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审判(2 / 2)

佩林记得那个夜晚。他站在一池清水旁,寒冷的东风吹袭着他,掀动着他的斗篷。他记得那一轮静静西沉的落日,他记得自己在逐渐暗淡的光亮中盯着那个池塘,盯着被风吹皱的水面,手中握着战斧。

那把该诅咒的战斧。他当时就应该把它丢掉,是艾莱斯劝说他把它留下。

“当我们到那里的时候,”拜亚继续说道,“我们发现那片营地有刚刚被使用过的痕迹,这引起我们的注意,很少有人知道这个聚落。根据营地里唯一的火坑,我们断定,曾经留宿在这里的陌生旅人数量不会很多。”

他的声音清晰,叙述很有条理。但这不是佩林记忆中的那个夜晚。不,他清楚地记得篝火的劈啪声,一团团火花跳进空中。艾莱斯将残茶倒进火坑里,他记得狼群匆忙传来的情绪涌进他的脑海,让他感到困惑。

狼的警告让他很难将自己和它们区分开来。他记得艾雯身上散发出害怕的气息。他笨手笨脚地给贝拉上好马鞍,系上肚带。他记得有几百个气味不善的人,就像亭帐里的这些白袍众。他们闻起来就好像得病的狼,会拼命撕咬所有靠近它们的东西。

“那时,我们的指挥官很担心。”拜亚继续说道。他并没有提到那名指挥官的名字,也许这个名字将由伯恩哈提出。那名年轻的白袍众将领依然坐在椅子里,昂首挺胸,紧盯着拜亚,仿佛只要看到佩林,他就会立刻扑上去。“他认为也许刚刚使用营地的是一伙强盗,否则,谁会在其他人靠近时熄灭篝火,躲藏起来?这时,我们看到了第一匹狼。”

躲藏、急促的呼吸,艾雯在黑暗中,蜷缩在他身边。篝火的烟气从她和他自己的身上散发出来。贝拉在黑暗中喘着气。巨大的亚图·鹰翼雕像掉落的一只手掌遮在他们的头顶上。

忐忑、愤怒和担忧。身穿白袍的人影举着明亮的火把,风在树枝间呼啸。

“指挥官认为狼的出现是邪恶的迹象,所有人都知道,它们是暗帝的走狗。他派遣我们向四周进行侦查。我的队伍朝东方搜索,在岩石地带和巨大雕像的废墟中寻找敌人的踪迹。”

痛苦。人类的喊声。佩林?你会在阳之日和我跳舞吗?如果我们回到家的话……

“那些狼开始攻击我们,”拜亚的声音变得严厉。“很显然,它们绝非普通的野兽。它们的袭击配合密切,攻势凶猛。黑影中似乎有几十匹狼在跳动,他们中间还有人,在攻击并杀戮我们的坐骑。”

佩林用两双眼睛看着那一幕。他自己的眼睛,从他们的藏身之处;那些狼的眼睛,它们不想受到人类的打扰。它们刚刚遭遇一大群乌鸦的袭击,受了伤。它们想把那些人赶走,吓退他们。

那么多恐惧同时从人和狼的身上散发出来。恐惧统治了那个夜晚,控制着战斗双方。他能够记得自己仿佛也在战斗,在因为狼传来的情绪而感到混乱。

“那是一个漫长的夜晚。”拜亚的声音变得低沉,但依旧充满怒意,“我们经过一座顶上覆盖着一块扁平巨石的山丘。光之子拉希恩说他仿佛在阴影中看到了什么东西。我们停下来,用火把照亮那里,看到巨石下面的缝隙中露出四条马腿。我向拉希恩点了一下头,他走上前,命令躲在石头后面的人出来,说明自己的身份。”

“然后,那个叫艾巴亚的人和一名年轻女子从黑影中走出来。他带着一把凶恶的战斧,平静地走到拉希恩面前,根本不在乎指向他胸口的矛尖。然后……”

然后,狼群扑了过来。佩林第一次有了那种体验,它们传来的情绪是如此强烈,让佩林迷失了自我。他记得自己用牙齿咬断拉希恩的脖子,温热的血流进嘴里,仿佛他咬破了一颗甜美的水果。这是飞跳的记忆,但在那个战斗的时刻,佩林没办法把自己和那匹狼区分开来。

“然后呢?”摩格丝问。

“然后就是战斗。”拜亚说,“狼从阴影中跳出来,艾巴亚也在攻击我们,他的动作不像人类,而像是一头咆哮的野兽。我们制伏了他,并杀死了一匹狼,但艾巴亚已经杀死了两名圣光之子。”

拜亚坐了下去。摩格丝没有问任何问题,她转向站在拜亚旁边的另一名白袍众。

“我没什么可说的。”秃头白袍众说道,“我也在那里,同样清楚地记得那一幕。我想要强调的是,在我们逮捕艾巴亚之后,他已经被判处有罪。那时我们正要……”

“那次审判和这一次没有关系。”摩格丝冷冷地说。

“嗯,那么,请允许我为他所犯下的罪行作证。那时发生的一切,我都清楚地看到了。”秃头白袍众说完就坐了下去。

摩格丝转向佩林。“你可以说话了。”

佩林缓缓地站起身。“他们两人说的是实话,摩格丝,这大概就是当时的情况。”

“大概?”摩格丝问。

“他说的很接近事实。”

“你是否有罪,就要由这个‘接近’的程度来决定,艾巴亚领主。”

佩林点点头。“是这样没错。请告诉我,大人,当您对像我这样的人进行判决时,您是否会试图理解他们之间的不同?”

摩格丝皱起眉。“什么意思?”

“我的师傅,那位传授我铁匠手艺的人曾经教给我重要的一课。要制造一样东西,你就必须理解它。而要理解一样东西,你必须知道它是由什么构成的。”一阵冷风吹过亭帐,吹起众人的斗篷,也带进来周围原野上微弱的声音:盔甲摩擦,马匹踢踏着地面,咳嗽的声音和他的话传过队列时引起的悄然议论。

“最近我才明白了一些事。”佩林说,“人是由许多不同的部分构成的。他们是谁,要看你将他们放在什么样的环境里。我确实参与杀死了那两个人,但要明白这其中的究竟,您就必须看清我每一个部分。”

他看着加拉德的眼睛。那名年轻的白袍众最高领袖指挥官笔直地站立着,双手背在身后。佩林很希望自己能捕捉到这个人的气息。

然后,他又转向摩格丝。“我可以和狼交谈,能够在意识中听到它们的声音,我知道这听起来好像是在承认自己是个疯子。但我相信,在我的营地中有许多人听到这种事并不会惊讶。如果有时间,我会与这里的狼取得联系,向您证明这一点。”

“这没必要。”摩格丝说。她的身上散发出畏惧的气息,军队中的议论声更大了,他也嗅到菲儿担忧的气息。

“这是我的能力,”佩林说,“是我的一部分,就像我的打铁手艺,像我统帅人群的能力一样。如果您需要以此来对我进行判决,您就需要理解这一点。”

“你在自掘坟墓,艾巴亚。”伯恩哈站起身说道,“我们的最高领袖指挥官说,他不能证明你是暗黑之友,但现在,你已经代替我们证明了这一点!”

“这并不能证明我是一名暗黑之友。”佩林说。

“此次审判的目的,”摩格丝以不容置疑的口吻说,“并非要证实这个指控。我们只会决定艾巴亚是否要对那两个人的死负责,仅此而已。你可以坐下了,圣光之子伯恩哈。”

伯恩哈怒气冲冲地坐了下去。

“我还没听到你对自己的辩护,艾巴亚领主。”摩格丝说。

“我告诉您我是怎样的人,我做了什么,是为了让您知道,狼是我的朋友。”佩林深吸一口气。“在安多的那个夜晚……充满了恐惧,就像拜亚说的一样,我们所有人都很害怕。白袍众害怕狼,狼害怕火焰和人类的威胁,我则害怕周围整个世界。在那以前,我从未离开过两河,而且我还不明白,为什么能够在脑海里听到狼的声音。”

“当然,这些都不是理由,我也不想以此来为自己脱罪。我杀死了那些人,但他们攻击了我的朋友。当人类为了得到狼皮而去猎狼时,狼也会反击。”他停住口。但他们需要听到完整的事实。“实际上,大人,我当时并没能控制住自己。我已经准备要投降了,但当狼出现在我的脑海中时……我感觉到了它们的痛苦。那时,白袍众杀死了我的一位朋友,我只得战斗。这对我来说,就像保护受到士兵劫掠的农夫。”

“你是暗影生物!”伯恩哈又站了起来,“你的谎言侮辱了死者!”

佩林转向伯恩哈,盯着他的眼睛。帐篷中一片寂静,佩林能够嗅到空气中紧张的情绪。“难道你从没想过,有些人和你并不一样,伯恩哈?你有没有考虑过别人的想法和立场?如果你能仔细看看我的这双金眼,你将发现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伯恩哈张开嘴,仿佛要再次发出咒骂,但他只是舔了舔嘴唇,似乎突然觉得口很干。最终,他说道:“你谋杀了我的父亲。”

“那时,瓦力尔号角被吹响,”佩林说,“转生真龙在天空中与伊煞梅尔作战。亚图·鹰翼的军队返回这片大陆,要夺回他们的帝国。是的,我那时正在法美,我与号角英雄并肩战斗,与鹰翼本人共同向霄辰人发起攻击。那时我和你的父亲站在同一条阵线,伯恩哈,我说过,他是一个好人,他勇敢地向强敌发动冲锋,直至英勇牺牲。”

亭帐中所有人都停止了一切动作,仿佛一群雕像。伯恩哈再次张开口,想要反驳,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我向你发誓,”佩林说,“以光明和我救赎与重生的希望发誓,我没有杀死你父亲,我和他的死绝无半点关系。”

伯恩哈审视着佩林的眼睛,露出困扰的神情。

“别听他的,戴恩,”拜亚说道。这名白袍众的气息非常刺鼻,要比亭帐中其他所有人的气息更猛烈,疯狂的气味就如同腐烂的肉。“他的确杀害了你的父亲。”

加拉德静静地站着,看着他们之间的交锋。“我从来都不明白,你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光之子拜亚。你到底看见了什么?也许我们不该将这件事诉诸审判。”

“我没看见,最高领袖指挥官。”拜亚说,“但我非常清楚,如果不是这样,又该如何解释他活了下来,而圣光之子的整个军团却全军覆没了!伯恩哈,你的父亲是一位勇猛的战士,他绝不可能那么容易就战死沙场!”

“这么说太愚蠢了,”加拉德说,“霄辰人不止一次打败过我们。即使是一位勇猛的战士,也难免会在战场上牺牲。”

“我在那里看到了金眼,”拜亚指着佩林说道,“他在帮助那些幽灵作战!那些邪恶的生物!”

“那是号角英雄,拜亚。”佩林说,“难道你看不到,我们那时正和白袍众共同抗敌?”

“那只是你的伪装,”拜亚怒吼着,“就像你伪装成两河人的救世主一样。但我已经看穿了你,暗影生物!从我看见你的第一眼开始,我就看穿了你!”

“所以你怂恿我逃走?”佩林轻声说,“当我被你们捉住,被捆在老伯恩哈将军的营地中时,你给了我一块锋利的石头,让我割断绳索,还对我说,如果我逃走,没有人会追我。”

拜亚的身子僵住了,他似乎已经完全忘记了这件事。

“你希望我逃走,”佩林继续说道,“这样你就能杀死我,你从一开始就想要我和艾雯的命。”

“这是真的吗,光之子拜亚?”加拉德问。

拜亚踉跄一下。“当然……当然不是,我……”突然间,他转头盯着审判席上的摩格丝。“现在不是要审判我,而是他!你已经听到双方的陈述。你的答案是什么?赶快宣判!”

“你不该对我的母亲这么说话。”加拉德平静地说道。他的脸上没有表情,但佩林嗅到他身上的危险气息。伯恩哈看起来则非常苦恼,他坐回椅子里,一只手撑住了脑袋。

“没关系,他说得对。”摩格丝说,“这场审判的对象是佩林·艾巴亚。”她的目光从拜亚面前移开,重新注视着佩林。佩林平静地和她对视着。她身上的气息……仿佛在对某件事感到好奇。“艾巴亚领主,你认为对自己的辩护已经足够了吗?”

“我当时是在保护我自己和我的朋友,”佩林说,“白袍众没有权力命令我们走出来,更没有权力威胁我们。我相信,您像任何人一样,非常清楚他们的名声。我们有充分的理由对他们保持警戒,不服从他们的命令。这不是谋杀,我只是在自卫。”

摩格丝点点头。“对此,我会做出决定的。”

“是否该让别人为佩林进行辩护了?”菲儿站起身问道。

“这不需要,菲儿殿下。”摩格丝说,“根据已知的情况,我相信唯一还有资格进行陈述的只有艾雯·艾威尔,但她显然无法出席这场审判。”

“但……”

“够了,”摩格丝打断了她,声音变得更加冰冷。“我们会听到十几个圣光之子指控他为暗黑之友;几十个他的追随者颂扬他的功绩与美德。但所有这些对此次审判都不构成影响,我们只是在讨论那特定的一天所发生的特定事件。”

菲儿陷入了沉默,但她的气息却显得格外愤怒。她抓住佩林的手臂,并没有坐回椅子里。佩林感觉到……非常遗憾,他已经陈述了事实,但他并不感到满意。

他不想杀死那些白袍众,但他的确那样做了,而且他还陷入了疯狂,失去了对自己的控制。他可以把责任推给那些狼,推给白袍众,但事实是,他失去了对自己的控制。当他醒来的时候,他几乎不记得自己做了什么。

“你知道我的答案,佩林。”摩格丝说,“我能够从你的眼里看到这个答案。”

“做你必须做的事吧。”佩林说。

“佩林·艾巴亚,我宣布你有罪。”

“不!”菲儿尖叫道,“你怎么能这样!是他收留了你!”

佩林伸手按住菲儿的肩膀。她已经下意识地将手探进袖子里,佩林知道她在那里藏了匕首。

“这与我和佩林的私人关系无关,”摩格丝说,“这是一场基于安多法律的审判,而法律条文非常明确。佩林也许认为那些狼是他的朋友,但法律保护范围只涉及人类,并确定牲畜有一定价值。杀害人类和牲畜是违法的,而为了复仇杀死人类则犯法更甚。如果你想听,我可以在这里引述相关条文。”

亭帐陷入一片寂静。尼尔德从椅子中站起身,佩林看着他的眼睛,摇了摇头。两仪师和智者们的脸上毫无表情。贝丽兰满是顺从与无奈。太阳色头发的雅莲德用一只手捂住了嘴。丹尼和艾吉·亚松来到佩林和菲儿身边。佩林没有强迫他们退回去。

“这又能怎样?”拜亚喝问道,“他又不会服从判决!”

白袍众纷纷站起身,这一次,佩林不可能用目光命令自己身旁的人全部坐下了。

“我还没有宣布判决。”摩格丝的声音嘹亮而严厉。

“还能有什么判决?”拜亚问,“你说过,他是有罪的。”

“是的。”摩格丝说,“但我相信,我还需要对判决作进一步的说明。”她的面孔依旧严肃,散发出的气息却已经从犹豫变为决绝。她打算怎么做?

“白袍众在我的王国境内属于未经法律授权的军队。光明在上,虽然我的确宣布佩林因为杀死你们的两个人而获罪,但我也认定,这个事件属于坎耐克协定的范畴。”

“是那个约束佣兵的协议吗?”加拉德问。

“是的。”

“那是什么?”佩林问。

加拉德转向他。“她已经判定,我们的冲突属于两支未经雇佣的佣兵部队间的斗殴。根据坎耐克协议,我们的冲突中没有无辜者。所以,你不能被指控为谋杀,你的罪行将是非法杀害。”

“这有什么差别吗?”紧皱双眉的丹尼问道。

“定义上是有差别的。”加拉德仍然将手背在身后。佩林嗅到了他的气息,是好奇。“是的,根据坎耐克协议判定这个事件是合理的,母亲,但我相信,他将受到的惩罚依旧是死刑。”

“有可能。”摩格丝说,“不过这项法条的规定相当宽泛,最终的判决还要参考事件发生的具体环境。”

“那么,您如何判决?”佩林问。

“做出判决的不是我。”摩格丝说,“加拉德,你是被害者的负责人,至少由你来担负这个责任是最为合理的,我将宣判的权力交予你。我已经为他定罪,并确定了相应的处置法条。而如何惩处罪犯,将由你来决定。”

加拉德和佩林站在亭帐两侧,相互对视着。“我明白了。”他说道,“您真是做了一个奇怪的选择,裁判官大人。艾巴亚,我必须再问你一遍。既然你要求进行这次审判,那么你会服从它的判决吗?还是说,我们只能以战争了结此事?”

菲儿的身体立刻绷紧了。佩林能听到自己的军队正在身后有所动作。人们悄声议论着,从剑鞘中抽出了剑。整支军队都发生了轻微的骚动。佩林大人被宣判有罪,他们要处死他,绝不能让这种事情发生,不是吗?

恐惧与愤怒的苦涩气味充斥在亭帐中,双方人马都在彼此怒视着。而佩林感觉最强烈的,还是空气中那股不正常的气味。

我还能继续奔跑吗?他想道,还能继续狩猎吗?时轴没有巧合,为什么因缘会把他送到这里,面对他过去的噩梦?

“我会服从,达欧崔。”佩林说。

“什么?”菲儿惊呼道。

“但是,”佩林扬起一根手指,“你必须答应我,只有在我完成最后战争中的任务以后,你才能对我处刑。”

“你会在最后战争以后接受惩罚?”伯恩哈的声音里充满了疑惑,“在世界终结之后?那样你不就有足够的时间逃走,甚至出卖我们?谁会答应这种事?”

“我只能如此。”佩林说,“我不知道未来会怎样,也不知道我能否走到未来,但我们即将为生存、为这个世界而战。在那之前,其他事情都已经不再重要。这是我能够服从判决的唯一条件。”

“我们怎么知道你会信守诺言?”加拉德问,“我的部下认定你是暗影生物。”

“我来到了这里,不是吗?”佩林问。

“因为我们俘虏了你的手下。”

“难道暗影生物会担心这种事?”佩林又问道。

加拉德迟疑了。

“我发誓,”佩林说道,“以光明和我救赎与重生的希望发誓,以我所爱的菲儿和我父亲的名字发誓,你终将有机会惩罚我,加拉德·达欧崔。如果你和我都能活过最后战争,我会服从你的判决。”

加拉德审视着他,然后点了点头。“很好。”

“不!”拜亚吼道,“这太愚蠢了!”

“我们走,光之子拜亚。”加拉德一边说,一边走出了亭帐。“我已经做出了决定。母亲,您会和我一起走吗?”

“很抱歉,加拉德。”摩格丝说,“不行。艾巴亚正在返回安多,我必须与他同行。”

“很好。”加拉德继续向前走去。

“等等。”佩林喊道,“你还没告诉我,对我的惩罚是什么。”

“是的,”加拉德头也不回地说道,“我的确没有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