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玲达显露出努力回忆的神情:“啊……对了,当时他们导引的是暗帝的能量?”
“那被称为真力,”凯苏安说,“你所见到的情况应该就是通过真力施展神行术的结果。极少有人曾经见过真力的导引。即使在至上力之战中,暗帝也吝于使用他的这种力量,只有最受他恩宠的人才会被赐予此种能力。以此推断,我认为和我们作战的应该是最高等级的弃光魔使。既然她那样对待可怜的萨伦妮,我怀疑那个人应该是古兰黛。”
“但传说中的古兰黛绝不是那么丑陋的。”索瑞林低声说道。
“如果你是一名弃光魔使,很容易会被别人通过外貌认出来,难道你不会对自己进行伪装?”
“也许,”索瑞林说,“但那样的话,我就不会使用……你所说的那种真力,那同样也会揭露我的真实身份。”
“根据艾玲达的描述,”凯苏安说,“那个人并没有多少选择,她必须迅速躲避艾玲达的攻击。”
凯苏安和索瑞林四目对视,两个人都表示赞同地点下了头。她们两人将会共同狩猎这名弃光魔使。
我不会让你因我的失职而死,孩子。凯苏安想道。她回头朝亚瑟所在的方向瞥了一眼。奈妮薇和沐瑞还在继续她们的工作。现在营地中的每一名导引者都能感觉到那种脉动。至少要坚持到你做完了你必须做的事情。凯苏安当然不会以为弃光魔使可能忘记这里。正因如此,她才会来到这条战线上。
强风吹动着帐篷,让凯苏安感觉到彻骨的寒冷。这个地方太糟糕了。就算当战事不再那么吃紧的时候,可怕的气氛仍然凝聚在这个地方,让这里仿佛变成了埋葬婴儿的坟场,一切笑声和快乐都会在这里泯灭。暗帝正盯着这个地方。光明啊,如果能离开这里就好了。
艾玲达喝着她的茶。她以前肯定也失去过战友,但现在,她看起来依然非常失落。
“是我丢下了她们,任由她们被杀害。”她悄声说道。
“呸,”凯苏安对她说,“这是那个弃光魔使犯下的罪行,与你无关,孩子。”
“你不明白,”艾玲达说,“我们处在同一个连结中。她们曾想要脱离连结,我感觉到了,但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我控制着她们的至上力,所以她们才无法与那个弃光魔使作战。是我让她们陷入无法反抗的境地。”
“那么,从现在开始,不要再把和你连结的人丢下了。”凯苏安干脆地说,“但没有人能知道战场上会发生什么。”
“如果你怀疑那个敌人就在附近,艾玲达,”索瑞林说,“就立刻通知凯苏安、我或者艾密斯。承认敌人太过强大,自己没有能力单独与之对抗并不羞耻。我们将合力击败这个人,保卫卡亚肯。”
“很好,”艾玲达说,“如果你们发现她,也一定要通知我。”
说完这句话,她静静地等待着。凯苏安不情愿地表示同意。索瑞林也是一样。
菲儿蜷缩在黑暗的帐篷里。空气变得更加寒冷了,现在,他们已经相当靠近萨坎鞑。她用拇指摩挲着匕首的握柄,以缓慢、平稳的节奏呼吸。她的眼睛盯着帐帘,久久没有眨动一下。
收藏圣号角的箱子也在这顶帐篷里,箱子的一角顶在帐篷外。在废地的边缘,被许多同伴环绕,她却觉得比在沙度营地时还要孤单。
两天前,她被叫出自己的帐篷,去查看某种怪异的足迹。人们都在为那些足迹感到担忧。自从逐渐靠近废地后,他们就再没有人员损失的情况。他们的计划在这方面算是成功了。但每个人都绷紧了神经。那时她离开帐篷只不过几分钟,但是当她回来时,圣号角的箱子已经被略微移动过了。
有人想要将它打开。光明啊,箱子上的锁还没被破坏,圣号角也还在箱子里,她实在是太幸运了。
她不知道叛徒是谁,红臂队,马车夫,还是刹菲儿?在过去两个晚上,菲儿更是格外提高了警戒。但那名窃贼没有敢再动手。今晚,她抱怨说自己头痛,并让赛塔勒为她调制一些药茶,好帮助她睡眠。菲儿将药茶带回帐篷,但一口都没喝。她只是蜷缩在帐篷里,等待着。
探到帐篷外面的箱子角非常明显。窃贼会再次下手吗?为了以防万一,菲儿将圣号角从箱子里拿了出来,并在出去解手时把它带出了帐篷,将它藏在一块岩石下。她还安排刹菲儿去执行夜间巡逻的任务,借此把他们从帐篷旁边支开。刹菲儿们不喜欢只留下菲儿一个人,但菲儿清楚地告诉他们,待在他们中间会让她感到紧张。
这样应该够了。光明啊,就让窃贼上钩吧。
菲儿已经这样蜷伏了几个小时,随时准备在有人试图进入帐篷时跃起发出警报。窃贼很可能也埋伏在外面,在黑暗中等待最佳时机,冲进帐篷,抢到圣号角,奔向他的主人。这……
一声呐喊撕裂了黑夜。
菲儿的身子动了动。是敌人要分散她的注意力吗?
喊声,她一边想,一边判断着方位。来自……西边。
那里正是她隐藏圣号角的地方。菲儿骂了一句,立刻做出了决定。箱子是空的。如果那个喊声真的只是诱饵,她错误地离开帐篷,那么她也不会失去任何东西。但如果窃贼已经预料到她的安排……她冲出帐篷。其他人也正纷纷从各自的铺位上爬起来。一些刹菲儿跑过营地。喊喝声再一次响起。
伴随喊声的还有一种恐怖的号叫。他们一路上曾经不止一次听到过这种号叫。
菲儿跑过一些纤细的,带着妖境污染的野草。在一个树枝也会杀人的地方,随意踏过植物是愚蠢的。但她已经无暇顾及这些了。
她迅速赶到现场,那正是她藏匿圣号角的地方。万宁和哈南已经到了。万宁正用他一双粗大的手臂抱着圣号角。哈南一边叫喊着,一边挥舞佩剑,与一头黑毛怪兽作战。
万宁看着菲儿,脸色变得像白袍众的衬衫一样苍白。
“窃贼!”菲儿喊道,“阻止他!他偷了瓦力尔号角!”
万宁惊叫一声,把圣号角扔到地上,仿佛被那支号角咬了一下,然后一步跳到旁边。光明啊,他带着那一身肥肉怎么能跳得那么远!他抓住哈南的肩膀,把哈南也拖到旁边。而那头怪兽再一次发出凄厉的号叫。
远处又传来相同的号叫声。菲儿疾步冲过去,抓起圣号角,把它紧紧握住。这些家伙不是普通的盗贼,他们不仅看穿了她的计划,还能够预料到她隐藏圣号角的地方。菲儿觉得自己就像是个刚刚被城里人用扣杯猜珠子的把戏骗了的乡下女孩。
更多人跑了过来,他们全都在不远处定住脚步。吓到他们的可能是圣号角,也可能是那头怪物。那头怪物不断地号叫着。看起来,它就像是一头有着太多条手臂的熊,但它比菲儿见过的所有熊都要大。菲儿踉跄了一步。现在没时间去抓那两个窃贼了。怪物正扑向菲儿,菲儿的卫士们根本无法阻拦它的冲锋。转眼间,一名刹菲儿的头就被打飞了,她的尖叫声也戛然而止。
菲儿高喊着,将一把匕首掷向那头怪物。爱瑞拉拔出剑,砍在怪物的肩膀上。就在这时,第二头怪物迈着笨重的步伐,跨过菲儿身边的岩石堆。
菲儿骂了一句,跳到一旁,再次掷出一把匕首。她击中了。至少那头怪物发出愤怒和痛苦的吼声。曼德文举着火把,骑马跑了过来。借助火光,菲儿看见这种恐怖的怪物生着昆虫一样的脸,许多锋利如同匕首的牙齿突出在它们口外。菲儿的匕首正插在怪物一只苍蝇般的眼睛上。
“保护殿下!”曼德文一边喊,一边将长矛抛给身边的红臂队。红臂队们将长矛刺进第一头怪物的身躯,把它从埃拉纹身边推开。埃拉纹也踉跄着向后退去。她的身上已经染上鲜血,但她没有丢下手中的剑。
菲儿疾步后撤,刹菲儿聚拢在她身边。大家的目光都落在她手中的瓦力尔号角上。菲儿已经将它从口袋中拿了出来,她可以将圣号角吹响……
不,她想,它是属于考索恩的。对于她,这只会是一支普通的号角。
“稳住!”曼德文一边喊,一边操控战马躲开一头扑向他的怪兽,“沃丁、拉安东,我们需要更多长矛!快去!这些怪物战斗起来就像野猪一样。先引诱它们过来,然后再戳穿它们!”
曼德文的战术在一头怪物的身上奏效了,但就在曼德文喊喝命令时,另一头怪物扑到他面前,抓住他的坐骑的脖子。其余攻击它的士兵都被它扫到一旁。曼德文重重地摔在地上,发出一声呻吟。
菲儿紧握着圣号角,跑过一队正在与一头怪兽缠斗的红臂队。她抓起一支刚刚点燃的火把,扔到一头怪兽身上,点燃它背上的黑毛。那头怪兽发出震耳欲聋的嗥吼,火舌在它的脊背上乱蹿,它的皮毛如同干燥的火绒般猛烈地燃烧。怪物倒在了曼德文的无头死马旁边,拼命挣扎着,发出愈来愈凄厉的号叫。
“把伤员拉走!”菲儿命令道,然后,她拉住一名红手队员的手臂,“去看看曼德文的情况!”
那个人低头看了一眼菲儿手中的圣号角,眼睛瞪得老大,摇摇头,又点了点头,高声叫来自己的两名伙伴,三个人一同抬起了曼德文。
“殿下?”埃拉纹站在一个灌木丛后面问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两名红臂队员想要偷窃我手中的东西。”菲儿说,“现在,我们必须连夜行军。”
“但……”
“听!”菲儿向黑暗中一指。
远处又传来十几个不同的吼声,仿佛是在应和那头濒死怪兽的号叫。
“怪物的吼叫和鲜血的气味肯定会引来更多它们的同类。我们要尽快出发。如果我们能够在今晚足够深入废地,我们也许就能逃过它们的攻击。收拾营地,把伤员都扛上马背,让所有人都做好急行军的准备,赶快!”
埃拉纹点点头,匆忙跑开了。菲儿朝哈南和万宁逃走的方向瞥了一眼。她很想去追捕他们,但在这样的黑夜中追捕罪犯只会拖延他们的脚步,而现在减慢速度就意味着死亡。而且,谁能知道那两个暗黑之友的手中还掌握着什么武器?
他们已经逃走了。光明在上,菲儿只希望自己受到的欺骗能够到此为止。但如果万宁准备了一支假号角,故意将它丢下,吸引菲儿的注意力,让他能够顺利逃走……
但菲儿现在没办法区分手中这支号角的真假。她有可能会带着一支假号角进入最后战争,也许这会毁掉整个世界。当马车队的成员们匆匆跑进黑暗之中的时候,这个念头依然在不停地折磨着她。但现在,她只能希望光明和好运能够让她的队伍避开潜伏在这夜幕中的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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