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贝文那里一切正常?”佩林问道。菲儿刚才应该是在军需官的帐篷里。
“一切都没问题。”
佩林揉搓着下巴。“我一直想要告诉你,我觉得他不太诚实。”
“我会特别注意他的。”菲儿的气息中带着打趣的意味。
“贝丽兰在白袍众的营地里逗留的时间特别久。”佩林说,“看样子,她对达欧崔很有意思。她已经完全把我甩掉了。”
“是这样吗?”
“是的,她已经公开发表了声明,谴责了关于我和她的那些谣言。光明啊,看样子,大家真的相信她的声明。我还一直在担心,大家只会觉得她这样是在欲盖弥彰!”
菲儿散发出满意的气味。
他伸手按住她的肩膀。“我不知道你是怎么做的,但,非常感谢。”
“你知道鹰和猎鹰之间的差别吗,佩林?”
“最大的差别是体形大小。”他答道,“还有翅膀的形状,猎鹰的身子更像一支箭。”
“猎鹰更擅长飞翔。”菲儿告诉他,“它用喙进行攻击。能够飞得更快,更敏捷。鹰的速度比较慢,力量更强,擅长于捕捉地面上的目标,喜欢用爪子从上方发动进攻。”
“那么,”佩林说,“如果它们发现地上的兔子,难道不是鹰更有可能抓住猎物?”
“确实是这样。”菲儿露出微笑。“鹰擅长捕捉兔子。但你要明白,猎鹰擅长捕捉鹰。你派信使去见伊兰了?”
女人,佩林永远也搞不懂她们。不过,这次菲儿所说的似乎是一件好事。“是的,希望我们能尽早见到她。”
“营地里的人们已经在谈论你会带谁去凯姆林了。”
“这有什么好谈论的?”佩林说,“当然是你。你肯定最清楚该如何与伊兰打交道。不过带上雅莲德也不会有什么坏处。”
“贝丽兰呢?”
“她可以留在营地里,”佩林说,“负责照看这里的一切,她已经去过凯姆林了。”
菲儿的气息显得更加满意了。“我们应该……”她停住话头,皱起眉,“看样子,最后一片树叶终于落下来了。”
“什么?”佩林转过身,看到一群人正朝他们走来,领头的是年迈的莉妮,摩格丝和塔兰沃跟在她身后,像刚刚参加过立春节庆典的情侣般对望着。“我还以为她不喜欢他。或者,就算她喜欢,也不打算和他结婚。”
“想法会改变,”菲儿说,“心才是不会变的。”她的气息中微微带着一丝气恼,但她并没有将这种情绪流露出来。显然,她还没原谅摩格丝,不过她至少已经不会再表露出明显的敌意了。
“佩林·艾巴亚。”摩格丝说,“除了我的继子之外,你是这座营地里地位最接近君主的人。但让儿子为他的母亲主持婚礼是不合适的。所以我认为,这件事应该由你来做。这个人已经请求我和他携手步入婚姻。你愿意为我们主持仪式吗?”
“一直以来,你请求我帮助的方式一直都有失坦诚,摩格丝。”佩林说道。
摩格丝眯起眼睛。菲儿看着佩林,身上同样散发出气恼的味道。佩林叹了口气。也许她们两人还处在冷战之中,但这些女人永远都会迫不及待地想要教训说错话的男人,即使他说的是实话。
不过,摩格丝很快就平静下来。“我很抱歉,我无意冒犯你的权威。”
“没关系。”佩林说,“我想,你有理由怀疑我们。”
“不,”摩格丝站直身子。光明啊,她果然是一位天生的女王,他们怎么就一直没能看出这点?“你是一位伟大的领主,佩林·艾巴亚,你的行动已经证明了这一点。两河因你而有福了,也许安多也会因你而得福,只要你还愿意继续做一名安多的臣子。”
“我正是这样打算的。”佩林向她承诺。
“那么,如果你愿意为我主持仪式,”她看着塔兰沃,“我就会在伊兰面前为你陈情。伊兰会为你做好安排,授予你正式的爵位。”
“我们会接受你为我们陈情,”菲儿抢在佩林之前说道,“但我们也需要决定,让伊兰陛下授予爵位……在这个时刻是否合适。”
佩林看了菲儿一眼。她应该不会在考虑要将两河从它的祖国中分裂出来了吧?她会吗?他们从来没有以如此直白的方式讨论过这个问题,但菲儿的确曾经鼓励他使用曼埃瑟兰的旗帜。的确,他们需要解决这个问题。
他看到加拉德·达欧崔正从不远处走来,像近来的任何时候一样,贝丽兰走在他身旁。看样子,摩格丝刚刚派人去找他们了。加拉德正将一样东西塞进他的口袋里,是一封不算很大的信,上面还印着红色蜡漆。那是谁寄给他的?感觉上,他有些困扰,但当他走近时,表情便开朗起来。摩格丝要结婚的信息似乎并不让他感到惊讶。他向佩林点点头,又拥抱了自己的母亲,然后以严肃但不乏热忱的态度问候了塔兰沃。
“你喜欢什么样的仪式?”佩林问摩格丝,“我只知道两河人的仪式。”
“我相信,在你面前立下简单的誓言就足够了。”摩格丝说,“我已经老得厌倦所有的仪式了。”
“听起来,很合我意。”佩林说。
加拉德走到一旁,摩格丝和塔兰沃将手握在一起。“马泰恩·塔兰沃,”摩格丝说道,“我从你那里得到的已经远超过我所应得的,甚至从我还不知道的时候开始,你就已经给予我许多。你说,一个士兵的爱与一位女王相比是无足轻重的。但我要说,一个人的价值不在于他的头衔,而在于他的灵魂。”
“我已经见到了你的勇敢、奉献、忠诚和爱,我已经见到,你拥有一颗王子之心。你以常人无法企及的力量坚守着自己的真诚。我发誓,我爱你。在光明之前,我发誓绝不会离你而去。我发誓,会永远珍重你,做你的妻子。”
贝丽兰拿出一块手绢,擦了擦眼角。女人总是喜欢在婚礼上哭泣。不过佩林……嗯,他也觉得自己的眼睛有一点湿润了,也许是因为阳光太刺眼的缘故。
“摩格丝·传坎。”塔兰沃说,“因为你作为女王对待臣子的方式,我爱上了你。我看到一个女人不只是肩负起自己的责任,更以巨大的热情去做好每一件事。即使当你还无法将我与其他卫兵区分开来的时候,你仍然对我显示出伟大的仁慈与敬重。这正是你对待所有人的方式。”
“我爱你,是因为你的善良、聪慧,你坚强的意志与心灵,就算是弃光魔使也无法让你屈服。当他以为你已经被他完全控制时,你却逃出他的囹圄。哪怕最恐怖的暴君将你握在手心,也无法将你制伏。沙度人同样不能让你倒下。如果别人有过你的经历,也许会变得堕落颓丧、怨天尤人,但你……你反而因此成长,变成一个更值得钦佩、珍爱和尊敬的人。”
“我发誓,我爱你。在光明之前,我发誓,我永远,永远不会离开你。我发誓会永远珍爱你,做你的丈夫。我发誓,摩格丝。尽管我至今都有些难以相信,我竟然能够得到你。”
他们就这样站立着,看着彼此的眼睛,仿佛佩林根本就不存在。
佩林咳了一声。“那么,就这样吧,你们已经结为夫妻。”他应该给他们什么建议吗?难道他还能向一位女王,向一位孩子和他年龄相仿的母亲提供任何建议吗?他只是耸耸肩。“仪式结束。”
在他身边,菲儿的气息中流露出很高的兴致和一点不满。莉妮对佩林的表现哼了一声,然后就领着摩格丝和塔兰沃离开了。加拉德向他点点头,贝丽兰行了一个屈膝礼,他们也走了。贝丽兰一路上都在向加拉德感叹这件事来得有多么突然。
菲儿带着微笑望向佩林。“你应该表现得更好一些。”
“他们只想要一个简单的仪式。”
“每个人都这么说。”菲儿答道,“但你在简短的仪式中依然能造就一种庄重的气氛。我们应该谈谈这件事,下一次,你就能做得更好了。”
下一次?佩林摇摇头。菲儿则已经转过身,向营地走去。
“你要去哪里?”佩林问。
“去找贝文,我需要几桶啤酒。”
“要啤酒做什么?”
“庆祝。”菲儿回头说道,“仪式可以简单,但庆祝是绝不能省的。”她向天空中瞥了一眼。“尤其是在这样的时候。”
佩林看着她走远,消失在巨大的营地里。士兵、农夫、工匠、艾伊尔人、白袍众、难民。虽然和兽魔人的战斗造成很大的牺牲,但这座营地还是聚集了几乎七万人。他怎么会得到如此规模庞大的一支部队?在离开两河前,他甚至没见过一千人聚在一起的场面。
这里最大的一支队伍是由前佣兵和难民们组成的,谭姆和丹尼负责训练他们。他们自称为“狼卫士”。虽然佩林也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佩林打算去检查一下载货车辆,但有一个小东西轻轻击中他的后脑勺。
他停下脚步,转头搜索身后的树林。在他右侧,只有枯黄死亡的树木,而左侧,树木渐渐变得稀疏。但他没看到半个人影。
我是不是有些过度疲劳了?他心里想着,揉搓着后脑,转过身继续前行。也许这只是他的想像……
他的后脑又被轻轻击中了一下。他猛转过身,看到有一样东西落在草丛里。他紧皱眉头,跪下去把那东西捡起来。一颗橡子,又一颗橡子击中他的额头。那是从树林里飞过来的。
佩林怒吼一声,大步跑进树林。也许是营地里的孩子们搞的鬼?他的正前方是一棵大橡树,粗大的树干足以躲藏一个人。当他靠近那棵树时,却又犹豫起来。这会是一个陷阱吗?他握住玛哈雷尼,缓缓向那里靠近。那棵树处在下风处,他没办法嗅到那里的气味……
突然,一只手从树干后面冒了出来,还提着一只褐色的袋子。“我抓到了一只獾。”一个熟悉的声音说道,“想要让它在村里的绿地上跑一跑吗?”
佩林全身一僵。然后,他大笑起来。他绕过树干,看见一个人坐在树根上。那个人戴着一顶黑色的阔檐帽,身穿镶金边的红色高领外衣和一条做工精致的褐色长裤。那只还在不停蠕动的袋子被他放在脚旁。麦特正懒洋洋地嚼着一块长长的牛肉干,他身边的树干上靠着一支黑柄宽刃长矛。他是在哪里找到这么一身好衣服的?他以前不是总抱怨兰德穿得太花哨吗?
“麦特?”佩林惊讶得几乎说不出话来,“你在这里干什么?”
“抓獾。”麦特说着,摇了摇袋子。“你知道,这件事难得要死,尤其是在缺乏准备的时候。”
袋子里发出一阵窸窣声响,还有一点微弱的吼叫声。佩林还能嗅到袋子里传出的活物气味。“你真的抓到了一只?”
“你可以说我是有些怀旧。”
佩林不知是该责骂麦特,还是该对他大笑。在麦特面前,他总是会同时感觉到这两种心情。幸运的是,在看到麦特时,他的脑子里就不会再有那些色块旋转了。光明啊,那实在是太让人感到混乱了。不过,佩林的确是感到有些……紧张。
这个手脚修长的家伙微微一笑,放下袋子,站了起来,向佩林伸出一只手。佩林握住他的手,把他拉进自己的怀里,狠狠地抱了他一下。
“光明啊,麦特。”他说道,“我们好像有很长时间没见过面了!”
“一辈子,”麦特说,“也许是两辈子,我已经数不清了。不管怎样,你即将到来的信息已经传遍凯姆林。我想,如果我想要和你单独说上一句话,大概只能先从通道里溜过来,抢在别人前面找到你。”麦特拿起他的长矛,扛在肩头。
“你都做了些什么?去了哪里?汤姆和你在一起吗?奈妮薇怎么样了?”
“问题太多了。”麦特说,“你的营地安全吗?”
“像任何地方一样安全。”
“那就是还不够安全。”麦特变得严肃起来,“听着,佩林,有一些非常厉害的家伙正在追杀我们。我来这里,是因为我想要警告你多加小心。刺客很快就会找上你,你最好现在就做好应对他们的准备。我们要好好聊一聊,但我认为这里不是合适的地方。”
“那我们去哪里聊?”
“去一家叫‘快乐一群’的旅店找我。它在凯姆林。哦,如果你不介意,我想借你的一个穿黑衣服的家伙去做些事。我需要用到神行术。”
“为了什么?”
“我会解释给你听的,不过不是现在。”麦特拉了拉帽檐,转身朝通往凯姆林的神行术通道小跑过去。“记住我的话。”他又转回头,一边跑一边说道,“一定要小心,佩林。”
然后,他就从几个难民中间钻了过去,跳进通道。他钻过来的时候,格莱迪怎么会没发现他?光明啊!佩林对自己摇摇头,然后解开系住袋子的绳子,放掉了被麦特捉住的那只可怜的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