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救世主(2 / 2)

“弃光魔使的事情一定会和我们有关的。”佩林说着,站起身,伸手按住高尔的肩膀,让他们向迅步所指的方向移动过去。迅步并没有给出确切的地点,但佩林一到那里,就接收到一些狼所见到的影像。一天前,觅心者正在去边境国的路上。那些狼迫不及待地向佩林致以问候,并问他是否打算率领它们。

佩林拒绝了它们的请求,并确认了觅心者被发现的地方,梅丽罗平原。

佩林立刻移动到那里,一片怪异的雾气正悬浮在这个地方。因兰德而生长出来的高大树木也出现在狼梦中,迷雾遮住了它们的树梢。

原野上能看到许多帐篷,就像是一丛丛的蘑菇。艾伊尔人的帐篷为数众多,且在那些帐篷之间,还有煮食的篝火在迷雾中闪动。这片营地在现实世界中停留了足够长的时间,才能出现在梦的世界里。只是帐篷的帘子会不停地掀起落下,露天铺在地上的被褥也会不时出现或消失,给梦的世界更增添了一层虚幻的气氛。

佩林引领高尔穿行在排列整齐的帐篷和没有半匹马的拴马栏之间。一个声音让他们俩同时停下了脚步。有人在嘟囔着什么。佩林利用他从兰飞儿那里学到的技巧,创造出某种……隐形的东西将自己包裹住,让它隔绝自己发出的声音。这是一种很怪异的技巧,但佩林的确能凭借它制造出一道没有空气的屏障。为什么这样就能将声音完全挡住?

他和高尔寂然无声地来到一座帐篷前。根据旗帜判断,这是那个名叫罗代尔·伊图拉德的人的帐篷,他是即将随兰德进入煞妖谷的战线指挥官。在这顶帐篷里,一个穿长裤的女人正在翻找桌上的文件,那些文件被她的手指拈起后,很快就会从梦的世界消失。

佩林不认识这个女人,但她丑陋的相貌实在是让佩林大吃一惊。他从没想过一名弃光魔使会有这样的长相:宽大的前额,肥硕如同蒜头的鼻子,大小不一的眼睛和稀疏的头发。佩林听不懂她在说些什么,不过从语气判断,她肯定是在咒骂什么。

高尔看着佩林,佩林则向腰间的战锤伸出手去。但没等手碰到玛哈雷尼,佩林又犹豫了。与杀戮者作战是一回事,但他是否应该贸然向弃光魔使发动攻击?他相信自己有能力在狼梦中抵抗任何至上力的编织,不过……

那个女人手中的文件再次消失了。她又骂了一句,然后,她抬起了头。

佩林立刻反应,他在自己和那个女人之间制造出一道纸一般薄的墙,并让这道墙朝向那个女人的一面精确地显示出他身后的景物形象,而墙壁朝向他的这一面则是透明的。那个女人的双眼正对着佩林,却看不见他。过了一会儿,她又将头转开了。

在佩林身边,高尔以极轻微的声音呼出一口气。我是怎么做到的?佩林心想。他从没做过这样的练习,只是觉得应该这么做。

觅心者一定就是这个女人。她动了动手指,帐篷从她头顶上分成了两半,垂落下来。她则升起到了空中,并且一直朝上方的黑色暴雨云飞了上去。

佩林对高尔悄声说:“等在这里,警戒周围。”

高尔点点头。佩林谨慎地跟踪觅心者,用意念将自己举向空中。他还想要在自己和觅心者之间制造出一道墙壁,但想要在移动时保持对周围景物的正确想象实在是太难了,所以,他只能和那名弃光魔使保持足够的距离,并让他们之间出现了一道绿褐色的墙壁,希望即使觅心者偶尔向他这里扫上一眼,也不会注意到这一点稍显怪异的地方。

觅心者的移动速度变快了。佩林勉力跟在后面。他向下瞥了一眼,下方正在迅速缩小的梅丽罗平原让他有一种肠胃被翻转过来的感觉。没过多久,那片原野就消失在黑暗之中。

他们并没有穿过乌云。当大地隐去时,天空中的云层也不见了。他们进入一个黑暗的地方。佩林周围出现了无数个光点,他头顶上的那个女人这时停止移动,在黑暗中飘浮了一会儿,便朝那些光点飞去。

佩林继续跟踪着,同时让自己的皮肤、衣服和身上的所有东西都变成黑色,以隐蔽自己。那个女人迅速靠近了一个光点,而那个光点也随之急剧扩张,最后完全占据了她面前的天空。

觅心者向前伸出手,把手掌按在那片光亮上,开始喃喃地自言自语。佩林觉得有必要听一听她在说些什么,便大着胆子向她靠近一些。现在佩林已经开始担心自己的心跳声会暴露自己的位置了。

“……夺走我的容貌?”觅心者说道,“你以为我会在乎吗?给我一张仿佛破烂的石头一样的脸。我真的会在乎吗?我可不是这样的人。我会取代你的位置,莫瑞笛。它将会是我的。而这张脸只是会让他们低估我。你这该死的东西。”

佩林皱了皱眉,他不懂这个女人在说些什么。

“继续把你们的军队抛给他们吧,你们这些傻瓜,”觅心者继续说着,“而我将赢得更伟大的胜利。一只虫子可以有一千条腿,但只能有一颗头。摧毁那颗头的人才是赢家,而你们所做的只是砍断一些腿而已,蠢货。愚蠢、傲慢令人厌恶的家伙。我会得到属于我的一切,我会……”

她迟疑了一下,转过头。佩林心中一慌,立刻让自己回到地上。谢天谢地,他成功了。在那个怪异的地方,他本来没信心自己的意念是否同样有效。高尔被吓了一跳。佩林深吸一口气,“我们……”

一团耀眼的火球落在佩林旁边的地面上。佩林骂了一声,向旁边滚倒,并让一阵冷风吹过自己的全身,同时想象着战锤被握在手中。

觅心者也落在地上,强大的能量在她身周搅起一阵阵波动。“你是谁?”她问道,“你在哪里?我……”

她的目光突然聚焦在佩林身上,这是她第一次真正看见佩林。此时佩林已将身上的黑色全部消去了。“你!”她尖叫着,“从一开始就是你在搞鬼!”

她高举双手,两只眼睛里放射出憎恨的光芒。虽然冷风还在不断从身边吹过,佩林依然能嗅到她的情绪。她释放出一道白色的光束。佩林让光束弯曲,从身边绕过。

那个女人显然是吃了一惊。这些狼梦中的导引者总会在佩林面前有这样的反应。难道他们从来都没想过,在这个世界里,除了你认为是真实的东西以外,一切都不是真实的?佩林消失了,出现在觅心者身后,举起了战锤。然后,他又犹豫了,一个女人?

那个女人转过身,尖叫着撕裂了佩林脚下的地面。佩林跳入空中,他周围的空气想要将他抓住,但他再一次用出了刚刚学到的技巧,让身周出现一重完全真空的墙壁。现在没有空气可以来束缚他了。他屏住呼吸,再次消失,重新出现在地面上,同时让面前出现一道土堤,挡住向他飞来的火球。

“去死吧!”觅心者一边进攻,一边还在尖叫,“你早就应该死了。我的计划是完美无缺的!”

佩林消失了,只留下一尊自己的雕像。他则回到了帐篷旁。高尔正在这里手擎短矛,警戒着周围。佩林在他们和觅心者之间筑起一道模拟周围环境的墙,将他们遮住,同时又生成一道阻绝声音的屏障。

“现在她听不到我们说话了。”佩林说。

“你在这里很强大,”高尔若有所思地说,“非常强大。智者们也知道这些手段吗?”

“和她们相比,我只是一只幼崽。”佩林说。

“也许。”高尔说,“我很久没见过她们了,而她们也从不会对男人提起这个地方。”他摇了摇头:“你赢得了很多荣誉,佩林·艾巴亚,很多荣誉。”

“我刚才应该把她打倒。”佩林看着觅心者将他的雕像摧毁,一只脚踏在上面,显露出困惑的神情,然后又转过身,疯狂地搜寻着。

“是的,”高尔表示同意,“一名拒绝攻击枪姬众的战士就是拒绝承认她的荣誉。当然,对你来说,你更伟大的荣誉是……”

俘虏这名敌人。他能做到吗?佩林深吸一口气,再次出现在觅心者身后,想象藤蔓出现在她周围,将她紧紧缠住。觅心者大声叱骂着,用无形的刀刃砍断藤蔓,又向佩林伸出手。佩林立刻移动到了一旁。

佩林的脚踏在一片冰霜上,他没有注意到地面上出现了冰霜。而觅心者已经向他转过身,释放出第二股烈火。聪明,佩林心想。他差点没能及时让这道光束转弯。不过,烈火依旧只是击中他身后的山丘,在那上面钻出一个空洞。

觅心者继续进行着编织,愤怒让她的丑脸变得更加扭曲。烈火转回来,再次射向佩林。佩林咬紧牙,努力挡住她的攻击。她很强大,而且在不遗余力地推动着烈火。但最后,她还是放开了编织,喘息着说:“你……你怎么可能……”

佩林让她的口中充满叉根。要做到这点很难,改变另一个人的身体状态是非常困难的事情。不过,这种做法肯定要比把觅心者变成一只动物容易得多。觅心者伸手向嘴边伸去,开始又咳又吐。她的眼里充满惊恐。然后,她慌张地在身边打开了一个神行术通道。

佩林怒吼一声,想象出绳子去捆绑她,但她用火之力编织烧掉了那些绳子。她一定已经将叉根排出体外了。然后,她就跳进了通道。佩林移动到通道前,准备追赶进去,但他的动作在最后一刻停住了。通道对面已是黑夜,觅心者冲进了夜幕下一支兽魔人和隐妖组成的大军之中,许多暗影生物正面对着通道,脸上全是一副渴望杀戮的神情。

佩林向后退去。觅心者将手举到口边,惊讶地看着咳在手掌上的叉根。通道关闭了。

“你应该杀了她。”兰飞儿说。

佩林转过身,看见月猎者就站在他身旁,双臂抱在胸前。她的头发从银色变成了深褐色。实际上,她的面容也改变了,看起来稍稍有些像两年前佩林第一次见到她的样子。

佩林什么都没说,只是将战锤插回到腰带里。

“这是一种弱点,佩林。”兰飞儿说,“我发现路斯·瑟林有这种想法时,觉得他更有魅力了。但这依旧是个弱点,你需要克服它。”

“我会的,”佩林厉声说道,“她对黑暗中的那些光球做了什么?”

“她在侵入别人的梦境,”兰飞儿说,“她以肉身进入了这里,这让她具有一定的优势,尤其是在她玩弄别人的梦境时。这个贱人,她自以为了解这个地方。但这里一直都是我的地盘。你真是应该杀了她。”

“她是古兰黛,对不对?”佩林问,“还是魔格丁?”

“古兰黛。”兰飞儿说,“不过,我们已经不再使用这个名字了。现在她的名字是赫萨拉姆。”

“赫萨拉姆,”佩林咀嚼着这个词,“我不知道这个词是什么意思。”

“它的意思是,‘绝不宽恕’。”

“那么你的新名字又是什么,我们现在该称呼你什么?”

这个问题让兰飞儿的脸上泛起了红晕。“没关系,”她说道,“你在特·雅兰·瑞奥德中显示出了高超的技巧,就算是路斯·瑟林在这里的力量也远不如你。我一直都以为,我会和他共同统治这个世界,只有能够导引的男人对我才具有价值。不过你在这里显示出的力量……相信我可以将此作为至上力的替代品。”

佩林哼了一声。高尔出现在帐篷之间的空地上,手握短矛,脸被面纱遮住。佩林挥手示意他不要轻举妄动。兰飞儿在狼梦中的力量要远远超过高尔,而且她直到现在也没有表现出任何要伤害他们的意思。

“如果你一直都在监视我,”佩林说,“那么你就应该知道,我已经结婚了,而且婚姻生活很幸福。”

“我看见了。”

“那么,就不要像看着挂在市场上的牛肉那样看着我。”佩林说道,“古兰黛在这里做什么?她有什么企图?”

“我不能确定,”兰飞儿从容地说,“她从来都是同时进行着三四个阴谋。不要低估她,佩林。她在这里的技巧的确不算是一流,但她依旧是危险的。和魔格丁不同,她是一名战士,而后者只会从你面前逃走。”

“我会记住的。”佩林走到觅心者跳进通道的地方,看着地面上被通道割裂的痕迹。

“要知道,你也可以这么做。”兰飞儿说。

佩林向她转过身,“什么?”

“在梦的世界和醒来的世界中自由穿行,”她说道,“不需要向路斯·瑟林那种人寻求帮助。”

佩林不喜欢兰飞儿说出这个名字时那种冷笑的意味。兰飞儿在掩饰自己的心情,但佩林能嗅到这个名字让她产生的强烈恨意。

“我不能导引,”佩林说,“我想,我能够想象自己……”

“这没有用,”兰飞儿打断了他,“无论一个人的心智有多么强大,他在这里也还是会受到限制。导引的能力并非来自身体,而是来自灵魂。不过,像你这样的人还是有办法以肉身在这两个世界中穿行,就像那个被你称为杀戮者的人一样。”

“他不是狼兄弟。”

“不是,”兰飞儿说,“但他有某种类似的特质。我的确不知道是否有人拥有过他的技巧。暗帝在俘获他的灵魂时,曾经对他……做过些什么。也许杀戮者有不止一个灵魂。对于这件事,我怀疑色墨海格能告诉我们更多的信息。她死了真是可惜。”

兰飞儿没有显露出半点怜悯的气味。她朝天空瞥了一眼,气息中只有镇定,没有半点忧虑。

“你似乎不像上次那样总是担心自己被发现。”佩林说。

“我曾经的主人……很忙。在最近监视你的这个星期里,我很少感觉到他的眼睛在注视我。”

“星期?”佩林惊讶地问道,“但……”

“时间在这里流逝的方式有些奇怪,”兰飞儿说,“而且时间屏障本身也正在被磨蚀。愈靠近那座牢狱的裂隙,时间扭曲的程度就愈严重。对于那些在真实世界中靠近煞妖谷的人来说,情况也同样糟糕。他们每度过一天,在更远处的人们可能已经度过了三四天。”

一个星期?光明啊!现实世界在这段时间里已经发生了多少事情?谁还活着?谁已经死了?佩林觉得现在应该去神行术场地等待兰德的殉道使为自己打开通道。但古兰黛的信道已经向他显示出,现在外面正是深夜。佩林的通道还需要再过几个小时才会出现。

“你可以为我打开一个通道,”佩林说,“一个能够出入这里的通道。你愿意帮我吗?”

兰飞儿想了想,走过一顶不断变化的帐篷,让手指抚过正在消失的帐帘:“不。”

“但……”

“如果我们要在一起,你就必须学会自己进出这个世界。”

“我们不会在一起的。”佩林冷冷地说。

“而且你也需要这种力量,”她似乎没理会佩林的话,“只要你被困在这两个世界中的一个里面,你就是软弱无力的。当你能随心所欲地来到这里时,你才拥有强大的力量。”

“我不在乎什么力量,兰飞儿。”佩林看着她继续向前踱步。她很漂亮。当然,无法和菲儿相比。不过她的确是个美人。

“你不在乎?”兰飞儿看着他,“难道你从没想过,如果有了更多的力量,更大的权威,你能做些什么?”

“这种话无法诱惑我……”

“如果你能拯救更多的生命呢?”兰飞儿问,“让孩子们不会被饿死?保护弱小不受欺凌,阻止邪恶,奖励正直?让人们能够彼此坦诚相待,让这个世界变得更加诚实?”

佩林不停地摇着头。

“你可以做许多好事,佩林·艾巴亚。”她走过来,伸手抚摸佩林的脸颊,指尖一直滑到他的胡须。

“告诉我,该如何像杀戮者那样做,”佩林将她的手推开,“他是怎样在这两个世界之间穿行的?”

“我没办法告诉你,”兰飞儿转过身,“我从来都没必要学习这种技巧。我使用的是其他手段。也许你能逼他告诉你这个技巧。既然你想要阻止古兰黛,我认为你应该加快速度。”

“阻止她?”佩林问。

“难道你没意识到吗?”兰飞儿转回身看着他,“她刚刚侵入的那个梦并不属于这个营地里的人,时间和空间对于梦来说都没有意义。你所看到她侵入的那个梦……属于达弗朗·巴歇尔,你妻子的父亲。”

说完这句话,兰飞儿就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