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通道(1 / 2)

佩维拉紧闭着嘴,走过黑塔周围的市镇。和她在一起的还有佳纹达和马瑞姆·泰姆。

到处都是人们忙碌的身影。黑塔的人们总是有许多事要做。士兵们正在附近伐树;献心士用风之力将树皮剥去,并把原木劈成木块,木屑洒满了路面。佩维拉打了个寒战,她意识到附近的一堆堆木板可能也是殉道使加工出来的。

光明啊!她在这里所发现的一切都要比想像中更让她难以接受。

“你们应该看过了。”泰姆一只手握成拳,背在身后,另一只手指着远处一道半完工的黑色石墙说,“每隔五十步有一座哨塔,每座哨塔顶上有两名殉道使。”他露出满意的微笑。“这个地方是坚不可摧的。”

“确实,”佳纹达说,“让人印象深刻。”她的语气显得相当冷漠。“不过我还是希望能和你讨论一下,如果我们能挑选戴龙徽的男人……”

“又是这件事?”泰姆问道。他的眼里跳动着火焰。马瑞姆·泰姆是一名身材高大的黑发男人,有着沙戴亚人所特有的高颧骨。他微微一笑,或者说,是一种接近于笑容的表情,只是这种表情从不会触及他的眼睛,所以它看起来……就像是食肉兽看到猎物时的表情。“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而你们还在一味催逼。不,只能是士兵和献心士。”

“既然你这么说,”佳纹达答道,“我们会再考虑一下。”

“已经过去几个星期了,”泰姆说,“你们还在考虑?当然,我不会质疑两仪师的决定,我也不在乎你们会怎么做,但在我的城门外的女人们说她们也是来自白塔,难道你们不希望我邀请她们和你们见面?”

佩维拉又感到一阵寒意。泰姆对于白塔的政治格局似乎有许多了解,而且他也总是暗示自己对此掌握着有价值的情报。

“无须如此。”佳纹达冷冷地说。

“随你们。”泰姆说道,“但你们应该尽快做出选择了。她们正变得愈来愈不耐烦。亚瑟已经许可她们约缚我的人,她们不会容忍我一直拖延下去。”

“她们是叛逆,你根本不必在意她们。”

“叛逆。”泰姆说,“但她们的人数要超出你们许多。你们有多少人?六个?而听你的口气,你们似乎是要约缚全黑塔的人!”

“也许我们可以这么做。”佩维拉平静地说,“我们在这件事上并没有任何限制。”

泰姆瞥了她一眼。这让佩维拉有一种模糊的感觉,似乎一匹狼正打量着自己,看她是不是能变成一顿美餐。她将这种感觉驱逐到一旁。她是两仪师,不是一块容易入口的肥肉。不过,她还是会不由自主地想到她们只有六个人,却置身于一座有着数百名男性导引者的军营中。

“我曾经在伊利安的码头上看到一只鱼鹰。”泰姆说,“那只鸟死在了那里,因为它想要同时吞下两条鱼,结果撑破了喉咙。”

“你有没有救治那只可怜的鸟?”佳纹达问。

“傻瓜们总是会吃下太多东西,把自己撑坏,两仪师。”泰姆说,“这和我又有什么关系?我在那天晚上用那只鸟和它没能吞下去的鱼做了一顿大餐。我必须走了。但我警告你们,现在我已经建起了一道防御边界。如果你们想出去,就必须先通知我。”

“你需要如此严密地监视来往人员吗?”佩维拉问。

“这个世界正在变成一个险恶之地,”泰姆神态淡然地说,“我必须考虑我的部下的需求。”

佩维拉已经注意到他是如何看待他的部下的“需求”的。一队年轻的士兵从他们面前经过,向泰姆敬礼。其中两个人的脸上带着瘀伤,一个人的一侧眼眶肿起,连眼睛都睁不开了。殉道使如果在训练中犯下错误,就会遭到蛮横的殴打,同时又被禁止接受治疗。

两仪师们迄今为止都没有受到任何粗鲁的对待。不过,殉道使对她们表现出的恭顺态度中,总是带着一股嘲讽的意味。

泰姆点点头,然后大步向远处的一座铁匠铺走去。他的两名殉道使正在那里等着他。很快地,那三个人就开始低声交谈起来。

“我不喜欢这样,”等那些人走掉之后,佩维拉说道。也许她开口的速度太快了,这会让别人看出她的忧虑,但这个地方实在是让她感到精神紧张。“这很可能会演变为一场灾难。我已经开始考虑,我们是否应该像我最初建议的那样,每个人约缚几名献心士,然后返回白塔。我们的任务绝不是控制整座黑塔,而是要和殉道使接触,了解他们。”

“我们正在这么做。”佳纹达说,“最近这几个星期里,我已经了解到很多事情。你一直在做什么?”

佩维拉没有因为面前这个人的语调而发怒。但佳纹达一定要这样和她作对吗?佩维拉是这支队伍的领导者,其他人都会尊重她的意见,尽管这并不意味着她们一直都会喜欢这样。

“这是一个重要的机会。”佳纹达继续说着,一边扫视着四周。“我认为,他最终还是会让步,让我们可以约缚真正的殉道使。”

佩维拉皱起眉头。佳纹达不可能是真心这么认为的,难道不是吗?泰姆始终都不曾有半点让步的迹象。是的,佩维拉的确向佳纹达妥协过,同意继续在黑塔逗留一段时间,了解这里的各种状况,要求泰姆允许她们约缚更加强大的殉道使。但现在情况已经很明显,泰姆绝不会让步,佳纹达肯定也很清楚这一点。

不幸的是,佩维拉最近已经愈来愈难以看懂佳纹达了。一开始,这个人并不同意前来黑塔。她会参与这次行动,只是因为尊主对她下了命令,而现在,她却不断提出各种理由要留在这里。

“佳纹达。”佩维拉向她靠近一步,“你也听到他说的话,我们现在需要得到他的许可才能离开,这个地方已经变成了一座牢笼。”

“我认为我们是安全的,”佳纹达摆了摆手,“他不知道我们有神行术。”

“这只是我们自己的推测。”佩维拉说。

“如果你下达命令,我相信其他人会走的。”佳纹达说,“但我打算继续利用这个机会,搜集情报。”

佩维拉深吸了一口气。真是令人难以忍受的家伙!佳纹达不会真的对她的领导权视而不见吧?这是尊主亲自授予佩维拉的权力。光明啊,但佳纹达的确变得愈来愈古怪了。

她们没有再说一句话,就此分开。佩维拉转过身,沿着来时的道路走了回去。她觉得自己很难控制住心中的火气,佳纹达最后那句话已经接近于直接挑衅了!如果她打算违抗命令留下来,那就随她好了。现在该是返回白塔的时候了。

到处都是穿着黑色外衣的男人。许多人带着那种伪装出来、过分的恭敬态度向她点头。她在这里已经度过了几个星期,却依然无法习惯让这些男人出现在自己身边。她会让他们之中的几个人成为她的护法。三个。她能对付三个男人,不是吗?

那些阴郁的表情,就好像刽子手在等待下一个人的脖子被送到面前。他们之中总是有人在喃喃自语,或者被影子吓到,或者双手抱头,显出一副茫然的样子。她就处在一个疯狂的漩涡里,这让她觉得自己的皮肤上仿佛爬满了毛毛虫。不知不觉间,她加快了脚步。不,她想,我不能把佳纹达丢在这里。我至少还要再试一次。佩维拉会向其他人解释,命令她们离开。然后,她会请求她们去劝说佳纹达。就从塔娜开始好了。只要她们齐心协力,肯定能说服佳纹达。

佩维拉走到被安排给自己居住的小屋前。她故意不向两边观望。旁边的小屋都是被约缚的两仪师安家的地方。她已经听说了她们之中一些人的所作所为:试图控制她们的殉道使,不惜使用……任何方法。想到这件事,她身上就会起一层鸡皮疙瘩。虽然她也认为大多数红宗姐妹对男人都有着过于苛刻的看法,但那些女人所做的事情早已不是什么无意犯下的错误了。

她走进自己的小屋,发现塔娜正在桌边写着一封信。她们被安排两个人住一个房间,于是佩维拉刻意选中了塔娜。佩维拉也许是这一队人的领导者,但塔娜是撰史者。这支队伍有着诸多颇具权威的成员和更多不同的观念,这也使得它的政治格局相当微妙。

昨晚,塔娜同意了佩维拉的看法,也认为现在该是离开的时候了。她会和佩维拉合作去说服佳纹达的。

“泰姆封锁了黑塔,”佩维拉镇定地说着,坐到这个圆形小房间中她的床上,“现在我们必须得到他的许可才能离开了。他在这么说的时候态度很随意,仿佛并不真的想要阻止我们离开,只是他给普通人定的一条规矩,而刚好忘了说明我们可以例外。”

“他这么说可能是认真的。”塔娜说,“不过这对我来说没什么意义。”

佩维拉陷入了沉默。什么?她又试着开了口。“佳纹达依然误以为他会改变想法,让我们约缚正式的殉道使。现在该是我们约缚献心士并离开的时候了。但她却说,不管我有什么打算,她都会留下来。我希望你去和她谈一谈。”

“确实,”塔娜一边继续写着信,一边说道,“我一直在思考我们昨晚讨论的事情。也许我那时有些过于匆忙做出结论了,这里还有许多我们不知道的事情。那些叛逆还驻扎在镇外,如果我们离开,她们就会约缚殉道使。这是不能被容许的。”

她抬起头。佩维拉一下子愣住了。塔娜的眼里出现了某种和昨天完全不同的东西,一种冰冷的东西。她一直都是一名性情冷漠的姐妹,但这种冰冷要更加可怕。

塔娜微微一笑,脸上出现了一种极不正常的冷酷表情,就好像那个笑容来自一具尸体的弯曲嘴唇。随后,她便又低头写信了。

这里发生了非常、非常严重的问题,佩维拉想。“嗯,也许你是对的,”她发现自己在说话。当她的嘴唇翕动时,她的意识却在沸腾。“毕竟,这次行动是由你提议的,我会再对我的建议进行考虑。请原谅,我要出去一下。”

塔娜模棱两可地挥了挥手。佩维拉站起身,多年作为一名两仪师的经验让她能够将忧虑的情绪完美地隐藏在心底。她走出房间,沿着未完工的城墙向东边走去。的确,城墙上已经有规律地建起一座座哨塔。今天早些时候,这些哨塔上还空无一人,现在已经有能够导引的男人在上面站岗了,他们之中的任何一个人都能随时打碎她的头颅,她甚至来不及做出半点反应。她看不见他们的编织。因为三誓的约束,她也不可能先发制人。

她转过身,向一片小树丛走去。看样子,那里会成为一个花园。走进树丛,她坐到一个树桩上,深深地吸着气。塔娜的眼神依旧让她感到不寒而栗,那种冰冷甚至让她觉得塔娜仿佛已经失去了生命。

佩维拉得到过尊主的严令,除非局势危急,否则绝不能使用神行术。而现在,佩维拉觉得已经到了真正的危急时刻。她拥抱真源,做出通道的编织。

当她完成编织时,编织便自动消解了。根本没有通道出现。她瞪大眼睛,又试了一次,却得到同样的结果。她试了一下其他编织。它们全都有效,但通道每一次都会消解。

她觉得自己的心脏仿佛冻成了一块冰。她被困住了。

她们全都被困住了。

佩林和麦特击了一下掌。“祝你好运,我的朋友。”

麦特咧嘴一笑,拉了拉头顶黑色的宽边帽。“好运?我现在全要指望我的运气了。当然,我的运气一直都很好。”

麦特的肩头扛着一只鼓胀的包袱。他身旁那个瘦骨嶙峋、满身伤痕的老头子也和他一样。麦特向佩林介绍过,他名叫诺奥。汤姆的背上挂着他的竖琴和一个相同的包袱。佩林到现在还不清楚,他们到底都带了些什么。麦特只计划去那座塔几天时间,所以他们应该不需要带太多补给。

这支小队站在佩林营地外面的神行术场地上。在他们身后,佩林的部下们正来回奔忙,进行拆除营地的工作。他们之中没有任何人知道这是多么重要的一天。沐瑞,沐瑞还活着。光明啊,但愿这是真的。

“你们确定不需要更多帮忙了?”佩林问。

麦特点点头。“抱歉。那里的状况……嗯,那里面的人物非常特殊。沐瑞留下的信已经写得很清楚了。只有我们三人才能进入,否则我们就会失败。而如果我们失败了……嗯,我猜那也是她的错,不是吗?”

佩林皱了皱眉。“一定要小心,我还等着你回来以后,我们一起再去登尼泽师傅的旅店抽一袋烟呢。”

“我们会去的。”汤姆说着,握住了佩林伸过来的手。然后,这名走唱人迟疑了一下,眼神中显露出一丝笑意。

“怎么了?”佩林问。

汤姆改换了一下背包的位置。“等这一切结束后,我认识的所有乡下孩子都要变成贵族了吗?”

“我不是贵族。”麦特说。

“哦?”汤姆问道,“群鸦王子?”

麦特又拉了拉帽子。“人们想喊我什么都可以,但这并不意味着我是一名贵族。”

“实际上,”汤姆说道,“这……”

“开始神行术吧,这样我们就能出发了,”麦特说,“别再耽搁了。”

佩林向格莱迪点点头。空间被撕裂,一道光柱在旋转中扩张成一个通道,通道对面是一条宽阔、缓慢流淌的大河。“他只能把通道设在这里。”佩林说,“通道的另一端已经尽量靠近你们的目的地了,毕竟我们对那个地方的了解实在太粗略。”

“这样就好了。”麦特说着,把头探到通道对面,“你们会用神行术接我们回来吗?”

“每天中午,”格莱迪重复着佩林给他的命令,“就在这个地点打开通道。”他向三个人露出微笑。“请一定小心,不要让自己的脚趾被通道割掉,考索恩大人。”

“我会尽力。”麦特说,“我还用得着这些脚趾呢。”然后,他吸了一口气,走过通道。诺奥一言不发地跟在他身后,身上散发出果敢的气息。这位老者比他看起来要强悍得多。汤姆向佩林点点头,抖了抖胡子,一步跳过了通道。虽然在两年前和隐妖作战的时候伤了一条腿,但他的动作依旧如同少年人一般敏捷。

光明指引你们,佩林在心中祈祷着,向三个沿河岸前进的人挥了挥手。

沐瑞,佩林觉得自己应该把这件事告诉兰德。色彩再次出现,兰德正在和一群边境国人说话。但……不,佩林决定在证实沐瑞的确还活着以前,不要告诉兰德这件事,否则这对于兰德来说可能太过残酷,也会让兰德插手麦特的任务。

当通道关闭时,佩林转过身。当他迈开步子时,却感觉到大腿上传来一阵微弱的抽动,那个位置正好是被杀戮者的箭射中的地方。他已经接受了治疗。根据他的经验,对那个伤口的治疗非常完全,那里不该再有任何伤损了。但他的腿……感觉就好像那个伤口被他的腿记住了,又像是那道伤口在他的腿上留下了一道非常模糊,几乎不会被察觉的影子。

菲儿走到他面前,脸上带着探询的神情。高尔跟随在她身边。佩林看到他不住地回头瞥着贝恩和齐亚得,不由得微微一笑。那两个女人,一个拿着高尔的短矛,另一个拿着他的弓箭。所以,他至少在表面上应该是轻松了许多。

“我错过了送别?”菲儿问。

“你是故意的。”佩林答道。

菲儿哼了一声。“麦特·考索恩是个坏小子,我很惊讶他竟然没有在离开之前把你拉到另一家酒馆里去。”

佩林觉得菲儿的样子非常好笑。出现在他脑海中的色彩让他看到,刚刚离开的麦特依旧在沿河岸前行。“他并不是那么坏,我们准备好了吗?”

“埃拉纹已经让所有人都做好出发准备。”菲儿说,“我们应该在一个小时之内就可以启程了。”

菲儿对时间估计得很准。差不多半个小时之后,佩林看着一个巨大的通道再次开启。它是格莱迪、尼尔德与两仪师们和伊达拉连结之后打开的。没有人质疑佩林离开此地的决定。如果兰德要去那个叫梅丽罗平原的地方,那么佩林就也要到那里去,那里肯定会需要他。

通道对面的大地看起来要比安多南部更加荒凉,树林更显稀少,到处都是草原荒原。远方依稀能看到一些废墟。他们面前的原野上已经布满了帐篷和旗帜。看起来,艾雯组织的联军正在聚集。

格莱迪向通道对面看了一眼,悄声说道:“那里有多少人啊?”

“那是提尔的新月旗。”佩林向一面旗帜指了指,“那是伊利安旗,就是原野另一边的那个营地。”一面绣着九只黄金蜜蜂的绿色旗帜正飘扬在那座营地上。

“还有很多凯瑞安贵族。”菲儿的眼睛望着远处的高地,“有不少艾伊尔人……没有边境国的旗帜。”

“我从没有在一个地方看见过这么多军队。”格莱迪说。

已经开始了,佩林想着,心脏在飞快地跳动,最后战争。

“你认为他们能阻止兰德吗?”菲儿问,“他们会不会帮我们说服兰德不要打破封印?”

“帮我们?”佩林问。

“你告诉过伊兰,你要去梅丽罗平原。”菲儿说,“为了回应艾雯的请求。”

“是的,我告诉过她,我需要到那里去。”佩林说,“但我并没有说过我要和艾雯站在同一边。菲儿,我信任兰德。在我看来,他打破封印的决定是正确的。这就像是打造一口剑,没有人会用一口残剑来打造新剑,这只会毁掉你的作品。你需要用上好的新钢来打造它。他要做的不能只是修补旧封印,而是应该创造全新的封印。”

“也许。”菲儿说,“但你们要冒很大的风险,这么多军队聚集在一个地方。如果有人支持兰德,有人支持白塔……”

如果这两股势力展开对抗,没有人能够取胜。佩林必须确保这种事情不会发生。

士兵们已经排好队列,准备行军了。佩林转身看着他们,高声说道:“兰德最初给我们的命令是去寻找一个敌人,我们则为他带回了盟友。前进,目标——最后战争!”

只有站在最前列的士兵能听到他的声音,但所有人都发出了欢呼,并迅速地把他的话告诉自己身后的人。兰德或伊兰也许会进行一场更加鼓舞人心的演讲,但佩林和他们不同。他必须按照自己的方式做事。

“埃拉纹,”佩林对那名身材丰满的阿玛迪西亚女子喊道,“检视队伍,确保不会有人因为扎营地点而发生冲突。”

“是,金眼大人。”

“暂时不要靠近其他军队。”佩林又说道,“让苏琳和高尔找一个理想的扎营地点。向其他军队送去我们将要驻扎的信息,我们不打算与任何势力发生误会和不必要的冲突。也不要让人们随意向南行动!我们已经不是在荒野中了,我不希望当地农夫指控我们做出任何恶行。”

“是,大人。”埃拉纹答道。

他从没问过埃拉纹,为什么没有加入返回阿玛迪西亚的队伍中去。也许是因为霄辰人。埃拉纹显然是一名贵族,不过她很少会提及自己的过去。佩林很高兴能有这样一个人帮助他管理营地的日常事务。作为佩林的营地总管,埃拉纹已经成为他和麾下军队中各部队联系的中间人。

狼卫士是首先出发的部队。狼头旗下,规模庞大的部队开始跟随他们一同移动。佩林不断在各部队之前穿行,下达命令,强调不得与当地人或其他军队发生冲突。他停在正等待出发的白袍众队伍前。贝丽兰又一次站到加拉德身边。他们正旁若无人地说着话。光明啊,最近这几天里,这个女人似乎只要不躺在床上,就会待在加拉德身边。

佩林并没有将白袍众和梅茵人拼在一起,但他们却仿佛自动组成了一支队伍。很快地,白色军装上绣有初升朝阳图案的骑兵们就在加拉德的指挥下,以整齐的四列纵队开始行军。佩林每次看到他们的时候,还是会有一种近乎惶恐不安的感觉。不过自从加拉德下达了对佩林的判决之后,他们就几乎没有再制造过任何麻烦。这一点着实令佩林感到吃惊。

梅茵的翼卫队走在圣光之子旁边,加仑恩就跟随在贝丽兰身后。披挂红甲的骑士们高举着骑枪,枪尖上飘扬着红色丝带,和他们的胸甲、头盔一起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看起来,他们真是一支完美的阅兵队伍。他们似乎在说,如果要冲向最后战争,就一定要擦亮战甲,高举起骑枪。

佩林继续向队伍后方走去。下一支队伍是雅莲德的海丹军,这支重骑兵排列成紧密的八列纵队。亚甘达走在他们的最前面。看到佩林,他高声喊出命令,所有海丹骑士整齐地向佩林敬礼。

佩林向他们回了一个军礼。他曾经就此问过雅莲德,从她那里知道应该如此回礼。雅莲德走在亚甘达旁边。她侧坐在马上,一件贴身的栗色镶金边长裙凸显出她苗条的身材。这不是一身适合骑马时穿着的衣服,不过今天雅莲德应该不会在马鞍上逗留太长时间。只需走出三百步,他们就已经跨越了九百里格。

佩林向她的士兵敬礼时,能看到她脸上满意的神情。看到佩林担负起指挥这支联军的责任,她显得非常高兴。在佩林的营地里,很多人也和她有着同样的想法。也许他们以前也都能感觉到他是多么痛恨成为他们的领袖。但他们既然没有和佩林一样的嗅觉,又怎么会知道他的心情的?

“佩林大人。”雅莲德来到他的面前,在马鞍上向佩林行了一个屈膝礼。“您不骑马吗?”

“我喜欢步行。”佩林说。

“当一位统帅骑在马上时,会显得更有权威。”

“我已经决定要率领这群人了,雅莲德。”佩林粗声粗气地说,“但我会以我的方式来做这件事。这就是说,我想要走路时,就会走路。”毕竟他们这次行军只需要走过通道就可以了,他的双脚足以完成这个任务。

“当然,大人。”

“我们扎好营寨之后,我希望你派人回到杰罕那,看看是否能再召集一些军队。把你留在那里的城市卫兵都带过来,我们需要能够找到的每一名士兵。我希望在战争爆发前,尽可能让他们多进行一些训练。”

“好的,大人。”

“我已经给梅茵人下达了同样的命令。”佩林说,“谭姆也正在两河人里招募士兵。”光明啊,他真希望能让两河人留在家乡的农场上,继续过着平静的生活,任由风暴在其他地方肆虐。但这次可能是一切的终结。他能感觉到这一点。输掉这场战争,他们就输掉一切,输掉整个世界,还有因缘本身。所以,他甚至会召集起几乎还拿不动剑的孩子和走路已经困难的老人。承认这点让他感到心痛,但这是不争的事实。

他继续向队伍后面走去,又向几支不同的部队下达了命令。当他走到队伍最后时,他注意到几个两河人正从他面前跑过。其中举着狼头旗的那个是艾吉。乔锐·康加跟随在他身后。乔锐看到佩林,便停下脚步,挥手示意另外三人继续向前,才转身向佩林跑过来。出了什么事?

“佩林大人。”乔锐来到佩林面前。他的身材又高又瘦,就像是一只单脚站立的水禽。“我……”

“什么?”佩林说,“有话直说。”

“我想要道歉。”乔锐急忙说道。

“为了什么?”

“为了我说过的一些话。”乔锐将视线转到一旁,“我是说,我说过的一些蠢话。您知道,那是在您生病之后,您被送到梅茵之主的帐篷里,然后……嗯,我……”

“没关系,乔锐。”佩林说,“我明白。”

乔锐抬起头,露出笑容。“真高兴能和您在一起,佩林大人,我非常非常高兴。我们会跟随您去任何地方,我们中的每一个人都会的。”

说完这句话,乔锐敬了一个礼,然后就跑开了。佩林挠着自己的胡子,看着那个人的身影渐渐远去。最近这些日子里,像乔锐这样跑来向他道歉的两河人已经有几十个了。看样子,他们全都在因为传播佩林和贝丽兰的谣言而感到内疚,只是没有人愿意在别人面前提起这件事。

真要感谢菲儿所做的一切。

确认过所有队伍的状况后,佩林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跟随大队一起走过了通道。

快来吧,兰德,他想。色彩在他的视野中绽放。我能感觉到,它已经开始了。

麦特的左边站着汤姆,右边站着诺奥。他正抬起头,通过树梢眺望远处的高塔。一阵阵乐韵般清脆的溪水奔流声从他们身后传来。那应该是亚林河的一条支流。他们身后是一片辽阔的草原。那条大河的主干就在草原上不远的地方。

他以前来过这里吗?他的脑海中充满了各个时代的记忆碎片。但不管怎样,他清楚记得自己曾经从很远的地方看到过这座塔,即使是煞达罗苟斯的黑暗也无法把这座塔的影子从他的脑海中抹去。

它看起来仿佛纯粹用金属铸就的,坚固的钢铁反射着阳光。麦特感觉到自己的脊背上掠过一丝寒意。许多曾沿亚林河旅行的人都把它看作是传说纪元的某种遗迹。对于一座兀立在这片荒无人烟的森林中、直指苍天的金属高塔,任何人都会产生这样的想法。它就像那些扭曲的红色大门一样,与这里的风景极不协调,甚至只要看着它,都会觉得视野似乎发生了扭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