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自己怎么想?”
“我认为我应该在这里。”盖温说着,深吸一口气。一些女人正沿着小径从池塘旁边走过,领头的是一位亮红色头发上带着点点白霜的女子。盖温只知道,这个名叫迪玛娜的女子是白塔不合格的学生,他现在还不太了解家人的具体状况,以及她们与伊兰的关系。
“在这里,”他继续说道,“会让我想起以前的生活,而且能够让我彻底摆脱两仪师。有一段时间,我相信自己必须和艾雯在一起。当我离开青年军去找她的时候,我觉得那是我做过的最正确的决定。但她已经不需要我了,她一心只想着要更强大,想做一位成功的玉座。任何不会对她俯首帖耳的人,在她那里都不会有存在的空间。”
“我怀疑她没有你说的那么糟糕,盖温。艾雯……嗯,她必须表现出强大的样子,因为她很年轻,因为她成为玉座的方式。但她并不傲慢,也没有真的对任何人颐指气使。”
伊兰将手指探进水中,吓跑一条金背游鱼。“我相信,她现在的感受肯定跟我很像。你说她只要别人对她俯首帖耳,但我和你打赌,她真正想要的……她真正需要的是一个她可以完全信任的人,一个她能够丝毫不担心、没有半点顾虑地可以交付任务的人。她掌握着巨大的资源,财富、军队、堡垒、仆役,但她只有自己一个人。如果所有事都必须要她直接干预,她其实就没有半点资源了。”
“我……”
“你说你爱她。”伊兰说,“你告诉过我,你会向她奉献出自己的一切、会为她去死。那么,实际上,艾雯的军队里有许多这样的人。就像我的军队一样。而对我们来说,真正特别的人,是那些会照我们所说的去把事情做好的人。甚至是知道我们想要什么,不必我们开口,就能帮我们去做好的人。但这种人就实在太难得了。”
“我不知道我能不能成为那样的人。”盖温说。
“为什么不行?在所有愿意支持一位女性的男人里,我最看好你。”
“但对艾雯不一样。只是我没办法向你解释。”
“如果你真的想要和一位玉座结婚,那么你就必须做出这种选择。”
她是对的。她的话让盖温感到气馁,但她的确是对的。“够了,”盖温说道,“我们本来是在谈论亚瑟的,现在怎么离题了?”
“因为我们要谈的并不只是他。”
“你必须离他远一点,伊兰,他非常危险。”
伊兰摆摆手。“阳极力已经净化了。”
“他当然会这么说。”
“你恨他。”伊兰说,“我能从你的声音中听出这种恨意,这和母亲根本没半点关系。你到底在恨什么?”
盖温犹豫了。她实在是太擅长转移话题了。这是因为她已经成为女王?还是两仪师?他差点就让小舟调头返回码头。但坐在他对面的是伊兰。光明啊,能够和一个真正了解他的人说话,这种感觉真是太好了。
“为什么我要恨亚瑟?”盖温问,“当然是因为母亲,但也不仅仅是因为她。我恨他,是因为他现在的身份。”
“转生真龙?”
“一个暴君。”
“你并不了解他的状况,盖温。”
“他是个牧羊人,他有什么权力推倒王座,按照他自己的意志改变世界?”
“尤其是当你还蜷缩在一个小村子里的时候?”盖温已经将过去几个月中自己的大部分经历都跟她说过了。“而他却在征服诸国。你被迫与你的朋友自相残杀,然后又打算去为你的玉座牺牲生命。”
“没错。”
“你这是在嫉妒。”伊兰轻声说。
“不是,胡说,我……”
“你会怎么做,盖温?”伊兰问,“和他决斗吗?”
“也许。”
“如果你赢了,就像你说的那样,用剑刺穿他,结果又会怎样?你打算为了让你自己一时痛快,把我们全部推向毁灭吗?”
盖温没有回答。
“这就是嫉妒,盖温。”伊兰从他那儿拿过船桨,“这是自私,我们不能这样鼠目寸光,只顾自己一时高兴。”不顾盖温的反对,她开始划起船来。
盖温问:“一个自己跑去追捕黑宗的人,也会这样教训我?”
伊兰面色一红。盖温能看出来,她非常希望盖温不知道那件事。“那次行动是有必要的。而且,我说了是‘我们’。你和我,我们都有这个问题,柏姬泰一直说我做事应该更稳健一些。为了艾雯,你也需要改掉这个毛病。她需要你,盖温,她也许还没有意识到这一点,也许她让自己相信,可以一个人掌握这个世界。她错了。”
小舟撞在码头上。伊兰放下船桨,伸出一只手。盖温下了船,将伊兰扶上岸。伊兰亲昵地抓着他的手。“你会明白的。我会解除你作为女王卫兵元帅的一切责任,且暂时我不会再任命一名剑之第一王子,你可以保有这个头衔,但不需承担什么责任。只要偶尔出席一下仪式,其余的事情你都不需要担心。我会立刻发出宣告,并说明为了迎接即将到来的最后战争,你还有别的任务需要完成。”
“我……谢谢。”盖温说道。不过他并不确定自己真的心怀谢意。这听起来太像是艾雯坚持要求他不得在夜里为她守门了。
伊兰用力捏了一下他的手,就朝自己的那一众臣僚走过去了。盖温看到她神态平和地与他们交谈,身上正显现出女王才有的高贵与威仪。看到她的变化,就仿佛看到一朵曾经的花苞已经盛开。盖温真希望自己能够从一开始就在凯姆林,见证她这段变化过程。
他沿着玫瑰道继续向前走去,发觉自己脸上露出了微笑。伊兰特有的乐观气质就如同一剂良药,让他的懊悔情绪再也无从立足。只有伊兰能够在责备一个男人心怀嫉妒的同时,还让他有这么好的感觉。
他走在香气扑鼻的花间小径上,感觉着洒落在脖子上的阳光。他和加拉德曾经在这里一同玩耍,母亲也和布伦一起在这里散步。他清楚地记得,当自己犯错时,母亲的谆谆教导;当自己表现得像一位王子时,母亲露出的微笑。那些微笑就像阳光一样明亮温暖。
这个地方是属于她的。她的身影依然留在凯姆林,在愈来愈像她的伊兰身上,也留在安多臣民的安全与繁荣之中。盖温在一个水池旁停下脚步,加拉德正是在这里救了溺水的他。
也许伊兰是对的,也许亚瑟和摩格丝的死并没有任何关系。就算亚瑟犯有任何罪行,他也没办法证实。但这没关系,兰德·亚瑟必然会死在最后战争中。所以,为什么还要继续去恨那个人?
“她是对的。”盖温看着飞舞在水面上的蜻蜓,悄声说道,“我们之间的恩怨已经结束了,亚瑟,从现在开始,你的一切我都不理会了。”
这种感觉就像是一副重担从他的肩头卸下。盖温轻松地长叹了一口气。直到这时,在伊兰解除了他的一切责任之后,他才意识到自己在安多最危急时没能赶回来,心里是多么愧疚。但这也已经是过去的事了。
现在他需要关心的只有艾雯。他将手伸进衣袋,摸到了那把刺客的匕首,将它举到阳光中,仔细检查上面那些红宝石。他有责任保护艾雯,无论艾雯会怎么抱怨他、恨他、放逐他,只要能保护她平安,受一点惩罚难道不也是值得的吗?
“以我母亲的坟墓起誓,”一个尖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你是从哪里弄到这个的?”
盖温转过身,他刚刚注意到的那些女人正站在他身后的小路上。迪玛娜依旧走在她们的最前面。她的头发上带着白霜,眼睛周围布满皱纹。至上力不是应该会消除导引者衰老的迹象吗?她的身后跟着两名女子,一个身材丰满,一头乌发,看起来年纪很轻;另一个身材矮胖,已近中年。方才说话的正是那名年轻女子,她有一双显得非常天真的大眼睛,而此刻那双眼里充满了恐惧。
“那是什么,玛蕊勒?”迪玛娜问。
“那把匕首。”玛蕊勒指着盖温的手说,“玛蕊勒曾经见过这样的匕首!”
“我以前也见过它。说话的时候记得说‘我’,你是一个人,不是一样东西。”迪玛娜纠正她。
“是,迪玛娜。非常抱歉,迪玛娜。玛蕊勒……我不会再犯这种错了,迪玛娜。”
盖温挑起一侧眼眉。这个人到底有什么毛病?
“请原谅她,殿下。”迪玛娜说,“玛蕊勒以前一直是一名罪奴,她一些习惯还很难改正。”
“你是霄辰人?”盖温问。当然,我早就应该注意到她的口音了。
玛蕊勒用力点点头。一名曾经的罪奴。盖温悄悄打了一个冷战。这个女人曾经被训练用至上力来杀人。另外那个女人一直保持沉默,只是用好奇的眼光打量着眼前的这一幕。看起来,她并不像玛蕊勒那么温顺驯服。
“我们该走了,”迪玛娜说,“让她看到与霄辰有关的物品也许并不是好事。来吧,玛蕊勒。我想,这应该只是传坎殿下获得的一件战利品。”
“不,等等。”盖温抬手挡住她们,“你认得这把刀?”
玛蕊勒看着迪玛娜,仿佛是在询问这名家人是否可以回答盖温的问题。迪玛娜不高兴地点了点头。
“这是一把血匕首,殿下。”玛蕊勒说,“您不可能在战场上得到这种战利品,因为没有人能击败血匕首。他们是战无不胜的,他们只会因自己的血而死。”
盖温皱起眉头。她在胡说些什么?“所以,这是一件霄辰人的武器?”
“是的,殿下。”玛蕊勒说,“持有这种武器的战士就是血匕首。”
“我还以为你说‘血匕首’是这东西的名字。”
“它和使用它的人有相同的名字。他们被包裹在黑夜之中,尊奉女皇的意旨,杀死女皇的敌人。愿女皇永生,并以女皇的名义获得光荣的牺牲。”玛蕊勒的目光垂得更低了。“玛蕊勒说得太多了,她很抱歉。”
“是‘我’很抱歉。”迪玛娜说道。她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恼怒。
“我很抱歉。”玛蕊勒重复了一遍。
“那么这些……血匕首。”盖温问道,“他们是霄辰刺客?”他感觉一阵深入骨髓的寒意。难道霄辰人还在白塔中留下了自杀部队,对两仪师实行暗杀?是的,这种推测是有道理的,那名刺客并不是弃光魔使。
“是的,殿下。”玛蕊勒说,“我曾经看到一把这样的匕首挂在我的主人的房间里。它曾经属于主人的弟弟,他曾用那把匕首立下大功,直到他自己的血脉杀死了他。”
“你是指,他的亲人杀死了他?”
“不,是他的血脉。”玛蕊勒畏缩得更厉害了。
“说清楚一点。”盖温急迫地催促她。
“他们被包裹在黑夜之中。”玛蕊勒说道,“尊奉女皇的意旨,杀死女皇的敌人,愿女皇永生,并以女皇的名义……”
“是的,是的,”盖温说,“这些你已经说过了。他们使用的又是什么手段?他们怎么能隐藏得那么好?你对那些刺客还了解些什么?”
盖温每一个问题都让玛蕊勒的身子缩得更小,她开始呜咽起来。
“传坎殿下!”迪玛娜说道,“请注意一下。”
“玛蕊勒知道的并不多。”那名罪奴说道,“玛蕊勒很抱歉。请惩罚她,因为她没能得到更多信息。”
盖温停住了口。那些霄辰人对待罪奴比对待牲口还不如,玛蕊勒不可能对血匕首有什么真正的了解。“你们是在哪里得到这些罪奴的?”盖温问,“有没有被俘虏的霄辰士兵?我需要和他们之中的一个谈谈,最好是一名军官。”
迪玛娜咬住嘴唇。“这些人都是在阿特拉被捉住的,我们这里只有罪奴。”
“迪玛娜,”另一个女人说道,她并没有霄辰口音,“那些罪奴主呢?凯希娅是低阶王之血脉。”
迪玛娜皱起眉头。“凯希娅……很不可靠。”
“求求你们,”盖温说,“这牵涉许多人的生命。”
“好吧,”迪玛娜说,“等在这里,我会带她过来。”她带着随行的两个人向王宫走去。只留下盖温焦急地等在原地。没几分钟,迪玛娜就回来了,她身后跟着一名身材高挑的女子,穿着没有刺绣的浅灰色长裙,没有系腰带,她的黑色长发结成了辫子。看样子,她一直精确地保持在和迪玛娜身后一步的位置上。这种行为显然让那名负责监管她的家人感到很困扰。
她们来到盖温面前。让盖温大吃一惊的是,那名罪奴主跪倒在地,又伏下身去,用额头碰触地面。她的动作流畅且优雅,这倒让盖温有了一种受到嘲弄的感觉。
“传坎殿下。”迪玛娜说,“她就是凯希娅。或者,她现在坚持要我们这样称呼她。”
“凯希娅是一名好仆人。”那名女子平静地说。
“站起来。”盖温说道,“你在干什么?”
“凯希娅知道,您是女王的哥哥,是这个国家的王室血脉,而我只是一名低贱的罪奴。”
“罪奴?你是罪奴主。”
“不再是了。”那名女子说,“我必须戴上枷锁,殿下。您能不能履行这个责任?凯希娅是危险的。”
迪玛娜向旁边点点头,示意要和盖温私下谈谈。盖温和她一起走到玫瑰道的另一端,只留下凯希娅还匍匐在原地。
“她是罪奴主?”盖温问,“还是罪奴?”
“全部罪奴主都可以学习导引。”迪玛娜向盖温解释,“伊兰认为这个事实一旦被广为公布,就可以一举摧毁霄辰的罪奴文化。许多人拒绝承认她们能看见编织,但终究还是有些人没有对我们说谎。但她们又都坚持认为,她们本来就是罪奴!”
她回身向凯希娅点了一下头。“这个人最让人困扰。我们认为,她在有意学习编织,并试图以此造成某种‘意外’,用我们自己的逻辑来对抗我们。如果她用至上力制造出暴行,她就能宣称,我们放她自由根本就是个错误。”
一个能够被训练用至上力杀人的女人,没有三誓的约缚,并且决意要证明自己是危险的?盖温打了个哆嗦。
“我们在大部分时间里都用叉根抑制了她的力量。”迪玛娜说,“我告诉你这个不是要让你担忧,而是警告你,她所说和所做的一切也许并不可信。”
盖温点点头。“谢谢。”
迪玛娜带着盖温回到那名罪奴主面前。凯希娅依旧匍匐在地上。“凯希娅该如何侍奉您,殿下?”她的一举一动仿佛是对玛蕊勒的一种拙劣模仿。盖温最初怀疑她这样是为了嘲讽自己,但他知道自己想错了。这只是一名身居高位者对于地位卑贱的人不成功的效仿。
“你以前见过这个吗?”盖温装作随意地问道,拿出了那把血匕首。
凯希娅惊呼一声。“您是在哪里找到它的?是谁把它给您的?”然后她立刻又伏低身子,仿佛意识到自己的言行背离了自己应该扮演的角色。
“一个刺客想用它杀死我。”盖温说,“我们进行了战斗,但他逃走了。”
“这是不可能的,殿下。”那名霄辰人女子说道。现在她又控制住了自己的语气。
“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如果您与一名血匕首作战,殿下,那样您必死无疑。他们是帝国中最强大、最残忍的杀手,下手绝不会留情,因为他们已经死了。”
“自杀部队。”盖温点点头,“关于他们,你能提供什么情报?”
凯希娅的脸上显露出矛盾的神情。
“如果我确保你戴上枷锁呢?”盖温问,“那时你能回答我吗?”
“殿下!”迪玛娜说,“女王绝不会允许这种事的!”
“我会去问问她。”盖温说,“我不能保证你一定能戴上枷锁,凯希娅,但我可以保证,我会为你向女王陈情。”
“您具有强大的力量,殿下。”凯希娅说,“也非常睿智。如果您愿意为凯希娅这么做,凯希娅会回答您的问题。”
迪玛娜死死地瞪着盖温。
“说吧。”盖温对那名罪奴主说道。
“血匕首不会活很长的时间,”凯希娅说,“他们得到任务之后,就会坚持不懈地去完成它。女皇赐予他们力量,愿女皇永生,他们的特法器指环让他们成为无比强大的武士。”
“所以他们能够在影子中隐藏自己?”盖温问。
“是的。”凯希娅似乎对于盖温对血匕首的了解感到非常惊讶。“他们不可能被击败。但最终,他们自己的血会杀死她们。”
“他们自己的血?”
“他们在执行任务时就已经中毒了。在行动中,他们通常都活不过一两个星期,顶多一个月。”
盖温颇为气恼地举起那把匕首。“所以我们只需要等他们自己死去就好了?”
凯希娅笑了。“拖延战术对他们起不了作用,他们肯定会在死前完成任务。”
“这个血匕首杀人的速度很慢,”盖温说,“每隔几天才杀死一个。迄今为止死在他手上的人依然屈指可数。”
“这是在试探,”凯希娅说,“寻找敌人的弱点和力量所在,探查他们能以何种方式发动出其不意的突袭。如果只是死了几个人,你们就不可能看清血匕首的全部力量。他们绝不会只满足于杀死‘屈指可数’的几个人,一名血匕首总要用几十条人命来给自己陪葬。”
“除非我能阻止他。”盖温说,“他的弱点是什么?”
凯希娅又笑了。“弱点?殿下,难道我没说过,他们是霄辰最优秀的武士,女皇会亲自赐予他们力量?愿女皇永生。”
“很好,那么他们的特法器呢?它能够帮助刺客隐身在阴影之中?我该如何阻止它?点亮许多火把?”
“您不可能制造出不留下影子的照明,殿下。”凯希娅答道,“有光的地方,必然有影。”
“一定要有个办法。”
“凯希娅相信,如果真的有办法,您肯定能找到它。”她回答时带着一种得意的神情。“能否听凯希娅一言,殿下?如果您真的曾经与血匕首作战,那么您只能相信是您的运气救了您。请一定不要成为血匕首的刺杀目标。对您而言,谨慎可行的办法就是躲藏起来,等待一个月。让女皇,愿女皇永生,让她的意旨得以执行,并祝福血匕首的目标能足够警醒,最终逃脱他们的追杀,活下来。”
“够了,”迪玛娜说,“我相信您已经得到您所需要的情报了,传坎殿下?”
“是的,谢谢你。”盖温困扰地说道。他几乎没注意到凯希娅站起身,被那名家人带走。
相信是您的运气救了您。请一定不要成为血匕首的刺杀目标。
盖温在手中掂着那把刀。刺客的目标显然是艾雯,除了她以外,霄辰人还会对谁动用如此强大的武器?也许他们认为,她的死会摧毁整座白塔。
必须尽快警告艾雯。即使这样会让她生气,会让她觉得他又在向她公然挑衅,他也一定要把这些情报告诉她。这会救她的命。
他继续站在那里,思考着该如何去找艾雯时,一名穿着红白色制服的仆人找到了他,那名仆人手中的托盘上有一只用火漆封住的信笺。“盖温殿下?”
“这是什么?”盖温一边问,一边拿起那封信,用血匕首挑开蜡封。
“是塔瓦隆的来信。”那名仆人一边说,一边鞠了个躬,“是通过神行术送来的。”
盖温打开厚实的信纸,立刻认出希维纳的笔迹。
盖温·传坎:
玉座对于您的离去很不高兴。您并没有得到离开这座城市的命令。她要求我写下这份书函,为了告知您,您已经在凯姆林浪费了许多时间。塔瓦隆现在需要您,您应该尽快返回这里。
盖温读完这封信,又把它读了一遍。艾雯责备他扰乱了她的计划,把他赶出白塔,却又不高兴他离开她的城市?她到底要他怎么做?他几乎笑出了声。
“殿下?”那名仆人问道,“您要回信吗?”她的托盘上还有纸和笔。“信使暗示说希望您能立刻给予答复。”
“把这个给她。”盖温将那把血匕首扔到托盘上。他突然觉得非常生气,所有回去的念头都从他的脑海中溜走了。该死的女人!
“再告诉她。”思考了片刻,他又说道,“那名刺客是霄辰人,拥有一件特别的特法器,让他能够隐身在影子里,很难被发现。最好加强室内的照明。之前发生的那些谋杀只是在刺探我们的防御,她才是真正的目标。一定要特别强调,那名刺客非常、非常危险,但并不是她原先以为的那个人。如果她需要证据,她可以亲自来凯姆林,和这里的霄辰俘虏谈一谈。”
那名仆人看起来有些困惑,但看到盖温不会再说什么,她便退下了。
盖温努力让自己的怒火冷却下来。他不会回去,现在还不会。这会让他像是又爬回她的脚下。她有着她的“详细计划和陷阱”。她说过,她不需要他。那么,就算没有他,她也不会有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