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不可改变的事情(2 / 2)

但麦特……麦特不会命令别人接受处决。就是这样。他们走过一群正在对打的艾伊尔人。乌伦就是在找这群人吗?麦特努力想要让其他人走得再快一点,好甩掉那些霄辰人。他又向艾雯靠近了一步。

“还没找到?”他低声问道。

“没有。”艾雯目视前方。

不需要说出那个东西的名字。“你怎么会把它丢了?我们费了那么大力气才找到它的!”

“我们?根据我听说的消息,这个任务主要是由兰德、罗亚尔和边境国人完成的。”

“当时我也在,”麦特说,“我跑过整个该死的大陆,不是吗?光明烧了我吧,先是兰德,然后又是你。难道所有人都想要骗我,以为我不知道那些日子里到底发生了什么?盖温,你想要知道真相吗?”

“是的,请说。”盖温的语气相当热切。

“算了,”麦特说道,“看样子,除了我以外,大概没有人还能记得那时候的事情了。我像个疯子一样寻找那支该死的号角。而且,我还要提醒你,是我吹响了那东西,你们才能逃出法美的。”

“这就是你的记忆?”艾雯问。

“当然,”麦特说,“没错,我的记忆里的确有些窟窿,但我已经把那时发生的大部分事情都想起来了。”

“那把匕首呢?”

“那件小东西?不值得浪费时间提起它。”麦特发现自己的手正按在腰侧。他曾经一直将那把匕首插在那里。艾雯向他挑起一道眼眉。“不管怎样,这不是重点。我们需要那该死的东西,艾雯。我们需要它。”

“我们已经派人去各处进行搜索了,”艾雯说,“现在还不知道那里到底发生了什么。那里有神行术的痕迹,但它已经过去了一段时间,而且……光明啊,麦特,我们正在努力。我答应你会全力搜寻它。它已经不是暗影最近从我们手中偷走的唯一一样东西了……”

麦特瞥了艾雯一眼,但艾雯并没有看他。该死的两仪师。“一直没有人见过佩林吗?我可不想当那个要把他的妻子失踪的消息告诉他的人。”

“没有人见过他,”艾雯说,“我认为他正在帮助兰德。”

“呸,”麦特说,“你能不能给我打开一个通道,让我到戴沙丘顶上去看看?”

“我以为你是要去我的营地。”

“我也想顺路去那里看看,”麦特说,他这样说也不算错,“那些视死卫士不会想到我要去那里。光明烧了我吧,艾雯,但我相信,他们已经猜到我要去哪里了。”

艾雯沉默了片刻,然后打开通向戴沙丘顶端神行术场地的通道。他们一同走过通道,来到那座山丘上。

戴沙丘位于靠近战场中心的地方,约有一百尺高,比普通的山丘高大,但还算不上是一座山峰。它的石壁陡坡无法攀登,只有通过神行术才能到达顶端。从这里,麦特和他的指挥官们能够俯瞰整片战场。

“我从没见过谁会如此辛苦地逃避辛苦的工作,麦特·考索恩。”艾雯说道。

“那是因为你没有和士兵打过多少交道。”麦特迈步踏进神行术场地,一边向敬礼的士兵们挥挥手。

他的目光转向北方的莫拉河以及河对岸的艾拉非。然后是东北方,那里的废墟曾是某种堡垒或者瞭望塔。向东是正逐渐延长的木墙和森林。他继续缓慢地转动身子,南方远处是艾瑞尼河,还有一片受到罗亚尔特别尊敬的巨树小林。人们都说,是兰德让那片林子生长了起来,是在他要求各国君主们签署真龙合约的那个时候。麦特望向西南。在那里有莫拉河上唯一一片利于涉水的浅滩。这里的农夫都管它叫哈沃浅滩,浅滩对面的艾拉非境内则是一大片开阔的沼泽地。

莫拉河的西岸就是包罗夫高地。这片四十尺的高地在东边是一道陡峭的崖壁,西边是平缓得多的山坡。

在包罗夫高地西南侧的山坡和莫拉河岸边的沼泽地之间有一条约两百步宽的走廊地带,那里是通过哈沃浅滩来往于艾拉非和夏纳的旅行者们踏出的一条道路。这些都是可供麦特利用的地形。但这样就够了吗?麦特能感觉到有某种力量正从北方拖拉着他。兰德很快就会需要他了。

他转过身,准备离开。这时,有人从山丘的另一边向他走来。不过那并不是视死卫士,只是满脸皱纹的朱尔·格莱迪。

“我为你带来了那些士兵。”格莱迪说着,向旁边一指。麦特能看到在木墙附近的神行术场地上,一小队士兵正列队走过通道。那是一百名红手队,走在队伍最前面的是戴朗,他的手中还举着那面该死的红旗。队伍后面还跟着大约五百个衣衫破旧的人。

“这是怎么回事?”格莱迪问,“我想,你是派这一百人到南边的村庄募兵去了?”

不只是这样。麦特把目光聚焦在戴朗身上,我救了你的命,你就主动要去做这件事,该死的傻瓜。戴朗似乎已经认为这就是他的命运。

“带他们去莫拉河上游,”麦特说,“地图上显示,那里有唯一一处能够封锁河道的地方,东北方几里外的一道狭窄河谷。”

“好的,”格莱迪说,“这需要更多导引者参加。”

“你只有他们,”麦特说,“而且,我希望你让这六百名男女担负起防卫河道的主要任务。不要冒险耗费太多力气,一切都交给戴朗和他的部下。”

“请原谅,”格莱迪说道,“但他们的人数并不多,而且他们大多不是受过训练的士兵。”

“我知道我在做什么,”麦特答道。希望如此。

格莱迪不情愿地点点头,然后就走开了。

艾雯带着好奇的神色看着麦特。

“我们不能再撤退了,”麦特轻声说道,“撤退是不可能的。我们无处可去。我们必须在这里战斗,否则就将失去一切。”

“我们还有撤退的空间。”艾雯说。

“没有了,”麦特说道,“再没有了。”他将艾杉玳锐靠在肩头,伸出另一只手,掌心向前。他扫视着面前的地形,记忆仿佛从他面前的光与尘中浮现。胡恩丘的瑞昂、纳亚斯和桑魔煞达、皮普金的陷落……成百上千场战争,数以百计的胜利,数以千计的死亡。

麦特看着记忆的残片在这片原野上闪过:“你和军需官们聊过吗?我们的食物已经开始短缺了,艾雯。我们不可能赢得一场持久战,不可能一直防御、撤退。这只能让敌人最后将我们击溃。就像在麦翰德边境的埃约尔。现在,虽然我们损失惨重,但如果拖延下去,我们只会变得更加衰弱。后撤,就意味着我们将被饥饿和兽魔人摧毁。”

“兰德,”艾雯说,“我们只需要坚持到他取得胜利的时候。”

“从某种角度来说,这是真的。”麦特转向包罗夫高地。在他的脑海中,他看见了将会发生的可能。他想象骑兵如同影子般在高地上活动。如果他想要守住这片高地,他将必败无疑,但也许……“如果兰德输了,那一切就都不重要了。该死的时光之轮将会破碎,如果我们走运,我们就都将消失于无形。到那个时候,我们将完全无能为力。但问题是,如果他做到了他该做的事情,我们依然有可能失败,如果我们没能阻止暗影大军的入侵。”

麦特眨眨眼。他看到了,整片战场在他眼前铺展开来,在浅滩处的战斗、木墙上射出的箭矢。“我们不能只是打击它们,艾雯。我们不能只守在这里。我们必须将它们摧毁,把它们击溃,逐一猎杀每一头兽魔人。我们不能只满足于活下来……我们必须赢得胜利。”

“我们该怎么做?”艾雯问,“麦特,我听不出你的话里有什么逻辑。你昨天不是还说过,我们的军力远远弱于敌人?”

麦特望向那片沼泽,想象着士兵的身影在其中行进的样子,那些都是他记忆中的影子。“我必须改变这种局势。”他不能按照敌人的预想去做,他不能执行间谍们可能会向暗影报告的计划。“该死的……最后一把骰子。我们拥有的一切都会被押上去……”

一队身披黑甲的武士从通道中来到这座山丘上,他们都喘着大气。他们一定是跑回营地,找到了一名罪奴,才能来到这里。实际上,他们的铠甲是极深的红色。但这群武士不需要穿戴这种盔甲,就已经够可怕了。现在,他们差不多能用眼神把鸡蛋煮熟。

“你,”带头的视死卫士指着麦特说道。他名叫哲伦。“立刻回……”

麦特举起一只手,打断了他。

“不要再支开我了!”哲伦说,“我有命令……”

麦特瞪了哲伦一眼。那名视死卫士闭住了嘴。麦特再次向北方转过身。一阵冰冷的、感觉略有些熟悉的风吹过他的身躯,扯起他的长外衣,掀动着他的帽子。他眯起眼睛。兰德正牵扯着他。

骰子依旧在他的脑海中滚动。

“他们到了。”麦特说。

“你说什么?”艾雯问。

“他们到了。”

“斥候……”

“斥候错了。”麦特抬起头。他注意到两头雷肯正迅速飞回营地,他们已经看见了敌人。兽魔人一定是在连夜行军。

沙塔人会打头阵,麦特心想,兽魔人还需要喘喘气。而沙塔人可以用神行术到达战场。

“派出传令兵,”麦特对视死卫士说道,“让所有人就位。警告伊兰,我要改变作战计划。”

“什么?”艾雯问。

“他们来了!”麦特再次瞪着视死卫士,“该死的,还愣在这里干什么?快去,跑着去!”天空中,雷肯发出一阵嘶鸣。哲伦敬了个礼,就带着他的部下疾奔而去,厚重的黑红色铠甲随着他们的步伐发出沉重的撞击声。

“就是这样,”麦特说,“深吸一口气,喝下最后一口白兰地,抽完最后一段雪茄。好好看看面前的世界吧。很快,这里就会是一片血海。最激烈的战斗将在一个小时内爆发。希望光明不要将我们抛下。”

佩林在黑暗中漂流,他觉得无比疲惫。

杀戮者还活着,他残存的意识在这样告诉他,古兰黛正在腐蚀我们的统帅。末日近了。你不能就这样溜走!坚持住。

坚持什么?佩林竭尽全力想要睁开眼睛,但他一点力气都没有了。他应该……应该早点离开狼梦。他的整个身躯都感到麻木,只是……

只是在他的腰间。他移动手指,感觉到一个方硬的东西,那东西让他感觉到温暖。他的战锤正散发出热量,让他僵硬的手指重新变得灵活。佩林深吸一口气。

他需要醒过来。现在他正徘徊在意识的边缘,就好像即将睡着,但还有一些直觉。在这种状态下,他觉得自己面前仿佛是一个岔路口,一条路通往更深的黑暗,另一条路通往……他看不见,但他知道那意味着什么……那意味着醒来。

从战锤中传出的暖意一直蔓延到他的手臂上,他的意识逐渐变得清晰。他醒过来了。

这就是杀戮者所做的。他……从某种意义上说……已经醒来了……

佩林的生命正在流逝,死亡正将他拥入怀中。没有多少时间可以耽搁了。他咬紧牙齿,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醒来。

狼梦的寂静碎裂了。

佩林落在柔软的地面上,进入一个充满喧嚣的地方。这似乎是某个战场,人们正在准备战斗……

在他身边,有人发出喊声,然后又是更多的喊声。

“佩林?”他认得这个声音,“佩林,孩子!”

卢汉师傅?佩林觉得自己的眼皮异常沉重,他无论怎样用力,也无法睁开眼睛。一双手臂抱住了他。

“坚持住,我在这里,小子。我就在你身边,坚持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