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部河流都会干涸,
全部歌曲必有终结,
每条根茎终将枯萎,
每段树枝难免弯折……
罗亚尔砍倒一个号叫的兽魔人,但另一头兽魔人已经用尖利的牙齿咬住他的腿。他大吼一声,抓住那头兽魔人的脖子。而他的歌声也被打断了。罗亚尔从不认为自己很强壮,但他举起了那头兽魔人,把它朝面前的暗影怪兽砸了过去。
人类,脆弱的人类正在他身旁一个个死去。这些被毁掉的生命让他感到心痛。每一个人都只能活很短一段时间。他们之中有一些还活着,还在战斗。罗亚尔知道,人类也会认为自己很高大,但在这片战场上,在巨森灵和兽魔人之中,他们只像是一群在成年人脚下奔跑的小孩子。
不,罗亚尔不会这样去看待他们。这些人类都在以百倍的勇气和怒火战斗着。他们不是小孩,而是英雄。看到他们成群地倒下,罗亚尔的耳朵紧紧地贴在头侧,他又开始用更加响亮的声音歌唱。这一次,他唱的不是哀悼之歌。他以前从没唱过这首歌。这是一首成长之歌,但不是他所熟悉的树歌。
在愤怒中,罗亚尔将那首歌以最大的声音吼出来,一边奋力挥舞着大斧。在他身边,枯草开始变绿,地面上萌发出新芽。兽魔人的武器握柄上长出了叶片。许多怪兽号叫着,在惊骇中丢下了他们的刀斧。
罗亚尔继续战斗者。这首歌不是胜利之歌,这是一首生命之歌。罗亚尔不会死在这片山坡上。
光明在上,他的书还没写完呢!
麦特站在霄辰指挥总部内,周围全是对他疑心重重的将军。明刚刚回来,现在她已经换上霄辰人的华丽服饰。图昂已经离开,去处理帝国事务了。
麦特的注意力回到了地图上。他觉得自己又被诅咒了。地图,地图,更多的地图。许多张纸。昨晚,图昂的臣仆们在昏暗的灯光中对其中大多数地图上的标记进行了更改。他怎么知道他们的标示是否精确?麦特曾见过凯姆林的一名街头画家在晚上给一个漂亮女人画像,结果那幅本来是要换取金币的画作简直就像是在描绘穿着裙子的老森布。
现在,他觉得这些地图就像是一件华而不实的提尔外衣。他需要知道战场的情况,而不是某些人对于战争的看法。地图太简单了。
“我要去看看战场。”麦特说道。
“您要什么?”柯坦妮问道。这名霄辰旗将看起来就像是被盔甲扎起来的一束干柴。麦特觉得,她一定是吃过某种极酸的东西,然后发现她那时候的表情很适合站在田间吓跑偷粮食的小鸟,于是就一直摆着这副尊容。
“我要去看看战场上的状况。”麦特又说了一遍。他摘下帽子,将身上那件华丽宽大的霄辰战袍掀过头顶,脱了下来,把这件带着巨型肩垫的笨重衣服连同里面的丝绸袍服都扔到了一边。
现在,他身上只剩下脖子上的围巾、狐狸头徽章和样式怪异又有些僵硬的黑色霄辰长裤了。明向他赤裸的胸膛挑了挑眉,这让麦特脸上一红。但这又有什么关系?明是兰德的老婆,那么也就相当于是麦特的姐妹了。而且,麦特从来都不相信明是普通人。
麦特在桌子下面翻了翻,找出一捆早就被他放在那里的东西。明抱起双臂。她的新衣服看起来很适合她,这身衣服几乎和图昂的一样富丽堂皇:深绿色的闪亮丝绸上绣着黑色的花纹,宽大的袖子至少能让一个人把头探进去。霄辰人也重新给她设计发型,在她的头发上装饰许多镶嵌火滴石的小银片。现在明的头发上足有几百颗火滴石。如果她不做判决见证人了,也许可以做一盏宴会厅里的吊灯。
明真是很配这身衣服。麦特一直都以为明的身材更像是男孩,现在他才知道自己错了。
整个指挥部中的霄辰人仿佛都被麦特的举动吓坏了。麦特却不知道为什么。当然,就算是再少的衣服,他们也会让仆人来为他们穿。光明啊,他们可真是麻烦。
“我也很想象你这样做。”明嘟囔着,抓住长裙装的前襟。
麦特身子一僵,然后咳嗽了一下。他一定是吞下了一只苍蝇。“光明烧了我吧,”他从自己的包裹中找出一件衬衫,套在头上,“如果你这么做,我会给你一百塔瓦隆马克。这样我就有故事能跟别人讲了。”
明狠狠瞪了他一眼。但麦特也不知道这是为什么。难道不是明自己说要像出汗帐篷里的艾伊尔枪姬众一样吗?
明终究还是没有这样做,这让麦特几乎感到有些伤心。在明身边一定要小心才好。麦特相信,哪怕只是在错误的场合中向明微笑,都会让他的身子被戳上两把匕首。另外一把是图昂的。这肯定要比一次只被一把匕首戳穿痛得多。
狐狸头徽章还妥当地贴在麦特胸前的皮肤上。感谢光明,图昂明白他需要这个。麦特很快又把外衣也从包裹里找出来,套在身上。
“你是如何保留下这些衣服的?”加尔甘元帅问道,“我有印象,你的衣服都已经被烧掉了,群鸦王子。”
加尔甘那种只在头顶正中有一道白色发冠的样子实在很傻,不过麦特从没向他提起过这件事。这是霄辰人的风格。不管外表如何好笑,麦特毫不怀疑,加尔甘有足够的能力操控一场战争。
“这些?”麦特指着自己的外衣和衬衫,“我也不知道,它们就被放了在这里。对此我也感到很困惑。”不久前,麦特刚刚高兴地发现,尽管霄辰卫兵总是站姿笔挺,摆出一副无欲无求的样子,但他们其实也还是喜欢被贿赂的。
唯一的例外就是那些视死卫士。麦特早就知道,不要向他们做这种危险的尝试。他们的目光曾经清楚地告诉麦特,如果他再敢这样做,他的脸就会被埋进泥里。也许最好连话都不要和视死卫士们说,很显然,他们之中的每一个人都已经把幽默感换成了一副过于方正的下巴。
不过,在这件事上,好的一方面就是他知道可以信任谁来保护图昂的安全。
麦特抓起墙边的艾杉玳锐,就大步走出指挥部。柯坦妮和明跟他一起走出来。这个稻草人简直比泰莉还糟。相较而言,麦特更想把泰莉留下,派这位稻草人女士到前线去。这样做是有好处的,也许兽魔人会把柯坦妮当成是它们的同类。
麦特必须等待一名马夫去为他把果仁牵来。这就很不幸地让其他人有时间去向图昂报讯。很快,麦特就看见图昂走了过来。当然,图昂早就说过,她只是暂时出去一下,所以麦特也没指望自己真的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溜走。
明拉了拉身上的裙子,低声骂了一句。
“还觉得你不该逃走?”麦特压低声音问明。
“是的。”明没好气地说。
“要知道,这里的床很好,他们知道如何招待客人。当然,最好的结局当然是他们没有砍掉客人的脑袋。比如我现在就对能否保住自己的脑袋很没信心。”
“那太好了。”
麦特转向她:“你有没有想过,如果兰德在这里,他也许会要你留下来。”
明瞪了他一眼。
“我是认真的,明。该死的,事实就是这样。兰德和他们结盟时,我也是见证人之一。我可以告诉你,兰德很担心。霄辰人和两仪师相处得并不好。难道你没意识到这一点吗?”
“那就像你的骄傲一样显而易见,麦特。”
“呸,我只是想要帮忙而已。听我说,明。如果兰德知道有他信任的人能够在图昂的耳边说上话,能够在正确的时间,用正确的‘预兆’促使图昂和两仪师顺利合作,那他会感到多么安慰?当然,你也可以回艾雯的营地去,干些汲水送信的活儿,我相信,那些工作一定也和监视一位帝国君主、鼓励她信任并尊敬转生真龙,在她与诸国之间建立友谊的桥梁一样重要。”
明一言不发地站了一会儿:“我恨你,该死的麦特·考索恩。”
“这真让我感到精神振奋,”麦特说着,抬手向图昂打了个招呼,“现在,让我们看看她会为了我脱掉她的漂亮衣服而砍掉我的哪条手臂吧。”那件袍子其实挺漂亮的,上面的绣花尤其精致。一个男人的衣服上还是应该有一点绣花才好看。不过,麦特绝不打算披着那几幅门帘到战场上去。果仁才会给他带来好运气。
当图昂走过来的时候,霄辰人像以往一样,纷纷跪倒在地。实际上,图昂离开这里也才几分钟。麦特向她点了一下头。图昂将麦特上下打量了一番。为什么所有人都这么看重一套上好的外衣和衬衫?麦特可没选择他曾经穿着去见伊兰的那身破烂货,他已经把那些破衣服都烧掉了。
“至圣至尊。”柯坦妮说道。她属于高阶王之血脉,可以直接对图昂说话:“愿您青春永驻。群鸦王子决定要亲赴战场,他认为我们的传令兵和将军都缺乏战争素养。”
麦特把拇指插进腰带里,看着图昂。马夫这时终于把果仁牵过来了,该死的可真是时候。这个小马夫是不是在半路上看完一两场走唱人的表演后才赶过来的?
“好啊,那我们还在等什么?”图昂问,“如果群鸦王子想要巡视战场,忠诚的帝国臣仆们难道不该以最快的速度为他服务吗?”
柯坦妮仿佛被抽了一耳光。麦特向图昂咧嘴一笑。图昂也给了他一个妩媚的微笑。光明啊,他太喜欢她笑的样子了。
“那么,你想一起来吗?”麦特问图昂。
“当然,有什么理由阻止我去吗?”
“没有,”麦特暗自呻吟了一声,“一个该死的理由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