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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mg src="/uploads/allimg/200523/1-20052322551a95.png" />题解</h4>
写作《阅微草堂笔记》,纪昀一开始就设定了自己创作的出发点是“劝惩”与“风教”;对于预期的阅读效果,纪昀这样说:“小说稗官,知无关于著述;街谈巷议,或有益于劝惩”,表明“大旨期不乖于风教”。为什么创作小说来体现“劝惩”与“风教”的宗旨?纪昀曾经这样说过,那些严肃认真的言论,听起来常常使人厌倦,而那些涉及神鬼的稀奇古怪故事,喜欢的人一定会传来传去,他注重于读者不同的阅读态度。“滦阳消夏录”曾有过一个三卷抄本,这个三卷本相当于现在的卷一、卷二的内容。卷末有纪昀自己写的两首诗:
检点燕公记事珠,拈毫一字几踌躇。
平生曾是轻干宝,浪被人称鬼董狐。
前因后果验无差,琐记搜罗鬼一车。
传语洛闽门弟子,稗官原不入儒家。
卷末还有刘墉写的跋:
正容庄语,听者恐卧,导以隽永,使人意消。不以文为制,而以文为戏,晋公亦何规乎?环玮连犿,吾爱其笔。石苍居士题
刘墉对于此卷,大为赞赏,并且写了跋语。其实,刘墉还曾写诗与纪昀的自题诗相唱和,最早表现了对纪昀创作的概括与肯定。这也是纪昀作品水平高下的一个佐证。
<img src="/uploads/allimg/200523/1-200523225519643.png" />
董文恪公为少司空时<img src="/uploads/allimg/200523/1-20052322551c02.png" />,云昔在富阳村居,有村叟坐邻家,闻读书声,曰:“贵人也。”请相见。谛观再四,又问八字干支,沉思良久,曰:“君命相皆一品。当某年得知县,某年署大县<img src="/uploads/allimg/200523/1-2005232255193Z.png" />,某年实授<img src="/uploads/allimg/200523/1-200523225519358.png" />,某年迁通判<img src="/uploads/allimg/200523/1-2005232255195K.png" />,某年迁知府,某年由知府迁布政,某年迁巡抚,某年迁总督。善自爱,他日知吾言不谬也。”后不再见此叟,其言亦不验。然细较生平,则所谓知县,乃由拔贡得户部七品官也;所谓调署大县,乃庶吉士也<img src="/uploads/allimg/200523/1-2005232255204Y.png" />;所谓实授,乃编修也<img src="/uploads/allimg/200523/1-200523225520T5.png" />;所谓通判,乃中允也;所谓知府,乃侍读学士也;所谓布政使,乃内阁学士也;所谓巡抚,乃工部侍郎也。品秩皆符,其年亦皆符,特内外异途耳。是其言验而不验,不验而验,惟未知总督如何。后公以其年拜礼部尚书,品秩仍符。按推算干支,或奇验,或全不验,或半验半不验。
余尝以闻见最确者,反复深思,八字贵贱贫富,特大概如是。其间乘除盈缩,略有异同。无锡邹小山先生夫人,与安州陈密山先生夫人,八字干支并同。小山先生官礼部侍郎,密山先生官贵州布政使,均二品也。论爵,布政不及侍郎之尊;论禄,则侍郎不及布政之厚,互相补矣。二夫人并寿考。陈夫人早寡,然晚岁康强安乐;邹夫人白首齐眉,然晚岁丧明<img src="/uploads/allimg/200523/1-200523225520520.png" />,家计亦薄,又相补矣。此或疑地有南北,时有初正也。余第六侄与奴子刘云鹏,生时只隔一墙,两窗相对,两儿并落蓐啼<img src="/uploads/allimg/200523/1-2005232255201N.png" />。非惟时同刻同,乃至分秒亦同。侄至十六 岁而夭,奴子今尚在。岂非此命所赋之禄,只有此数。侄生长富贵,消耗先尽;奴子生长贫贱,消耗无多,禄尚未尽耶?盈虚消息,理似如斯,俟知命者更详之<img src="/uploads/allimg/200523/1-200523225520L8.png"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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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mg src="/uploads/allimg/200523/1-20052322551a95.png" />注释</h4>
<img src="/uploads/allimg/200523/1-20052322551c02.png" /> 少司空:司空的辅助。司空为工部尚书,少司空即工部侍郎。
<img src="/uploads/allimg/200523/1-2005232255193Z.png" /> 署:代理。
<img src="/uploads/allimg/200523/1-200523225519358.png" /> 实授:正式任命。
<img src="/uploads/allimg/200523/1-2005232255195K.png" /> 迁:古代称升职为“迁”。通判:清朝的通判也称为“分府”,辅助知府政务,分掌粮、盐、都捕等,品等为正六品,实际上往往是闲职。通判多设立在边陲,以弥补知府管辖的不足。
<img src="/uploads/allimg/200523/1-2005232255204Y.png" /> 庶吉士:亦称“庶常”,是明清两朝时翰林院内的短期职位,从通过科举考试的人当中选择优秀者入翰林院“庶常馆”学习三年,成绩优良者授以翰林院“编修”、“检讨”等官职,其馀的分发任“主事”等职,或者优先委任为知县。
<img src="/uploads/allimg/200523/1-200523225520T5.png" /> 编修:官名。宋代设编修修国史实录、会要等。明清属翰林院,与修撰、检讨同为史官。
<img src="/uploads/allimg/200523/1-200523225520520.png" /> 丧明:眼睛失明。引申为丧子。语出《礼记·檀弓上》:“子夏丧其子而丧其明。曾子吊之,曰:‘吾闻之也,朋友丧明则哭之。’”
<img src="/uploads/allimg/200523/1-2005232255201N.png" /> 落蓐(rù):指婴儿出生。
<img src="/uploads/allimg/200523/1-200523225520L8.png" /> 俟(sì):等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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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mg src="/uploads/allimg/200523/1-20052322551a95.png" />译文</h4>
董文恪公任工部侍郎时,说以前住在富阳县乡下,有个乡村老翁在邻居家坐着,听见他的读书声,说:“这是个贵人。”要求见见面。乡村老翁再三仔细地端详他,又问了生辰八字,沉思了好半天,说:“看你的命和相,都是一品。应当在某某年可以任知县,某某年代理大县县令,某某年正式任命,某某年升通判,某某年升知府,某某年由知府升任布政使,某某年升巡抚,某某年升总督。你要好自为之,到时候你会知道我的话没错。”后来再没看见过这个老人,他的话也没应验。但是仔细考较生平所任官职,那么所谓知县,就是由拔贡生得任户部的七品官;所谓升调代理大县,就是被任为庶吉士;所谓正式任命,就是指任编修;所谓通判,就是指任中允;所谓知府,就是指任侍读学士;所谓布政使,是指任内阁学士;所谓巡抚,是指任工部侍郎。这些官职品级俸禄都相符合,任职时间也相符,不同的是老翁说的是地方官,而董公所任的是京官。说起来老翁的话应验又不应验,不应验又应验,只是不知他说的总督,相应将任什么。后来董公在这一年里升任礼部尚书,和总督的品级也相符了。按干支推算,有的出奇的灵验,有的全然不应验,有的一半应验,一半不应验。
我曾经根据听见的最确切的事例,反复研究所谓的八字贵贱贫富,大概情况也是这样。这其中的人事消长盛衰,也略有异同。无锡邹小山先生的夫人和安州陈密山先生的夫人,时辰八字干支都一样。邹小山任官礼部侍郎,陈密山任官贵州布政使,两人都是二品官。论起爵位,布政使不如侍郎尊贵;论起俸禄,则侍郎不如布政使丰厚,两者互有所补。两位夫人都高寿。陈夫人早年守寡,但晚年健康安乐;邹夫人与丈夫白头偕老夫妻恩爱,但晚年丧子,家庭经济状况也不大好,两者又互有所补。这可能是因为两人地处南北、生辰时间不同的缘故。我第六个侄儿和奴仆的儿子刘云鹏,出生时只隔着一道墙,两扇窗户相对着,两人同时降生啼哭。不仅同一时刻,而且是同一分秒。我的侄儿长到十六岁时夭折,奴仆的儿子如今还在。莫非赋予这种命相的福禄,是有规定数量的。我侄子生长在富贵之中,先把福禄消耗尽了;奴仆生长在贫贱之中,消耗不多,福禄还没有用尽?盈亏的情况,从道理上讲当然是这样,还是等着遇见懂得命运的人来详细解释吧。
<img src="/uploads/allimg/200523/1-200523225519643.png" />
曾伯祖光吉公,康熙初官镇番守备<img src="/uploads/allimg/200523/1-20052322551c02.png" />。云有李太学妻,恒虐其妾,怒辄褫下衣鞭之,殆无虚日。里有老媪,能入冥,所谓走无常者是也<img src="/uploads/allimg/200523/1-2005232255193Z.png" />。规其妻曰:“娘子与是妾有夙冤,然应偿二百鞭耳。今妒心炽盛,鞭之殆过十馀倍,又负彼债矣。且良妇受刑,虽官法不褫衣。娘子必使裸露以示辱,事太快意,则干鬼神之忌。娘子与我厚,窃见冥籍,不敢不相闻。”妻哂曰:“死媪谩语<img src="/uploads/allimg/200523/1-200523225519358.png" />,欲我禳解取钱耶<img src="/uploads/allimg/200523/1-2005232255195K.png" />!”会经略莫洛遘王辅臣之变<img src="/uploads/allimg/200523/1-2005232255204Y.png" />,乱党蜂起,李没于兵,妾为副将韩公所得。喜其明慧,宠专房。韩公无正室,家政遂操于妾。妻为贼所掠。贼破被俘,分赏将士,恰归韩公。妾蓄以为婢,使跪于堂而语之曰:“尔能受我指挥,每日晨起,先跪妆台前,自褫下衣,伏地受五鞭,然后供役,则贷尔命。否则尔为贼党妻,杀之无禁,当寸寸脔尔,饲犬豕。”妻惮死矢志,叩首愿遵教。然妾不欲其遽死,鞭不甚毒,俾知痛楚而已。年馀,乃以他疾死。计其鞭数,适相当。此妇真顽钝无耻哉!亦鬼神所忌,阴夺其魄也。此事韩公不自讳,且举以明果报,故人知其详。
韩公又言:此犹显易其位也。明季尝游襄、邓间<img src="/uploads/allimg/200523/1-200523225520T5.png" />,与术士张鸳湖同舍。鸳湖稔知居停主人妻虐妾太甚<img src="/uploads/allimg/200523/1-200523225520520.png" />,积不平,私语曰:“道家有借形法。凡修炼未成,气血已衰,不能还丹者,则借一壮盛之躯,乘其睡,与之互易。吾尝受此法,姑试之。”次日,其家忽闻妻在妾房语,妾在妻房语。比出户,则作妻语者妾,作妾语者妻也。妾得妻身,但默坐,妻得妾身,殊不甘,纷纭争执,亲族不能判。鸣之官。官怒为妖妄,笞其夫<img src="/uploads/allimg/200523/1-2005232255201N.png" />,逐出。皆无可如何。然据形而论,妻实是妾,不在其位,威不能行,竟分宅各居而终。此事尤奇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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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mg src="/uploads/allimg/200523/1-20052322551a95.png" />注释</h4>
<img src="/uploads/allimg/200523/1-20052322551c02.png" /> 镇番守备:守卫在边境或边界的军事官员。古代称外国或者外域为“番”,镇番,守边的意思。守备,明清时武官名。清代绿营统兵官,称“营守备”;漕运总督下辖各卫和守御所也分设守备,统率运军领运漕粮,称“卫守备”。
<img src="/uploads/allimg/200523/1-2005232255193Z.png" /> 走无常:旧时传说的一种超自然现象,即冥间利用活人的生魂来为冥间做事。
<img src="/uploads/allimg/200523/1-200523225519358.png" /> 谩(màn)语:说谎话。
<img src="/uploads/allimg/200523/1-2005232255195K.png" /> 禳(ránɡ)解:向神祈求解除灾祸。
<img src="/uploads/allimg/200523/1-2005232255204Y.png" /> 经略:明清两代有重要军事任务时特设经略,掌管一路或数路军、政事务,职位高于总督。王辅臣之变:康熙十二年(1673),吴三桂叛变,提督王辅臣响应。
<img src="/uploads/allimg/200523/1-200523225520T5.png" /> 季:这里指末年。
<img src="/uploads/allimg/200523/1-200523225520520.png" /> 稔(rěn)知:熟知。居停:居住的地方。
<img src="/uploads/allimg/200523/1-2005232255201N.png" /> 笞(chī):鞭打,杖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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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mg src="/uploads/allimg/200523/1-20052322551a95.png" />译文</h4>
我的曾伯祖光吉公,康熙初年做镇番守备。据他说,有位李太学,他妻子经常虐待妾,一发怒就扒光妾下身的衣服用皮鞭抽打,几乎没有一天不打的。当地有位老妇人,据说能在阴阳两界来来往往,就是所谓的走无常的那种人。老妇人规劝李太学妻子说:“娘子与这个妾有前世的冤仇,她是应该偿还你二百鞭。你现在妒心太盛,打她的鞭数几乎超过了十几倍,反而又欠了她的债。况且,良家妇女受刑,就是官府大堂也规定不许扒衣服。可娘子却一定要让她裸露作为羞辱,事情做得太过分,就冒犯了鬼神的禁忌。娘子与我交情厚,我看见过阴间的册子,不敢不让你知道这些事。”李太学妻子冷笑说:“死老婆子胡说,想要让我祈祷消灾你好捞钱吧!”不久,经略使莫洛遭遇了王辅臣叛乱,乱党蜂起,李太学在兵乱中丧生,他的妾归了副将韩公。韩公喜欢她聪明智慧,极为宠爱。韩公又没有正妻,家政大权就由这个妾掌握。而李太学妻子在兵荒中被贼党掠走。贼党被攻破后,李太学妻子被俘,俘虏分赏将士时,恰好分给韩公。妾收了李太学妻子做奴婢,妾让她跪在堂前,对她说:“你如果能接受我的指挥,每天早晨起床后,先跪在梳妆台前,自己脱掉下身衣服,趴在地上让我打五鞭,然后供我使唤,就饶你不死。否则的话,你是贼党的妻室,无论杀你砍你都不会有人管,应当一寸一寸地割下你的肉,喂猪喂狗。”李太学妻子怕死,什么气节脸面都顾不得了,叩头表示遵命。但是妾不想让李太学妻子马上死,鞭打的时候用力不狠,只是让她知道疼而已。一年多以后,李太学妻子得别的病死了。计算她所受的鞭数,正好与她所欠妾的鞭数相等。这个太学的妻子真是顽钝无耻啊!她受到鬼神忌恨,所以阴司勾取了她的魂魄。这件事情韩公自己不隐讳,并且常拿来举例说明因果报应的道理,因此人们能知道详情。
韩公又说:这就像完全对换所处地位一样。明朝末年,他曾经游历襄阳、邓州一带,与术士张鸳湖同舍居住。张鸳湖知道旅舍主人的妻子虐待妾很过分,愤愤不平,私底下对韩公说:“道家有一种借人躯体的法术,名叫借形法。凡是修炼没有成功,气血已经衰退,还不能够合成仙丹得到正果,就借用一个年轻力壮的身体,乘他睡着的时候,同他互相调换。我曾经学过这种法术,姑且试试。”第二天,这家人忽然听妻在妾的房里说话,妾在妻的房里说话。等到她们走出门来,大家发现妻子发出来的声音是妾的,妾一开口就是妻子的声音。妾得到妻子的身体只是默坐无语,妻子换成妾身却很不甘心,纷纷扰扰争执不休,亲族谁也判断不了。事情闹到官府。官府认为此事怪异荒诞而发怒,将做丈夫的鞭打一顿,轰出门来。众人全都无可奈何。根据形体相貌,妻子实际上是妾,就没有正妻的地位,所以威风也就不能施展,最后只好妻妾分宅各居。这事情就更加奇特了。
<img src="/uploads/allimg/200523/1-200523225519643.png" />
相传有塾师,夏夜月明,率门人纳凉河间献王祠外田塍上<img src="/uploads/allimg/200523/1-20052322551c02.png" />。因共讲《三百篇》拟题<img src="/uploads/allimg/200523/1-2005232255193Z.png" />,音琅琅如钟鼓。又令小儿诵《孝经》<img src="/uploads/allimg/200523/1-200523225519358.png" />,诵已复讲。忽举首见祠门双古柏下,隐隐有人。试近之,形状颇异,知为神鬼。然私念此献王祠前,决无妖魅,前问姓名,曰毛苌、贯长卿、颜芝<img src="/uploads/allimg/200523/1-2005232255195K.png" />,因谒王至此。塾师大喜,再拜,请授经义,毛、贯并曰:“君所讲,适已闻,都非我辈所解,无从奉答。”塾师又拜曰:“《诗》义深微,难授下愚。请颜先生一讲《孝经》可乎?”颜回面向内曰:“君小儿所诵,漏落颠倒,全非我所传本。我亦无可着语处。”俄闻传王教曰:“门外似有人醉语,聒耳已久<img src="/uploads/allimg/200523/1-2005232255204Y.png" />,可驱之去。”余谓此与爱堂先生所言学究遇冥吏事,皆博雅之士,造戏语以诟俗儒也。然亦空穴来风,桐乳来巢乎<img src="/uploads/allimg/200523/1-200523225520T5.png"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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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mg src="/uploads/allimg/200523/1-20052322551a95.png" />注释</h4>
<img src="/uploads/allimg/200523/1-20052322551c02.png" /> 献王祠:西汉景帝刘启之子,武帝刘彻之异母兄刘德,公元前155年被封为河间王,因其“聪明睿智”,谥号曰“献”,故称之为“河间献王”。明嘉靖十三年(1534),曾在墓上建有河间献王祠,后经隆庆、乾隆、道光等多次重修,历经风雨,至1946年献王祠被毁。田塍(chénɡ):田间的土埂子,小堤。
<img src="/uploads/allimg/200523/1-2005232255193Z.png" /> 《三百篇》:指《诗经》。《诗经》诗歌总数约三百,故称。
<img src="/uploads/allimg/200523/1-200523225519358.png" /> 《孝经》:古代儒家的伦理学著作。传说是孔子自作,但南宋时已有人怀疑是出于后人附会。纪昀在《四库全书总目》中指出,该书是孔子“七十子之徒之遗言”,成书于秦汉之际。自西汉至魏晋南北朝,注解者及百家。
<img src="/uploads/allimg/200523/1-2005232255195K.png" /> 毛苌(chánɡ):西汉赵(今河北邯郸)人,相传是古文诗学“毛诗学”的传授者。由于承继传播《诗经》的伟大贡献,受到历代官方及民众的尊敬。贯长卿:西汉赵人,与毛苌一同受诗于毛亨。颜芝:西汉河间人,据说秦始皇焚书的时候,他把《孝经》藏起来,到他的儿子颜贞才把《孝经》拿出来,叫做《今文孝经》。
<img src="/uploads/allimg/200523/1-2005232255204Y.png" /> 聒(ɡuō):声音吵闹,使人厌烦。
<img src="/uploads/allimg/200523/1-200523225520T5.png" /> 桐乳来巢:桐子附着在叶上,形状如箕,鸟儿喜欢当作鸟窝。桐乳,桐子,状如乳形,故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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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mg src="/uploads/allimg/200523/1-20052322551a95.png" />译文</h4>
相传曾经有个学塾的老师,趁着夏夜月光明亮,带着他的学生在河间献王祠堂外的田埂上乘凉。他一面讲《诗经》押题,声音响得像敲钟打鼓。又叫小孩子诵读《孝经》,朗读完再讲。塾师忽然抬头看见祠堂门前的两棵古柏树下,隐隐约约好像有人。走近一看,只见形状颇为奇怪,知道是神鬼。然而心中思量,在这样的献王祠前面不会有妖怪鬼魅,于是上前请问那些人的姓名,对方回答说是毛苌、贯长卿、颜芝,因为拜见献王到了这里。塾师大喜,再次叩拜请求传授经文义理,毛苌、贯长卿齐声回答:“你所讲的我们刚才已经听到,都不是我等所能理解的,无从奉答。”塾师又下拜说:“《诗经》义理深奥精微,难以传授像我这样极愚蠢的人。请颜先生给我讲一讲《孝经》可以吗?”颜芝转过脸去朝着祠堂门里说:“刚才小孩子朗诵的《孝经》,句子漏落、次序颠倒,全然不是我所传的版本。我也不知从何讲起。”忽而听到献王传出话说:“门外好像有人喝醉了酒说话,吵闹很久了,都赶走。”我认为这个故事和爱堂先生说的老儒生碰到阴间小吏的事一样,都是高雅有识之士编的笑话,嘲笑那些志趣不高、目光短浅的读书人。但是就像门户有缝就有风,桐叶引来鸟雀筑巢,流言蜚语也不是凭空而来的吧?
<img src="/uploads/allimg/200523/1-200523225519643.png" />
先姚安公性严峻<img src="/uploads/allimg/200523/1-20052322551c02.png" />,门无杂宾。一日,与一褴缕人对语,呼余兄弟与为礼,曰:“此宋曼珠曾孙,不相闻久矣,今乃见之。明季兵乱,汝曾祖年十一,流离戈马间,赖宋曼珠得存也。”乃为委曲谋生计。因戒余兄弟曰:“义所当报,不必谈因果。然因果实亦不爽。昔某公受人再生恩,富贵后,视其子孙零替,漠如陌路。后病困,方服药,恍惚见其人手授二札,皆未封。视之,则当年乞救书也。覆杯于地曰:‘吾死晚矣!’是夕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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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mg src="/uploads/allimg/200523/1-20052322551a95.png" />注释</h4>
<img src="/uploads/allimg/200523/1-20052322551c02.png" /> 姚安公:纪容舒,字迟叟。清康熙五十二年(1713)恩科进士,曾供职刑部和户部,做过云南姚安知府,故称“姚安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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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mg src="/uploads/allimg/200523/1-20052322551a95.png" />译文</h4>
先父姚安公生性严厉,门前没有杂七杂八的宾客。一天,姚安公同一个衣衫破烂的人说话,叫我们兄弟向他行礼,说:“这是宋曼珠的曾孙,好久没有消息了,今天才见面。明末时兵荒马乱,你们的曾祖父年十一岁,在战乱中流浪,幸亏宋曼珠才活了下来。”于是想方设法替他谋求生计,并告诫我们兄弟说:“从道义上讲应当报答的,就不必谈论因果报应。但是因果实际上也不会有差错。过去某公受别人的救命大恩,富贵以后,看到恩人的子孙零落,他竟淡漠得像个陌路之人。后来某公病得很厉害,正在吃药,恍恍惚惚看到恩人亲手交给他两封信,都没有封口。一看,却是当年他写的求救信。他把杯子扣在地上说:‘我死得晚了!’这天夜里就死了。”
<img src="/uploads/allimg/200523/1-200523225519643.png" />
宋按察蒙泉言<img src="/uploads/allimg/200523/1-20052322551c02.png" />:某公在明为谏官,尝扶乩问寿数<img src="/uploads/allimg/200523/1-2005232255193Z.png" />,仙判某年某月某日当死。计期不远,恒悒悒<img src="/uploads/allimg/200523/1-200523225519358.png" />。届期乃无恙。后入本朝,至九列。适同僚家扶乩,前仙又降。某公叩以所判无验。又判曰:“君不死,我奈何?”某公俯仰沉思,忽命驾去。盖所判正甲申三月十九日也<img src="/uploads/allimg/200523/1-2005232255195K.png"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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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mg src="/uploads/allimg/200523/1-20052322551a95.png" />注释</h4>
<img src="/uploads/allimg/200523/1-20052322551c02.png" /> 按察:负责巡察、考核吏治,隶属各省总督、巡抚,为正三品官。
<img src="/uploads/allimg/200523/1-2005232255193Z.png" /> 扶乩(jī):一种迷信活动。扶,指扶架子。乩,谓卜以问疑。术士制丁字形木架,其直端顶部悬锥下垂。架放在沙盘上,由两人各以食指分扶横木两端,依法请神。木架的下垂部分即在沙上画成文字,作为神的启示,或与人唱和,或示人吉凶,或与人处方。
<img src="/uploads/allimg/200523/1-200523225519358.png" /> 悒悒(yì):忧愁,不安。
<img src="/uploads/allimg/200523/1-2005232255195K.png" /> 甲申三月十九日:这天是明朝覆亡的日子,崇祯皇帝自缢煤山,明朝百官从主赴难。甲申,明朝崇祯十七年(16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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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mg src="/uploads/allimg/200523/1-20052322551a95.png" />译文</h4>
按察宋蒙泉说:某公在明朝时做谏官,曾扶乩向神仙求问自己的寿命,神仙判断他当死于某年某月某日。某公计算日期已经不远了,因此郁郁不乐。可是,到了那天却安然无恙。后来他归顺清朝,官至九卿。一次同僚家扶乩,当年那个神仙又降临了。他就问当年判断没有应验的原因。神仙给他的判语说:“你不死,我有什么办法?”某公仰首沉思,恍然大悟,急命备车告退。原来,神仙所判的某公死期是甲申年三月十九日。
<img src="/uploads/allimg/200523/1-200523225519643.png" />
沈椒园先生为鳌峰书院山长时<img src="/uploads/allimg/200523/1-20052322551c02.png" />,见示高邑赵忠毅公旧砚,额有“东方未明之砚”六字。背有铭曰:“残月荧荧,太白睒睒,鸡三号,更五点,此时拜疏击大奄<img src="/uploads/allimg/200523/1-2005232255193Z.png" />。事成,策汝功,不成,同汝贬。”盖劾魏忠贤时,用此砚草疏也。末有小字一行,题“门人王铎书”。此行遗未镌,而黑痕深入石骨,干则不见,取水濯之,则五字炳然。相传初令铎书此铭,未及镌而难作。后在戍所,乃镌之,语工勿镌此一行。然阅一百馀年,涤之不去,其事颇奇。或曰,忠毅嫉恶严,渔洋山人笔记称<img src="/uploads/allimg/200523/1-200523225519358.png" />,铎人品日下,书品亦日下,然则忠毅先有所见矣。削其名,摈之也;涤之不去,欲著其尝为忠毅所摈也。天地鬼神,恒于一事偶露其巧,使人知警。是或然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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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mg src="/uploads/allimg/200523/1-20052322551a95.png" />注释</h4>
<img src="/uploads/allimg/200523/1-20052322551c02.png" /> 山长:唐、五代时对山居讲学者的敬称。宋元时为官立书院置山长,讲学兼领院务;明清时改由地方聘请。
<img src="/uploads/allimg/200523/1-2005232255193Z.png" /> “残月荧荧”九句:大意是,残月淡淡,太白星闪闪。鸡叫三遍,更敲五声,这时写奏疏弹劾大宦官。事情成功就记你一功,不成功则和你一起遭贬。睒睒(shǎn),闪烁的样子。奄,同“阉”,指宦官。
<img src="/uploads/allimg/200523/1-200523225519358.png" /> 渔洋山人:王士祯(1634—1711),原名士禛,字子真、贻上,号阮亭,又号渔洋山人,谥文简。清初杰出诗人、学者、文学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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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mg src="/uploads/allimg/200523/1-20052322551a95.png" />译文</h4>
沈椒园先生任鳌峰书院山长时,拿出高邑人赵忠毅公的一方旧砚给我看,砚额上有“东方未明之砚”六个字。砚背有铭文:“残月荧荧,太白睒睒,鸡三号,更五点,此时拜疏击大奄。事成,策汝功,不成,同汝贬。”大概在弹劾魏忠贤时,是用这块砚研磨书写奏疏。末尾有一行小字,题道“门人王铎书”。这一行字漏刻了,但黑色痕迹深入砚中,砚台干时看不见,用水一浸,这五个字就清清楚楚显出来。相传开始让王铎写这段铭文,还没来得及刻,赵忠毅便被贬了。后来赵忠毅在贬所刻了这段铭文,告诉刻工最后一行不要刻。然而过了一百多年,这一行字还没有被洗掉,这事也很奇怪。有人说赵忠毅嫉恶如仇十分严格。渔洋山人笔记中说,王铎人品日下,书品也日下,而赵忠毅已先自察觉了。不刻他的名字,就是摈弃他的意思;但他的名字仍洗不掉,是为了显示他曾为赵忠毅所摈弃。天地鬼神,常在一件事中偶然显露出机巧来,让人有所警醒。这件事也许就是这样的吧!
<img src="/uploads/allimg/200523/1-200523225519643.png" />
乾隆庚午<img src="/uploads/allimg/200523/1-20052322551c02.png" />,官库失玉器,勘诸苑户<img src="/uploads/allimg/200523/1-2005232255193Z.png" />。苑户常明对簿时,忽作童子声曰:“玉器非所窃,人则真所杀。我即所杀之魂也。”问官大骇,移送刑部。姚安公时为江苏司郎中,与余公文仪等同鞫之<img src="/uploads/allimg/200523/1-200523225519358.png" />。魂曰:“我名二格,年十四,家在海淀,父曰李星望。前岁上元<img src="/uploads/allimg/200523/1-2005232255195K.png" />,常明引我观灯归。夜深人寂,常明戏调我,我力拒,且言归当诉诸父。常明遂以衣带勒我死,埋河岸下。父疑常明匿我,控诸巡城。送刑部,以事无左证,议别缉真凶。我魂恒随常明行,但相去四五尺,即觉炽如烈焰,不得近。后热稍减,渐近至二三尺,又渐近至尺许,昨乃都不觉热,始得附之。”又言初讯时,魂亦随至刑部,指其门乃广西司。按所言月日,果检得旧案。问其尸,云在河岸第几柳树旁。掘之亦得,尚未坏。呼其父使辨识,长恸曰:“吾儿也!”以事虽幻杳,而证验皆真。且讯问时,呼常明名,则忽似梦醒,作常明语;呼二格名,则忽似昏醉,作二格语。互辩数四,始款伏。又父子絮语家事,一一分明。狱无可疑,乃以实状上闻,论如律。命下之日,魂喜甚。本卖糕为活,忽高唱“卖糕”一声,父泣曰:“久不闻此,宛然生时声也。”问:“儿当何往?”曰:“吾亦不知,且去耳。”自是再问常明,不复作二格语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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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mg src="/uploads/allimg/200523/1-20052322551a95.png" />注释</h4>
<img src="/uploads/allimg/200523/1-20052322551c02.png" /> 乾隆庚午:乾隆十五年(1750)。
<img src="/uploads/allimg/200523/1-2005232255193Z.png" /> 苑户:为宫廷养禽兽、植花木的人家。
<img src="/uploads/allimg/200523/1-200523225519358.png" /> 鞫(jū):穷究。这里指审问犯人。
<img src="/uploads/allimg/200523/1-2005232255195K.png" /> 上元:新年第一次月圆之夜的意思。据《岁时杂记》记载,上元节的由来,是因循道教的陈规。道教把一年中的正月十五称为上元节,七月十五为中元节,十月十五为下元节,合称“三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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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mg src="/uploads/allimg/200523/1-20052322551a95.png" />译文</h4>
乾隆庚午年,官库玉器被盗,官吏逐个审查各个苑户。苑户常明受审时,忽然发出孩子的声音说:“玉器没有偷,人倒是真杀了。我就是被杀的魂。”审问官大惊,把常明移送到刑部。姚安公这时做江苏司郎中,和余文仪公等一齐审理这个案子。鬼魂说:“我叫二格,十四岁,家住海淀,父亲名叫李星望。去年正月十五,常明带我看花灯。回来时,夜深人静,常明调戏我,我全力挣扎抗拒并说要告诉我父亲。常明就解下衣带把我勒死,埋在河岸边。父亲怀疑常明把我藏起来了,控告到巡城御史那里。案件移送到刑部,因为找不到证据,决定另外缉拿真凶。我的灵魂常跟着常明,不过不能靠近他的身体,只要相距四五尺,便觉得他热得像火焰一般不能靠近。后来,他的热力稍微减弱了些,渐渐靠近到二三尺,又渐渐靠近到一尺左右,昨天,竟然一点儿也觉不到热,于是赶快附在他身上。”鬼魂又说初次审讯时,魂也随着到了刑部,并指着广西司说就是那个门。按照鬼魂所说的日期,果然查到了原来的案卷。问鬼魂尸体在哪里,说在河岸边第几棵柳树旁边。挖开一看,果然见到了尸体,还未曾腐烂。叫他的父亲来辨认,痛哭着说:“是我的儿子!”事情虽然虚幻,案子查证却都属实。讯问时,叫常明的名字,常明就好像忽然梦醒一样,说话也是常明的声调;叫二格的名字,常明又好像昏醉过去,又变成了二格的声音。就这样,两种声调互相辩论了几遍,常明一点儿一点儿服罪。另外,父子俩琐琐碎碎说家事,都条理分明。至此,本案已无可疑之处,于是向上呈报实情,依法判决。判决令下达之日,鬼魂异常高兴。二格生前以卖糕为生,这时,忽然高声吆喝一声“卖糕”,他父亲哭着说:“好久没听到这样的叫卖声了,和活着时一样。”问儿子:“要上哪儿去?”鬼魂回答:“我也不知道,我走了。”此后再问常明,就不能发出二格的声音了。
<img src="/uploads/allimg/200523/1-200523225519643.png" />
南皮张副使受长官河南开归道时,夜阅一谳牍<img src="/uploads/allimg/200523/1-20052322551c02.png" />,沉吟自语曰:“自刭死者<img src="/uploads/allimg/200523/1-2005232255193Z.png" />,刀痕当入重而出轻。今入轻出重,何也?”忽闻背后太息曰:“公尚解事。”回顾无一人。喟然曰<img src="/uploads/allimg/200523/1-200523225519358.png" />:“甚哉,治狱之可畏也!此幸不误,安保他日之不误耶?”遂移疾而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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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mg src="/uploads/allimg/200523/1-20052322551a95.png" />注释</h4>
<img src="/uploads/allimg/200523/1-20052322551c02.png" /> 谳(yàn)牍:据以审判定罪的案卷。
<img src="/uploads/allimg/200523/1-2005232255193Z.png" /> 刭(jǐnɡ):用刀割颈。
<img src="/uploads/allimg/200523/1-200523225519358.png" /> 喟(kuì)然:叹气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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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mg src="/uploads/allimg/200523/1-20052322551a95.png" />译文</h4>
南皮人张受长副使做河南开归道道员时,有一天夜里看一份断案的卷宗,他沉吟着自言自语地说:“用刀割颈自杀死的,刀痕应当进去时重而拔出来时轻。这个案子却是进去时轻而拔出来时重,为什么呢?”忽然听到背后叹息一声说:“您还算明白事理。”他回头看,却并没人。他长叹了口气说:“真是不得了,审理案件真可怕啊!这次幸运不出错,怎么能够保证以后的日子不出错呢?”于是托病辞了官。
<img src="/uploads/allimg/200523/1-200523225519643.png" />
先叔母高宜人之父<img src="/uploads/allimg/200523/1-20052322551c02.png" />,讳荣祉,官山西陵川令。有一旧玉马,质理不甚白洁,而血浸斑斑。斫紫檀为座承之<img src="/uploads/allimg/200523/1-2005232255193Z.png" />,恒置几上。其前足本为双跪欲起之形,一日,左足忽伸出于座外。高公大骇,阖署传视<img src="/uploads/allimg/200523/1-200523225519358.png" />,曰:“此物程朱不能格也。”一馆宾曰:“凡物岁久则为妖。得人精气多,亦能为妖。此理易明,无足怪也。”众议碎之,犹豫未决。次日,仍屈还故形。高公曰:“是真有知矣。”投炽炉中,似微有呦呦声。后无他异。然高氏自此渐式微。高宜人云,此马煅三日,裂为二段,尚及见其半身。又武清王庆垞曹氏厅柱<img src="/uploads/allimg/200523/1-2005232255195K.png" />,忽生牡丹二朵,一紫一碧,瓣中脉络如金丝,花叶葳蕤<img src="/uploads/allimg/200523/1-2005232255204Y.png" />,越七八日乃萎落。其根从柱而出,纹理相连。近柱二寸许,尚是枯木,以上乃渐青。先太夫人,曹氏甥也,小时亲见之,咸曰瑞也。外祖雪峰先生曰:“物之反常者为妖,何瑞之有!”后曹氏亦式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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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mg src="/uploads/allimg/200523/1-20052322551a95.png" />注释</h4>
<img src="/uploads/allimg/200523/1-20052322551c02.png" /> 宜人:旧时妇女因丈夫或子孙而得的一种封号。明清时,五品官妻、母封宜人。
<img src="/uploads/allimg/200523/1-2005232255193Z.png" /> 斫(zhuó):用刀、斧砍。
<img src="/uploads/allimg/200523/1-200523225519358.png" /> 阖(hé):全,总共。
<img src="/uploads/allimg/200523/1-2005232255195K.png" /> 垞:音chá。
<img src="/uploads/allimg/200523/1-2005232255204Y.png" /> 葳蕤(wēi ruí):草木茂盛、枝叶下垂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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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mg src="/uploads/allimg/200523/1-20052322551a95.png" />译文</h4>
先叔母高宜人的父亲名叫高荣祉,在山西陵川做过县令。他有一尊古旧玉马,玉马的质理不很洁白,斑斑点点像血迹渗透进去。他用紫檀木为玉马做了个底座,常放在书案上。玉马的前腿本来是双跪欲起的状态,有一天忽然左腿伸出了座外。高公大惊,在整个衙署传看,说:“这种怪事恐怕连程颐、朱熹都解释不清。”一个师爷说:“大凡物件,年代久了就会兴妖作怪。得到人的精气多了也能兴妖作怪。这个道理很明白,不足为奇。”众人议论将玉马砸碎,高公一时犹豫不定。第二天,玉马左腿又屈入座内恢复了原形。高公说:“还真有知觉了。”将玉马投入火炉里,似乎隐约听到玉马“呦呦”的叫声。从此以后,没有发生任何其他怪异。但是高氏从此渐渐衰落。高宜人说,玉马烧了三天,裂成两截,她还见到过烧毁的半个身子。还有,武清王庆垞曹家大厅的柱子,忽然长出两朵牡丹花,一朵紫色,一朵碧绿色,花瓣中的脉络好像金丝,花叶繁茂下垂,过了七八天才枯萎谢落。花的根从柱子里穿出来,与木柱的纹理相连。靠近柱子两寸左右的部分还是枯木,往上才渐渐泛青色。先母太夫人是曹氏的外甥女,小时亲眼见过厅柱的牡丹,当时都说是吉兆。我的外祖父雪峰先生说:“反常的东西就是妖,有什么吉祥!”后来曹氏也渐渐衰落了。
<img src="/uploads/allimg/200523/1-200523225519643.png" />
先外祖母言:曹化淳死<img src="/uploads/allimg/200523/1-20052322551c02.png" />,其家以前明玉带殉。越数年,墓前恒见一白蛇。后墓为水啮,棺坏朽。改葬之日,他珍物具在,视玉带则亡矣。蛇身节节有纹,尚似带形。岂其悍鸷之魄<img src="/uploads/allimg/200523/1-2005232255193Z.png" />,托玉而化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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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mg src="/uploads/allimg/200523/1-20052322551a95.png" />注释</h4>
<img src="/uploads/allimg/200523/1-20052322551c02.png" /> 曹化淳:字如,号止虚子,武清王庆垞(今属天津)人。生于万历十七年(1587),卒于康熙元年(1662)。家境寒微,十二三岁左右入宫,诗文书画,无一不精,深受司礼太监王安赏识。后入信王府陪侍五皇孙朱由检,极受宠信。1628年,朱由检继帝位,是为崇祯帝,曹化淳负责处理魏忠贤时的冤案,平反昭雪两千馀件。
<img src="/uploads/allimg/200523/1-2005232255193Z.png" /> 悍鸷(zhì):凶猛暴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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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mg src="/uploads/allimg/200523/1-20052322551a95.png" />译文</h4>
我已经去世的外祖母说:曹化淳死后,他的家人用明代的一条玉带殉葬。过了几年,他的墓前常见有一条白蛇。后来坟墓被水浸蚀,棺材朽损。改葬那天发现,其他珍贵的东西都在,而玉带却不见了。蛇的身上有一节节的花纹,像玉带的形状。难道是他凶猛暴戾的魂魄借着玉带而变化了吗?
<img src="/uploads/allimg/200523/1-200523225519643.png" />
外祖张雪峰先生,性高洁,书室中几砚精严,图史整肃。恒鐍其户<img src="/uploads/allimg/200523/1-20052322551c02.png" />,必亲至乃开。院中花木翳如,莓苔绿缛<img src="/uploads/allimg/200523/1-2005232255193Z.png" />。僮婢非奉使令,亦不敢轻蹈一步。舅氏健亭公,年十一二时,乘外祖他出,私往院中树下纳凉。闻室内似有人行,疑外祖已先归,屏息从窗隙窥之。见竹椅上坐一女子,靓妆如画。椅对面一大方镜,高可五尺,镜中之影,乃是一狐。惧弗敢动,窃窥所为。女子忽自见其影,急起,绕镜四周呵之,镜昏如雾。良久归坐,镜上呵迹亦渐消,再视其影,则亦一好女子矣。恐为所见,蹑足而归。后私语先姚安公。姚安公尝为诸孙讲《大学》“修身”章<img src="/uploads/allimg/200523/1-200523225519358.png" />,举是事曰:“明镜空空,故物无遁影。然一为妖气所翳,尚失真形。况私情偏倚,先有所障者乎?”又曰:“非惟私情为障,即公心亦为障。正人君子,为小人乘其机而反激之,其固执决裂,有转致颠倒是非者。昔包孝肃之吏<img src="/uploads/allimg/200523/1-2005232255195K.png" />,阳为弄权之状,而应杖之囚,反不予杖。是亦妖气之翳镜也。故正心诚意,必先格物致知<img src="/uploads/allimg/200523/1-2005232255204Y.png"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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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mg src="/uploads/allimg/200523/1-20052322551a95.png" />注释</h4>
<img src="/uploads/allimg/200523/1-20052322551c02.png" /> 鐍(jué):箱子上安锁的环形钮,借指锁。这里指锁闭。
<img src="/uploads/allimg/200523/1-2005232255193Z.png" /> 莓苔:青苔。缛(rù):繁密。
<img src="/uploads/allimg/200523/1-200523225519358.png" /> 《大学》:原是《礼记》第四十二篇,内文的撰成约在战国末期至西汉之间,南宋前从未单独刊印过,北宋时司马光编撰《大学广义》,是为《大学》独立成书之始。程颢、程颐又编撰《大学》原文章节成《大学定本》。南宋时朱熹编撰《大学章句》,并与《论语》、《孟子》、《中庸》合编为“四书”。
<img src="/uploads/allimg/200523/1-2005232255195K.png" /> 包孝肃:包拯。“孝肃”是宋仁宗在包拯死后赐给他的谥号,以此肯定包公的忠孝一生。
<img src="/uploads/allimg/200523/1-2005232255204Y.png" /> 格物致知:推究事物的原理法则而总结为理性知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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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mg src="/uploads/allimg/200523/1-20052322551a95.png" />译文</h4>
外祖父张雪峰先生,品性高洁,书房里文房四宝齐全精巧,图书史料整齐有序。他出去时常锁着门,没有他来,谁也不准开。书房前的院子里花木茂盛,地上青苔争绿。仆人丫环们没有他的命令,谁也不敢随便踏进一步。舅舅健亭公十二三岁时,趁外祖父外出,偷偷溜到院里树下乘凉。听见书房里好像有人走动,他怀疑是外祖父回来了,于是屏息从窗缝往里看。看见竹椅上坐着一个女子,浓妆艳抹,漂亮得像画中美人一样。椅子对面有一块大镜子,大约高五尺,镜子里照出来的却是一只狐狸。健亭公害怕得不敢动,偷偷看狐狸要干什么。这女子忽然看见镜中的影像,急忙绕着镜子四周呵气,顿时,镜面上朦朦胧胧好像起了雾。好一会儿,狐狸才又坐回椅子上,镜子上的雾气慢慢消去,再看镜子里,照出的就是一个漂亮女子了。健亭公担心被发现,轻手轻脚缩了回来。后来,他暗地里告诉了姚安公。姚安公曾给几个孙子讲《大学》“修身”一章,举这件事为例说:“明镜上空空无物,所以影像无处躲藏。但是一旦被妖气所遮蔽,就失去真实的形状。何况因私心偏向,事先有所遮蔽的呢?”又说:“不但因为私心可以遮蔽,出于公心也能被蒙住眼睛。正人君子,被小人钻了空子而被激怒,如果固执专断,有可能导致颠倒是非。过去包孝肃的属吏假装弄权的样子,使本应挨打的囚犯免于挨打。这也就像妖气掩盖了镜子呵。所以要诚意诚心,正直无邪,必须先推究事物的原理而获取真知。”
<img src="/uploads/allimg/200523/1-200523225519643.png" />
有卖花老妇言:京师一宅近空圃,圃故多狐。有丽妇夜逾短垣,与邻家少年狎。惧事泄,初诡托姓名。欢昵渐洽,度不相弃,乃自冒为圃中狐女。少年悦其色,亦不疑拒。久之,忽妇家屋上掷瓦骂曰:“我居圃中久,小儿女戏抛砖石,惊动邻里,或有之,实无冶荡蛊惑事。汝奈何污我?”事乃泄。异哉,狐媚恒托于人,此妇乃托于狐。人善媚者比之狐,此狐乃贞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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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mg src="/uploads/allimg/200523/1-20052322551a95.png" />译文</h4>
有一个卖花的老妇人说:京城有一所住宅离空园子很近,园中一向有不少狐狸。有一个漂亮的女子夜里越过矮墙,同邻家小伙子偷情。怕事情败露,开始时假托姓名。后来处得越来越融洽,估计不至于被抛弃了,就自己冒称是园子里的狐女。小伙子喜欢她的美色,也不疑心拒绝。过了好久,忽然有瓦片从这个女子家的屋上掷过来,还骂着说:“我在园子里住得长久了,小儿女们戏耍抛掷砖头石块,惊动邻里,这种事情是有的,但实在是没有淫荡媚惑人的事。你为什么玷污我的名声?”事情就这样败露了。真是奇怪,狐狸精常常假冒为人,这个女子却假冒狐狸精。人们把善于诱惑人的比作狐狸精,而这个狐狸精竟然比人还要贞洁。
<img src="/uploads/allimg/200523/1-200523225519643.png" />
有游士以书画自给。在京师纳一妾,甚爱之。或遇䜩会,必袖果饵以贻。妾亦甚相得。无何病革<img src="/uploads/allimg/200523/1-20052322551c02.png" />,语妾曰:“吾无家,汝无归;吾无亲属,汝无依。吾以笔墨为活,吾死<img src="/uploads/allimg/200523/1-2005232255193Z.png" />,汝瑟琶别抱,势也,亦理也。吾无遗债累汝,汝亦无父母兄弟掣肘。得行己志,可勿受锱铢聘金<img src="/uploads/allimg/200523/1-200523225519358.png" />,但与纯岁时许汝祭我墓,则吾无恨矣。”妾泣受教。纳之者亦如约,又甚爱之。然妾恒郁郁忆旧恩,夜必梦故夫同枕席,睡中或妮妮呓语。夫觉之,密延术士镇以符箓。梦语止,而病渐作,驯至绵惙<img src="/uploads/allimg/200523/1-2005232255195K.png" />。临殁,以额叩枕曰:“故人情重,实不能忘,君所深知,妾亦不讳。昨夜又见梦曰:‘久被驱遣,今得再来。汝病如是,何不同归?’已诺之矣。能邀格外之惠,还妾尸于彼墓,当生生世世,结草衔环<img src="/uploads/allimg/200523/1-2005232255204Y.png" />。不情之请,惟君图之。”语讫奄然。夫亦豪士,慨然曰:“魂已往矣,留此遗蜕何为?杨越公能合乐昌之镜<img src="/uploads/allimg/200523/1-200523225520T5.png" />,吾不能合之泉下乎?”竟如所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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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雍正甲寅、乙卯间事<img src="/uploads/allimg/200523/1-200523225520520.png" />。余是年十一二,闻人述之,而忘其姓名。余谓再嫁,负故夫也;嫁而有贰心,负后夫也。此妇进退无据焉。何子山先生亦曰:“忆而死,何如殉而死乎?”何励庵先生则曰:“《春秋》责备贤者,未可以士大夫之义律儿女子。哀其遇可也,悯其志可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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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mg src="/uploads/allimg/200523/1-20052322551a95.png" />注释</h4>
<img src="/uploads/allimg/200523/1-20052322551c02.png" /> 病革(jí):病势危急。革,通“亟”,危急。
<img src="/uploads/allimg/200523/1-2005232255193Z.png" /> 吾死:嘉庆五年本作“汝无食”。
<img src="/uploads/allimg/200523/1-200523225519358.png" /> 锱(zī)铢(zhū):旧制锱为一两的四分之一,铢为一两的二十四分之一。比喻极其微小的数量。
<img src="/uploads/allimg/200523/1-2005232255195K.png" /> 绵惙(chuò):病情沉重,气息仅存。
<img src="/uploads/allimg/200523/1-2005232255204Y.png" /> 结草衔环:旧时比喻感恩报德,至死不忘。结草,把草结成绳子,绊倒敌人,搭救恩人。衔环,嘴里衔着玉环送给恩人。
<img src="/uploads/allimg/200523/1-200523225520T5.png" /> “杨越公”句:南朝陈将要灭亡时,驸马徐德言与妻子乐昌公主离别之际,将铜镜一分为二,双方各执一半,相约于正月十五日当街卖镜来取得联系。陈朝灭亡,隋文帝将乐昌公主赐予杨素。到期,徐德言辗转依约至京,找到卖破镜的妻子,杨素让他们夫妻团聚。事见唐孟棨《本事诗》。杨越公,隋朝越国公杨素。
<img src="/uploads/allimg/200523/1-200523225520520.png" /> 雍正甲寅、乙卯:雍正十二年(1734)、雍正十三年(17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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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mg src="/uploads/allimg/200523/1-20052322551a95.png"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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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个远游在外的读书人,靠卖书画谋生。在京城娶了个妾,非常爱她。有时出赴宴会,他一定带果品什么的送给爱妾。爱妾也与他情投意合。可是没有多久,这个读书人病危,临终时对爱妾说:“我没有家,你无处可去;我又没有亲属,你也没有依靠。我以笔墨为生,我死以后,你没法过活,你再嫁,这是情势所迫,也在情理之中。我没有留下债务拖累你,你也没有父母兄弟牵连阻挠。按自己的想法去做的时候,可以不接受他哪怕一点点儿的成婚聘金,只是与他约定每年到时要允许你给我上坟祭祀,这样我就没有遗憾了。”爱妾哭着答应了。后来娶这个妾的人也答应了,而且也很爱她。但是这位爱妾却常郁郁寡欢不忘旧恩,夜里总是梦见与前夫同席共枕,睡梦中有时喃喃说着梦话。后夫察觉后,暗暗请术士用符箓镇鬼。此后,爱妾不说梦话了,却又生起病来,病情越来越沉重,渐渐危及生命了。临终时,她前额叩枕说:“前夫情意重,实在不能忘怀,你是知道的,为妾我从来也没有隐瞒过。昨夜又梦见他来对我说:‘我被赶走很久了,今天才能再来。你病成这样,为何不跟我一道走?’我已经答应了他。如果能得到你的格外恩惠,把我的尸体葬在他墓里,我会生生世世结草衔环来报答您的大恩。这个不合情理的请求,恳望你能考虑。”说完已是气息奄奄。后夫本来就是豪爽的人,感慨地说:“魂魄都已经走了,留着这个空壳又有什么用呢?杨越公能让乐昌公主夫妇团圆,我就不能使泉下有情人重结眷属吗?”最后按妾的请求料理了后事。
这是雍正甲寅、乙卯年间发生的事情。我当时十一二岁,听人讲了这件事,但忘了他们的姓名。在我看来,这个女人再嫁,是背弃了原来的丈夫;嫁了以后又有二心,是背弃了后来的丈夫。应该说她是进退无据,都不符合礼教。何子山先生也说:“与其怀念故夫而死,不如当时殉节而死。”何励庵先生却说:“《春秋》之义责备贤人,不能用士大夫的观念标准来要求普通女子。对于这个妾,哀伤她的遭遇是可以的,同情她的心志也是可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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屠者许方,尝担酒二罂夜行<img src="/uploads/allimg/200523/1-20052322551c02.png" />,倦息大树下。月明如昼,远闻呜呜声,一鬼自丛薄中出<img src="/uploads/allimg/200523/1-2005232255193Z.png" />,形状可怖。乃避入树后,持担以自卫。鬼至罂前,跃舞大喜,遽开饮。尽一罂,尚欲开其第二罂,缄甫半启<img src="/uploads/allimg/200523/1-200523225519358.png" />,已颓然倒矣。许恨甚,目视之似无他技,突举担击之,如中虚空。因连与痛击,渐纵弛委地,化浓烟一聚。恐其变幻,更箠百馀。其烟平铺地面,渐散渐开,痕如淡墨,如轻縠<img src="/uploads/allimg/200523/1-2005232255195K.png" />,渐愈散愈薄,以至于无。盖已澌灭矣<img src="/uploads/allimg/200523/1-2005232255204Y.png" />。
余谓鬼,人之馀气也。气以渐而消,故《左传》称新鬼大,故鬼小。世有见鬼者,而不闻见羲、轩以上鬼<img src="/uploads/allimg/200523/1-200523225520T5.png" />,消已尽也。酒,散气者也,故医家行血发汗、开郁驱寒之药,皆治以酒。此鬼以仅存之气,而散以满罂之酒,盛阳鼓荡,蒸烁微阴,其消尽也固宜。是澌灭于醉,非澌灭于箠也。闻是事时,有戒酒者曰:“鬼善幻,以酒之故,至卧而受箠。鬼本人所畏,以酒之故,反为人所困。沉湎者念哉!”有耽酒者曰:“鬼虽无形而有知,犹未免乎喜怒哀乐之心。今冥然醉卧,消归乌有,反其真矣。酒中之趣,莫深于是。佛氏以涅槃为极乐<img src="/uploads/allimg/200523/1-200523225520520.png" />,营营者恶乎知之!”庄子所谓此亦一是非,彼亦一是非欤<img src="/uploads/allimg/200523/1-2005232255201N.png"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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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mg src="/uploads/allimg/200523/1-20052322551a95.png" />注释</h4>
<img src="/uploads/allimg/200523/1-20052322551c02.png" /> 罂(yīnɡ):大腹小口的瓦器。这里指酒坛子。
<img src="/uploads/allimg/200523/1-2005232255193Z.png" /> 丛薄:茂密的草丛或丛生的草木。
<img src="/uploads/allimg/200523/1-200523225519358.png" /> 缄(jiān):封口。
<img src="/uploads/allimg/200523/1-2005232255195K.png" /> 轻縠(hú):轻细的绸。
<img src="/uploads/allimg/200523/1-2005232255204Y.png" /> 澌(sī)灭:消失,尽。
<img src="/uploads/allimg/200523/1-200523225520T5.png" /> 羲、轩:伏羲氏和轩辕氏(黄帝)的并称。羲,伏羲,中国神话中人类的始祖。轩辕,即黄帝,姓姬,居于轩辕之丘,故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