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会总出现在变乱之中,而现在,她已经失去了机会。光明啊,她真是痛恨这种无奈的现状。
她抬起头,向面前的城墙高声喊道:“我们决定进入黑塔。”然后,她又对身边的姐妹低声说道,“握持至上力,保持警戒,我们不知道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她的这支部队足以对抗数量超过她们的缺乏训练的殉道使。不过从逻辑上来说,这样的冲突应该不会发生。当然,那些男人可能都已经发疯了,所以,也许用逻辑来推测他们根本就是不合逻辑的行为。
黑塔大门被缓缓打开,这些黑塔中的男人在真正建起黑塔之前,却先建造起这一圈高大的围墙。这本身就说明了很多问题。
莱罗勒用膝盖一夹坐骑,走进黑塔大门。麦瑞勒和其他人跟随在她身后。现在莱罗勒已经在使用她刚刚学会不久的那个编织,让她能够知道附近是否有男人在导引。但出来迎接她们的并不是那个在黑塔大门上方与她们对话的年轻殉道使。
“这是怎么回事?”莱罗勒向佩维拉问道。莱罗勒认识这位红宗守护者,只是和她并不算很熟识。
“我被要求前来迎接你,”佩维拉的兴致似乎相当不错,“洛根认为一张熟悉的面孔也许会打消你们的一些顾虑。”
莱罗勒没有让自己的冷笑流露出来,两仪师不该有这种欢快的表情。两仪师应该是沉静、内敛的,更重要的是,两仪师应该是威严的,应该具有逼人的气势。一个男人在看到两仪师时,就应该立刻开始寻思自己做错了什么事情,该如何加以改正。
佩维拉来到她身旁,开始和她在黑塔的土地上并辔而行:“现在这里由洛根掌管,他向你们致以问候。在不久前的战斗中,洛根遭受了严重的伤害,现在还没有完全恢复。”
“他会安然无恙吗?”
“哦,当然。再过一两天,他应该就能自由行动了。我相信,殉道使需要在他的率领下投入最后战争。”
真可惜,莱罗勒心想。如果黑塔没有这个伪龙作为领袖,肯定会更容易被控制。洛根如果能死在那场战斗中就好了。
“我相信,他一定能给予我们很多帮助。”莱罗勒说,“不管怎样,他的指挥权……嗯,我们到时候再看吧。告诉我,佩维拉,我听说约缚一个能够导引的男人和约缚普通男人并不一样,你是否已经有了这方面的经验?”
“是的。”佩维拉说。
“那么,这种传闻是真的吗?”莱罗勒问,“既然我们能够用约缚强迫普通男人服从我们,那这些殉道使呢?”
佩维拉淡淡一笑,仿佛有什么心思正萦绕在她心头:“啊,那会是什么样子?不,约缚不能强迫殉道使,你们必须对他们使用一些更具创造性的手段。”
这可不是什么令人高兴的信息。“他们会服从我们吗?”走在莱罗勒另一侧的爱莱丁问道。
“我想,这要看你约缚的那个男人本身性格如何。”佩维拉回答。
“如果不能强迫他们,”莱罗勒说,“他们会在战斗中服从两仪师的命令吗?”
“也许。”佩维拉的回答有些语焉不详,“但我必须告诉你们所有人,我原先来到此地的目的,也就是你们想要实现的目标,是非常愚蠢的。”
“是这样吗?”莱罗勒不动声色地问。自从红宗对史汪做出那样的事以后,她就很难再信任一名红宗姐妹了。“为何这么说?”
“我曾经和你们有着同样的想法,”佩维拉说,“约缚全部殉道使,以此来控制他们。但你们是否能够随便进入一座城市,任意挑选五十个男人,把他们约缚成护法?为了控制殉道使而约缚他们,这本身就是愚蠢的。这样无法控制他们。我相信,一些殉道使的确能够成为非常优秀的护法。但也像普通的男人一样,他们之中不少人并不是护法的理想人选。我建议你们放弃原先那个约缚四十七人的计划,而是应该约缚真正愿意成为护法的殉道使。这样,你们才能得到更好的护法。”
“很有趣的建议,”莱罗勒说,“但就像你说过的那样,前线急需殉道使的力量。我们已经没有多少时间了,我们要约缚最强大的四十七个人。”
佩维拉叹了口气,但没有再说什么。这时,几名身穿黑色外衣、领子上别着两枚徽章的男人从她们身边经过。莱罗勒感到皮肤传来一阵刺麻,仿佛有小虫子在皮肤下爬动。这些是能导引的男人。
蕾兰一直认为黑塔是白塔计划中至关重要的一环。当然,莱罗勒并非蕾兰的走卒,她是一位有权做出任何决定的宗派守护者。如果她能让黑塔服从她的权威,那么也许她就能彻底从蕾兰的手心里摆脱出来了。
仅仅是为了这一点,约缚殉道使就是值得的。光明啊,她实在是没办法喜欢那些能导引的男人,但他们必须受到控制。暗帝的污染会让真龙逐渐发疯,所以真龙是不可以信赖的。那么,他会让她们约缚剩下的这些男人,其中是否又夹杂着暗影的阴谋?
无法通过约缚控制他们……这将是危险的。莱罗勒本来还想象着能够率领二三十名被约缚的殉道使加入战斗,这些殉道使都将服从她的意志。她现在又该如何实现自己的计划?
她们很快就来到围墙里的小镇边上,这里正有一排穿着黑色外衣的男人在等待她们。莱罗勒迅速数了一遍,四十七个男人,包括刚刚在城墙上与她们对话的那个年轻人。他们又想耍什么把戏?
站在最前列的一个男人向她们走过来,他是一个身材健壮的中年男子,但似乎刚刚受到过某种折磨,面色苍白、眼袋浮肿。但他的脚步坚定,望向莱罗勒的目光平和安稳。走到一众两仪师面前,他鞠了个躬。
“欢迎,两仪师。”
“你是谁?”
“安德罗·根哈德,”他说道,“我负责管理将由你们进行约缚的四十七个人,直到他们得到两仪师的约缚。”
“我的四十七个人?看来,你们已经忘记了和我们达成的条件。我们可以约缚任何士兵和献心士,他们不能拒绝我们。”
“确实如此,”安德罗说,“您说得没错。但不幸的是,黑塔中除了这四十七人以外,其余的人都已经是正式殉道使,或者奉命去完成紧急任务了。如果他们在这里,自然会尊奉真龙的命令。我们现在只能留下四十七个人,以供你们进行约缚。实际上,你们还可以约缚的人数是四十六个人,因为我已经被两仪师佩维拉约缚了。”
“那我们就等其他人回来。”莱罗勒冷冷地说。
“很可惜,”安德罗说,“我相信他们不会很快回来。如果你们还打算参与最后战争,你们就只能尽快做出选择。”
莱罗勒向这个男人眯起眼睛,然后又看了佩维拉一眼。佩维拉只是耸了耸肩。
“这是一场骗局,”莱罗勒对安德罗说,“而且只是个小孩子的把戏。”
“我个人认为这么做是明智的,”安德罗冷静地答道,“这对于两仪师已经是很有利的安排了。我们对你们做出的承诺是,除了正式殉道使以外的任何黑塔成员都会服从你们的要求。我们会遵守承诺,也尽量按照承诺为你们找齐了人选。”
“毫无疑问,你们为我选择的都是你们之中最弱的。”
“实际上,”安德罗说,“我们尽量选择了那些自愿接受约缚的人。他们每一个都是很好的男子汉,也是真正想成为护法的人。”
“转生真龙未必会喜欢你们这么做事。”
“根据我得到的信息,”安德罗说,“他现在随时都有可能前往煞妖谷。你们是打算前去追随他,还是继续在这里抱怨?”
莱罗勒将嘴唇抿成一条细线。
“还有一件事也许你应该知道,两仪师,”安德罗说,“就在今天早些时候,我们得到来自转生真龙的信息。他向我们传授了最后一课:我们不该将自己看成武器,我们是人,人应该对自己的命运有所选择。这是武器所没有的权利。这里就是你们所需要的男人,两仪师。记住,要尊重他们。”
安德罗又鞠了个躬便走开了。佩维拉犹豫了一下,也调转马头,跟上安德罗。莱罗勒察觉到那名红宗姐妹的脸上流露一些特别的神情。
原来如此,莱罗勒想道,这个女人和那些绿宗根本就是一样的货色,我还以为她的年纪能给她带来一点智慧呢。
莱罗勒很想拒绝这种安排,直接回到玉座那里,向她报告黑塔发生的一切。只是……来自坎多前线的报告突然间变得非常混乱。莱罗勒只知道,有一支身份不明的军队突然出现在白塔军的背后,但具体细节尚不得而知。
玉座如果听到她的抱怨,肯定不会高兴。当然,莱罗勒承认,她也希望能够尽早完成在黑塔的任务。
“你们每个人挑选两个,”莱罗勒对姐妹们说,“有一些人只能约缚一个。芙芮恩和瑟德琳,你们两个只约缚一个好了。尽快完成约缚,我希望能早一些离开这个地方。”
佩维拉追上正要走进一幢小屋的安德罗。
“光明啊,”她说道,“我真的已经忘记我们之中的一些人是多么冷酷无情。”
“哦,我可不这么想,”安德罗答道,“我知道你们之中有一些人还是很好的。”
“要小心她们,安德罗。”佩维拉一边说,一边又回头看了一眼,“有许多人会只把你们当做是一种威胁,或者一件可供利用的工具。”
“我们已经赢得了你的信任。”安德罗一边说,一边走进那间小屋。凯德尔、乔奈瑟和埃马林都手捧热茶,等在那间小屋里。他们三人正从战斗中恢复过来。乔奈瑟恢复得最快。埃马林受到的创伤最重,他和洛根一样,经受过转变的折磨。佩维拉注意到他有时会茫然地盯着远方,脸上流露出恐惧的神情,仿佛回忆起某种非常可怕的东西。
“你们三个不该在这里,”佩维拉双手叉腰,对他们说道,“我知道洛根已经答应让你们成为殉道使。但你们现在领子上仍然只有剑徽。如果那些女人看见你们,十有八九会把你们约缚成护法。”
“她们不会看见我们的,”乔奈瑟笑着说,“如果我们想要张口骂她们一句,安德罗会在我们发出声音前就把我们踢进通道里去!”
“那么,我们现在该做些什么?”凯德尔问。
“洛根想让我们做的任何事。”安德罗答道。
在经历过那些折磨之后,洛根已经……改变了。安德罗曾经私下里对佩维拉说过,他觉得洛根变得更阴沉,更罕言寡语。看起来,对于最后战争,他仍然有足够的决心,但这段时间里,他只是让殉道使们留在黑塔中,自己则总是长久地注视着从泰姆的房间里找到的各种物件。佩维拉有些担心暗影的转变已经让他的精神崩溃了。
“他认为,泰姆房里的那些作战地图上也许隐藏着某种信息。”埃马林说。
“如果洛根认为我们应该出现在哪个战场,我们就赶往那里。”安德罗答道。这个答案很明白,尽管其中并没有多少实际的内容。
“那么,真龙大人呢?”佩维拉小心地问。
她感觉到安德罗的犹疑。殉道使耐伊夫在今天找到了他们,并带来真龙的信息和指示。从这些指示中,他们能够推想到,转生真龙已经知道黑塔发生了不寻常的事。
“他有意将这里的问题留给我们自己解决。”安德罗说。
“如果他能赶回来,他一定会回来的!”乔奈瑟说,“我相信他一定会的。”
“他的确是留下我们自己和敌人战斗,”埃马林说,“如果不能取胜,我们就只有毁灭。他已经变成了一个严厉的人,也许可以说是冷酷无情的人。”
“这没关系,”安德罗说,“黑塔已经学会如何不依靠他生存下去。光明啊!黑塔的生存和发展从一开始就没有依靠过他。他没有为我们做过什么事,是洛根给了我们希望。我要效忠的人是洛根。”
其他人纷纷点头。佩维拉感觉到这里正在发生一件重要的事。他们不可能永远依靠转生真龙,她想道,真龙会在最后战争中死去。无论是否故意如此,兰德·亚瑟都必须让他们有机会能在这个世界上自立生存。
“但不管怎样,我会将他最后的命令铭记在心,”安德罗说,“我将不仅仅是一件武器。污染已经被净化。我们的战斗不是为了死亡,而是为了生存。我们有理由活下去。告诉所有人,我们要发誓支持洛根,他是我们的领袖。然后,我们将参加最后战争。我们不是转生真龙的臣仆,不是玉座的部属,我们是黑塔,我们就是我们。”
“就是我们。”另外三个人点着头,低声应和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