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详细讨论(2 / 2)

她们两人绕过亭帐,踏着散发出清新气息的翠绿草地,寻找声音的源头。声音在伊兰的耳中愈来愈响。是一首歌,一首美丽的歌,和伊兰听过的任何歌曲都不一样。那种动人心魄的恢宏旋律让伊兰不由得全身颤抖。

歌声包围了她,在她的体内引发一阵阵共鸣。那是一首快乐的歌曲,也是一首充满敬畏和神奇的歌曲。但伊兰听不懂歌中的词句。不久后,她来到一群无比高大的人身边,这些人正站在因兰德而生长出来的大树旁边,双手按在纹理盘绕的树干上,闭着眼睛,仿佛他们正是大树的一部分。

三十六位不同年龄的巨森灵,有眼眉已经白如初雪的长老,也有像罗亚尔这样的年轻人。当罗亚尔歌唱时,一抹微笑便浮现在他的嘴角。

佩林将双臂抱在胸前,正和他的妻子一同站在不远处:“你刚刚提起要去找殉道使,那时我就想,如果我们需要盟友,为什么不去找巨森灵?但正当我打算想办法去寻找罗亚尔时,他们已经来到这些大树中间了。”

伊兰点点头,倾听着巨森灵歌声渐渐达到高潮,又渐渐消退。巨森灵们都低垂下头。片刻间,一切都显得那么祥和。

最终,一位年长的巨森灵睁开眼睛,转向伊兰,洁白的胡须从他嘴角两边和下巴上一直垂到胸前。当他向伊兰走过来的时候,其他巨森灵长老纷纷跟随在他两旁。罗亚尔走在最后。

“你就是那位女王?”巨森灵长老一边说,一边向伊兰鞠躬,“那位将领导这一趟旅途的人?我是哈曼,道欧之子,摩罗之孙。我们来到此地,是为了用我们的斧头助你战斗。”

“我很高兴,”伊兰向他点头致意,“三十六位巨森灵能够在战场上给予我们很大的帮助。”

“年轻人,你以为只有我们三十六个?”哈曼发出如同远方沉雷般的呵呵笑声,“如果我们只派三十六个巨森灵来帮助人类,就不会召集树桩大会,不会讨论这么长时间了。巨森灵将与人类并肩作战。我们全族中每一个能够拿起斧头或长匕首的巨森灵都会来支持你们。”

“太好了!”伊兰说道,“你们能发挥很大的作用。”

一位年长的女性巨森灵摇摇头:“你的反应太快,太急了。年轻人,你要知道,其实我们之中有相当一部分人本来打算抛弃你们,将这个世界丢给暗影的。”

伊兰惊骇地眨眨眼:“你们真的打算这么做?就这样……丢下我们?让我们孤身与暗影战斗?”

“的确有人这样提议。”哈曼说。

“我就是抱持这种观点的其中一个。”那位女性长老说道,“我也曾为此而进行辩论,虽然我并不真的认为这样会是对的。”

“什么?”罗亚尔向前迈出一步,仿佛那位女性长老的话让他深感惊讶,“您并不真的这么想?”

那位长老看着他:“如果暗帝攫取了这个世界,树就不会再生长了。”

罗亚尔惊讶地直视着她,“那您为什么……”

“如果要证实一场辩论的价值,就必须有反对的一方,我的儿子。”女性长老说道,“即使你掌握了真理,也只有在阻力重重的逆境中,才能理解真理的含义。难道你没学过‘巨树经暴风而根始牢’吗?”她不断地摇着头,但眼神中明显流露出对罗亚尔的关爱,“当然,我这样说的意思并不是赞成你一个人离开聚落。幸好这个问题已经解决了。”

“解决了?”佩林问。

罗亚尔脸上一红:“嗯,我应该告诉你,佩林,我结婚了。”

“你怎么现在才告诉我!”

“一切都变化得太快了。不过你的确应该知道,我和伊莉丝结婚了。她刚刚还在那里,你听到她的歌声了吗?她的歌声是不是美极了?结婚并不是很可怕的事,佩林。为什么你不告诉我结婚并不是那么可怕?我想,我很喜欢这样。”

“我为你感到高兴,罗亚尔。”伊兰说道。如果不及时阻拦,巨森灵会对一个话题谈论很久。“也非常感谢你们所有人愿意帮助我们。”

“也许这么做毕竟是值得的。”哈曼说,“看到这些树,我相信我们的牺牲是有意义的。在我的一生中,人类只会砍伐巨树。但今天,我看到它们因人类而生长……我们做出了正确的决定。是的,是的,这是一个正确的决定,所有巨森灵都应该看看这里……”

罗亚尔向佩林挥挥手,显然是还有话要对佩林说。伊兰却抢先说道:“请允许我先借用他一下,罗亚尔。”然后她就引着佩林朝树林的中心走去。

菲儿和柏姬泰跟随他们身后。罗亚尔留在原地等待他们。这位年轻的巨森灵似乎把大半心思都放在巨树上了。

“我想给你一个任务,”伊兰轻声对佩林说,“失去凯姆林意味着我的军队即将陷入粮秣不足的危机。虽然我的臣民一直在抱怨食品价格昂贵,但我们至少还能满足所有人的吃饭需求,并囤积为战争准备的大量食物。但现在,这些储备都付之一炬了。”

“那凯瑞安呢?”佩林问。

“那里还有一些食物,”伊兰说,“白塔和提尔也都还有一些储备。巴尔伦储备了充足的金属和火药。我还需要确认能够从其他国家获取一些什么样的物资,并搞清楚它们的食物储备状况。整理各国的物资储备,协调全部军队的后勤供给,这将是一个极为艰巨的任务。我很希望有人能管理起这方面的全部事务。”

“你觉得我能胜任?”佩林问。

“是的。”

“很抱歉,”佩林说,“伊兰,兰德需要我。”

“兰德需要我们所有人。”

“他对我的需要更多。”佩林说,“兰德对我说过,明已经预见到了这一点。在最后战争中如果没有我,他将必死无疑。而且,我还有一些战斗未能完成。”

“我来做这件事。”菲儿说。

伊兰转头看着她,皱起双眉。

“我丈夫的军队后勤就是我在管理的。”菲儿说道,“陛下,既然您是他的君主,您的需要也就是他的需要。如果安多将担负最后战争统帅的任务,那么两河人就应该确保士兵们得到足够的食物。请分派给我能够施展神行术,让马车通过的导引者,以及保护物资车队的军队,并授予我查阅军需官纪录的权力。这样,我就能完成这个任务。”

菲儿的自荐是有道理的,但并不是伊兰所需要的。她能够信任这个沙戴亚人到何种程度?菲儿已经证明了自己在政治上的灵活手腕,她会是一个优秀的人才。但她真的会将自己视为一名安多人吗?伊兰认真观察着佩林的妻子。

“没有任何人更值得你托付这份责任了,陛下,”佩林说,“菲儿一定能完成这个任务。”

“佩林,”伊兰说,“这其中还关系到别的事情,我们能私下谈一谈吗?”

“就算我们单独谈过,我也会把谈话的内容告诉菲儿,”佩林说,“我不会向我的妻子隐瞒任何秘密。”

菲儿露出了微笑。

伊兰看着他们两人,然后微微叹了口气:“在我们进行战争准备时,艾雯曾经找过我。有一件……对最后战争至关重要的物品,需要交到它的主人手里。”

“瓦力尔号角,”佩林说,“希望它还在你们手中。”

“它的确在我们手里,就藏在白塔。我们总算是及时把它从储藏室中拿出来了。昨晚,有人闯入了储藏室。我知道这件事是因为我们在那里设置了特别的结界。暗影知道我们拥有圣号角,佩林。暗帝的臣仆正在寻找它。他们不能使用那支号角。圣号角已经和麦特连结在了一起,直到麦特死亡的那一天。但如果它落入暗影手里,麦特将无法再吹响它了。甚至后果可能更加可怕,暗影的爪牙如果能够再杀死麦特,就有可能使用圣号角来对抗我们了。”

“您想要在暗中将它转移,”菲儿说,“并利用物资车队进行掩护。”

“我们很想把它直接交给麦特,”伊兰说,“但他有时候……实在是过于执拗。我曾经希望他能来这里,参加今天的会议。”

“他在艾博达,”佩林说,“正在和霄辰人打交道。”

“他告诉你的?”伊兰问。

“严格来说,应该不算是。”佩林看起来有些不安,“我们……有着某种联系,我有时候能看到他在哪里,正在做什么。”

“那个家伙,”伊兰说,“总是会跑到他最不该去的地方。”

“不管怎样,”佩林说,“他最终总是会出现在需要他的地方。”

“霄辰人是我们的敌人,”伊兰说,“麦特似乎并不明白这一点。光明啊,我真希望那家伙不要再惹祸上身了……”

“这件事我会做好,”菲儿说,“我会照管好瓦力尔号角,并将它安然无恙地送到麦特手上。”

“我并不是要冒犯你们,”伊兰说,“但我没办法把如此重要的物品托付给一个我还不完全了解的人。所以我才会来找你,佩林。”

“这正是问题所在,伊兰。”佩林说,“如果暗影的爪牙真的在寻找圣号角,他们肯定会认为你和艾雯会把它交给你们了解和信任的人。所以,菲儿是更好的人选。她是我最信任的人,而且敌人不会想到她,因为她与白塔并没有直接关系。”

伊兰缓缓地点点头:“好吧,我会告诉你它将如何运送。现在,你全部的任务就是调拨和运输物资。有太多人知道圣号角了。我们把它交给你以后,我会派遣另外五名使者从白塔出发,做为掩护你的疑兵。希望暗影会以为圣号角在其中一名使者的手里。在把它交到麦特手里之前,我希望没有人能想到它会在哪里。”

“四条战线,人龙大人,”布勒恩重复了一遍,“这就是信使传来的讯息。凯姆林、煞妖谷、坎多和这里。他们希望牵制住这里和坎多的兽魔人,好让人类军队的主力能够首先全力击败安多的敌人。”

岚哼了一声,引领曼塔绕过兽魔人发臭的尸堆。他部下的五名殉道使已经沿着妖境将兽魔人的尸体堆积成流着黑血的一座座小山,用以阻挡聚集在这里的暗影军队向隘口发动冲击。

当然,这里的臭气非常可怕。岚看见许多士兵都将钉蔓叶扔进篝火中,来掩盖刺鼻的臭气。

夜幕落下得很快,最危险的时刻也随之到来了。幸运的是,天空中的黑云遮蔽了星月的光亮,让兽魔人也几乎看不到任何东西。但不管怎样,黄昏时分依旧对兽魔人格外有利。在人眼无法视物的微光中,暗影生物依旧还保持着相当的视力。

边境国人的合力反攻迫使兽魔人不得不向谷口撤退。然后岚又得到了长枪手和其他步兵部队的援助,终于稳定住战线。不管怎样,现在这里的情势要比一天前好多了。

但岚并不能因此而松一口气。如果布勒恩说的没错,他的军队就必须作为一支防御力量驻扎在这里。这将意味着他能得到的部队可能会比他所希望的要少。但他不能破坏已经制定好的战略部署。

岚走到夏纳枪骑兵拴束马匹的地方。一名夏纳人催马来到他身边。岚知道,那是艾沙王。他是一名身材健壮的战士,须髻已经完全变成了白色。他刚刚在梅丽罗平原结束了制订作战计划的漫长一天,来到这里。岚在马背上向他鞠躬,但是,当艾沙王也向他鞠躬时,他停止了动作。

“陛下?”岚不解地问道。

“爱格马已经带来了关于这条战线的计划,大将。”艾沙王策马走到他身边,“他很想与我们一同检视一遍这个计划。这个计划必须由你来确认,因为我们都要在马吉尔的旗帜下作战。对于这点,我们已经达成了共识。”

“泰诺比呢?”岚问道。艾沙王的话让他着实感到惊讶。

“对于她,我们进行了一点鼓励。现在她已经来了。我还得到消息,艾森勒女王也会离开坎多,来这里与我们会合。边境国人将在这场战争中并肩作战。我们推举你作为我们的领袖。”

他们在迅速黯淡下来的暮光中策马前行,一列又一列的枪骑兵向艾沙王敬礼。夏纳人是全世界最优秀的重骑兵,他们已经无数次在这片山岩中战斗、牺牲,保卫了南方富饶的土地。

“我会接受的。”岚说道,“不过你们给我的这份责任似乎有三座山岳那么重。”

“我知道,”艾沙王说,“但我们会追随你,大将。除非天空粉碎,山脉崩陷,时光之轮停止转动。哦,愿光明祝福我们,或者直到每一把剑都得到了和平。”

“坎多呢?如果坎多女王也来到这里,还有谁能指挥那里的战斗?”

“白塔将在那里与暗影生物作战。”艾沙王说,“我们曾经发誓,当你举起金鹤旗时,就会来援助你。所以我们来了。”他犹豫了一下,声音也变得更加严肃:“坎多已经无法恢复了,大将,坎多女王也承认了这点。白塔的工作不是恢复那个国家,而是阻止暗影大军攻占更多的地方。”

他们调转马头,继续走过枪骑兵的队列。在黄昏时分,士兵都被要求必须守在自己的战马旁。现在他们都忙着照料马匹、打磨武器,或者擦拭铠甲。每一名士兵的背上都拴着一口长剑,或者是两口,腰带上都挂着钉头锤或者匕首。夏纳人在战斗中并不只依靠他们的骑枪。如果敌人企图以压缩夏纳人的冲锋空间来削弱他们的战斗力,那他们就会发现,夏纳骑士在近战中也同样可怕。

大多数夏纳骑士在铠甲外面都披着黄色战衣,上面绣着黑鹰。在敬礼时,他们全都挺直了腰背,面容肃穆。夏纳人是一个严肃的族群,边境国的生活会让任何人都变得不苟言笑。

岚犹豫了一下,高声问道:“为什么我们要哀伤?”

附近的士兵们纷纷转向他。

“难道这不正是我们接受训练的意义?”岚喊道,“不正是我们人生的目的吗?这场战争并不是一件需要哀悼的事情。其他人也许可以松懈,但我们不行。我们一直在为此而准备着。所以,这是我们光荣的时刻。

“让这里充满笑声吧!让我们感到喜悦!让我们为牺牲的人欢呼,为传授了我们这一切的先辈们举杯致敬。如果你们在明天死去,等待你们的将是充满自豪的重生。最后战争已经到来,而我们为此做好了一切准备!”

岚并不知道他说的这番话会引起怎样的效果。他的话音刚落,随之而起的便是一片欢呼声:“大将!大将!金鹤向前!”他看到有人将他的话记录了下来,传递给远处的战友。

“你的确有领袖的天赋,大将。”艾沙王在他身边说道。

“并非是你想的那样。”岚的双眼直视前方,“我不能只想到自己,这里有太多人看起来仿佛已经为自己准备好了丧服。”

“没有蒙皮的鼓,”艾沙王轻摇着马缰,低声说道,“没有握柄的风琴,没有声音的歌,但它依然是我的歌,依然是我的歌。”

岚转过头,向艾沙王皱起眉,但艾沙王没有对这首诗做任何解释。如果夏纳是一个严肃的国家,那么它的国王就只会更加严肃。艾沙王受到过严重的伤害,但他不会将自己的创伤告诉别人。岚不会因此而责怪他。因为岚自己也是这么做的。

但今晚,当岚在寻思到底是什么让艾沙王朗诵起这样一首诗时,他看到夏纳国王的嘴角浮现出一丝微笑。

“是莱丁伍德的安娜萨吗?”岚问。

艾沙王显得有些惊讶:“你也看安娜萨的作品?”

“两仪师沐瑞很喜欢她的诗,这首诗听起来很像是她的风格。”

“她的每一首诗都像是一首挽歌。”艾沙王说,“这是为她的父亲写的。她在这首诗后面的注释里说,它可以被朗诵出来,但不该用太高的声音,除非是在应该高声朗诵它的时候。但她并没有说到底是什么时候应该高声朗诵它。”

他们来到营帐前,下了马。恰在此时,警报号角吹响了。两个人立刻做出反应。岚下意识地按住腰间的佩剑,并在一片人喊马嘶、剑甲碰撞的嘈杂声中高喊道:“我们去找爱格马领主。如果你愿意在我的旗帜下战斗,我很乐意担负起这个职责。”

“一点也不犹豫?”艾沙王问道。

“我是谁?”岚一边问,一边跨上了马背,“一个被遗忘的村子里的牧羊人吗?如果人们愚蠢到会听从我的指挥,那么我为他们负责,至少不会让他们的下场比他们为自己负责时更差。”

艾沙王点点头,然后敬了个礼,嘴角再一次露出微笑。岚也向艾沙王敬了个礼,然后就催起曼塔,向营地中心飞驰而去。营地周边的人已经点起了大堆的篝火。殉道使们已经开启了一个通往南方大片死树林的神行术通道,让士兵们可以从那里取得大量干柴。但岚实际上并不想让这五名导引者这样浪费力气。他们的能量应该集中在攻杀兽魔人上。对岚来说,他们的力量实在是太宝贵了。

那瑞玛朝经过面前的岚敬了个礼。岚不知道那些将军们在制订战略计划时,是不是有意将这名出生于边境国的殉道使分配给他。不过这似乎并不是一种巧合。他得到的殉道使来自边境国的每一个国家,甚至还有一个人的双亲是马吉尔人。

我们并肩奋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