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你要做什么吗?”艾雯一边问,一边向她的房间走去。
史汪点着头。
“如果她们真的出现了,”艾雯说,“绝不能陷入和她们的战斗。”
“我们不是小孩子,吾母。”史汪平静地说。
“是的,你们是两仪师,几乎和小孩子一样很不喜欢服从命令。”
史汪冷冷地瞥了她一眼。艾雯有些后悔说出这句话,这么说实在多余,只能显示出她的紧张。她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她已经试过了数种诱饵,想把麦煞那引出来。但迄今为止,大鱼还没上钩。艾雯发誓,她几乎能感觉到那名弃光魔使正在特·雅兰·瑞奥德中盯着她。尤缇芮和她的黑宗搜捕队最近没有任何收获。
现在她最大的希望就是今晚这两场会面了。必须把她引出来,艾雯已经没时间了,各国的君主们已经在她的劝说下开始行动,而兰德的军队也在聚集。
今晚。只能是今晚。
“去和其他人说清楚。”艾雯说道,“我不想今晚发生任何愚蠢的错误。”
“是的,吾母。”史汪咕哝了一句,转过身。
“还有,史汪。”艾雯在她身后说道。
那位前玉座迟疑了一下。
“今晚一定要注意自己的安全,我不能失去你。”
以往艾雯这样叮嘱她,总会得到史汪一声简单的答应。但今天,她只是微微一笑。艾雯摇摇头,快步向自己的房间走去,她发现希维纳正等在那里。
“盖温呢?”艾雯问。
“没有他的信息。”希维纳答道,“我在今天下午派出信使去找他,但信使现在还没回来。我怀疑,盖温正因他的执拗而不愿做出答复。”
“他如果不顽固,就不是他了。”没有了盖温,艾雯觉得自己仿佛暴露在不安全的世界中。这种感觉让艾雯自己也感到惊讶,因为正是她命令盖温离自己的门口远一点。现在,她却在因为门前没有他而害怕?
“在我的房间周围设双倍岗哨,并在附近安排士兵。如果我的结界没起作用,他们至少还能报警。”
“是,吾母。”希维纳说。
“再派一名信使去找盖温,带一封措辞更礼貌的信去。请他回来,不要命令他。”艾雯知道希维纳对盖温的看法,也能想像得出前一封信里都写了些什么。
吩咐完这些之后,艾雯深吸一口气,走进自己的房间,仔细检查了结界,然后开始准备入睡。
我不该感到如此疲惫,佩林一边从快步背上翻下来,一边想着。我只是说了一些话。
那场审判如同一副重担压在他肩上,甚至压在他的整支军队肩上。佩林看着他们走进营地。摩格丝也在队伍中,身边没有任何同伴。菲儿在返程的路上一直紧盯着她,气息中充满了愤怒,但一个字都没说。雅莲德和贝丽兰也和她保持着距离。
摩格丝给佩林定了罪,但实际上,佩林并不在意这件事。他已经将白袍众抛在脑后。现在,他需要率领他的追随者们脱离险境。摩格丝骑马走过营地,找到了莉妮和吉尔。就像加拉德·达欧崔承诺过的那样,他们和所有白袍众的俘虏都已经平安返回了。让佩林惊讶的是,加拉德还送还了全部的货物和车辆。
那么,这场审判就是一个胜利,但佩林的部下却似乎不这么想。士兵们结成小队,返回到营地各处,几乎所有人都保持着沉默。
在佩林身边,高尔摇了摇头。“两个银点。”
“什么意思?”佩林一边问,一边将快步交给马夫。
“一句俗话。”高尔说着,瞥了天空一眼。“两个银点。我们两次冲向战场,却没有找到对手。又一次,我们失去了荣誉。”
“没有对手是好事,高尔。”佩林说,“最好不要流血。”
高尔笑了:“我并没有说想要结束现在这场梦,佩林·艾巴亚,但看看你的部下。他们肯定也和我有同样的感觉。你不该毫无目的地以枪矛起舞,但也不该总是让人们做好赴死的准备,却又不让他们战斗。”
“如果能有这个选择,我就会这么做。”佩林语气生硬地说,“如果这样能避免一场战争,我……”
一匹马用蹄子猛踢地面。风中带来菲儿的气息,佩林转过头,看到了她。
“你确实避免了一场战争,佩林·艾巴亚。”高尔说,“但新的战争总会等着你。愿你总能找到清水和阴凉。”他说完便小跑着离开了。这时菲儿已经下了马。
佩林深吸一口气。
“好了,我的丈夫。”菲儿说着,大步走到他面前,“你要向我解释一下,你以为你在今天做了什么?让他对你进行判决?答应会服从他的判决?我可没想到自己竟然嫁给了一个傻瓜!”
“我不是傻瓜,姑娘。”佩林也怒气冲冲地说道,“你一直都对我说,我需要有自己的主见。今天,我照你的话做了!”
“你照我的话做了一个错误的决定!”
“不可能有你所谓的正确决定!”
“你完全可以让我们与他们作战。”
“他们要参加最后战争。”佩林说,“我们每杀死一名白袍众,都会让反抗暗帝的力量减弱一分。无论是我、我的部下,还是白袍众,都无法单独与即将到来的敌人抗衡!他们必须活下来,我们也是一样,这是唯一的办法!”
光明啊,向菲儿吼叫的感觉真不好,但这的确让她的火气缓和了下来。让佩林惊讶的是,他周围的士兵也都在点头,仿佛他们在他发脾气以前,都没看到这个明显的事实。
“我想让你负责指挥撤退。”佩林对菲儿说,“陷阱还没有被触发,但我现在每过一分钟都变得更加不安。有什么东西正在盯着我们,他们阻碍了我们的神行术,目的是要置我们于死地。现在,他们知道我们不会与白袍众交战了,这意味着他们很快就会发动攻击,也许就在今晚。如果我们的运气够好,他们可能会延迟到明天早晨。”
“这件事还没完。”菲儿警告他。
“过去的事已经过去了,菲儿,向前看吧。”
“好吧。”菲儿的身上仍然喷薄着怒气,那双美丽的黑眸里仿佛烧起了火焰。但她没有再和佩林争吵。
“我要进入狼梦,”佩林向营地边缘和他们的帐篷所在的位置瞥了一眼,“我将摧毁那个穹隆,或者想办法强迫杀戮者说出恢复神行术的办法,让大家做好行军的准备。每数一百下,就让殉道使尝试施展神行术。一旦他们打开信道,就让大家从通道中离开这里。”
“去什么地方?”菲儿问,“杰罕那?”
佩林摇摇头。“那里太近了,敌人可能也在盯着那里。安多,带他们去凯姆林,嗯,不,去白桥。我们要避开敌人可能会预料到的每一个地方。而且,我不想在给伊兰送去警告前,让一支军队出现在她的家门口。”
“这个计划很好。”菲儿说,“如果你害怕遭到攻击,我们应该先把随军人员移动过去,然后才是军队。”
佩林点点头。“只要神行术恢复作用,就以最快的速度把所有人都送走。”
“如果你没能成功呢?”菲儿的语气中带着决绝。她依旧感到害怕,但已经下定了决心。
“如果我没能在一个小时内恢复神行术,就向尼尔德确定能够施展神行术的地方前进。我怀疑这样应该没有用。杀戮者只需要移动穹隆,就能一直困住我们,但我们必须有所行动。”
菲儿点点头。她的气息中出现了犹豫。“但如果我们放弃营地防御,开始行军,那么我们将更容易遭到伏击。”
“我知道。”佩林说,“所以我绝不能失败。”
菲儿抱住佩林,将头埋在他的胸口。她的气息闻起来是这么美妙,永远让佩林感到惊讶和欣喜。“你说过,他比你更强大。”她悄声说道。
“是的。”
“我能帮你什么?”她轻声问。
“我不在的时候,如果你照看好他们,就是对我最大的帮助。”
“如果你在那里的时候,被他杀死,你会怎样?”
佩林没有回答。
“没有别的办法了吗?”她问。
佩林从她的怀抱中退出来。“菲儿,我依稀能确定,他就是那个蒙蔽两河人的路克大人。他们的气味不一样,但他们之间有某种共同点。当我在狼梦中打伤杀戮者时,那个路克的身上也会出现伤口。”
“这应该能让我感觉更好一些吗?”菲儿冷着脸问。
“一切又都回到了原点。我们结束了梅登的战斗,却发现自己和白袍众的残党只有咫尺之遥。拜亚和伯恩哈又出现在我面前。杀戮者再次出现在狼梦里。我和你说过的那个诺姆,就是那个被锁在笼子里的人,你还记得我是在哪里遇到他的吗?”
“你说,你那时在追赶兰德,就在……”
“海丹,”佩林说,“距离这里骑马只有一个星期的路程。”
“真是奇怪的巧合,但……”
“不是巧合,菲儿,我的身边不会有巧合,我来这里是有原因的。他来这里同样有原因,我必须和他有个了断。”
菲儿点点头。佩林转过身,向他们的帐篷走去。她的手离开了他的身子。智者们给了他一种茶,能够让他迅速入睡,进入狼梦。
就是现在。
“你怎么能这样就放走他?”拜亚紧紧握住剑柄,指节都泛白了,白色的斗篷被他甩在身后。他、伯恩哈和加拉德这时正走在营地之中。
“我做了正确的事。”加拉德说。
“放走他就不是正确的!”拜亚说,“你不可能真的相信……”
“光之子拜亚,”加拉德轻声说,“我发现你的态度变得愈来愈傲慢了。这让我感到困扰,这也应该同样让你感到困扰。”
拜亚闭上嘴,没有再说话,但加拉德能够看出来,他很难管住自己的舌头。伯恩哈一言不发地跟在拜亚身后,看起来非常不安。
“我相信艾巴亚会遵守他的誓言。”加拉德说,“如果他敢背誓,我现在也有合法的立场去逮捕他,执行判决。这种情况说不上是最好,但他的话里包含着某种智慧。我相信,最后战争就要到了,如果是这样,那么团结一切力量对抗暗影才是最重要的。”
“最高领袖指挥官。”拜亚努力控制着自己的语气,“我尊敬您的判断。但那个人本身就属于暗影,他不会和我们并肩作战,只会攻打我们。”
“如果这是真的。”加拉德说,“我们仍然有机会在战场上与他交锋。我已经做出了决定,光之子拜亚。”哈尼斯这时来到他们面前,行了一个军礼。加拉德点点头。“光之子哈尼斯,准备拔营。”
“最高领袖指挥官?这么晚拔营?”
“是的,”加拉德说,“我们会在夜晚行军,尽量拉开我们和艾巴亚之间的距离,以防万一。派出斥候,确认他不会跟踪我们。我们要前往卢加德。我们可以在那里招募新兵,补充物资,然后继续向安多进军。”
“是,最高领袖指挥官。”哈尼斯说。
哈尼斯离开后,加拉德转向拜亚。那名枯瘦的士兵敬了一个礼,深陷的双眼中燃烧着危险的仇恨,不过,他终于还是一言不发地走开了。加拉德在白色的帐篷之间停下脚步,双手背在身后,看着传令兵在营地各处发布命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