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熟练的笑容(1 / 2)

奥佛尔很想念疾风。现在他骑的马名叫贝拉,这匹矮胖的长毛母马并不坏,只是脚步有些慢。奥佛尔一直用膝盖顶它,希望它能跑得快一些,但它只是不疾不徐地跟在其他马匹后面。无论奥佛尔做什么,都不能让它走得再快一点。奥佛尔希望能像狂风一样向前猛冲,但现在他觉得自己只是在平缓溪流中的一只木筏上磨蹭。

奥佛尔擦了擦眉毛。妖境实在是很吓人。其他人大多没有马匹,只能步行。他们每迈出一步,仿佛都在害怕会有一千个兽魔人突然扑过来。车队的成员们都在压低声音窃窃私语,并且不停地用充满警戒的目光打量周围的山丘。

他们经过一丛枯萎的树木,有汁水从破开的树皮中流出来。那种汁水看起来太红了,几乎像血一样。一名马车夫向树上的那处创口靠近过去,想要仔细看一看。

藤蔓突然从树枝上落下。那些灰褐色的藤蔓看起来应该早已枯死,但它们像蛇一样飞快地移动着。没等奥佛尔发出惊呼,那名马车夫已经被吊入树冠之中,死掉了。

整支队伍都僵立在原地,每个人都因为恐惧而无法挪动脚步。马车夫的尸体被拖进树干上的一道裂缝里,仿佛被这棵树吞掉了。也许树皮上的汁液真的就是鲜血。

奥佛尔心惊胆战地看着这一切。

“镇定,”菲儿的声音中也带着微弱的颤抖,“我告诉过你们,不要靠近任何植物!不要碰任何东西。”

队伍继续开始前进,只是现在的气氛变得更加压抑凝重。桑迪普骑马走在离奥佛尔不远的地方,自顾自地低声嘟囔着,“这是第十五个了。才几天时间,就死了十五个人。光明啊!我们永远也不可能走出去。”

如果敌人是兽魔人就好了!奥佛尔不可能向树和虫子开战。有谁能和它们打斗?但兽魔人是可以被砍倒的。奥佛尔有一把匕首,而且他从哈南和西维克那里学到了一些招数。奥佛尔的个子不高,不过这肯定会让兽魔人低估他。他可以在兽魔人反应过来之前就伏低身子,冲到它们近前,攻击它们的要害。

奥佛尔不断在心里想着这些事情,为的是能够不让自己双手颤抖。他还在踢着贝拉,希望能走到菲儿殿下的身边去。他听到远处传来一声尖叫,仿佛有某种生物遭遇了极其恐怖的死亡。奥佛尔打了个哆嗦。今天早些时候,他也听到了相同的叫声。这一次的声音距离他们更近了吗?

赛塔勒忧心忡忡地向正在向前凑的奥佛尔看了一眼。其他人也都在竭尽全力让他远离危险。奥佛尔命令自己要坚强起来,不要理会远处那些恐怖的尖叫。所有人都以为他很脆弱,但他并不脆弱。他们不知道他是如何成长的。确实,他自己也不愿去回忆那些日子。他觉得自己就好像经历过三种人生:父母还活着的时候、他孤身一人的时候和现在这段时光。

不管怎样,他已经习惯了和比自己更加高大强壮的人打斗。现在是最后战争,他们一直都在说,这场战争需要所有人的力量。那么,为什么他不能出一份力?如果兽魔人出现,他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从这匹慢悠悠的牲口身上跳下去。他跑起来能比这匹胖马快得多!艾伊尔人就不需要战马。奥佛尔还没接受过他们的训练,但他一定会有这样的机会。他已经对此做好了计划。他痛恨所有艾伊尔人,尤其是沙度人。如果要杀死艾伊尔人,他就必须学习他们的秘密。

他会去找艾伊尔人,要求接受训练。他们会接纳他,用严苛的态度对待他。但到最后,他们会尊敬他,让他与他们的武士一同接受训练。故事里都是这样说的。一定会是这样。

当他知道他们的秘密以后,他就会去找蛇与狐狸,得到该如何找到沙度人的答案。就是那些人杀害了他的父母。然后,他会像故事里的英雄一样,追踪并杀死那些恶棍。

我会带上诺奥,奥佛尔心想,他去过很多地方,可以做我的向导。他……

诺奥已经死了。

汗水从奥佛尔的脸侧滚落下来。他盯着眼前的岩石小路。他们又走过了一些那种可怕的树,现在每个人都会尽量避开它们。这时,一个人正指着小路旁的一大摊杀人泥巴,在那片厚重的棕褐色泥浆中,奥佛尔看到了几块骨头。

这个地方太恐怖了!

奥佛尔希望诺奥在这里。诺奥去过各种地方,见多识广。他一定能知道该如何走出这个地方。但诺奥已经不在了。奥佛尔在不久前刚刚得知这个噩耗,而且大家也没有详细对他说过,沐瑞女士到底在根结之塔中遭遇了什么。

所有人都会死,奥佛尔想着,双眼依然定定地望着前方,所有人……

麦特已经跑到霄辰人那里去了。塔曼尼正在伊兰女王那里作战。一个接一个,这支队伍里的每一个人都会被树、泥巴和怪物吃掉。

为什么他们都要离开他?

奥佛尔抚摸着自己的手镯。这是诺奥在离开前送给他的。手镯用粗糙的纤维编织而成。诺奥告诉他,这是一个遥远国度中武士们佩戴的饰物,是证明一个人亲眼见证过战争并活下来的标志。

诺奥……死了。麦特也会死吗?

奥佛尔感觉到闷热、疲惫和极度的恐惧。他催促贝拉加快前进的脚步,幸运的是,贝拉服从了命令,在山坡上跑得更快了一点。奥佛尔开始向队列的前方移动。他们已经放弃了马车,正在向一个叫“废地”的地方前进。一路上,他们要不断攀爬一些山丘。今天上午,他们走进了一条山间小路。这里依然很温暖,不过随着他们不断向上攀爬,空气正变得愈来愈凉爽。奥佛尔对此并不介意,只是这里也还是充满了一股可怕的腐尸气味。

他们的队伍一开始有五十名士兵和二十多名马车夫与劳工,还要加上奥佛尔、赛塔勒和六名菲儿殿下的贴身保镖。

而现在,已经有十五个人死在妖境里了。昨天早晨,一些可怕的三眼怪物袭击了营地,当场就杀死了五个人。奥佛尔听菲儿殿下说过,他们到现在只有十五个人牺牲,这已经是很好的运气了。就是说,他们很有可能会遇到更加可怕的灾难。

奥佛尔一点也不觉得这是他们的运气。这个地方太可怕了,他只想离开这里。艾伊尔荒漠也不会比这里更可怕,对不对?刹菲儿们都像艾伊尔人一样,至少是有些像艾伊尔人。也许他们已经做了奥佛尔想做的事,在荒漠中接受过训练。他必须问问他们。

又向前走了大约半个小时,奥佛尔终于催赶贝拉来到队伍的前段。菲儿殿下毛色光亮的黑母马脚步很快。为什么自己就不能得到那样一匹马?

菲儿将麦特的箱子放在她的马背上。一开始奥佛尔很高兴她会这样做。麦特一定非常想要这些烟草。他总是抱怨说没有好烟草。然后,奥佛尔听到菲儿告诉另一些人,她只是用这只箱子装了一些她自己的物品。她把那些烟草都丢掉了吗?麦特肯定不会高兴的。

菲儿看着他,奥佛尔向她咧嘴一笑。他尽量让自己的笑容显得真实一些。不该让菲儿看到他有多么害怕。

大多数女人都喜欢他的笑容。他一直在练习微笑,不过他并没有模仿麦特的笑容。麦特笑起来的时候总是一副心中有愧的样子。一个人的笑容应该能给自己带来些好处才对。奥佛尔需要一种让自己显得清白无辜的笑容。当然,他在大多数时候都是清白的。

菲儿并没有回应他的笑容。奥佛尔觉得她虽然鼻子有些太高了,却仍然是一个美人。不过,她肯定不怎么温柔。该死的,只要她一瞪眼,就算是好钢也会熔化。

菲儿走在埃拉纹和万宁之间。奥佛尔能听见他们在低声交谈。他一直在看着别的地方,这样他们就会以为他没有在听他们说些什么。当然,他确实没有故意偷听,他只想离开其马匹扬起来的灰尘。

“是的,”万宁悄声说道,“虽然不可思议,但我们确实已经靠近了废地。烧了我的老娘吧,真不敢相信我们竟然跑到这个地方。但您感觉到这里的空气了吗?空气已经变冷了。而且自从昨天早晨遇到那些三眼怪物以后,我们就再没有遇到过任何真正可怕的东西了。”

“我们的确已经很靠近了。”埃拉纹也表示同意,“很快,我们就会到达暗帝身边。那里没有任何东西生长,甚至没有东西可以腐败。没有生命,就算是妖境中那种被诅咒的生命也没有。”

“我想,这应该让人感到安心一些。”

“恐怕事实并非如此,”万宁擦了擦眉头,“这只是因为这里的暗影生物更加危险。如果我们能活下来,那只可能是因为这里正有一场该死的战争。暗影生物全都聚集到战场上去了。如果我们运气够好,除了煞妖谷附近,废地中会空得像刚刚和海民做完生意的商人的钱袋。请原谅我的话有些粗,殿下。”

奥佛尔只是用眼睛觑着那座距离他们愈来愈近的巨大山峰。

那里就是该死的暗帝居住的地方,奥佛尔心想。也许麦特会在那里,而不是待在梅丽罗。麦特曾经说过要远离危险,但他做的总是和说的刚好相反。奥佛尔觉得麦特只是故作谦逊,而且装得很假。否则,他怎么会一边说自己不想当英雄,一边又总是跑到最危险、最该死的地方去?

“这条路对吗?”菲儿问,“你说过,这里最近可能刚刚有大部队通过。难道这不是和你刚刚那种生动的描述恰好相反吗?”

万宁哼了一声:“这里的确有不少人马通过的痕迹。”

“还有马车从这里经过,”埃拉纹说,“我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我可不觉得这里会有什么好事,”万宁说,“也许我们应该就近找个地方躲起来,等上一段时间。”他叹了一口气,又擦了擦自己的眉毛。奥佛尔猜不出他为什么这么郁闷。现在空气已经有些冷了。虽然变化不是非常剧烈,但他还是能感觉出来。这里的植物也变得愈来愈稀疏。不过奥佛尔觉得这些并不值得大惊小怪。

他想到那棵吞掉可怜车夫的怪树,不禁又回头看了一眼。不过附近似乎已经没有这样的树了。沿小路向前望去,前面应该更不可能有这种怪物。

“我们不能在这里空等,万宁。”菲儿说,“不管怎样,我都要返回梅丽罗。转生真龙在萨坎鞑作战,所以我们要从那里离开这个被光明抛弃的地方。”

万宁呻吟了一声。但奥佛尔露出了微笑。他一定能找到麦特,让麦特看看自己在战场上能有多厉害,然后……

然后,也许麦特就不会像其他人那样丢下他了。这会是一件大好事。奥佛尔需要麦特帮他找到那些沙度人。至少他已经在红手队中接受了训练。他相信,现在没有人能欺负他,也没有人还能够把他所爱的人从他身边夺走。

“这些文件能够解释我们所看到的一切。”凯苏安一边说,一边用茶杯暖着双手。

那个名叫艾玲达的艾伊尔女孩坐在帐篷里的地面上。如果能让这个女孩进入白塔,我还有什么不愿意放弃的?凯苏安心想。这些智者……她们个个身经百战。每每想到这里,凯苏安总会感到一阵切肤之痛,白塔中最优秀的人也不曾有过这种历练。

凯苏安现在愈来愈相信,暗影早在多年前就开始了一个削弱白塔的计划。史汪·桑辰的不幸倒台和爱莉达的统治只不过是这条阴谋链条上的两环而已。也许要再过几十年,甚至几个世纪,这个阴谋的轮廓才会完全浮出水面。比如,凯苏安原先估计黑宗两仪师应该有几十人,但最后证明足有数百之多。单是这一点,就足以证明暗影的计划有多么庞大。

而现在,凯苏安必须尽量利用手头能掌握到的一切资源,这也包括那些智者,她们虽然在导引技法上远算不上精深,却一个个都是难啃的骨头。不过她们的确非常有用。比如索瑞林,尽管她的导引能力相当弱小,却依然不是一个可以小觑的人。现在,那名年迈苍苍的智者正坐在帐篷的另一边,观察着帐篷中的一切。

“我进行了一些调查,孩子,”凯苏安对艾玲达说,“那个人使用的确实是一种神行术。这种异能上一次出现时还是在至上力之战中,而且相关的纪录数据非常稀少,其中的信息也早已残缺不全了。”

艾玲达皱起眉头:“我没有看到编织,两仪师凯苏安。”

对于这名艾伊尔女孩带有敬意的语气,凯苏安掩饰住了自己的微笑。男孩亚瑟让这个女孩指挥这条战线,这的确要比安排其他人更好一些。实际上,他本该将指挥权委托给凯苏安。艾玲达很可能也清楚这一点。

“这是因为那个人并没有编织至上力。”凯苏安答道。

“那怎么可能?”

“你是否知道,为什么暗帝能够突破自己的牢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