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详细讨论(1 / 2)

会议结束后,伊兰走出亭帐,却看到一座由十几株树木组成的小林。它们并不是普通的树木,而是高大、健康、枝干粗壮、形态美丽的巨树。超越凡尘的巨型树干足有数百尺高。伊兰不由得猛然停住脚步,吸了一口气。如果换做别的地方,她这种惊愕的表情肯定会有损女王的威仪。但这里的所有人都和她一样惊诧不已。她向身边看去。艾雯大张着嘴,紧盯着这些巨人般的大树。太阳依旧灿烂地挂在天空中,但亭帐所在的地方已经完全被绿荫笼罩,所以他们才会觉得帐篷里面昏暗了起来。

“这些树,”佩林走上前,伸手按在布满纹路的厚硬树皮上,“我以前见过这样的巨树,那是在巨森灵聚落里。”

伊兰拥抱了真源,阴极力的光晕出现在她身周,给伊兰带来不亚于阳光的温暖感觉。她在至上力中呼吸着,并颇觉有趣地发现大多数能够导引的女人在听到“聚落”这个词以后,都有着和她一样的举动。

“嗯,不管兰德现在是什么人,”艾雯抱起双臂说道,“他也不可能让聚落凭空出现。”这个想法似乎给她带来了一些安慰。

“他到哪里去了?”伊兰问。

“他走到了那里面,”佩林向小林中指了指,“然后就消失了。”

许多人正在巨大的树干间穿行,愣愣地向上仰视着。他们大多是来自各个营地的士兵。伊兰听到附近的一个夏纳士兵向爱格马领主说道:“我们亲眼看着它们从地面上生长出来,领主。不到五分钟时间,它们就已经长到这么高了。我发誓,领主,如果我说谎,我就再也没办法拔出剑来。”

“好了,”伊兰放开了真源,“我们开始吧。现在已经有许多国家燃起了战火。地图!我们需要地图!”

其他君主都转向了她。在刚才的会议中,在兰德面前,他们之中几乎没有人反对她成为诸国军队的统帅。但这是因为兰德的作用。任何人都会被兰德的意志压倒。当他说出一件事的时候,这件事就会变得有充分的理由。

而现在,许多人似乎都不喜欢看到伊兰凌驾于他们之上。最好不要给他们太多时间,让他们思考这件事。“诺瑞先生在哪里?”她对戴玲说,“他能不能……”

“我有地图,陛下。”刚刚走出亭帐的加雷斯·布伦说道。史汪一直陪在他身边。

加雷斯的灰发似乎比伊兰记忆中更多了。他现在穿着笔挺的白色外衣和长裤,胸甲上雕刻着塔瓦隆之焰。他充满敬意地向伊兰鞠了个躬,但并没有过于靠近伊兰。他的制服明白地宣示了他所效忠的势力。史汪也一直挽着他的手臂。

伊兰还记得加雷斯同样带着这种平静的表情站在母亲身后,默默地保护女王的安全,却又从不冒犯女王的权威。但安多女王还是将他驱逐出了自己的宫廷。这并不是伊兰的错,但她能从布伦的脸上看出来,安多已经失去了他的信任。

伊兰无法改变在过去发生的事情,她只能放眼于未来。“如果你有关于这个地区和各处潜在战场的地图,布伦大人,很高兴你能拿出来供我们使用。我现在想看的是这里到凯姆林之间的地图,坎多的详细地图和你所有的关于边境国最好的地图。”然后,她又对各国君主们说道:“召集起你们的指挥官和大臣!我们必须立刻和其他有实力的将军一同讨论我们的下一步行动。”

伊兰所需的人员很快就聚集了起来,但数十个不同的势力之间要进行合作,混乱肯定是会有的。仆人们打开亭帐一侧的帐篷壁。伊兰命令桑珂率领家人和卫兵,用神行术运来一些桌椅,并且立刻要来了关于塔文隘口的详细报告。兰德已经派遣边境国的主力军队到那里去支持岚了。现在只有边境国的君王和高级将领们留了下来,帮助伊兰拟定作战计划。

没过多久,伊兰和艾雯已经开始审视布伦呈上来的精细地图。这些地图被铺满了四张桌子,君王们都站在稍微后侧的地方,让他们的将军仔细研究这些地图。

“干得好,布伦。”爱格马领主说道。这个夏纳人是现在会场中公认的有实力的将军之一,布伦则是另外一位。除他们以外,会场中的实力派将军还有两位:达弗朗·巴歇尔和罗代尔·伊图拉德,他们并肩站在另一张桌子的末端,正在查看一张西部边境国的地图。伊图拉德的眼袋很重,双手也不时会颤抖。伊兰听说他在马兰登经历了极为残酷的苦战,在不久前刚刚被从那里救出来。实际上,他会参加今天的会议让伊兰感到很吃惊。

“好了,”伊兰对与会的众人说,“我们必须战斗,但要怎么战斗?从哪里着手?”

“暗影生物的大部队朝三个地方发动了进攻,”布伦说,“凯姆林、坎多和塔文隘口。塔文隘口不会被丢弃,我们的军队应该足以帮助人龙大人稳定那里的战线,且我们今日采取的行动很有可能会把暗影生物赶回到隘口内。但继续让马吉尔重骑兵在那里单独阻挡敌人的进攻显然并不合适,也许我们应该派遣一些长枪手部队去支持他们?只要继续挡住那里的敌人,我们就能将军队的主力调往安多和坎多,以应对那里的战斗。”

爱格马点点头:“是的。如果我们给予大将合适的支持,这种战略部署也许是可行的。但我们不能冒险让夏纳像坎多一样被攻破。如果兽魔人冲出塔文隘口……”

“我们要做好长期战斗的准备,”艾沙王说道,“坎多的防御和岚在塔文隘口的战斗,为我们争取到了所需的时间。我们的国民都已经撤进了城堡。即使我们丢掉塔文隘口,也能够坚守住我们的国家。”

“陛下,您的发言充满勇气,”加雷斯·布伦说,“但我们最好还是不要以这种方式测试夏纳的防御力量,我们必须仔细计算,尽量安排足够的力量守住塔文隘口。”

“那么,凯姆林呢?”伊兰问。

伊图拉德点点头:“一支深入我们后方的敌军,还有道门可以提供源源不断的支持……这是很糟糕的一件事。”

“根据今早送来的报告,”伊兰说,“暗影军队现在还驻留在凯姆林城中。它们烧毁了城市的很大一部分,但也保留了一些区域。而且,在占领全城之后,兽魔人已经在开始灭火了。”

“它们最终还是会离开那里,”布伦说,“但如果我们能够更早一些引它们出来,局势肯定会对我们更为有利。”

“为什么不考虑围城?”爱格马问,“我认为我们的主力部队应该前往坎多。我不会让风云王座和贸易三殿堂像七塔一样被攻陷。”

“坎多已经被攻陷了。”安托尔王子轻声说道。

爱格马领主看着坎多女王的长子。这位王子的个子很高,在刚才的会议中,他一直保持着安静。现在,他大胆地发言了:“我的母亲在为我们的国家而战,但这只是一场为了复仇和救援而进行的战斗。坎多在燃烧,每想到这一点,我的心就如同被撕裂了一样。但我们已经无法阻止那里的灾难了,你们应该将注意力集中在安多,那里的战略位置极其重要,绝不能被忽视。而且,我也不会坐视另外一个国家像我的祖国一样沦陷。”

众人纷纷点头。“很明智的建议,殿下,”巴歇尔说道,“非常谢谢你。”

“而且,不要忘记煞妖谷。”鲁拉克在和桌子有一段距离的地方说道。他正和佩林、一些两仪师,以及另外几名艾伊尔首领站在一起。巴歇尔转向鲁拉克,仿佛已经忘记这位艾伊尔首领的存在。

“卡亚肯很快就会进攻煞妖谷,”鲁拉克说,“我们需要有足够的枪矛支持他。”

“他会得到足够的支持,”伊兰说,“但这就意味着我们要在四条战线上同时作战。煞妖谷、塔文隘口、坎多和凯姆林。”

“我们先把力量集中在凯姆林,”伊图拉德说,“我不喜欢围城的主意。我们需要把兽魔人引出来。如果现在包围它们,只会让它们有更多时间从道门中得到援军。从最有利的角度考虑,我们必须现在就将这支敌军除掉。”

爱格马低声嘟囔着,点了点头。他一只手撑住桌面,看着凯姆林地图:“我们能不能夺取道门,阻止它们得到支持?”

“我试过了,”伊兰说,“今天早晨,我已经派遣三支部队以神行术进入道门所在的地下室。但暗影已经在那里做足了准备。没有一支部队回来。我不知道我们是否能夺回道门,或者是摧毁它。”

“如果我们从另一侧进行尝试呢?”爱格马问。

“另一侧?”伊兰问道,“你是说,从道门内部?”

爱格马点点头。

“没有人会在道中穿行。”伊图拉德惊骇地说。

“兽魔人就这么干了。”爱格马说道。

“我也在里面走过。”佩林走到桌边,“很抱歉,诸位大人,我不认为我们能够从另一边夺取道门。根据我的理解,我们不可能摧毁它,即使用至上力也不行。道中的黑风也让我们无法从内部守住它。我们最佳的选择还是让凯姆林城中的兽魔人离开那座城市,然后再守住道门。如果它得到严密的守卫,那么暗影也就无法利用它来攻击我们了。”

“很好,”伊兰说,“我们会考虑其他的方案。不过我忽然想到,我们应该派使者去黑塔,争取那些殉道使的援助。那里有多少殉道使?”

佩林清了清喉咙:“我认为你应该对那个地方保持警戒,陛下。那里似乎发生了什么事情。”

伊兰皱起眉头,“‘什么事情’?”

“我不知道,”佩林说,“我和兰德说过这件事。他对此深感忧虑,并说他要去进行调查。不管怎样……请一定要小心。”

“我一直都很小心。”伊兰心不在焉地说,“那么,我们该如何让那些兽魔人离开凯姆林?”

“也许我们能够在布雷姆森林中埋伏一支大规模的进攻部队,它就在凯姆林以北大约一百五十里的地方。”布伦指着地图说道,“然后我们可以派遣一支规模较小的部队向城门发动进攻。以他们作为诱饵,将兽魔人吸引到森林中的埋伏圈里……我一直都担心会有入侵者利用这片森林做为掩护和基地,进攻凯姆林城,却从没想过会亲自使用这种手段。”

“很有趣,”爱格马审视着凯姆林周围的地形,“这似乎是一个有效的战术。”

“那么坎多呢?”巴歇尔问,“王子殿下的意见是正确的,那个国家已经无法被解救了。但我们也不能因此让兽魔人在那里为所欲为,并从那里继续进攻其他的国家。”

伊图拉德挠着下巴:“现在的战况相当棘手。一共有三支兽魔人部队向我们发动进攻,我们不得不分散兵力对付它们。不过我现在愈来愈相信,我们应该集中力量对付其中一支敌军部队,同时只派遣有限的部队牵制住另外两支兽魔人部队。”

“凯姆林的暗影军队规模可能是这三支部队中最小的,”爱格马说,“道门限制了它们的数量。”

“是的,”巴歇尔表示同意,“在四条战线中,凯姆林是我们最有可能迅速取得胜利的地方。我们应该集中最大规模的兵力,狠狠打击那里。如果我们能在安多赢得胜利,就可以大幅度缩短战线的规模。这对我们而言将是非常有利的。”

“这样很好,”伊兰说,“我们对岚进行援助,向他说明他的任务就是尽可能守住塔文隘口。然后我们在坎多边境部署第二支军队,目的是延迟敌人入侵的步伐。也许这支军队可以根据情况的变化缓缓后撤。只要这两条战线被稳定住,我们就能将规模最大的军队投入安多,歼灭攻进凯姆林的兽魔人。”

“正是这样,”爱格马说,“我喜欢这种安排。那么,我们又应该安排哪支军队前往坎多?哪一支军队不需要规模很大,却又能拖延住兽魔人的进击?”

“白塔如何?”伊兰问,“如果我们派遣两仪师前往坎多,她们应该有能力阻止兽魔人迅速越过坎多国境,这样我们就能将精力集中在凯姆林。”

“是的,”布伦说,“我也认为应该如此。”

“那么,第四条战线呢?”伊图拉德问,“该让谁去煞妖谷?有人知道真龙大人进攻那里的计划吗?”

没有人说话。

“艾伊尔人应该完成这个任务,”艾密斯在部族首领身后说道,“你们不需要为我们担忧,拟定你们的作战计划吧。我们会做好我们的计划。”

“不。”伊兰说。

“伊兰?”艾玲达问道,“我们……”

“这正是兰德极力想要避免的情况,”伊兰以不容置疑的口吻说道,“艾伊尔人要和我们并肩战斗。在煞妖谷的战斗是所有战线中最重要的,我不会让任何一支部队在那里孤身作战。你们必须接受我们的援助。”

还有我们的指挥,伊兰在心中暗自说道。艾伊尔人是优秀的战士,但他们也存在一些他们不愿承认的问题,比如对于骑兵的使用。

艾伊尔人显然不喜欢接受湿地人的指挥。他们纷纷眯起眼睛,露出气恼的神情。

“艾伊尔人在非正规战斗中的表现极为优秀,”布伦看着他们说道,“我曾经在雪中之血战役中与你们战斗过,我知道你们的力量有多么致命。但如果真龙大人进攻煞妖谷,我们很可能需要占领那座山谷,并尽可能在真龙大人与暗帝决战时控制住它。我不知道这会是多长的时间。也许几个小时,或者几天。告诉我,你们有没有在固定地点进行长时间防御战的经验?”

“我们会完成任何必须完成的任务。”鲁拉克说。

“鲁拉克,”伊兰说道,“是你们坚持要在《真龙和约》上签字,坚持要成为合众国中的一员。我希望你们遵守你们的诺言,会按照我的命令行动。”

布伦和伊图拉德的问题并没有影响艾伊尔人的决定。但在伊兰的诘责下,艾伊尔人让步了。鲁拉克点点头:“当然。是我辜负了义。”

“那么,你就应该仔细听我的命令,并提供你们的意见,这样才能偿还你所亏欠的义。”伊兰说道。“如果我们要同时在四条战线作战,我们就需要大规模的密切合作。”她看着聚集在桌边的将军们,“既然我们有四条战线,又有四位公认的军事家……”

巴歇尔点点头:“这大概不是巧合。”

“在我看来倒很像是巧合。”

“不是巧合,陛下。”巴歇尔说,“如果我在真龙大人身边学到了什么,那就是在他身边不会有巧合。我们四个人,四条战线。我们各自负责指挥一条战线的战斗。由伊兰女王负责协调和监督,掌控整个战局。”

“我会前往马吉尔,”爱格马说,“现在大部分边境国人都在那里作战。”

“那么坎多呢?”伊兰问。

“如果两仪师要在那里战斗,”布伦说,“那里的指挥官就应该是我。我的位置在白塔之中。”

他不想在安多作战,伊兰想,他不想和我一同作战。他希望撇清与安多的关系。“那么,谁和我去安多?”

“我去。”巴歇尔说。

“那我去煞妖谷,”伊图拉德说着,点了点头,“与艾伊尔人一同作战。说实话,我从没想过会有这一天。”

“很好。”伊兰一边说,一边拉过一把椅子,“那么,我们开始仔细讨论计划的各种细节。我们需要一个大本营,我将驻扎在那里。既然凯姆林已经被攻陷,我会暂时在梅丽罗建立大本营。这里位于四条战线的中央,并且有足够的场地调遣军队、囤积物资。佩林,你可以管理这里的后勤事务吗?你要建立神行术场地,组织导引者完成各种通讯联系和补给品运输的工作?”

佩林点点头。

“现在,”她继续说道,“我们要详细分派前往每一条战线的部队,并制定具体的行动计划。我们需要切实可行的步骤,将兽魔人引出凯姆林,并在旷野中与它们作战。”

数个小时以后,伊兰从亭帐中走出来,脑海中飞快地旋转着各种战术计划、供给需求和部队派遣的细节问题。只要她眨眨眼,就能看到地图浮现在眼前,上面写满了加雷斯·布伦的各种注释。

参加会议的其他人也纷纷走出亭帐,开始返回各自的营地,去执行自己的作战计划。天色一片昏黑,亭帐周围已经点亮了灯盏。伊兰模糊地记得,自己的午饭和晚饭都是在会议进行时吃的。她的确已经吃过东西了,对不对?暂时她应该没什么事可以做了。

她向经过身边的君主们点头道别。现在,作战初始阶段的大部分计划都已经确定了。明天,伊兰将率领她的军队返回安多,开始反击暗影的第一步行动。

现在伊兰脚下的地面已经铺满柔软而富有弹性的深绿色草茎。兰德虽然离开了,但他造成的影响还在持续。当伊兰仔细端详那些高大的树木时,加雷斯·布伦来到她身边。

伊兰转过身,惊讶地发现他直到现在才走出亭帐。现在亭帐里面和周围已经只剩下伊兰的仆人和卫兵了。“布伦大人?”伊兰问道。

“我只想说,我为你感到骄傲,”布伦对她轻声说道,“你今天的表现非常优秀。”

“我几乎没有为作战计划增添什么内容。”

“你的工作是统率所有人。”布伦说,“你不是一名将军,伊兰,没有人会认为你需要负责具体的战斗。但当泰诺比抱怨沙戴亚缺乏保护时,是你将她引回真正重要的事情上来。我们之间有巨大的分歧,关系也十分紧张,但你将我们聚拢在一起,消弭我们之间的敌意和成见,让我们没有相互攻讦。你做得很好,陛下,非常好。”

伊兰笑了起来。光明啊,要在加雷斯的夸奖中保持严肃实在是太难了。加雷斯并不是她的父亲,但从许多方面来看,他的确是充当了伊兰的父亲。“谢谢你。还有,布伦,安多王权要向你道歉……”

“不要再说这种话了,”布伦说道,“时光之轮按照自己的意愿进行编织。我不会为了在我身上发生的事而责怪安多。”说到这里,他犹豫了一下:“不过,我还是会和白塔一起战斗,伊兰。”

“我明白。”

他向伊兰鞠了个躬,大步朝艾雯的营地走去。

柏姬泰来到伊兰身边:“我们要回营地去了?”

“我……”伊兰犹豫着。她似乎听到了某种声音,某种微弱的,但深沉而且有力的声音。她皱了皱眉,抬手拦住想要说话的柏姬泰,朝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