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亭帐中再次安静下来。佩林不喜欢这种吵闹,而人们的气息也好不到哪里去。沮丧、气愤、畏惧、惊恐,这些情绪中的很大一部分都指向了那个正站在亭帐入口处的女人身上。
麦特,你这个光明祝福的傻瓜,佩林想着,不由得笑了起来。你成功了,你真的做到了。
他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想到麦特了。无数色彩开始在他的脑海中盘旋,他看到麦特骑在马背上,正沿着一条满是灰尘的道路前行,手里摆弄着一样东西。佩林消去了那个影像。麦特要去哪里?为什么他不和沐瑞一起回来?
这没关系,沐瑞回来了。光明啊,沐瑞!佩林向她走过去,想要给她一个拥抱。但菲儿拉住了他的袖子。他顺着菲儿的视线转头望去。
兰德面色苍白,踉跄着从桌边走开,仿佛他已经忘记了其他一切,只想着要到沐瑞那里去。站在沐瑞面前,他犹疑地伸出手,抚摸着她的脸。“以我母亲的坟墓起誓,”兰德悄声说着,跪倒下去,“你是怎么回来的?”
沐瑞微笑着,伸手按住他的肩膀:“时光之轮只按照它的意愿进行编织,兰德。你忘记这一点了吗?”
“我……”
“即使是你,也不可能左右它的意愿,转生真龙。”她温和地说道,“我们任何人都不可以。也许有一天,它的编织也会让它不复存在,但我不相信那会是今天,也不会是在不久的将来。”
“这个人是谁?”罗德蓝问道,“她在胡说些什么?我……”他的话说到一半就停住了。似乎有某种看不见的东西抽了一下他的脑袋,把他吓了一跳。佩林瞥了兰德一眼,又注意到艾雯唇边的微笑。虽然亭帐中聚集了很多人,佩林还是立刻就捕捉到了艾雯满意的气息。
奈妮薇和明的身上则散发出强烈的震惊气味。如光明所愿,奈妮薇也许想立刻就向沐瑞大吼大叫,但她身上的这种气息一时是无法消退了。
“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兰德说。
“我已经回答了,”沐瑞慈爱地答道,“只不过我的答案并非是你想要的。”
兰德跪在地上,仰头大笑起来:“光明啊,沐瑞!你还是没有变,对不对?”
“我们每个人每一天都在改变,”沐瑞也在微笑着,“最近,我的变化尤其显著。站起来吧,我们两个人里应该跪倒下去的是我,真龙大人。我们全都应该向你跪倒。”
兰德站起身,后退一步,为沐瑞让开走进亭帐的道路。佩林又捕捉到另一股气息。当汤姆·梅里林跟随在沐瑞身后走进亭帐时,他不由得微笑起来。这位老走唱人朝佩林挤了挤眼睛。
“沐瑞,”艾雯一边说,一边向前迈出一步,“白塔张开双臂欢迎你回来,你的功绩绝不会被遗忘。”
“嗯,”沐瑞说道,“我想,能为白塔发现一位玉座对我来说应该是一件好事。至少这让我松了一口气。我曾经以为迎接我的将是静断,或者是处决。”
“情况已经改变了。”
“显然如此,”沐瑞点点头,“吾母。”她走过佩林的时候,握了一下佩林的手臂,也向他挤了挤眼。
边境国的君王们一个接一个地手握佩剑,向她鞠躬或行屈膝礼。他们似乎都认识她。亭帐中还有许多人显得迷惑不解,但达林显然是认识她的,他的表情中有困惑,但更多的还是……思考。
沐瑞在奈妮薇身边迟疑了一下。佩林这时也难以分辨奈妮薇的气息了,这让他感到有些不安。光明啊,这一刻终于来了……
奈妮薇用力抱住了沐瑞。
沐瑞静静地站立着,双手放在身边,脸上带着明显的惊讶和微笑。终于,她也给了奈妮薇一个母亲般的拥抱,拍了拍奈妮薇的背。
奈妮薇放开她,向后退去,抹掉眼角的泪水,有些蛮横地说道:“不许把这件事告诉岚。”
“做梦也不敢。”沐瑞答道,然后就站在亭帐中央的小桌旁。
“真是让人无法忍受的女人。”奈妮薇一边擦着另一只眼里流出的泪水,一边嘟囔着。
“沐瑞,”艾雯说,“你来得正是时候。”
“对此,我自有诀窍。”
这时,兰德也已经回到桌边。
“不管怎样,”艾雯说道,“兰德……转生真龙……决定以这个世界为代价,满足他的要求。如果我们不同意他的疯狂计划,他就拒绝履行他的责任。”
沐瑞咬住嘴唇,拿起加拉德刻意放到她面前桌上的《真龙和约》,开始浏览上面的内容。
“那个人到底是谁?”罗德蓝问,“为什么我们……你就不能不要这么做吗?”他抬手捂住头,仿佛那里刚刚又被打了一下。他的眼睛瞪着艾雯。不过,佩林这次嗅到快意的情绪来自身边的一名殉道使。
“打得好,格莱迪。”佩林悄声说道。
“谢谢,佩林大人。”
当然,格莱迪只有可能从传说中知道沐瑞。关于沐瑞的传说早已在兰德的追随者们中广为传播了。
“如何?”艾雯问。
“‘男人的成就将成为齑粉,’”沐瑞悄声说道,“‘暗影覆盖世代因缘的时候,暗帝将再次掌控男人的世界。女人陷入悲泣,男人沉沦于恐惧。尘世的国家如破布般碎裂。没有任何东西能够存留。’”
亭帐中的人们纷纷显露出不安的神色。佩林带着疑问的神情看着兰德。
“‘但有一个人生来就要面对暗影。’”沐瑞用更大的声音说道,“‘生于过去,生于现在,生于未来,没有任何差别,一切如时间般永恒。龙将重生,并带来哀号与憎恨。在悲苦中,他的威势将笼罩人类;他的到来将打碎世界,摧毁这个世界的所有支撑!’
“‘他会像晨曦之光一般让我们的双眼失明,灼烧我们的肌肤。重生之龙将在最后战争中与暗影直面相对,他的血把光带给我们。泼洒你们的眼泪吧,尘世之人,你们要为自己的救赎而哭泣!’”
“两仪师,”达林说道,“请原谅,但这实在是一段非常不祥的话语。”
“至少这是我们的救赎。”沐瑞说,“告诉我,陛下,预言已经说明,你注定将要泼洒泪水。那么,你将为自己的救赎伴随着这样的痛苦和忧伤而哭泣吗?或者,你要为之哭泣的是你的救赎本身,还是将要为你而受苦的那个人?那个我们所知道的,唯一无法逃避这场战争的人?”
她转向兰德。
“这些要求不公平,”瑞格林说,“他要求我们严守现在的国界,再也无法变动!”
“‘他将用和平之剑杀戮他的人众,’”沐瑞说,“‘用叶片摧毁他们。’”
这是《卡里雅松轮回》,我以前听到过这些词句。佩林心想。
“但那些封印,沐瑞,”艾雯说道,“他要将它们打碎。他完全否认玉座守护它们的权威。”
对此,沐瑞并不显得惊讶。佩林怀疑她在走进亭帐前已经听到他们的对话了。这很像是沐瑞的作风。
“哦,艾雯,”沐瑞说道,“你忘记了吗?‘无垢之塔将会折腰,向被遗忘的徽记双膝跪倒……’”
艾雯面色一红。
“‘我们不再有康健,美好之物不再生长,’”沐瑞继续引述着《卡里雅松轮回》,“‘因为土地将与转生真龙合为一体,他也将与土地合为一体。火焰之魂,岩石之心。’”
沐瑞看着瑞格林:“‘他将征服傲慢者,强迫傲慢低头。’”
她又看着边境国人:“‘他命令山岳下跪……’”
看着海民:“‘……命令海洋让道。’”
看着佩林,然后是贝丽兰:“‘……让天空拜服。’”
看着达林:“‘祈祷岩石之心还记得眼泪吧……’”
最后,她看着伊兰:“‘……祈祷火焰之魂还记得爱。’你们不能与此为敌。你们也没有这样的能力。很抱歉,你们以为这完全出自于他的一己之念吗?”她高举起那份文件,“因缘是平衡的。它不属于善良或邪恶,没有智慧和愚蠢。对于因缘,这些都不重要。它所要达到的只有平衡。上一个纪元在崩毁中结束,那么下一个就要在和平中开始。即使这和平只能像喂给小孩子们的苦药一样,塞进你们的喉咙。”
“我能说一句话吗?”一名披着褐色披肩的两仪师向前迈出一步。
“请说吧。”兰德说。
“真龙大人,这是一份充满智慧的合约。”那名褐宗说道。她是一名身材矮胖的女子。佩林倒是没想到,这个世界上还会有像她这样言辞清晰明确的褐宗两仪师。“但我在这上面发现了一个巨大的瑕疵。实际上,它很容易看出来。只要霄辰人不承认这个合约,它就毫无意义可言。只要他们不停止征服的脚步,这个世界就不可能实现和平。”
“这的确是一个问题,”伊兰将双臂抱在胸前,“但并非唯一的问题。兰德,我明白你想要做什么,这也是我爱你的原因。但这并不能掩盖一个事实,那就是这份文件从根本上而言是无法成立的。如果要让一份和平条约生效,那么签约的双方就必须一直真心希望和平,能够从和平中获得利益。
“这份合约上没有写明该如何让诸国平息相互之间的纷争,国家与国家之间永远都会产生矛盾。任何像这样的条约都必须制定解决此类矛盾的办法。你必须有办法惩治最初的争端,以免其他国家会逐步陷入一场全面战争。没有这样的措施,无论多么细小的分歧都会随着岁月迁延而逐渐加深,直到最终不可收拾,爆发成激烈的冲突。
“正因为如此,诸国必须向第一个破坏和平的国家发动攻击。随后,那些国家就会在被攻陷的国家中建立傀儡政权。当然,强大的国家同样可以利用建立傀儡的办法夺取其他国家的疆土。而这些合约上都没有予以制止。假以时日,恐怕这份合约将变成一纸空文。如果和平仅限于空洞的文字,又会有什么用?最终依旧只会是爆发战争,大规模的、席卷全世界的战争。你会制造一段时间的和平,尤其是当那些敬爱你的人还活着的时候。但这样的和平每多维持一年,最终爆发的战争也就会多惨烈一分。”
兰德用手指按住那份文件:“我会与霄辰人达成和平,我们会增加相应的条款。如果霄辰的统治者不签字,那么这份文件就不会发生效用。你同意吗?”
“这样,这份文件带来的一部分问题能够得到补救,”伊兰轻声说,“但主要问题仍然没有得到解决,兰德。”
“而且它还有一个更严重的问题。”另一个声音响起。
佩林转过身,不由得吃了一惊。艾玲达?她和其他艾伊尔人都不曾参与亭帐中的争论。到现在为止,他们都还只是沉默的旁观者。佩林几乎要把他们忘记了。
“你也这样说?”兰德问,“你走进我的梦境碎片了吗,艾玲达?”
“不要再幼稚了,兰德·亚瑟,”那名艾伊尔女子大步走过来,也将手指按在那份文件上,“你辜负了义。”
“我没有将你们纳入这份合约的约束范围,”兰德仿佛是在为自己辩护,“我信任你们,我信任全体艾伊尔人。”
“艾伊尔人不在其中?”艾沙说,“光明啊,我们怎么没想到这一点!”
“这是对我们的侮辱。”艾玲达说。
佩林皱起眉。他从艾玲达身上嗅到非常严肃的气息。如果艾伊尔人的身上散发出这样刺鼻的气息,佩林就会认为他们立刻就会戴起面纱,挥舞短矛了。
“艾玲达,”兰德微笑着说,“其他人都在为了我把他们纳入这份合约之中而恨不得把我绞死,你却因为我把你们置于它的约束之外而发怒?”
“我现在要求你许给我的恩惠,”艾玲达说道,“那就是,将艾伊尔人纳入你的约束之中,就是你的《真龙和约》里面。否则,我们就丢下你,再也不管你了。”
“你不能代表所有艾伊尔人,艾玲达,”兰德说,“你不能……”
帐篷中其余的智者不约而同地站到艾玲达身后。兰德眨了眨眼。
“艾玲达秉承了我们荣誉。”索瑞林说。
“不要再犯傻了,兰德·亚瑟。”麦兰说道。
“那么,我们可以代表艾伊尔人,”沙林德说,“除非和湿地人得到同等对待,否则我们绝不会答应。”
“这样的条款难道对我们而言很难做到吗?”艾密斯问,“难道你是在暗示我们要比其他人更软弱吗?这才是对我们的侮辱。”
“你们全都疯了!”兰德说,“难道你们没有意识到,这将禁止你们艾伊尔人之间的战斗?”
“不是禁止我们战斗,”艾玲达说,“而是要禁止我们无理由的战斗。”
“对你们来说,战争是人生的目的。”兰德说。
“如果你相信这一点,兰德·亚瑟,”艾玲达的声音冷如寒冰,“那么我对你的训练的确非常糟糕。”
“她的话是睿智的,”鲁拉克走到众人面前,“我们存在的目的是做好准备,以助你在最后战争中使用。我们的意义是变得足够强大,让自己能生存下来。但我们在未来将需要一个新的目标。我已经为了你而埋葬了过去的血仇,兰德·亚瑟。我不会再拾起它们,现在我有了我不愿杀死的朋友。”
“全都疯了,”兰德一边说,一边摇着头,“好吧,我把你们也纳入到合约里面。”
艾玲达这才露出满意的神情。但佩林却依然觉得有什么东西在困扰着自己。他不理解艾伊尔人。光明啊,虽然高尔跟随了他那么久,但佩林还是不理解他。不过,他早就注意到艾伊尔人的生活充满着目的性,就算是在他们无事可做的时候,也会保持充分的警戒。当其他人在玩游戏、掷骰子时,艾伊尔人却总是会做一些有意义的事情。
“兰德,”佩林走上前,抓住他的半臂,“我们私下谈一会儿,可以吗?”
兰德迟疑了一下,然后向他点点头,挥了一下手:“别人已经听不见我们说话了。你要和我说什么?”
“嗯,我刚刚想到一件事。艾伊尔人就像工具一样。”
“是的,没错……”
“而不被使用的工具就会生锈。”佩林说。
“所以他们必须不断地相互袭击,”兰德一边说,一边揉搓着额角,“好磨炼他们的技艺。这也是我要将他们置于合约以外的原因。光明啊,佩林!我怀疑这将导致一场灾难,如果我们将他们也纳入到合约里……”
“我想,你现在已经别无选择了,”佩林说,“如果豁免艾伊尔人,其他人绝对不可能签字的。”
“我不知道他们会不会签字。”兰德说道。他带着向往的神情看着桌上的那份合约,“那是一个如此美丽的梦,佩林。一个让全体人类都能够受益的梦。我本以为能够实现那个梦,至少在艾雯说我恐吓他们以前,我是这样以为的。”
幸好其他人无法嗅到兰德的情绪,否则他们就会知道,兰德无论如何也不会拒绝去与暗帝作战。对于这点,兰德的表情中没有丝毫流露。但佩林知道,他现在紧张得就像是一个第一次剪羊毛的男孩。
“兰德,难道你还看不出解决这个问题的办法吗?”佩林问。
兰德向他皱起了眉。
“艾伊尔人,”佩林说,“他们是需要使用的工具,而你有一个需要加以维护的合约……”
兰德思考了片刻,然后露出愉悦的笑容:“你真是个天才,佩林。”
“只要是和铁匠活有关的事情,我想我大概都会有一些思路。”
“但这个……这和铁匠活没有什么关系,佩林……”
“当然有关系。”佩林说。兰德怎么还是不明白这一点?
兰德转过身,大步向那份文件走去。他肯定已经消去了隔音结界。他将那份文件拿起来,递给亭帐边上的一名文官。“我要在上面增加两项条款。第一,如果霄辰的九月之女或者女皇不在这份文件上签字,那它就不具备任何效力。第二……艾伊尔人,除沙度部族以外,将被写入这份文件中。他们将成为维护诸国间和平的力量,以及诸国间发生纷争时的调解人。任何国家如果感到自己遭受侵害,都可以召唤他们。艾伊尔人将负责解决这种问题,而不是任何其他国家的军队。他们可以跨越国境,猎捕罪犯。他们将遵循所在国家的法律,但不会臣服于哪个国家。”
他转向伊兰:“这就是你要的维系这个合约的办法。你所说的,将会随着时间迁延而积累起来的矛盾,也能够因此而及时得到解决。”
“艾伊尔人?”伊兰带着怀疑的语气问道。
“你们同意这样的安排吗,鲁拉克?”兰德问,“贝奥、哲朗,你们同意吗?你们说你们将失去存在的目的,而佩林相信你们是一种需要被使用的工具。你们会担负起这个任务吗?阻止战争、惩罚那些做错事的人,与各国的统治者合作,维系公正与和平?”
“我们认为这样很好,兰德·亚瑟,”鲁拉克说,“他们也会接受这种安排吗?”
“这种安排的基础是艾伊尔人的良心,”兰德说,“如果他们召唤你们,他们就必须明白,他们要接受你们的正义。而如果艾伊尔人仅仅是某个势力的走卒,这项条款也不会有意义。你们的独立性将是这个条款具有效力的前提。”
瑞格林和达林开始低声抱怨,但兰德用一个眼神让他们沉默了下来。佩林抱起双臂,自顾自地点着头。这次他们的抱怨远没有刚才来的强烈,亭帐中许多人的身上都散发着……思考的气息。
佩林明白,他们已经将这种安排看成一个机会。艾伊尔人在他们眼中只是一群野蛮人。他们认为,只要兰德不在了,就能采取手段控制他们。佩林想象着这些君主在艾伊尔人面前吃苦头的样子,不由得笑了起来。
“这还是太突然了。”鲁拉克说。
“欢迎参加我们的宴会,”伊兰一边说,一边仍然用刀子般的目光瞪着兰德,“先尝尝汤吧。”奇怪的是,伊兰的身上却散发出自豪的气息。真是奇怪的女人。
“我警告你,鲁拉克,”兰德说道,“你们需要改变自己的生活方式。艾伊尔人必须团结起力量。首领和智者们需要组成议会,共同制定决策。不能出现两个部族分庭抗礼,为两个阵营作战的情况。”
“我们会仔细讨论这件事,”鲁拉克向其他艾伊尔首领点点头,“将意味着艾伊尔历史的一个终结。”
“同时也是一个开始。”兰德说。
艾伊尔部族首领和智者们分别聚在一起,低声交谈着。兰德将目光转向别处。艾玲达满脸困扰的神色。佩林听到兰德在低声说着什么,但声音太低了,即使是佩林也只能勉强听到。
“……现在只是你的幻梦……当你从此生醒来的时候,我们将不复存在……”
兰德的文官们散发出慌乱的气息,他们走上前,开始在合约上写下新的条款。那个叫凯苏安的两仪师则带着一副严厉的表情看着这一切。
她的气息里充满了自豪。
“再增加一个条款,”兰德说道,“如果自觉力量不够,艾伊尔人能够召唤其他国家,帮助他们维护合约。通过正式的步骤,每个国家都可以恳请艾伊尔人维护其权益,或者得到艾伊尔人的许可,对敌人发动攻击。”
文官们点着头,努力地书写着。
“看你的样子,仿佛我们都已经答应了这些条款。”艾雯看着兰德说道。
“哦,事情远不是这么简单的。”沐瑞说,“兰德,我有话要对你说。”
“会是我喜欢听到的话吗?”兰德问。
“我怀疑不会。告诉我,为什么你需要亲自指挥军队?你将通过神行术前往煞妖谷,而在那里,你肯定不可能再与其他人联络。”
“必须有人指挥这场战争,沐瑞。”
“对于这点,我相信在场的所有人都是同意的。”
兰德将手背在身后,身上散发出困扰的气息:“我必须为这些人负责,沐瑞。我希望能看到他们得到照顾,希望这场战争的损失能降到最低。”
“恐怕这不能成为指挥一场战争的理由。”沐瑞轻声说,“战斗不是为了保存军队,而是为了赢得胜利。这场战争的指挥官不必是你,兰德,也不该是你。”
“我不会让这场战争变成一场无序的混战,沐瑞,”兰德说道,“如果你能亲眼看看我们在上一次至上力之战中所犯下的错误,你就会明白了。当所有人都以为自己是统帅时,就会在战场上造成一团混乱。战争本身就是一种混乱,但我们必须有一位最高指挥官做出决定,控制全局。”
“那么让白塔担起这个责任,如何?”罗曼妲推开众人,来到艾雯身边,“我们有能力在战场间迅速移动,我们拥有常人无法企及的冷静头脑,我们也能得到诸国的信任。”
她的最后这句话让达林挑起了眉毛。
“白塔似乎的确是一个选择,真龙大人。”泰诺比说。
“不,”兰德答道,“玉座可以做很多事。但一场战争的统帅……我不认为这会是一个明智的选择。”
奇怪的是,艾雯什么都没说。佩林打量着艾雯。他本以为艾雯会自告奋勇,担负起指挥这场战争的责任。
“统帅应该从我们之中选出,”达林说,“从将会亲身参与战斗的人里面选出。”
“我想,”兰德说道,“只要你们全都知道谁是统帅,我可以放下这个职责。但你们必须接受我的另外两个要求。”
“你还是坚持必须打破封印?”艾雯问。
“不必担心,艾雯,”沐瑞微笑着说,“他不会打破封印的。”
兰德的面孔阴暗下来。
艾雯则露出了微笑。
“将要打破封印的是你。”沐瑞对艾雯说。
“什么?我当然不会!”
“你是封印的守护者,吾母,”沐瑞说,“难道你没听到我刚刚所说的话吗?‘男人的成就将成为齑粉,暗影覆盖世代因缘的时候,暗帝将再次掌控男人的世界……’这是注定将要发生的。”
艾雯显然深感困扰。
“你已经见到这样的景象了,对不对?”沐瑞悄声问道,“你在梦中都见到了什么,吾母?”
艾雯并没有立刻回答。
“你看见了什么?”沐瑞又向她靠近了一步。
“他的脚碾碎了一切。”艾雯盯着沐瑞的眼睛,“当兰德向前迈步的时候,他的脚踏在暗帝牢狱的碎片上,并将其碾碎。在另一个梦里,我看到他劈砍那牢狱,要将牢狱打开。但我从没真正见到过兰德将它打开,沐瑞。”
“他的脚下只是碎片,吾母,”沐瑞说,“那时封印已经被打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