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的森林非常安静,麦特只能听到他们三个人的脚步声。诺奥拄着一根比他还要高的长手杖。他是从哪里弄来这根手杖的?它的表面光滑油亮,显然是一根已经使用许多年的行路杖。诺奥还穿上一条几乎像是黑色的深蓝色长裤,一件样式古怪的旧衬衫,它的肩部比麦特见过的任何衬衫都更硬挺。他的外衣很长,几乎一直垂到膝盖。外衣的扣子系到腰部,下摆在腿部分开。这身衣服实在是很奇怪。不过麦特知道,这位老者绝不会回答关于他的过去的问题。
汤姆穿上他的走唱人衣服:百衲斗篷,样式简单,在前面系住的衬衫和塞进靴里的紧身裤。能看到他重新穿上这身衣服,麦特觉得很高兴。现在的他比穿着那身满是褶皱的宫廷吟游诗人礼服时要顺眼多了。当麦特问起他为什么要穿回这身衣服时,汤姆耸耸肩说:“我觉得见到她的时候,就应该这样穿。”
“她”指的是沐瑞。但那些蛇与狐狸到底对她做了什么?她离开这个世界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了,但既然已经知道她在哪里,如果再耽搁一个小时,就让光明烧了麦特·考索恩吧!麦特给自己选了一身森绿色和土褐色的衣服,再加上一件深褐色的斗篷。他的肩头背着包袱,另一只手拿着艾杉玳锐。现在,艾杉玳锐的矛杆末端已经固定好了铁枪头,他很喜欢这支长矛现在的样子。
这件武器是易斐英给他的。如果他们敢阻拦他救出沐瑞,那么他们就要尝尝他们这件礼物的滋味了。光明烧了他吧,他一定要让他们尝一尝。
这三人来到那座高塔前面,它的两百尺高的塔身上看不到一个开口,没有窗户,没有缝隙,甚至连一点刮痕都没有。麦特抬起头,沿着光泽闪烁的塔身一直望向遥远的灰色天空,感觉到一阵头晕目眩。这座塔反射的光亮是不是太强了?
他打了个哆嗦,转向汤姆,朝老走唱人点了一下头。
汤姆只犹豫了一下,便从腰间抽出一把青铜匕首,走上前,将匕首尖顶在塔身上,带着冷峻的表情,在塔身上画了一个尖向下,大约有一只手掌宽的三角形。从匕首尖上传来金属相互摩擦的声音,但塔身上并没有留下任何痕迹。然后,汤姆又在三角形正中画出一条波浪线,就像在“蛇与狐狸”的游戏开始时一样。
什么事都没发生。麦特瞥了汤姆一眼。“你做对了吗?”
“我认为应该没错。”汤姆说,“但我们又怎么能知道什么是‘对‘?这个游戏已经流传了……”
他闭住了嘴。这时一道亮线出现在他们面前的塔身上。麦特向后一跳,平端起长矛。亮线很快就变成汤姆刚才画出的那个三角形。在蝴蝶扇动一次翅膀的时间里,三角形之中的钢铁全都消失了。
诺奥看着那个手掌大小的空洞。“这个小洞可是钻不过去的。”他走上前,向洞里面望去。“里面只能看到一团漆黑。”
汤姆低头看着自己的匕首。“我猜,这个三角形就是进入的门户。所以在游戏开始时,先要把它画出来。我要不要画一个更大些的?”
“我猜只能这么办。”麦特说,“除非你从古蓝那里学会了从拳头大小的洞里挤过去。”
“不必不高兴,”汤姆说着,用匕首在第一个三角形的周围又画了一个大到足以让一个人通过的三角形,然后在新的三角形中画出一条波浪线。
麦特在心中计数着。过了七次心跳的时间,耀眼的亮线才出现。亮线轮廓中的钢铁消失了,变成一道通向塔内的门户。塔里面看起来一样也是坚固的钢铁。
“光明烧了我吧。”诺奥悄声说道。钢铁走廊一直消失在黑暗之中。暗淡的阳光仿佛也不愿意照进这座钢塔。
“那么,我们就要开始这场不可能取胜的游戏了。”汤姆说着,将匕首收回鞘内。
“勇气得强大,”诺奥悄声说了一句,向前走去。他的手中已经多了一盏闪烁不定的油灯。“火焰得目盲,音乐得晕眩,铁得缚绑。”
“还有麦特·考索恩,”麦特说道,“得到该死的运气。”然后他也迈步走过那道门。
刺眼的白光突然亮起,让麦特的视野变成一片空白。他咒骂一声,紧闭眼睛,将艾杉玳锐指向他猜测有可能遭受进攻的方向。然后,他眨眨眼,白亮的影子也逐渐褪去。他正站在一间大厅的正中心,身后有一道三角形大门。这个三角形尖顶朝下,没有任何支撑,仿佛悬浮在空中一样。
这个大厅是纯黑色的,由缠结扭曲的边框组成,有的部分像是金属,有的部分像是木材。整座大厅也是黑色的,感觉像是一个失去平衡的方盒子。流动的白色气体从盒子的四角灌注进来,仿佛闪耀着白光的迷雾。四条走廊分别朝四个方向一直延伸出去。
仔细观察,这个房间并不是方正的,它每一边长度都稍有些不同,让这些边线的交角都有些奇怪。还有那些白烟。它们不断散发出硫黄的臭气,熏得麦特只想用嘴吸气。那些黑玛瑙颜色的墙壁也不是岩石质地的,而是某种反光材料,像是一条大鱼的鱼鳞。弥漫的白烟在屋顶凝聚,闪烁着阵阵微光。
光明烧了他吧!这和他第一次走进这里时的情形完全不一样。那时他走进了一道不断重复出现的扭曲红色石门,而且那一次他进入的是一座星形大厅,里面贯穿着一条条黄色光带!他到底在哪里?他让自己闯进了什么地方?他在环顾四周,心中感到一阵阵紧张。
汤姆踉跄着走过那个三角形的大门,有些晕眩地眨了眨眼。麦特丢下包袱,一只手扶住老走唱人的手臂。随后是诺奥。这名瘦骨嶙峋的老人脚步稳定,但他显然也是什么都看不见,只将油灯挡在面前,防备可能遭到的袭击。
他们两个人都不停地眨着眼。泪水从诺奥的眼眶里涌出来。不过,他们很快也都恢复了视力,开始观察四周的情况。这座大厅和朝四个方向延伸的走廊里都空无一人。
“这里看起来不像你说的那样啊,麦特。”汤姆说道。他的声音在大厅中引起微弱的回音,那声音也同样显得怪诞而又扭曲,似乎周围的空间在向他们耳语。麦特脖子上的毛发都不由得竖了起来。
“我知道,”麦特说着,从背包里拉出一支火把,“这个地方是不讲逻辑的。你也听过关于这里的故事。诺奥,油灯拿过来一些。”
汤姆自己也拿出一支火把,借着诺奥的油灯把它点亮。他们有一些亚柳妲的擦火棒,但麦特想要尽量省着用。他曾经担心过,在这座高塔中会无法点燃火焰。不过他们的油灯和火把都在稳定地燃烧着,散发出实实在在的光和热。
“那么,我们是在哪里?”汤姆一边问,一边开始环绕黑色的大厅走动起来。
“那些怪物不会在这里等着你。”麦特举起火把,开始仔细观察起一面墙壁。刻在这些奇异墙壁上面的是文字吗?它们的纹路异常纤细精致,让麦特几乎无法分辨。“但一定要小心,他们会突然出现在你身后,速度比听到你口袋里钱币声音的酒馆老板还要快。”
诺奥审视着他们刚刚走过的三角形大门。“你觉得我们能从这里回去吗?”它的样子很像是麦特曾经走过的那道红石特法器,只是形状完全不同。
“希望如此。”麦特说。
“也许我们应该试一试。”诺奥说。
麦特向他点点头。他不喜欢他们各自分开,但他们需要知道这里是否有能回去的道路。诺奥显露出果决的神情,一步迈了过去,消失不见了。
麦特屏住呼吸,等了很长一段时间,但诺奥并没有回来。这是一个陷阱吗?这个大门被放在这里,难道是为了……
诺奥踉跄着从三角形大门中回到大厅里。汤姆将火把放在地上,跑过去将他扶住。不过这一次,诺奥恢复的速度比上次更快了一些。他眨了两下眼,显然已经能看到了。“它把我封在外面。”他解释说,“我只能再画一个三角,才能重新进来。”
“至少我们知道,从这里还能出去。”汤姆说。
前提是那些该死的埃斐英和易斐英不会挪动这个三角,麦特想。他回忆起自己前一次来到这里,结果被他们拴住脖子,挂在树枝上,差点被吊死。那一次,他走过的房间和走廊都在不停地变化着,完全打破了一切逻辑与常识。
“看到了吗?”汤姆说。
麦特端起长矛,诺奥的手中出现了一把短剑。汤姆指的是他的火把。现在那支火把还被放在地上,上面的火苗有些吃力地跳动着。距离它不远处恰好有一个喷出发光白烟的孔洞。
从那里冒出来的白烟都远远地离开了那些火苗,仿佛被一阵微风吹开了一样。即使是风也不可能让白烟发生这样不自然的扭曲,它们环绕在火把周围,只是无法与火焰贴近。汤姆走过去,捡起火把,将它朝白色的烟柱伸过去,火把所到的地方,白烟立刻消失了。汤姆将火把直接伸到冒出白烟的孔洞上,白烟立刻分开,绕过火焰,又在火把上方合成一股。
汤姆向其他人瞥了一眼。
“别问我。”麦特皱起眉说道,“我说过,这个地方根本就不合常理。如果这就是我们在这里看到的最奇怪的事情,那我就留莫兰迪人的胡子。我们走吧。”
麦特选了一条走廊,开始向它的深处走去。另外两个人急忙追了上来。烟气在天花板上散发出白光,让黑色的走廊里充满了牛奶般的光泽。这里的地面上铺着一片片啮合在一起的三角形地砖,看起来也像是一片片鱼鳞,让人觉得很不舒服。走廊宽阔且漫长,前面仿佛永远都是看不透的黑暗。
“仔细想一想。”诺奥高举着油灯说道,“这样一座塔里竟然藏着如此巨大的空间,还真让人吃惊啊。”
“我怀疑,我们已经不在那座塔里了。”麦特说道。他能看到前方墙壁上出现了一点变化,可能是一个窗户,但它的位置实在是有些太高了。
“那么,我们会是在哪里……”诺奥没有把话说完。这时他们已经来到那扇窗下。这扇窗的轮廓又是一个不规则的正方形。透过它,他们能看到外面一片异乎寻常的风景。他们正站在一座尖塔的上层,但这当然不是安多的尖塔。
窗外的大地上覆盖着一片茂密却过于偏黄色的植被。麦特认得那种有着低垂伞状树冠的纤细树木。只不过,上次他是以平视的角度看到这些树,而不是像现在一样俯视着它们。还有那些像蕨草一样的树,伸展开扇形叶片。不过现在这些树结出了黑色的果实,肥大的果实坠得它们的枝叶都低垂了下去。
“甄选者,可怜可怜世人吧。”诺奥悄声说道。麦特从来没听过这样的祈祷。
诺奥有理由感到震惊。麦特还记得自己第一次看到这片森林时的心情。那时他才明白,那道红石门并不是将他带到另一个地方,而是让他进入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麦特向旁边望去。从这里能看到他第一次来这里时看见的那三座尖塔吗?它们似乎不在这里。但在这个地方,他们经过一个不同的窗口,就有可能看见一片完全不同的景象。他们可能……
他停了一下,又一次用力向窗户的一侧望过去。他能看到左侧有一座尖塔。他知道了。自己就在那三座尖塔中的其中一座里面。
他压制住颤抖的冲动,转回身。至少他能确定,自己又到了上次来过的地方,这是否意味着埃斐英和易斐英的世界是同一个世界?他希望如此。沐瑞落进了另外一道扭曲的红色石门中。这意味着她很可能是被易斐英,被那些狐狸捉住了。
把麦特吊起来的就是那些易斐英。那些蛇只是把他扔出他们的地盘,没有给他任何答案,让他至今都对他们心怀怨恨。而那些狐狸……他们拒绝回答他的问题,又在他的脑子里塞满那些该死的记忆!
麦特和两名同伴继续沿走廊前进。他们的脚步声在走廊里引起一阵阵回音。很快地,麦特又开始有了那种被监视的感觉,和他上次来到这里的时候完全一样。他一转头,察觉到身后有一点模糊的闪动。
他猛转过身,准备将火把扔到一旁,操起艾杉玳锐开始战斗。但他的眼前什么都没有。另外两人也停住脚步,焦虑地看着周围。麦特有些尴尬地开始继续前进。不过,只在片刻之后,汤姆就有了和他一样的反应。这让他舒服了许多,汤姆甚至向墙上的一片黑影掷出了匕首。
铁制匕首撞在墙面上,沉闷的响声久久地回荡在走廊里。
“抱歉。”汤姆说道。
“没关系。”麦特说。
“他们在盯着我们,对不对?”诺奥问。他的声音很轻,隐约带着一点紧张。光明啊!麦特觉得自己恨不得要从皮肤里跳出来,立刻逃走,把这一切都丢在身后。和他相比,诺奥显得镇定多了。
“我也有这种怀疑。”麦特说。
片刻之后,他们已经到了这条长得让人害怕的走廊尽头。他们走进一个和刚刚那座方形大厅一样的房间,只是这里的中心处没有三角形的大门,它的四个方向上也是各有一条没入黑暗中的走廊。
他们选了另外一个方向,并记下他们来时的道路。隐形的目光在抓挠他们的脊背。走在第二条走廊里,麦特的脚步明显加快了。终于,他们来到第三个房间,这里也和前两个房间完全一样。
“在这种地方很容易迷路。”诺奥说道。他打开自己的包袱,拿出一张纸和一支炭笔。在纸上点了三个点,然后用线把它们连在一起,以此来表示他们经过的走廊和房间。“画一张清晰的地图是很重要的,这可能关系到我们的生死,这件事就交给我吧。”
麦特转过身,望向他们走过来的道路。他很想就这样走下去,不要回头,但他必须先搞清楚。“来吧。”他一边说,一边向来时的道路走去。
汤姆和诺奥对视了一眼,但他们只是又一次快步跟上麦特。他们用了半个多小时的时间才回到第一个房间里。他们应该能在这个房间里看到那座三角形大门,但这里空空如也。只有从角落里喷起的烟柱。他们已经走进了另外两个房间。
“这不可能!”诺奥喊道,“我们没有走错!出去的门应该就在这里。”
远处传来微弱到难以察觉的声音。麦特觉得那是笑声,一种嘶哑的、危险的、充满恶意的笑声。
麦特感到身上一阵发冷。“汤姆。”他说道,“你有没有听说过一个银弓柏姬泰走进根结之塔的故事?”
“柏姬泰?”正在查看地面的汤姆和诺奥同时抬起头。他们似乎都认为三角形大门是被藏进某个密室中去了。“不,我没听说过。”
“那么,有没有听说过一个女人被困在一座城堡的走廊迷宫里整整两个月的故事?”
“两个月?”汤姆说,“嗯,没有,但的确有一个艾米亚拉和暗眼的故事。艾米亚拉在一个迷宫里走了一百天,为了寻找治疗之泉松德,拯救她爱人的生命。”
也许就是这个故事。这个故事流传了下来,只是改变了形式。许多故事都是这样的。“她没能出去,对不对?”
“没有,她死在迷宫里,在距离那潭泉水只有两步之遥的地方。但她们之间隔了一道高墙,她甚至能听到泉水的嘀嗒声。这是她在渴死前最后听到的声音。”他不太自在地瞥了麦特一眼,仿佛不知道是否应该在这个地方讲这样一个故事。
麦特摇摇头,心中充满忧虑。光明烧了他吧,他真是痛恨那些狐狸。但一定有办法……
“你破坏了契约。”一个轻微的声音说道。
麦特转过身。另外两个人急忙咒骂着站了起来,手中紧握武器。一个人影站在他们身后的走廊中。麦特记得这种怪物。也许他就是上一次来迎接麦特的那一个。亮红色的短发从他苍白的头皮上冒出,一双耳朵贴在头侧,顶部微有些尖。他的身材细长高挑,肩膀和腰相比,宽得不成比例。白色皮带交叉在他的胸前。麦特仍然不愿去想那些是用什么皮做的。一条黑色的长裙遮住了他的下半身。
而最让人印象深刻的还是他那张脸,一双大得出奇的眼睛,眼球苍白到能从它们的中心看到虹膜,尖削的下巴和突出的鼻子,就好像一只狐狸。一个易斐英,这个世界的主人。现在该是掷出骰子的时候了。
“这件事上没有什么契约。”麦特竭力不让自己的声音显露出紧张,“我们尽可以带走我们想要的东西。”
“没有契约是危险的。”易斐英不疾不徐地说道,“对你是危险的。你很幸运,我可以带你去你想去的地方。”
“那么,”麦特说,“就带我去吧。”
“留下你的铁,”易斐英说,“你的乐器,你的火。”
“绝不。”麦特说。
易斐英眨了眨他的大眼睛,缓慢而谨慎地向前轻轻迈出一步。麦特举起艾杉玳锐,但易斐英并没有要攻击他的意思。他只是绕着他们三人开始踱步,并轻声说起话来。
“好了,我们就不能以文明的方式对话吗?你来到我们的国度,有所寻求。我们有能力给予你想要的和你需要的。为什么不能显示出一些好意来?把你的火留下,仅此而已,然后我就答应可以暂时为你带路。”
他的声音轻柔和缓,有一种催眠的效果,而且他说得的确有道理。他们为什么会需要火?这里的烟雾已经散发出足够的亮光。这里……
“汤姆,”麦特说,“音乐。”
“什么?”汤姆晃了一下。
“随便演奏些什么,什么都可以。”
汤姆拿出长笛。易斐英眯起眼睛。汤姆开始演奏,这是一首麦特熟悉的歌曲,《清风拂柳叶》。麦特打算安抚易斐英,也许能让他失去戒备,至少这首熟悉的旋律似乎已经驱散麦特意识中的迷雾。
“不需如此。”易斐英瞪着汤姆说道。
“当然需要这样。”麦特说,“我们不会放下火焰,除非你答应带我们所有人到中心房间去,把沐瑞还给我们。”
“我不能定下这种契约,”那个怪物一边说话,一边继续绕着他们转圈。麦特始终面对着他,绝不让他绕到自己的背后,“我没有这样的权力。”
“那就让有这种权力的过来。”
“不可能。”易斐英说道,“听我说,你们不需要火焰。我会把你们带到前往中心房间,也就是约束之间的半路上。但你们必须留下那些可怕的火,它们冒犯了我们。我们只希望满足你的愿望。”
那个怪物显然想要再次让他们平静下来,但它的节律被汤姆的演奏打乱了。麦特看着它,然后开始伴着笛声歌唱。他的声音不算是最好听的,但也不差。易斐英打了个呵欠,坐到墙边,闭上眼睛。片刻之间,它就睡着了。
汤姆从唇边放下长笛,看起来很惊讶。
“干得好。”诺奥悄声说道,“真不知道你的古语竟然这么好。”麦特愣了一下。他并没意识到自己是在用古语唱歌。
“我说的古语已经完全变调了。”诺奥揉搓着下巴,“不过我还是听过不少。但问题是,我们现在仍然不知道该怎么走。没有他们引路,我们该怎么找到目标?”
他是对的。柏姬泰在这里走了几个月,却一直都不知道自己的目标就在几步以外的地方。那个麦特遇到易斐英首领的房间……柏姬泰曾经说过,一旦你到了那里,他们就会和你签订契约。签订契约的地方一定就在这个易斐英所说的约束之间。
可怜的沐瑞,她是从红石门中进来的。易斐英和古代两仪师签订的契约应该能保护她。但那个门已经被毁掉,她没办法回去了。
麦特第一次来的时候,他们曾经称赞他很聪明,能够想到提出离开的要求。虽然他一直抱怨易斐英没有回答他的问题,但他知道,他们已经给了他答案。埃斐英提出问题;易斐英给予答案。但他们会曲解来访者的要求,并从来访者那里掠取他们想要得到的一切东西。麦特则愚蠢地要求将自己的记忆重新补满;要求能摆脱两仪师,摆脱白塔。
如果沐瑞不知道这些怪物的本性,没有像麦特那样提出返回的要求……或者如果她要求返回那道红石门前,却不知道它已经被摧毁了……
麦特曾经要求能出去。他们满足了他的要求,但他却记不起那时候具体的情形了。一切只是一片黑暗,他醒来的时候,就被挂在艾杉玳锐上。
麦特从口袋里拿出了一样东西,将它紧紧握在拳头里。“埃斐英和易斐英能够来到这个房间。”他悄声说道,“从这里走,一定有一条正确的路。”
“一条路。”诺奥说,“但有四个选择,然后又是四个选择,然后……我们能找对道路的可能性太小了!”
“可能性,”麦特说着,伸出手。他的掌心里是两颗骰子,“我为什么会害怕可能性?”
那两个人看着他的象牙骰子,然后又看着他的脸。麦特能感觉到运气在自己的体内涌动。“十二点,每条走廊三种点数。如果我扔出一、二和三,就走前面的;四、五、六走右边的,依此类推。”
“但麦特,”诺奥瞥着那个睡着的易斐英,悄声说道,“你安排的点数出现的可能性并不一样。你不可能扔出一点,而七点出现的可能就很大……”
“你不明白,诺奥。”麦特说着,把骰子扔到地上,它们在鳞片般的地面上滚动着,发出清脆的声响。“只要有我在,可能性或大或小都不重要。”
骰子停下了。一颗骰子嵌进地砖的缝隙中,只有一个角指向上方,另一个显示出一点。
“如何,诺奥,”汤姆说,“看来他的确是能掷出一点的。”
“看起来,情况变得有意思了。”诺奥揉搓着下巴说道。
麦特拿起艾杉玳锐,又捡起骰子,径直向前走去。另外两人跟在他身后,丢下那个还在睡觉的易斐英。在下一个房间里,麦特再次掷出骰子,得到了一个九点。
“往回走?”汤姆皱起眉,“这也……”
“就是我们要走的路。”麦特说着,转回身大步走去。他们到了另一个房间,睡觉的易斐英不见了。
“他们可能把他叫醒了。”诺奥说。
“或者他可能是在别的房间。”麦特说着,再次扔出骰子。又是九点。意味着他还要走回去。“规则是埃斐英和易斐英制定的。”麦特说着,转过身跑了起来,另外两人紧随其后。“这个地方也是有规则的。”
“有规则就会有逻辑,麦特。”诺奥说。
“逻辑必须和规则一致。”麦特说,“但他们不会遵循我们的逻辑。他们有这种必要吗?”
这种推测是有道理的。他们跑了一段时间,这条走廊似乎比他们刚才走过的要长很多。当麦特跑到下一个房间时,感觉已经有些喘息了。他又扔出骰子,不过他已经猜到这次会看到什么。九点。回到前面那个房间去。
“这看起来很愚蠢!”诺奥在他们转回身,重新拔足狂奔的时候说道,“我们用这种办法,哪里也去不了!”
麦特没理他,只是向前猛跑。他们很快就回到第一个房间。
“麦特,”诺奥用恳求的语气说,“我们是不是至少能……”
诺奥的声音消失了。他们已经冲进了第一个房间,但这又不是第一个房间。这里的地面是白色的,房间非常巨大,粗大的黑色立柱一直伸向上方看不见的天顶。
发光的白色烟气从走廊中不断注入这里,升腾到上方的黑暗中,如同一道流反了方向的瀑布。立柱之间的地面看起来好像是玻璃。但麦特知道,它们摸起来的感觉就像岩石一样,也有许多孔隙。这里每一根立柱上都有黄色光带,它们沿着立柱和地面上的凹槽四处延伸,汇聚成一个个结点,将这里照亮。
汤姆拍了拍麦特的肩膀。“麦特小子,这太疯狂了,不过的确很有效。”
“你应该想到我会这么做。”麦特说着,拉了拉帽檐。“我曾经来过这个房间。我们走对了。如果沐瑞还活着,从这里一定能找到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