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ter 08 有价值的人(2 / 2)

詹米摇摇头,赶走一小群摇蚊。太阳开始沉下去,把水面染成了金色和橘黄色。下午逐渐过渡到夜晚,天气凉爽下来,蚊虫也随之聚集起来。“不知道。她去找了治安官,找了法官,而且警察到处搜寻,但就是没有发现他的任何踪迹。他们寻找了一周,然后就放弃了。他也没有跟女房东说过他家在弗吉尼亚的哪个镇,所以他们没法进一步寻找他。”

“真是奇怪。那位医生是什么时候失踪的?”我说着,擦掉下巴上的一小滴水。

“女房东说是一年前。你不介意吧,用这个医生的东西?”他有些担心地看着我。

“不介意。如果不是我用,我也会想让其他人去用的。”我合上盖子,轻轻地抚摸着箱子,它的乌木在我手指下显得温暖而光滑。我还清晰地记得我自己的医药包的触感——科尔多瓦皮革,因经常被触摸而变得光滑、闪亮;把手上面用镀金印着我名字的首字母,或者说最初用镀金印有名字的首字母,它们早就已经被磨掉了。那个包是我从医学院毕业时弗兰克送给我的。后来我送给了乔·艾伯纳西,希望有位能像我那样珍惜它的人来使用它。

詹米看到我面色有些阴郁,我也看到他的面色也因此阴郁起来,但我拉住他的手,一边捏着,一边微笑着说:“这份礼物太棒了。你是怎么找到它的?”

他也反过来微笑了。低沉的太阳闪耀着,透过黑暗的树梢看去,就像一个明亮的橙色球体。

“我去金匠铺子时看到这个箱子,保管它的是金匠的妻子。昨天我又去了那里,打算给你买些珠宝、胸针什么的。在金匠妻子给我看那些俗不可耐的小玩意儿时,我们刚好闲聊起来,然后她就跟我说了那个医生的事情,后来……”他耸了耸肩。

“你为什么想要给我买珠宝?”我迷惑地看着他。卖掉那个红宝石后,我们有了点钱,但他并不是铺张浪费的人,而且在目前的情况下……

“噢!为了弥补把钱全部寄给了莱里这件事?我并不介意这件事,我之前就说过不介意的嘛。”

詹米之前有些勉强地安排人把我们卖宝石得到的钱寄回苏格兰,用于报偿他之前给莱里·麦肯锡·弗雷泽许下的承诺。他之前很合理地觉得我就算没有死,也不会回来,所以在他姐姐的劝说下娶了莱里。我的死而复生带来了许多复杂事情,而莱里就是其中很明显的一件。

“是的,你是说过不介意。”他明显挖苦地说道。

“我是认真的——多少是认真的。你没有理由让那个讨厌的女人饿死,尽管让她饿死的这种想法很有吸引力。”我说道,然后大笑起来。

他微微地笑了:“不会的,我不会让自己的良心因为那样受谴责,我已经足够愧疚了。但是那不是我想给你买礼物的原因。”

“那么是什么原因呢?”那个箱子沉甸甸的。它仁慈、结实、令人满意地压在我的大腿上,它的木头材质在我手下让我感到开心。

詹米转头深情地看我,头发在落日余晖中好似燃烧着,脸庞在剪影中黑黝黝的。

“二十四年前的今天,外乡人,我娶了你,我希望不要有什么原因让你后悔嫁给我。”他温柔地说。

* * *

开普菲尔河沿线都已经被开垦,从威尔明顿到十字溪都是种植园。但是,两边的河岸上都是茂密的树林,只是偶尔可以从树林的空隙中看到些许田地,及其中种植的庄稼,或被植被半遮半掩的一个木码头。

我们慢慢地向上游前进,完全跟随着潮汐。在潮汐退去时,我们就把船停下来过夜。我们在岸上生起小火堆,在火边吃饭,然后在船上睡觉。尼特罗克鲁斯漫不经心地提及食鱼蝮盛行的事,说这种蛇生活在河岸下面的洞穴里,但特别有可能爬出洞穴,在粗心的睡觉人身边暖身子。

我在快天亮时醒来,睡在木板上让我全身酸痛,而且身体还硬邦邦的。我听着旁边的河上有艘船迅速驶过时发出的微弱声音,感受到这艘船所形成的水浪推动了我们的船身。詹米感受到我的动静,于是在睡梦中动了动,翻了个身,把我紧紧抱在了怀里。

我能感觉到他的身体在我身后蜷起来,他所处的状态就是清晨那种睡眠与醒来之间的矛盾状态。他发出困倦的声音,朝我动了动表示询问,笨拙地摸索着我的乱糟糟的睡裙的裙摆。

“别,看在老天的分上,别忘了我们在哪里。”我低声说,把他的手拍开。

我能够听到伊恩的叫喊声和洛洛的吠叫声,他们在河岸上昂首阔步地来回走着。我还能听到船舱里的微弱动静,主要是咳痰和吐痰的声音,表明了弗里曼船长即将出来。

“噢,”詹米清醒过来说,“噢,是的。真遗憾。”他爬起来,双手罩着我的乳房,然后用身体在我身上缓慢、舒适地磨蹭,让我真切地明白了我即将错过的是什么。

“噢,好吧,行污秽之乐事,嗯?”他说着,不情愿地放松双手,但并没有放开。

“什么?”

“行污秽之乐事时感觉时间太短,”他热心地背诵道,“事后我们又坦率地忏悔此事。”

我看了看我们身下沾有污渍的船板。“或许‘污秽’这个词用得完全错了,”我开口说,“但是——”

“让我烦恼的不是污秽,外乡人,是时间太短。”他插话道,怒视着伊恩。伊恩在船边上,喊叫着鼓励洛洛游泳。

他看了看我,理解了我的凌乱状态,怒视变成了赞同的神情。“我打算慢慢来的,是吧?”

* * *

这天的这种与古希腊有关的开端,似乎对詹米的心思有着某种持续的影响。坐在下午的太阳下,我能够听到他们在说古希腊语。我用拇指抚摸着丹尼尔·罗林斯的病例本,本子里记录的东西让我开心,给我启发,同时还让我感到惊恐。

我能够听到詹米念古希腊诗文时那种井然有序、抑扬顿挫的声音。我之前听过——《奥德赛》当中的段落。詹米停顿下来,打算要站起来。

“噢——”伊恩说。

“接下来是什么?”

“呃——”

“再来一次,”詹米说,声音里有些微怒意,“专心些!我念这个不是因为我喜欢听自己的声音,知道吧?”他又开始念起来,优雅、正式的诗文越来越显得生动。

他或许不喜欢听自己的声音,但是我喜欢。我自己不懂希腊语,但是詹米那种抑扬顿挫的声音,就像河水拍打船身发出的声音那样令人感到安慰。

詹米以应有的严肃承担起了监护伊恩的责任,在路途中始终在指导伊恩,抓住零散的休闲时间给他上课,或者说尝试给他上课,教他些希腊语和拉丁语的基础语法,提高他的数学能力和法语口语。

幸运的是,伊恩和詹米一样能够快速理解数学法则,我身边的小船舱的侧面上,覆盖着用烧焦的木棍简要写下的欧几里得验算。不过,在教语言这个科目时,他们两人的共同点就没有那么多了。

詹米是个语言天才,他毫不费力地学会了几种语言和方言,各种成语信手拈来。除此以外,他在巴黎的大学里学习过古希腊与古罗马的文化,而且将荷马和维吉尔视为朋友——尽管时而会与某些罗马哲学家有分歧。伊恩会说他从小听到大的盖尔语和英语,还会说点从菲格斯那儿学来的法国土话,而且觉得这很够用。确实,他令人赞叹地掌握了额外六七种语言中的脏话——这来源于他最近受到的许多不良影响,尤其是他舅舅詹米,但他对拉丁语的复杂变位近乎一窍不通。而且,他很不能理解学习拉丁语和希腊语的必要性。在他看来,这两门语言不仅是死语言,而且他显然觉得它们早就已经腐烂,不可能有任何用处。荷马比不上这个新世界带来的激动,两岸的绿色植被就像引诱的双手,伸出来召唤他去冒险。

詹米念完希腊文段落,伴随着一声我坐在那里都能听见的叹气,他让伊恩拿出那本他从特赖恩总督那里借来的拉丁书本。他们没有背诵,不会让我分心,所以我又继续去浏览罗林斯医生的病例本。

和我一样,罗林斯医生显然懂点拉丁文,但在大部分笔记中他更喜欢使用英语,只是偶尔碰到正式的条目时才使用拉丁文。

给贝多斯先生放血一品脱。观察到胆汁明显减少,面容发黄的症状和让他饱受折磨的脓疱也缓和许多;施用黑色泻剂,帮助净化血液。

“笨蛋,”我又一次嘟哝道,“你看不出这个人是肝脏有病吗?”或许是轻微的肝硬化,罗林斯注意到了肝脏的轻微扩张和硬化,不过他把这种症状归因于胆汁分泌过多。很有可能是酒精中毒,病人脸上和胸上的脓疱是营养不良的典型症状,而这种营养不良常常与过度饮酒相关联——而且老天都知道,酗酒泛滥成灾。

贝多斯如果还活着——我觉得这难说——可能每天都会混杂着喝一夸脱的烈酒,甚至已经几个月不知菜味了。他脸上那些在罗林斯医生看来有所缓解的脓疱或许已经消失,因为罗林斯在他的“黑色泻剂”特殊处方中,加入了芜菁叶子作为调色剂。

我专心地阅读着,隐约听到伊恩在船舱那头结结巴巴地背诵普劳图斯的《美德》,每翻译一句就被詹米督促和纠正的深沉声音打断一次。

“‘Virtus praemium est optimus...’”

“Optimum.”

“‘...est optimum. Virtus omnibus rebus’……嗯……”

“Anteit.”

“谢谢你,舅舅。‘Virtus omnibus rebus anteit... profectus’?”

“Profecto.”

“噢,是的,是profecto。嗯……‘Virtus’?”

“是Libertas。‘Libertas salus vita res et parentes, patria et prognati...’伊恩,你还记得‘vita’是什么意思吗?”

“生活。”伊恩的声音传了过来,就好像在翻滚的大海中感激地抓住了一件漂浮物。

“没错,回答得很好,但它所指的不仅是生活。在拉丁语中,它不仅指活着的状态,也指一个人的实质,指构成这个人的东西。你看,后面是这样的‘...libertas salus vita res et parentes, patria et prognati tutantur, servantur; virtus omnia in sese habet, omnia adsunt bona quem penest virtus.’你觉得这句话讲的是什么?”

“噢……美德是件好事情?”伊恩小心翼翼地说。

他们沉默了片刻,其间我几乎能够听到詹米血液上涌的声音。然后我听到他吸气时的咝咝声,他什么都没说,只是痛苦地长出一口气。“唔。你看你,伊恩。为什么‘tutantur’‘servantur’这两个词语要组合起来,而不是……”

我的注意力逐渐消散,回到了案例本上面。在案例本中,罗林斯医生叙述了一次决斗,以及决斗带来的后果。

五月十五日黎明,被从床上叫起来去医治红狗旅馆的一位男士。发现他伤情较重,手上有手枪子弹发射失败造成的伤,拇指和食指被爆炸完全炸掉,中指被严重炸伤,手的三分之二被严重撕裂,几乎看不出来是只人手。

只能立即截肢,决定后我派人叫来房东,要人提供一杯白兰地,以及用作绷带的亚麻布,还要了两个强壮男士来帮忙。这些很快就提供完备,病人被恰当地约束起来,我把那只手——那是右手,这位病人真不幸——抬到腰部上方。我成功绑扎了两条动脉血管,但是忘记了前骨间肌;在我锯断骨头过后,前骨间肌缩回到了肉里,不得不松开止血带寻找,因此失血很多——这是一次幸运的意外,大量出血让病人失去了知觉,因此也暂时让他不再痛苦,也不再挣扎,他的挣扎让我工作极为受阻。截肢手术成功收尾,病人被安置到床上,但我仍然留在他身边,以防他突然恢复意识,乱动撕破伤口上的缝线。

詹米突然发火,打断了这段吸引人的叙述。他的耐心显然已经耗尽了。

“伊恩,你的拉丁语连狗都不如!还有,你懂的那点希腊语,都分不清楚水和酒有什么区别!”

“只要是他们喝的,肯定就不是水。”伊恩嘟哝道,听上去有些叛逆。

我合上本子,匆匆站了起来。听上去他们或许很需要一位裁判。我绕过船舱时,伊恩正不满意地用苏格兰语小声嘟哝着。

“是的,嗯,但我不那么在意……”

“是的,你不在意!真是遗憾,你甚至不知道为你的无知感到羞愧!”

然后是紧张的沉默,只听到尼特罗克鲁斯在船头撑篙时的微弱水声。我在角落窥视,看到詹米怒视着沮丧的伊恩。伊恩看了看我,咳嗽着清了清嗓子。

“嗯,我跟你说,詹米舅舅,如果我觉得羞愧有用的话,我会毫不犹豫地感到羞愧。”

他看上去很难过,满脸歉意,让我忍不住大笑起来。

詹米听到我的笑声后转身,怒气稍微减少了一些。“你真是一点忙都帮不上,外乡人。”他说,“你懂拉丁文,不是吗?你是医生,必须懂拉丁文。或许我应该让你来教他拉丁文的,嗯?”

我摇了摇头。尽管我确实算得上会读拉丁文——读得笨拙且费力——但我并不想将我接受的零散杂乱的训练塞到伊恩的脑袋里。

“我只记得‘Arma virumque cano’这句话。”我看了看伊恩,然后笑着翻译了这个句子,“我的胳膊被狗咬断了。”

伊恩咯咯地笑了起来,詹米对我使了个彻底绝望的眼神。他叹了口气,然后伸手抓了抓头发。除身材高挑、头发浓密,以及在生气或思考时会抓头发以外,詹米和伊恩没有任何生理上的相似性。

刚才这堂课看上去压力很大,他们都好像被倒退着拉过灌木树篱似的。

詹米不开心地朝我微笑,然后转身对着伊恩摇了摇头:“噢,好吧,抱歉我吼你了,伊恩,真的抱歉。但是你头脑聪明,我不想看到你把它浪费了。好家伙,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已经开始在巴黎大学学习了!”

伊恩站着,低头看着船边打着漩迅速流逝的棕色河水。他的双手放在围栏上——一双大手,手背宽大,被太阳晒成了棕色。

“是的,”他说,“在我这个年龄时,我爸爸也在法国,在那里打仗。”

听到他这么说我有些惊讶。我知道伊恩曾经在法国从军过一段时间,但不知道他从军得那么早,也不知道他从军时间那么长。小伊恩现在才十五岁。那么说,他父亲十五岁时就在法国当外籍雇佣兵,直到二十二岁时被炸伤。当时,他的一条腿被葡萄弹炸了,伤得特别严重,所以膝盖以下的部分被截肢,然后他就永久地回家了。

詹米看了小伊恩一会儿,稍微皱着眉头。然后,他走过去站到小伊恩旁边,向后倚靠着,双手放在围栏上保持平衡。

“我知道的,”詹米轻声说,“因为在他去参军的四年后,我成了逃犯,所以也跟随过他。”

听到詹米这么说,小伊恩惊讶地抬起头:“当时你们一起在法国?”

船的前进带来了些许微风,但天气仍然炎热。或许高温让詹米决定暂时放下高等教育的话题,因为他点了点头,拉起脑后的浓密头发,让颈子凉爽些。

“我们当时在法兰德斯,一起过了一年多,然后他才受伤被遣返回家。我们当时属于苏格兰雇佣兵团,团长是菲格斯·马克·利奥达斯。”

小伊恩的双眼因为好奇而明亮起来。

“菲格斯——我们的菲格斯——的名字就是从这里来的?”

詹米微笑起来:“是的,我给他取名菲格斯,就是因为利奥达斯。利奥达斯长得英俊,而且英勇善战。他对伊恩的评价不错。你爸爸没有给你说过他?”

伊恩摇了摇头,稍微皱起了眉头:“他从来没有跟我说过。我……我知道他的那条腿是在法国受伤的——妈妈在我问时跟我说的——但爸爸自己从来不说关于它的事情。”

罗林斯医生对截肢的描述在我脑中还很清晰,所以我觉得伊恩或许并不想回忆截肢这件事。

詹米耸了耸肩,从胸前把被汗打湿的衣服拉开。“是啊,我想,在回家定居在拉里堡之后,他打算把那段时间忘掉。还有……”他犹豫了,但小伊恩坚持要他继续说下去。

“还有什么,詹米舅舅?”

詹米看了看伊恩,扬起了一边的嘴角:“好吧,我觉得他不想跟你说太多关于战争和打仗的故事,以免你们这些家伙对打仗念念不忘,最后也跑去参军。他和你妈妈都是为了你好,知道吗?”

我觉得伊恩这么做是明智的,从脸上的表情来看,小伊恩想不出比战争和打仗更让他激动的东西。

“我妈妈才会那么做,要是我不反对,她会把我裹在毛毯里,系在她围裙的系绳上。”伊恩有些厌烦地说。

詹米咧嘴微笑起来:“噢,你不反对?你觉得要是你现在回家去,她会把你裹在毛毯里,把你亲到窒息?”

小伊恩放下了鄙视的姿态。“呃,不会的,她会狠狠地打我的光屁股。”他承认道。

詹米大笑起来:“你对女人还是有些了解嘛,伊恩,虽然没有你想象的那么了解。”

伊恩怀疑地看了看詹米,看了看我,接着又看着詹米。“舅舅,你对女人了如指掌,是吧?”

我扬起眉毛,让詹米回答这个问题,但他只是大笑。

“聪明人知道自己知识的极限,伊恩。”他低头亲吻了我湿润的额头,然后转头向伊恩补充说:“但我希望你的极限再高些。”

伊恩耸了耸肩,一副厌烦的表情。“我不打算当绅士,”他说,“毕竟,小詹米和小迈克尔都不会读希腊文,而他们过得也足够好。”

詹米搓了搓鼻子,若有所思地打量着伊恩。“小詹米有拉里堡。小迈克尔在巴黎和杰拉德过得不错。他们会有安定的生活。我们为他们两个尽了全力,但是在他们长大成人时,我们没钱让他们去游历和上学。他们当时没有太多选择,是吧?”

他向后推了一把,离开围栏,站直了身子。“但是,如果能让你做得更好,伊恩,你父母不会想让你过那样的生活。他们会让你成为有学识、有影响力的人,或许成为duine uasal。”

我之前听过这个盖尔语的词语,它字面上的意思是“有价值的人”。这个词指的是有社会地位的农场主和领主,他们拥有土地和追随者,在高地氏族中仅次于族长。在起义之前,詹米就曾是这样一位“有价值的人”,但现在不是了。

“唔。詹米舅舅,那你有没有按照你父母的意愿做事呢?”小伊恩沉稳地看着詹米,只是小心翼翼地抽动了一下眼睛,表明他知道自己问这个问题有些危险。实际上,詹米的父母本打算让他成为“有价值的人”。拉里堡理应是他的,只是为了不让拉里堡被国王没收,他才从法律上把它交给了小詹米。

詹米盯着他看了片刻,然后用指关节搓了搓上嘴唇,这才开口回答。

“我刚才说你头脑聪明,不是吗?”他干巴巴地回答道,“不过,既然你问了,伊恩,我父母把我养大,是要我做两件事情,一是照顾我的土地和人们,二是照顾我的家庭。我尽全力做了这两件事,而且我还会尽全力继续做下去。”

听到这里,伊恩知趣地脸红起来。“嗯,我不是故意——”他低着头嘟哝道。

“别担心,小伙子。”詹米插话说道,同时拍了拍他的肩膀,朝伊恩苦笑着,“为了母亲,我们都需要有些成就,即使这种成就最终让我们丧命。现在该我去撑船了。”

詹米朝前面看了看,尼特罗克鲁斯的肩膀像涂了油的铜那样闪亮着,肩上的肌肉因为长久劳作而变得精瘦。詹米解开马裤——和其他人不一样,他撑船时不脱衣服,而是为了凉爽脱掉马裤,撑船时按照苏格兰高地的做法把衣服系在大腿中间——然后朝伊恩点了点头。“你想想吧,小伙子。不管是不是家里最小的孩子,你的人生都不应该被浪费。”

他朝我笑了笑,笑容中的光亮几乎能让人心脏骤停,然后他把脱下来的马裤递给了我。紧接着,他仍然拉着我的手,站直身子,另外那只手捂在心上,慷慨激昂地说道:

爱,爱,我爱的女子,

她高挑如雪松;

芳香樱草的优雅

是她的主格,

她的性是阴性。

他和蔼地朝已经忍不住咯咯笑起来的伊恩点了点头,然后把我的手牵到唇边,蓝色的眼睛淘气地倾斜着。

我能拒绝如此美丽的仙女吗?

她的声音悦耳如笛声;

她双眼明亮,双手洁白,

脉搏在触碰下如此柔弱。

噢,我的女孩,她那么美,

我要亲吻她到永远;

先生,如果我有幸,我要娶她为妻,

噢,幸福的一天。

他优雅地向我伸出一只脚,庄严地眨眼向我示意,然后穿着衬衫大步走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