />,朱子已驳之,其为客气不待辨。即就其说而论,亦谓道德本重,不以贫贱而自屈;非毫无道德,但贫贱即可骄人也。信如君言,则乞丐较君为更贫,奴隶较君为更贱,群起而骄君,君亦谓之能立品乎?先师陈白崖先生,尝手题一联于书室曰:‘事能知足心常惬,人到无求品自高。’斯真探本之论,七字可以千古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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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mg src="/uploads/allimg/200523/1-200523230KY60.png" />注释</h4>
<img src="/uploads/allimg/200523/1-200523230KQS.png" /> 狷(juàn)介:性情正直,洁身自好,不与人苟合。
<img src="/uploads/allimg/200523/1-200523230KY20.png" /> 凌轹(lì):欺压,排挤。
<img src="/uploads/allimg/200523/1-200523230KT05.png" /> 王侯拥彗不能荣:出自《史记·高祖本纪》:“后高祖朝,太公拥彗却行。”彗,扫帚。
<img src="/uploads/allimg/200523/1-200523230KQU.png" /> 胥靡版筑不能辱:胥靡,服劳役的奴隶。此指傅说。版筑,筑土墙,即在夹版中填入泥土,用杵夯实。傅说,殷商时期著名政治家、思想家及军事家。辅佐殷商高宗武丁安邦治国,创造了“武丁中兴”的盛世。相传傅说为筑墙的奴隶,武丁梦而求之,乃于傅岩得之。《孟子·告子》中有“傅说举于版筑之间”。
<img src="/uploads/allimg/200523/1-200523230KTX.png" /> 舆台:古代奴隶社会中两个低等级的名称。后来泛指奴仆及地位低下的人。
<img src="/uploads/allimg/200523/1-200523230KY34.png" /> 田子方:名无择,字子方,魏国人。是孔子弟子子贡的学生。道德学问闻名于诸侯,魏文侯慕名聘他为师,执礼甚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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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mg src="/uploads/allimg/200523/1-200523230KY60.png" />译文</h4>
冯静山御史家有个仆人忽然发狂,一边打自己的嘴巴,一边说胡话道:“我虽然潦倒不得志一直到死,毕竟还是有头有脸的。你是什么东西,竟敢狂傲不给我让路?今天要惩罚你,让你知道。”冯静山亲自跑去探望,说:“您是在白天显形吗?阴间与阳间有别,您这样做恐怕不合适。您是隐形吗?那么您能看见这些仆人,这些仆人却看不见您,他们又怎么回避呢?”他的仆人随即就像昏睡的样子,不久便醒过来,恢复正常了。
我的学生桐城人耿守愚,耿直刻板洁身自好,总喜欢与人计较礼数。我曾经跟他谈论这件事,说:“读书人往往盛气凌人,想让别人尊敬自己,以为这就是自重。他们不知道别人对自己尊重不尊重,要看他本人做得怎么样。如果德行无愧于圣贤,那么即使是王侯亲自扫地迎接自己,也不认为增添了荣耀;即使是自己像罪犯一样以土垒墙做苦力,也算不得耻辱。最可贵的东西是自己怎样,外在的东西根本不值得计较。如果一定要根据别人的态度来衡量自己的轻重,要靠别人尊敬,自己才感到荣耀;别人不尊敬,自己就感到屈辱;这样,杂役奴仆就都能操纵我的荣辱,这不是把自己看得太轻了么?”耿守愚说:“您生长在富贵之家,所以才有这种看法。贫寒的读书人如果因为贫贱而失去傲气,就不能显示自己的自尊和清高,就更被人看不起了。”我说:“这是田子方的观点,朱熹已经批驳过了,这是重意气,不必再辩了。就这种说法本身而论,它的意思也不过是说要以道德为重,不应该因为贫贱而自己轻视自己;并不是说可以一点儿德行都没有,只是因为贫贱就可以在别人面前傲气十足。如果真像你所说的,那么乞丐比你更贫穷,奴仆比你更低贱,他们都在你面前傲气十足,你能说这是他们在树立自己的品格吗?我已经去世的老师陈白崖先生曾在书房题写一副对联:‘事能知足心常惬,人到无求品自高。’这才是真正说到了根本上,这七个字真可以千古流传了。”
<img src="/uploads/allimg/200523/1-200523230KU63.png" />
龚集生言:乾隆己未<img src="/uploads/allimg/200523/1-200523230KQS.png" />,在京师,寓灵佑宫,与一道士相识,时共杯酌。一日观剧,邀同往,亦欣然相随。薄暮归,道士拱揖曰:“承诸君雅意,无以为酬,今夜一观傀儡可乎<img src="/uploads/allimg/200523/1-200523230KY20.png" />?”入夜,至所居室中,惟一大方几,近边略具酒果,中央则陈一棋局。呼童子闭外门,请宾四面围几坐。酒一再行,道士拍界尺一声,即有数小人长八九寸,落局上,合声演剧。呦呦嘤嘤,音如四五岁童子;而男女装饰,音调关目,一一与戏场无异。一出终,传奇以一折为一齣。古无是字,始见吴任臣《字汇补注》,“齣”读如“尺”。相沿已久,遂不能废。今亦从俗体书之。瞥然不见。又数人落下,别演一出。众且骇且喜。畅饮至夜分,道士命童子于门外几上置鸡卵数百,白酒数罂,戛然乐止,惟闻餔啜之声矣。诘其何术。道士曰:“凡得五雷法者,皆可以役狐。狐能大能小,故遣作此戏,为一宵之娱。然惟供驱使则可,若或役之盗物,役之祟人,或摄召狐女荐枕席,则天谴立至矣。”众见所未见,乞后夜再观,道士诺之。次夕诣所居,则早起已携童子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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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mg src="/uploads/allimg/200523/1-200523230KY60.png" />注释</h4>
<img src="/uploads/allimg/200523/1-200523230KQS.png" /> 乾隆己未:乾隆四年(1739)。
<img src="/uploads/allimg/200523/1-200523230KY20.png" /> 傀儡(kuǐ lěi):此指木偶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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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mg src="/uploads/allimg/200523/1-200523230KY60.png" />译文</h4>
龚集生说:乾隆己未年,他住在京城灵佑宫,结识了一个道士,时常在一起饮酒对酌。一天,龚集生请朋友们去看戏,邀请了这位道士,道士也高高兴兴跟着去了。归来时天色将晚,道士拱手对大家说:“承蒙诸位雅意邀我看戏,无以为报,今夜请大家看一场傀儡戏,可以吗?”夜里到了道士的住所,众人见屋里只有一张大方桌,桌边摆放了一点儿水酒和果品,桌子中央,放着一只棋盘。道士招呼小童关了外面的门,请来宾围着桌子坐下。酒过三巡,道士将界尺一拍,“啪”地一声,就有几个八九寸高的小人儿落到了棋盘上,齐声说唱演起戏来。声音呦呦嘤嘤,如同四五岁的小孩儿;而男男女女的服装打扮以及戏中的唱腔、道具,都和剧场里演出一样。一出戏唱完,传奇以一折为一“齣”。古代没有这个字,最早见吴任臣《字汇补注》,说这个读如“尺”。用的时间长了,于是就不能废除了。如今也就从俗体书写。这些小人儿忽然不见了。紧接着,又有几个落到棋盘上,又演了一出。众人又是惊讶又是高兴。畅饮到午夜时分,道士命小童在外屋的桌子上放置了几百个鸡蛋和几坛白酒,乐曲声戛然而止,外屋只传出了吃喝的声音。众人问道士这是什么法术。道士说:“凡是炼成五雷法的人,都可以驱使狐辈做事。狐辈能变化,可大可小,所以我调遣他们来演戏,作为一夜的消遣。不过,驱使他们干这种事可以,如果让他们去偷盗,或是去作祟害人,或者摄招狐女寻欢作乐,那么上天就会立即惩罚。”众人见所未见,恳请第二天夜里再来看,道士答应了。第二天晚上,众人又到了道士的住所,道士却早晨就已带着小童离去了。
<img src="/uploads/allimg/200523/1-200523230KU63.png" />
卜者童西磵言<img src="/uploads/allimg/200523/1-200523230KQS.png" />:尝见有二人对弈,一客预点一弈图,如黑九三、白六五之类,封置笥中<img src="/uploads/allimg/200523/1-200523230KY20.png" />。弈毕发视,一路不差。竟不知其操何术。按《前定录》载<img src="/uploads/allimg/200523/1-200523230KT05.png" />:开元中,宣平坊王生,为李揆卜进取。授以一缄,可数十纸,曰:“君除拾遗日发此。”后揆以李珍荐,命宰臣试文词:一题为《紫丝盛露囊赋》,一题为《答吐蕃书》,一题为《代南越献白孔雀表》。揆自午至酉而成,凡涂八字,旁注两句。翌日,授左拾遗。旬馀,乃发王生之缄视之,三篇皆在其中,涂注者亦如之。是古有此术,此人偶得别传耳。夫操管运思,临枰布子,虽当局之人,有不能预自主持者,而卜者乃能先知之。是任我自为之事,尚莫逃定数;巧取强求,营营然日以心斗者,是亦不可以已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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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mg src="/uploads/allimg/200523/1-200523230KY60.png" />注释</h4>
<img src="/uploads/allimg/200523/1-200523230KQS.png" /> 磵(jiàn):山间的水沟。此处用于人名。
<img src="/uploads/allimg/200523/1-200523230KY20.png" /> 笥(sì):盛饭或衣物的方形竹器。
<img src="/uploads/allimg/200523/1-200523230KT05.png" /> 《前定录》:明代蔡善继编。蔡善继,字伯达。万历辛丑年(1601)进士,官至福建左布政使。其书皆载古来前定之事。上卷凡七十八事,下卷凡九十三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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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mg src="/uploads/allimg/200523/1-200523230KY60.png" />译文</h4>
算命先生童西磵说:他曾经看见两个人下棋,其中一个人事先画出一张棋局图,如黑九三、白六五之类,放在竹筐里。下完棋,打开一看,与棋盘上的棋局完全一致。最终不知这是什么法术。《前定录》中记载:开元年间,宣平坊的王某,为李揆卜测功名。王某交给李揆一个信封,里面有几十张纸,说:“你被任为拾遗那天再打开看。”后来李揆经过李珍推荐,皇上叫大臣考他的文章:第一个题目是《紫丝盛露囊赋》,第二个题目是《答吐蕃书》,第三个题目是《代南越献白孔雀表》。李揆从上午十一点一直写到下午七点才写完,三篇文章,共涂改了八个字,旁边加了两句注释。第二天,他被任为左拾遗。过了十多天,他才拆开王某给他的信封,里面有三篇文章,和他写的三篇文章相同,连涂改、注释处都一模一样。可见古时候就有这种法术,下棋人不过是向别人学得了这种法术而已。举笔构思、临盘布子,即便是当事人也往往料不到结局,而算卦的却能预先知道。可见,由本人任意安排的事都没有能逃过定数的,那些巧取豪夺,整天忙于勾心斗角的人,这样还不能罢手么?
<img src="/uploads/allimg/200523/1-200523230KU63.png" />
乌鲁木齐遣犯刚朝荣言:有二人诣西藏贸易,各乘一骡,山行失路,不辨东西。忽十馀人自悬崖跃下,疑为夹坝。西番以劫盗为夹坝,犹额鲁特之玛哈沁也。渐近,则长皆七八尺,身毵毵有毛<img src="/uploads/allimg/200523/1-200523230KQS.png" />,或黄或绿,面目似人非人,语啁哳不可辨<img src="/uploads/allimg/200523/1-200523230KY20.png" />。知为妖魅,度必死,皆战栗伏地。十馀人乃相向而笑,无搏噬之状,惟挟人于胁下,而驱其骡行。至一山坳,置人于地,二骡一推堕坎中,一抽刀屠割,吹火燔熟<img src="/uploads/allimg/200523/1-200523230KT05.png" />,环坐吞啖<img src="/uploads/allimg/200523/1-200523230KQU.png" />。亦提二人就坐,各置肉于前。察其似无恶意,方饥困,亦姑食之。既饱之后,十馀人皆扪腹仰啸,声类马嘶。中二人仍各挟一人,飞越峻岭三四重,捷如猿鸟,送至官路旁,各予以一石,瞥然竟去。石巨如瓜,皆绿松也。携归货之,得价倍于所丧。事在乙酉、丙戌间<img src="/uploads/allimg/200523/1-200523230KTX.png" />。朝荣曾见其一人,言之甚悉。此未知为山精,为木魅,观其行事,似非妖物。殆幽岩穹谷之中,自有此一种野人,从古未与世通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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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mg src="/uploads/allimg/200523/1-200523230KY60.png" />注释</h4>
<img src="/uploads/allimg/200523/1-200523230KQS.png" /> 毵毵(sān):毛发、枝条等细长的样子。
<img src="/uploads/allimg/200523/1-200523230KY20.png" /> 啁哳(zhāo zhā):形容声音繁杂而细碎。
<img src="/uploads/allimg/200523/1-200523230KT05.png" /> 燔(fán):烧,烤。
<img src="/uploads/allimg/200523/1-200523230KQU.png" /> 啖(dàn):吃。
<img src="/uploads/allimg/200523/1-200523230KTX.png" /> 乙酉:乾隆三十年(1765)。丙戌:乾隆三十一年(176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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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mg src="/uploads/allimg/200523/1-200523230KY60.png" />译文</h4>
被流放到乌鲁木齐的犯人刚朝荣说:有两个人到西藏做生意,各骑着一头骡子,在山里迷了路,分不清东西南北了。忽然有十几个人从悬崖上跳下来,商人以为遇上了夹坝。西部人称强盗为“夹坝”,就像额鲁特人所说的“玛哈沁”。来到近前,才看清这些人都身高七八尺,浑身上下都披散着黄色或绿色的毛,脸面似人非人,说话音节繁杂细碎,听不懂说什么。两个人心想这是些妖怪,猜想自己必死无疑,都颤抖着趴在地上。这十几个人却对着他们笑,好像没有要抓来撕咬啃吃的意思,只是把两人夹在腋下,赶着骡子走。到了一个山坳,把人放在地上,将一头骡子推在坑里,拔出刀子杀了另一头,然后点火烧熟,围坐着大吃起来。十几个人还把两个商人拎来就坐,在面前放上肉。商人看怪人们好像没有恶意,况且正饿得慌,也就吃起来。吃饱之后,这十几个怪人都拍着肚子仰头长啸,声音像马嘶。其中两个怪人仍各夹着一个人,攀越了三四道峻岭,敏捷得像猿猴、像飞鸟,把两人送上大道旁,各人给了一块石头,转眼便不见了。石头像瓜那么大,都是绿松石。两人回来卖掉了绿松石,得的钱是他们所受损失的一倍。这件事发生在乾隆乙酉、丙戌年之间。刚朝荣曾经见过其中一个人,说得很详细。不知是山精,还是木魅,看他们的作为,好像不是妖怪。也可能是在崇山幽谷之中,就有这么一种野人,自古以来就没有与外界接触过吧。
<img src="/uploads/allimg/200523/1-200523230KU63.png" />
漳州产水晶,云五色皆备,然赤者未尝见,故所贵惟紫。别有所谓金晶者,与黄晶迥殊,最不易得;或偶得之,亦大如豇豆,如瓜种止矣。惟海澄公家有一三足蟾,可为扇坠,视之如精金镕液,洞彻空明,为希有之宝。杨制府景素官汀漳龙道时,尝为余言,然亦相传如是,未目睹也。姑录之以广异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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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mg src="/uploads/allimg/200523/1-200523230KY60.png" />译文</h4>
福建漳州出产水晶,据说各种颜色都有,然而赤色的从来不曾见到,所以认为紫色的最贵重。另有一种叫做金晶的,与黄晶完全不同,最不容易得到;即使偶尔得到,也只不过豇豆、瓜籽那么大。只有海澄公家有一颗,像一只三条腿的蛤蟆,可以作扇坠,看去像纯金的熔液凝成,晶莹透明,是件稀有宝物。杨景素巡抚做福建汀漳龙道道员时,曾经对我说起,但也不过是传闻如此,并没有亲眼见到。姑且记载在这里,以广见闻。
<img src="/uploads/allimg/200523/1-200523230KU63.png" />
陈来章先生,余姻家也。尝得一古砚,上刻云中仪凤形<img src="/uploads/allimg/200523/1-200523230KQS.png" />。梁瑶峰相国为之铭曰:“其鸣将将,乘云翱翔。有妫之祥<img src="/uploads/allimg/200523/1-200523230KY20.png" />,其鸣归昌<img src="/uploads/allimg/200523/1-200523230KT05.png" />。云行四方,以发德光。”时癸巳闰三月也<img src="/uploads/allimg/200523/1-200523230KQU.png" />。按,原题惟作“闰月”,盖古例如斯。至庚子<img src="/uploads/allimg/200523/1-200523230KTX.png" />,为人盗去。丁未<img src="/uploads/allimg/200523/1-200523230KY34.png" />,先生仲子闻之,多方购得。癸丑六月<img src="/uploads/allimg/200523/1-200523230K9228.png" />,复乞铭于余。余又为之铭曰:“失而复得,如宝玉大弓。孰使之然?故物适逢。譬威凤之翀云<img src="/uploads/allimg/200523/1-200523230Kb52.png" />,翩没影于遥空;及其归也,必仍止于梧桐。”故家子孙,于祖宗手泽,零落弃掷者多矣。余尝见媒媪携玉佩数事,云某公家求售。外裹残纸,乃北宋椠《公羊传》四页<img src="/uploads/allimg/200523/1-200523230PIN.png" />,为怅惘久之。闻之于先人已失之器,越八载购得,又乞人铭以求其传。人之用心,盖相去远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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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mg src="/uploads/allimg/200523/1-200523230KY60.png" />注释</h4>
<img src="/uploads/allimg/200523/1-200523230KQS.png" /> 仪凤:凤凰。
<img src="/uploads/allimg/200523/1-200523230KY20.png" /> 妫(ɡuī):舜在被尧选为继承人前,居住妫水旁,所以舜的后代便以之为氏。
<img src="/uploads/allimg/200523/1-200523230KT05.png" /> 归昌:凤凰齐鸣。
<img src="/uploads/allimg/200523/1-200523230KQU.png" /> 癸巳:乾隆三十八年(1773)。
<img src="/uploads/allimg/200523/1-200523230KTX.png" /> 庚子:乾隆四十五年(1780)。
<img src="/uploads/allimg/200523/1-200523230KY34.png" /> 丁未:乾隆五十二年(1787)。
<img src="/uploads/allimg/200523/1-200523230K9228.png" /> 癸丑:乾隆五十八年(1793)。
<img src="/uploads/allimg/200523/1-200523230Kb52.png" /> 翀(chōnɡ):向上直飞,相当于“冲”。
<img src="/uploads/allimg/200523/1-200523230PIN.png" /> 椠(qiàn):刻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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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mg src="/uploads/allimg/200523/1-200523230KY60.png" />译文</h4>
陈来章先生,是我的亲家。他曾经得到一方古砚,上面雕有云中凤凰的图案。梁瑶峰相国为此砚题铭道:“其鸣将将,乘云翱翔。有妫之祥,其鸣归昌。云行四方,以发德光。”当时是乾隆癸巳年闰三月。按,铭文只署“闰月”,这是按古人的惯例。乾隆庚子年,这方砚被人偷走了。到了乾隆丁未年,陈先生的二儿子陈闻之得知这方砚的下落,多方设法,才又买了回来。乾隆癸丑年六月,陈家又来求我题铭。我写的铭文是:“失而复得,如宝玉大弓。孰使之然?故物适逢。譬威凤之翀云,翩没影于遥空;及其归也,必仍止于梧桐。”富贵人家的子孙,从祖宗手里得到传家宝物而又丢弃散落的,为数不少啊。我曾经见过一个媒婆,带着几件玉佩,说是替某先生寻找买主。外面裹着的破纸,竟是四页北宋刻本的《公羊传》,我为之怅惘了好久。陈闻之对自己的先人已经丢失的东西,隔了八年又把它买回来,又请人再写铭文,以求它能长久流传下去。人的用心,真是相差太远了。
<img src="/uploads/allimg/200523/1-200523230KU63.png" />
董家庄佃户丁锦,生一子曰二牛。又一女赘曹宁为婿,相助工作,甚相得也。二牛生一子曰三宝。女亦生一女,因住母家,遂联名曰四宝。其生也同年同月,差数日耳。姑嫂互相抱携,互相乳哺,襁褓中已结婚姻。三宝四宝又甚相爱,稍长,即跬步不离<img src="/uploads/allimg/200523/1-200523230KQS.png" />。小家不知别嫌疑,于二儿嬉戏时,每指曰:“此汝夫,此汝妇也。”二儿虽不知为何语,然闻之则已稔矣。七八岁外,稍稍解事,然俱随二牛之母同卧起,不相避忌。会康熙辛丑至雍正癸卯岁屡歉<img src="/uploads/allimg/200523/1-200523230KY20.png" />,锦夫妇并殁。曹宁先流转至京师,贫不自存,质四宝于陈郎中家。不知其名,惟知为江南人。二牛继至,会郎中求馆僮,亦质三宝于其家,而诫勿言与四宝为夫妇。郎中家法严,每笞四宝,三宝必暗泣;笞三宝,四宝亦然。郎中疑之,转质四宝于郑氏,或云,即貂皮郑也。而逐三宝。三宝仍投旧媒媪,又引与一家为馆僮。久而微闻四宝所在,乃夤缘入郑氏家<img src="/uploads/allimg/200523/1-200523230KT05.png" />。数日后,得见四宝,相持痛哭,时已十三四矣。郑氏怪之,则诡以兄妹相逢对。郑氏以其名行第相连,遂不疑。然内外隔绝,仅出入时相与目成而已。后岁稔,二牛、曹宁并赴京赎子女,辗转寻访至郑氏。郑氏始知其本夫妇,意甚悯恻,欲助之合卺,而仍留服役。其馆师严某,讲学家也,不知古今事异,昌言排斥曰<img src="/uploads/allimg/200523/1-200523230KQU.png" />:“中表为婚礼所禁,亦律所禁,违之且有天诛。主人意虽善,然我辈读书人,当以风化为己任,见悖理乱伦而不沮,是成人之恶,非君子也。”以去就力争。郑氏故良懦,二牛、曹宁亦乡愚,闻违法罪重,皆慑而止。后四宝鬻为选人妾,不数月病卒。三宝发狂走出,莫知所终。
或曰:“四宝虽被迫胁去,然毁容哭泣,实未与选人共房帏。惜不知其详耳。”果其如是,则是二人者,天上人间,会当相见,定非一瞑不视者矣。惟严某作此恶业,不知何心,亦不知其究竟。然神理昭昭,当无善报。或又曰:“是非泥古,亦非好名,殆觊觎四宝,欲以自侍耳。”若然,则地狱之设,正为斯人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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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mg src="/uploads/allimg/200523/1-200523230KY60.png" />注释</h4>
<img src="/uploads/allimg/200523/1-200523230KQS.png" /> 跬(kuǐ)步:半步,小步。
<img src="/uploads/allimg/200523/1-200523230KY20.png" /> 康熙辛丑:康熙六十年(1721)。雍正癸卯:雍正元年(1723)。
<img src="/uploads/allimg/200523/1-200523230KT05.png" /> 夤(yín)缘:攀附,拉拢关系。
<img src="/uploads/allimg/200523/1-200523230KQU.png" /> 昌言:毫无顾忌直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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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mg src="/uploads/allimg/200523/1-200523230KY60.png" />译文</h4>
董家庄的佃户丁锦,生了个儿子叫二牛。还有个女儿,招了个上门女婿,叫曹宁,他帮着干活,一家处得很好。二牛生了个儿子叫三宝。女儿生了个女孩,因为住在娘家,就连着排下来叫四宝。这两个孩子在同年同月出生,只差几天。姑嫂俩一道抱着玩耍、一起喂养两个孩子,在襁褓中就定下了婚姻。三宝、四宝又非常友爱,稍稍大一些后,两人就形影不离。小户人家不知避嫌,看见两个孩子在一起玩耍时,就常指着说:“这是你丈夫,这是你老婆。”两个孩子虽然不懂是什么意思,但是已经听习惯了。到了七八岁,稍稍懂事了,两个孩子仍然跟着二牛的母亲同睡同起,也不避忌。康熙辛丑年到雍正癸卯年间,年年歉收,丁锦夫妇相继去世。曹宁先流落到京城,穷得养活不了自己,把四宝典卖到陈郎中家。不知叫什么名字,只知道是江南人。二牛跟着来到京城,赶上陈郎中需要馆僮,也把三宝典卖给了陈家,二牛告诉三宝不要说他和四宝已经定为夫妻。陈郎中家法严厉,每当责打四宝时,三宝必定偷偷哭泣;打三宝时,四宝也是这样。陈郎中生疑,便把四宝转卖给郑家,有人说,就是“貂皮郑”家。赶走了三宝。三宝去找介绍他来陈家的老妈子,老妈子又把他介绍到一家去当馆僮。过了一段时间,他打听到四宝的所在,通过各种关系,也来到了郑家。几天之后,他才见到了四宝,两人抱头痛哭,当时两个人都十三四岁了。郑某觉得奇怪,两人便谎称是兄妹。郑某看他们的名字排行相连,也就不怀疑了。然而内外宅隔绝,两人只能在出入时彼此眉目传情而已。后来年成好了,二牛、曹宁一起到京城赎子女,辗转寻访到了郑家。郑某这才知道这两个孩子本来定为夫妻,很同情他们,想帮助操办婚礼,并且仍然留他们在郑家服役。郑家的馆师严某,是一个道学家,他不了解如今世情与古时不同,毫无顾忌斥责说:“中表结婚是违背礼法的,也是律令禁止的,犯了这一条,上天也要惩罚。主人的想法很好,可是我们这些读书人,应当以端正风俗教化为己任,见了违理乱伦的事而不阻止,是促成别人做坏事,这不是君子的行为。”他以辞职相要挟力争。郑某本来就善良懦弱,二牛、曹宁都是愚笨的乡下人,听说违法罪重,都吓得打消了让两人结婚的念头。后来四宝被卖给一个候补官员做妾,没过几个月,四宝就病逝了。三宝发疯跑出去,也不知后来怎样了。
有人说:“四宝虽然被胁迫而去,但是她毁了妆容不停地哭泣,实际上并没有与候补官员同房。可惜不知详情是怎么回事。”如果真是这样,这两个人在天上人间,定会相见,肯定不会就此永别。只是严某造了这种罪孽,不知出于什么居心,也不知他最终是怎样的结局。不过天理昭昭,他不会有好报的。还有人说:“严某不是拘泥于古法,也不是沽名钓誉,而是对四宝存有非分之想,想要娶她做侍妾。”如果是这样,那么冥府设立的地狱,正是为这种人预备的。
<img src="/uploads/allimg/200523/1-200523230KU63.png" />
乾隆戊午<img src="/uploads/allimg/200523/1-200523230KQS.png" />,运河水浅,粮艘衔尾不能进。共演剧赛神,运官皆在。方演《荆钗记》投江一出<img src="/uploads/allimg/200523/1-200523230KY20.png" />,忽扮钱玉莲者长跪哀号,泪随声下,口喃喃诉不止,语作闽音,啁哳无一字可辨。知为鬼附,诘问其故,鬼又不能解人语。或投以纸笔,摇首似道不识字,惟指天画地,叩额痛哭而已。无可如何,掖于岸上,尚呜咽跳掷,至人散乃已。久而稍苏,自云突见一女子,手携其头自水出。骇极失魂,昏然如醉,以后事皆不知也。此必水底羁魂,见诸官会集,故出鸣冤。然形影不睹,言语不通。遣善泅者求尸,亦无迹。旗丁又无新失女子者,莫可究诘。乃连衔具牒,焚于城隍祠。越四五日,有水手无故自刭死。或即杀此女子者,神谴之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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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mg src="/uploads/allimg/200523/1-200523230KY60.png" />注释</h4>
<img src="/uploads/allimg/200523/1-200523230KQS.png" /> 乾隆戊午:乾隆三年(1738)。
<img src="/uploads/allimg/200523/1-200523230KY20.png" /> 《荆钗记》:明代传奇。全剧十八出,叙述王十朋、钱玉莲故事。钱玉莲拒绝巨富求婚,宁嫁以荆钗为聘的穷书生王十朋。王十朋中状元拒绝佞臣逼婚,经过种种曲折,二人终成眷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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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mg src="/uploads/allimg/200523/1-200523230KY60.png" />译文</h4>
乾隆三年,大运河水浅,运粮船一艘接着一艘都搁浅不能航行。于是演戏祭神,运粮官也都在场。正上演《荆钗记》中投江那一出,扮演钱玉莲的演员忽然跪在舞台上哀号,声泪俱下,喃喃说个不停,说的是福建话,叽哩咕噜的一句也听不懂。人们明白是鬼附体了,追问他怎么了,鬼又听不懂话。有人扔给纸笔,他摇着头好像说不识字,只是指天画地,叩头痛哭。大家没办法,把他扶到岸上,他仍呜咽挣扎又蹦又跳的,直到人们散去才停止。过了一会儿,这个人渐渐清醒过来,说突然看见一个女子,手里拎着自己的头从水里出来。他吓得灵魂出了窍,昏昏沉沉好像醉酒一样,后来的事就不知道了。这肯定是滞留水底的鬼魂,看见官员聚集在这里,所以出来喊冤。但看不见她的形体,言语又不通。打发水性好的人下河寻找尸体,也没有找到。兵丁中也没有哪家女子失踪的,查不出究竟。官员只好联名写了份状子,送到城隍祠里烧了。过了四五天,有个水手无缘无故自杀了。可能他就是害死这个女子的凶手,终于遭到了神的惩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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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太守慎人言:尝有数友论闽诗,于林子羽颇致不满<img src="/uploads/allimg/200523/1-200523230KQS.png" />。夜分就寝,闻笔砚格格有声,以为鼠也。次日,见几上有字二行,曰:“如‘檄雨古潭暝,礼星寒殿开’,似钱、郎诸公都未道及<img src="/uploads/allimg/200523/1-200523230KY20.png" />,可尽以为唐摹晋帖乎?”时同寝数人,书皆不类;数人以外,又无人能作此语者。知文士争名,死尚未已。郑康成为厉之事<img src="/uploads/allimg/200523/1-200523230KT05.png" />,殆不虚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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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mg src="/uploads/allimg/200523/1-200523230KY60.png" />注释</h4>
<img src="/uploads/allimg/200523/1-200523230KQS.png" /> 林子羽:林鸿,字子羽。明初以荐授将乐训导,后拜礼部员外郎。闽中诗派以林子羽为首,宗法唐人,绳趋尺步,众论以“唐临晋帖”。
<img src="/uploads/allimg/200523/1-200523230KY20.png" /> 钱、郎:钱,钱起,字仲文,唐代诗人。郎士元,字君胄,唐代诗人。二人齐名,世称“钱郎”。
<img src="/uploads/allimg/200523/1-200523230KT05.png" /> 郑康成:即郑玄(127—200)。见前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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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mg src="/uploads/allimg/200523/1-200523230KY60.png" />译文</h4>
郑慎人太守说:曾经有几位朋友在一起评论福建人写的诗,对明代诗人林鸿的诗颇为不满。半夜就寝后,听到笔和砚台发出“格格”的声音,大家都以为是老鼠。第二天,见桌上有两行字,写的是:“像‘檄雨古潭暝,礼星寒殿开’这样的诗句,好像唐代诗人钱起、郎士元等人也没有写过,你们能说我的诗全是模拟唐诗吗?”当时一起睡觉的几个人,笔迹都与桌上的字不同;除了这几个人,另外又没有人能写出这样的话语。明白这是文人喜欢争名,死了还不罢休。传说东汉时的郑玄死后还化为恶鬼为自己争名,这种事也许是真的吧?
<img src="/uploads/allimg/200523/1-200523230KU63.png" />
黄小华言:西城有扶乩者,下坛诗曰:“策策西风木叶飞<img src="/uploads/allimg/200523/1-200523230KQS.png" />,断肠花谢雁来稀。吴娘日暮幽房冷,犹着玲珑白苎衣。”皆不解所云。乩又书曰:“顷过某家,见新来稚妾,锁闭空房。流落仳离,自其定命;但饥寒可念,振触人心,遂恻然咏此。敬告诸公,苟无驯狮、调象之才,勿轻举此念,亦阴功也。”请问仙号,书曰:“无尘。”再问之,遂不答。按李无尘,明末名妓,祥符人<img src="/uploads/allimg/200523/1-200523230KY20.png" />。开封城陷,殁于水。有诗集,语颇秀拔。其哭王烈女诗曰:“自嫌予有泪,敢谓世无人!”措词得体,尤为作者所称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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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mg src="/uploads/allimg/200523/1-200523230KY60.png" />注释</h4>
<img src="/uploads/allimg/200523/1-200523230KQS.png" /> 策策:象声词。风刮过的声音。
<img src="/uploads/allimg/200523/1-200523230KY20.png" /> 祥符:今河南开封西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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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mg src="/uploads/allimg/200523/1-200523230KY60.png" />译文</h4>
黄小华说:西城有人家扶乩,乩仙降临,赋诗一首:“策策西风木叶飞,断肠花谢雁来稀。吴娘日暮幽房冷,犹着玲珑白苎衣。”众人都不解其意。乩仙又写道:“刚才路过某户人家,见新娶来的小妾被锁在空房里。这个女孩身世飘零,与她的丈夫隔离,这自然是她命中注定;只是她现在又冷又饿,实在可怜,使人难过,我所以很伤感地咏了这首诗。敬告各位先生,如果没有控制悍妒的妻子、没有使妻妾和睦的本领,不要轻易有娶妾的念头,这也算是积阴德啊。”众人询问乩仙名号,乩书写道:“无尘。”再问别的,就没有答复了。据考察,李无尘是明末著名歌妓,河南祥符人。清军攻陷开封时,投水而死。她有诗集传世,作品语言隽秀挺拔。所作《哭王烈女》一诗中,有诗句:“自嫌予有泪,敢谓世无人!”措词得体,尤其为文人们称道。
<img src="/uploads/allimg/200523/1-200523230KU63.png" />
“遗秉”、“滞穗”<img src="/uploads/allimg/200523/1-200523230KQS.png" />,寡妇之利,其事远见于周雅。乡村麦熟时,妇孺数十为群,随刈者之后,收所残剩,谓之拾麦。农家习以为俗,亦不复回顾,犹古风也。人情渐薄,趋利若鹜,所残剩者不足给,遂颇有盗窃攘夺,又浸淫而失其初意者矣。故四五月间,妇女露宿者遍野。
有数人在静海之东,日暮后趁凉夜行,遥见一处有灯火,往就乞饮。至则门庭华焕,僮仆皆鲜衣;堂上张灯设乐,似乎燕宾。遥望三贵人据榻坐,方进酒行炙。众陈投止意,阍者为白主人<img src="/uploads/allimg/200523/1-200523230KY20.png" />,颔之。俄又呼回,似附耳有所嘱。阍者出,引一媪悄语曰:“此去城市稍远,仓卒不能致妓女。主人欲于同来女伴中,择端正者三人侑酒荐寝<img src="/uploads/allimg/200523/1-200523230KT05.png" />,每人赠百金;其馀亦各有犒赏。媪为通词,犒赏当加倍。”媪密告众。众利得赀,怂恿幼妇应其请。遂引三人入,沐浴妆饰,更衣裙侍客;诸妇女皆置别室,亦大有酒食。至夜分,三贵人各拥一妇入别院,阖家皆灭烛就眠。诸妇女行路疲困,亦酣卧不知晓。比日高睡醒,则第宅人物,一无所睹,惟野草芃芃<img src="/uploads/allimg/200523/1-200523230KQU.png" />,一望无际而已。寻觅三妇,皆裸露在草间,所更衣裙已不见,惟旧衣抛十馀步外,幸尚存。视所与金,皆纸铤。疑为鬼。而饮食皆真物,又疑为狐。或地近海滨,蛟螭水怪所为欤?
贪利失身,乃只博一饱。想其惘然相对,忆此一宵,亦大似邯郸枕上矣<img src="/uploads/allimg/200523/1-200523230KTX.png" />。先兄晴湖则曰:“舞衫歌扇,仪态万方,弹指繁华,总随逝水。鸳鸯社散之日<img src="/uploads/allimg/200523/1-200523230KY34.png" />,茫茫回首,旧事皆空,亦与三女子裸露草间,同一梦醒耳。岂但海市蜃楼,为顷刻幻景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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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mg src="/uploads/allimg/200523/1-200523230KY60.png" />注释</h4>
<img src="/uploads/allimg/200523/1-200523230KQS.png" /> 遗秉、滞穗:指成把的遗穗。《诗经·小雅·大田》:“彼有遗秉,此有滞穗。”
<img src="/uploads/allimg/200523/1-200523230KY20.png" /> 阍(hūn)者:守门人。阍,宫门,大门。
<img src="/uploads/allimg/200523/1-200523230KT05.png" /> 侑(yòu):在筵席旁助兴,劝人吃喝。
<img src="/uploads/allimg/200523/1-200523230KQU.png" /> 芃芃(pénɡ):草木茂盛的样子。
<img src="/uploads/allimg/200523/1-200523230KTX.png" /> 邯郸枕上:唐代沈既济《枕中记》载:卢生于邯郸客店中遇道士吕翁,翁探囊中枕以授之,曰:“子枕吾枕,当令子荣适如志。”其枕青瓷,而窍其两端。生就枕入梦,历尽人间富贵荣华。梦醒,店主蒸黄粱未熟。后因以“邯郸枕”比喻虚幻之事。
<img src="/uploads/allimg/200523/1-200523230KY34.png" /> 鸳鸯社:指男女欢会之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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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mg src="/uploads/allimg/200523/1-200523230KY60.png" />译文</h4>
收割时有意遗落下一把稻穗,接济寡妇的生活,这种事最早见之于周代的“小雅”。乡村麦子成熟时,妇女儿童几十人成群,跟在收割人的后面,收拾遗留下来的麦穗,称之为“拾麦”。农家沿习下来成为一种风俗,割麦时任她们在身后拾,并不干涉,就像古时那样。人情渐渐淡薄,唯利是图,收割时遗留不多,拾来的不够吃,就常有盗窃抢夺之事,渐渐的也就失去古时仁慈的心意了。所以到了四五月间,露宿的妇女遍地都是。
有几个妇人在静海的东边,天黑以后乘夜凉赶路,远远望见一个地方有灯火,就赶过去想要讨点儿吃喝。到了地方见门庭华丽,僮仆都穿着鲜艳的衣服;堂上点灯奏乐,似乎正在宴请宾客。远远见有三个贵人正坐在榻上,喝酒吃菜。这几个妇人说明来意,看门人报告了主人,主人点头答应了。看门人刚走几步主人又把他叫回去,好像是对着耳朵说了几句。看门人出来,拉过一个年岁大一点儿的妇人说:“这儿离城市较远,短时间叫不来妓女。主人想从你的女伴中,选出三个长相端正的去劝酒陪睡,每人送给百两银子;别人也都有犒劳赏赐。你在中间传话,赏钱会加倍。”这个老妇人悄悄对众妇人说了。大家贪图钱财,怂恿年轻妇人答应下来。于是有三个妇人被领进去,洗澡打扮,换了衣裙陪客;其他几个妇人则在另一间屋里,也有酒有菜的很丰盛。到了夜里,三个贵人各自搂着一个女人到了自己的住处,全家都灭了灯烛睡了。众妇人走路疲乏,都酣然大睡不知道什么时候天亮了。等到太阳高高地升起来,她们才醒过来,发现住宅人物什么都没有了,只有长得非常茂盛的野草,一望无际。寻找那三个年轻女人,却都赤裸裸地躺在草丛里,换的衣裙也不见了,只有旧衣服扔在十几步以外的地方,幸好还都在。再看给的银子,都是纸元宝。她们怀疑遇上了鬼。但吃的喝的都是真的,又怀疑是狐狸。也许这儿离海不远,是蛟龙水怪干的?
贪图钱财失了身,只换来一饱。当她们怅然相对回忆这一夜时,大概也像是做了一场黄粱梦吧。先兄晴湖说:“歌舞美女,风情万种,不过是瞬间的繁华,总会像流水一样逝去。男女欢爱过后离散之时,茫茫回首,过去的事情都是一场空,这和三个女子赤裸着在草丛里大梦醒来一样。哪里只有海市蜃楼才是顷刻间的幻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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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鲁木齐参将德君楞额言<img src="/uploads/allimg/200523/1-200523230KQS.png" />:向在甘州<img src="/uploads/allimg/200523/1-200523230KY20.png" />,见互控于张掖令者。甲云造言污蔑,乙云事有实证。讯其事,则二人本中表,甲携妻出塞,乙亦同行。至甘州东数十里,夜失道。遇一人似贵家仆,言此僻径少人,我主人去此不远,不如投止一宿,明日指路上官道。随行三四里,果有小堡。其人入,良久出,招手曰:“官唤汝等入。”进门数重,见一人坐堂上,问姓名籍贯,指挥曰:“夜深无宿饭,只可留宿。门侧小屋,可容二人;女子令与媪婢睡可也。”二人就寝后,似隐隐闻妇唤声。暗中出视,摸索不得门。唤声亦寂,误以为耳偶鸣也。比睡醒,则在旷野中。急觅妇,则在半里外树下,裸体反接,鬓乱钗横,衣裳挂在高枝上。言一婢持灯导至此,有华屋数楹,婢媪数人。俄主人随至,逼同坐。拒不肯,则婢媪合手抱持,解衣缚臂置榻上。大呼无应者,遂受其污。天欲明,主人以二物置颈旁,屋宇顿失,身已卧沙石上矣。视颈旁物,乃银二铤,各镌重五十两,其年号则崇祯,其县名则榆次。土蚀黑黯,真百年以外铸也。甲戒乙勿言,约均分。后违约,乙怒诟争,其事乃泄。甲夫妇虽坚不承,然诘银所自,则云拾得;又诘妇缚伤,则云搔破。其词闪烁,疑乙语未必诳也。令笑谴甲曰:“于律得遗失物当入官。姑念尔贫,可将去。”又瞋视乙曰:“尔所告如虚,则同拾得,当同送官,于尔无分;所告如实,则此为鬼以酬甲妇,于尔更无分。再多言,且笞尔。”并驱之出。以不理理之,可谓善矣。
此与拾麦妇女事相类:一以巧诱而以财移其心,一以强胁而以财消其怒;其揣度人情,投其所好,伎俩亦略相等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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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mg src="/uploads/allimg/200523/1-200523230KY60.png" />注释</h4>
<img src="/uploads/allimg/200523/1-200523230KQS.png" /> 参将:官名。俗称参戎,清代绿营的统兵官,位次于“副将”,正三品武官。
<img src="/uploads/allimg/200523/1-200523230KY20.png" /> 甘州:即今甘肃张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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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mg src="/uploads/allimg/200523/1-200523230KY60.png" />译文</h4>
乌鲁木齐参将德楞额说:他在甘州府时,有两个人互相控告闹到张掖县令那里。甲说乙造谣,乙说有事实。查问事情,原来这两人是表兄弟,甲带妻子到塞外,乙也同行。到了甘州东面几十里的地方,夜晚迷路了。遇见一个像是贵人家的仆人,说这里地方偏路小行人少,我的主人离得不远,不如去住一宿,明天给你们指路上大道。跟着走了三四里,果然有个小堡。仆人进去,好一会儿才出来招手说:“主人叫你们进来。”走过好几道门,看见一个人坐在堂上,问了他们的姓名籍贯,指挥说:“夜深了没有现成的饭,只能留你们住。门边的小屋,只能睡两人;女人可以和婢女老妈子一起睡。”甲和乙睡下后,似乎隐隐听见甲妻的叫喊。黑暗中出来看,却找不到门。叫喊也停止了,误以为是偶尔耳鸣了。睡醒后,发觉躺在旷野之中。两人急忙去找甲妻,在半里之外的树下发现了,赤裸着被反绑了两手,鬓发散乱,衣服挂在高高的树枝上。她说,有一个婢女拿着灯笼带她到这里,有几间漂亮的房子,有几个婢女和老妈子。不一会儿主人也来了,逼着和他一起坐。抗拒不肯,婢女和老妈子们一起抱着,解开衣服,绑了胳膊,放在床上。大喊也没有人听见,被他奸污了。天快亮时,主人把两件东西放在脖子旁,房屋顿时不见了,而自己躺在沙石上。甲乙查看扔在脖子旁的东西,却是两锭银子,各刻着重五十两,年号是明代崇祯,县名却是榆次。银子黯淡无光,确实是一百年前铸造的。甲告诫乙不要说出去,约定均分银子。后来甲违约,乙发怒争吵,这件事才泄露了。甲夫妇坚决不承认,问银子从哪儿来的,说是捡到的;又问甲妻身上的伤是怎么回事,说是挠破的。甲夫妇的回答支支吾吾,县令猜测乙的话未必是假。县令笑着打发甲说:“按律法捡到东西应当交官。考虑你贫困,可以带回去。”然后又瞪着乙说:“你告的如果有假,那么捡到东西就应当一起交官,你也分不到什么;你告的如果是实,那是鬼给甲妻的报酬,更没有你的份。再多话,就打你。”把两人都轰了出去。县令不按常理来处理这事,可以说是上策。
这件事与拾麦妇女的事差不多:一个是施巧诱骗用财利打动女人的心,一个施暴后用钱财消解当事人的愤怒;这些鬼怪揣摸人心,投其所好,伎俩都差不多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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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重牛鱼,即沈阳鲟鳇鱼<img src="/uploads/allimg/200523/1-200523230KQS.png" />,今尚重之。又重天鹅,今则不重矣。辽重毗离<img src="/uploads/allimg/200523/1-200523230KY20.png" />,亦曰毗令邦,即宣化黄鼠,明人尚重之,今亦不重矣。明重消熊栈鹿<img src="/uploads/allimg/200523/1-200523230KT05.png" />,栈鹿当是以栈饲养,今尚重之;消熊则不知为何物,虽极富贵家,问此名亦云未睹。盖物之轻重,各以其时之好尚,无定准也。
记余幼时,人参、珊瑚、青金石价皆不贵,今则日昂。绿松石、碧鸦犀价皆至贵,今则日减。云南翡翠玉,当时不以玉视之,不过如蓝田乾黄,强名以玉耳;今则以为珍玩,价远出真玉上矣。又灰鼠旧贵白,今贵黑。貂旧贵长毳<img src="/uploads/allimg/200523/1-200523230KQU.png" />,故曰丰貂,今贵短毳。银鼠旧比灰鼠价略贵,远不及天马,今则贵几如貂。珊瑚旧贵鲜红如榴花,今则贵淡红如樱桃,且有以白类车渠为至贵者<img src="/uploads/allimg/200523/1-200523230KTX.png" />。盖相距五六十年,物价不同已如此,况隔越数百年乎!儒者读《周礼》蚳酱<img src="/uploads/allimg/200523/1-200523230KY34.png" />,窃窃疑之,由未达古今异尚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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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mg src="/uploads/allimg/200523/1-200523230KY60.png" />注释</h4>
<img src="/uploads/allimg/200523/1-200523230KQS.png" /> 鲟(xún)鳇(huánɡ)鱼:鲟鱼和达氏鳇两种鱼类的总称,成年鱼的体重可达1000公斤,是我国淡水鱼类中体重最大的鱼类。
<img src="/uploads/allimg/200523/1-200523230KY20.png" /> 毗(pí)离:毗貍,契丹语译音,即黄鼠,形似大家鼠,体棕黄色,眼大,较突出。群栖于干燥的草原地区,遍布我国东北、华北和西北。其毛皮可利用。
<img src="/uploads/allimg/200523/1-200523230KT05.png" /> 消熊:肥熊。宋代陶谷《清异录·玉尖面》中有记载。
<img src="/uploads/allimg/200523/1-200523230KQU.png" /> 毳(cuì):鸟兽的细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