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巧合(2 / 2)

在城墙顶上,伊图拉德看到一幅令人沮丧的景象。在垂死的大地上,成千上万的兽魔人安扎了营寨,点燃了篝火。伊图拉德不愿意去想那些点火用的干柴来自哪里。希望附近农场和村庄中的居民都已经听从了撤离的命令。

尤俄里手扶城堞,站在垛口前,他身旁还有一个穿着黑色外衣的人。这名殉道使名叫迪普·巴达尔,在亚瑟派给伊图拉德的殉道使中,他算资历很深的一个。除了他以外,只有另外两个人的衣领上同时佩戴有龙徽和剑徽。这名安多人有一张扁平的面孔,身后披着黑色长发。伊图拉德有时候会听到那些穿黑色外衣的人低声自言自语,但迪普从没这么做过。他似乎能把自己控制得很好。

尤俄里一直瞥着那名殉道使。当然,伊图拉德待在能导引的男人身边也会感觉不舒服。但他们是极为强大的战争工具,迄今为止都不曾让伊图拉德失望过。伊图拉德习惯相信经验,而不是谣言。

“伊图拉德大人。”迪普说道。这名殉道使从没向伊图拉德敬过礼,这点和亚瑟一样。

“出了什么事?”伊图拉德一边问,一边扫视着兽魔人部落。它们似乎和他上床之前没什么两样。

“你的部下说能够感觉到某种异样,”尤俄里说,“就在那边。”

“他们也有导引者,伊图拉德大人。”迪普说,“我怀疑至少有六个,也许更多。他们都是男人,因为我能感觉到他们使用的至上力。他们正在进行某种强大的导引。如果我集中精神眺望远方的营地,似乎就能看到一些编织。不过这也许只是我的想像。”

伊图拉德骂了一声。“它们等的就是这个。”

“什么?”尤俄里问。

“等待它们自己的殉道使……”

“他们不是殉道使。”迪普激动地说。

“好吧。不管怎样,如果它们也有导引者,它们就能像踢倒一堆砖块般摧毁这道城墙,尤俄里。到那时候,兽魔人就会像潮水一样涌进来,塞满你的街道。”

“只要我在这里,他们就不会得逞。”迪普说。

“我喜欢你有军人一样的决心,迪普。”伊图拉德说,“但你看起来已经像我一样累了。”

迪普瞪了他一眼。因为缺乏睡眠,这名殉道使的眼里布满了血丝。他紧咬着牙,脖子上的肌肉也随之绷紧。他看着伊图拉德的眼睛,强迫自己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你是对的,”这名殉道使说道,“但你们对付不了那些人。”他举起手,伊图拉德不知道他做了什么,只看他的手掌上现出一道红光。这是他用来召集其他殉道使的信号。“让你们的人做好准备,将军们。现在的平静不会持续太久了。他们不可能一直维持着那么强大的力量,却长时间不做出任何……动作。”

尤俄里点点头,然后快步跑开了。伊图拉德却拉住了迪普的手臂。

“你的殉道使非常重要,绝不能有任何损失。”他对迪普说道,“真龙派我们来这里是为了救援沙戴亚,而不是送死。我希望你带领他们和你们能带走的所有伤员,立刻离开。明白我的意思吗,士兵?”

“我的人肯定不会喜欢这个主意。”

“但你知道,这是最好的安排。”伊图拉德说,“对不对?”

迪普犹豫了。“是的,你是对的,我还没有见过你出错。我会带他们离开。”他压低声音,“这是一场没有希望的抵抗,大人。我不知道他们在进行怎样的导引,但那绝对是致命的。我不愿意这么说……但你对我提出的建议也同样适用于你的士兵。我们一起逃走吧。”说出“逃走”这个词的时候,他的声音中充满苦涩。

“沙戴亚人不会跟我们一起走的。”

“我知道。”

伊图拉德思考着。最后,他摇了摇头。“在这里,我们能多挡住那些怪物一天,我的家乡就会多一天安全。不,我不能走,迪普,这是我最好的战场。你也看见了,这里的建筑是多么牢固,适宜战斗。就算是城墙被攻破,我们也还可以在这座城里继续坚守几天,和它们进行分散的巷战,让它们抽不出身继续南进。”

“那我的殉道使也可以留下来帮助你们。”

“你们有你们的使命,孩子,你不能擅离职守,明白吗?”

迪普用力咬住牙,然后点了一下头。“我会带上……”

伊图拉德没有听到他后面说的话,一阵爆炸突然袭来。

他甚至没感觉到爆炸的发生。刚刚他还站在迪普的面前,眨眼间,他发现自己已经躺在城头走道的地上。周围的世界陷入诡异的寂静。他的脑袋传来阵阵剧痛。他不住地咳嗽着,抬起一只不住颤抖的手,摸到自己的脸上有血流下。他的右眼里有什么东西,让他眨眼时,就会感觉到一阵阵烧灼的痛苦。为什么周围会变得这么安静?

他翻起身,再次咳嗽着,右眼紧紧地闭住,无论如何都睁不开。左眼则不断地流泪。城墙在他旁边几寸远的地方中断了。他倒抽了一口气。北面的城墙有很长一段完全消失了。

他呻吟一声,回头望去。那里是迪普曾经站立的地方……

那名殉道使躺在离他不远的地方,头上流着血。他的右腿从膝盖以下不见了踪影,大腿末端露出血肉模糊的断骨。伊图拉德咒骂着,脚步蹒跚地向他走去,跪在殉道使身边。迪普的身下已经流出一大片鲜血,但他还在抽搐。他还活着。

我需要发出警报……

警报?这阵爆炸足以惊醒任何人。城墙内部的许多房屋都被倒塌的城墙砖石砸毁了。城墙缺口外面,兽魔人大军正步步进逼。它们扛着筏子,要强渡护城河。

伊图拉德拉下殉道使的腰带,用它勒紧他的断腿。他现在只能想到这些。爆炸造成的阵阵刺痛还在他的头部肆虐着。

这座城市被攻陷了……光明啊,它就这样被攻陷了。

许多只手把他扶了起来。他在眩晕中向四周打量。康耐奥,他在爆炸中活了下来,不过他的外衣已经变成了碎布。他拖着伊图拉德向后退去。两名士兵架起了迪普。

随后几分钟完全是一片模糊。伊图拉德踉踉跄跄地走下城墙,差点从十五尺高的阶梯上一头栽到城下的卵石路面上,幸好康耐奥及时扶住了他。然后是……一顶帐篷?一顶侧面敞开的大帐篷?伊图拉德眨眨眼。战场不该这么安静。

冰流涌过他的身体。他尖叫一声,声音冲击着他的耳朵和意识。尖叫声、岩石破碎声、嘹亮的号角声、隆隆的战鼓声。许多人正在死去。这一切同时在他的耳畔爆响,就如同塞住他耳朵的木塞被猛然拔出。

他颤抖着,剧烈地喘息着。他正在伤员帐篷里。安泰尔,那名头发稀疏、神情宁静的殉道使正站在他身旁。光明啊,缺乏睡眠再加上治疗对体力的严重消耗,伊图拉德觉得自己一点力气都没有了!当战斗的声音吞没他的时候,他却发现自己的眼皮格外沉重。

“伊图拉德大人,”安泰尔说道,“我有一种编织,它对你的身体没好处,但能让你觉得有精神。实际上,它可能伤害到你。你希望我使用这个编织吗?”

“我……”伊图拉德说,他的舌头仿佛也无法动作了,“这……”

“该死的。”安泰尔嘟囔了一句,向他伸出手。另一股至上力的编织涌过伊图拉德的身体,就好像一把扫帚扫过他的全身,驱走所有疲劳和混乱,让他的知觉恢复清醒,仿佛刚刚睡了一夜好觉,他的右眼也不再疼了。

但另外一种感觉依然深深滞留在他体内,仿佛正从他的骨髓里散发出疲惫的感觉,不过他完全可以忽略它。他坐起身,喘了一口气,然后抬头看着安泰尔。“这个编织的确非常有用,孩子。你早就应该告诉我,你还有这种本事!”

“这很危险。”安泰尔重复他的警告,“甚至要比女性所使用的同类编织更加危险。不过,它在某些方面也更加有效。你将在一段时间以后陷入更深的疲惫。”

“那个以后再说。我们不能就这样待在一座被兽魔人攻陷的城市里,无所作为。光明在上,至少不要让我们白白死掉。迪普呢?”

“我先给他进行了治疗。”安泰尔指了一下躺在旁边一张行军床上的殉道使。他的衣服被烧焦了,脸上全是鲜血。但他右腿末端的伤口已经愈合了,而且看起来,他还有呼吸,只是失去知觉。

“康耐奥!”伊图拉德喊道。

“大人,”那名士兵回应一声,走上前来。他已经找了一个班的士兵作为伊图拉德的贴身卫队。

“我们去调查一下情况。”伊图拉德说道。他跑出伤员帐篷,朝珂丹莫拉宫跑去。城中已经陷入一片混乱,一群群沙戴亚人和阿拉多曼人四处奔窜。康耐奥很有远见,他已经派出信使去找尤俄里了。

珂丹莫拉宫就在不远处的城门后方,它的围墙也在刚刚发生的爆炸中遭到损毁,不过整座宫殿看起来依然是完整的。伊图拉德已经把它当成了指挥部,士兵们都会来这里找他。他们跑进宫中,康耐奥拿着伊图拉德的剑。它的剑带已经被割断了。很快,他们爬上第三层,来到一个能够俯瞰破碎城墙的阳台上。

就像伊图拉德担心的那样,这座城市已经无法防守了。断墙边匆匆聚起了一群杂乱无章的守卫者,而数不清的兽魔人正将木筏扔进护城河里,有些木筏已经开始向河对岸驶来。隐妖一直在兽魔人背后催逼它们前进。人们在街道上奔跑,毫无秩序可言。

如果有更多时间准备,伊图拉德的确能像他对迪普说的那样,坚守此地,拖住兽魔人。光明啊,这次防御战真是一个灾难连着一个灾难。

“召集起殉道使,”伊图拉德命令道,“还有你能找到的我的每一名军官。我们要组织人们,用神行术撤退。”

“是,大人。”康耐奥答道。

“不,伊图拉德!”尤俄里冲上阳台。他的制服已经有多处破裂,上面全是尘土。

“你还活着,”伊图拉德松了一口气,“太好了。你的城市已经被攻破了,对此我很难过。带你的人和我们一起走吧,我们可以……”

“看!”尤俄里把伊图拉德拉到阳台一旁,向东方指去。一道浓烟正在远方升起,兽魔人烧毁了一个村子?

“是烽火。”尤俄里继续说道,“我的妹妹已经带援军来了!我们必须守住,直到他们赶来。”

伊图拉德犹豫着。“尤俄里,”他压低声音说道,“就算有援军赶来,它也不可能挡得住这么多兽魔人。而且,我们不知道暗影是否还有进一步的诡计,暗影向来都是狡诈的。”

“给我们几个小时。”尤俄里说,“先和我一起守住城市,派斥候通过神行术过去,确认是否真有援军赶来。”

“几个小时?”伊图拉德问,“当你的城墙已经毫无用处的时候?兽魔人会迅速把我们淹没的,尤俄里。”

“拜托你。”尤俄里恳求着,“难道你不是这世上最伟大的将军之一吗?让我看看这种称号代表着什么,罗代尔·伊图拉德大人。”

伊图拉德转过身,面对着破碎的城墙。他能听到身后宫殿顶层的房间里传来阵阵脚步声,他的军官们正在集合。城墙缺口处的防线非常脆弱,不可能支持很长时间。

让我看看这种称号代表着什么。

也许……

“提莫斯,你在吗?”伊图拉德吼道。

一名穿着黑色外衣的红发男人走上阳台。在迪普受伤之后,他负责指挥这里的殉道使。“在,伊图拉德大人。”

“召集起你的部下,”伊图拉德急迫地说,“到那处缺口去,让那里的士兵撤下来。我希望殉道使守住那个缺口半个小时。我要你们使出全部力气,狠狠打击那些兽魔人。听到我的话了吗?用你们全部的力气。如果你们在那以后还能点亮一支蜡烛,我就剥了你们的皮。”

“长官,”那名殉道使问,“我们如何撤退?”

“把安泰尔留在伤病帐篷里,”伊图拉德说,“他能够打开足够大的通道,让所有殉道使撤走。你们其余所有人,都去守住那个缺口!”

提莫斯转身跑开了。“尤俄里,”伊图拉德说,“你的任务是组织起你的部队,不要再让人们四处乱跑,就好像……”他停了一下。他本想说:“就好像该死的末日战争来了。”光明烧了我吧!“……就好像没有人在这里指挥一样。如果我们要守住这里,就需要组织和纪律。我需要十分钟内有四个骑兵连在城门后的广场上集结完毕。快去下达命令。”

“是,大人。”尤俄里用响亮的声音答道。

“而且,”伊图拉德转过身说,“我还需要几车干柴,尽量多的油,还有全部双腿无恙的伤员。还有,把城里每一个能用弓箭的人找来,快!”

将近一个小时后,伊图拉德继续站在珂丹莫拉宫中,双手背在身后,等待着。他已经从阳台上退进室内,隔着窗户观察外面的战况。不过他依旧可以清晰地看到断墙那里每一点局势变化。

殉道使的阵线终于开始衰弱了。他们已经为他争取到了几乎一个小时的时间,用强大的力量将一波又一波兽魔人轰倒在城外。感谢光明,敌方的导引者并没有出现。希望他们在引发刚才那场爆炸之后,已经耗尽力量,无法参战了。

天空中压着沉重的黑云,兽魔人的黑色身影布满城外的山坡,整个世界仿佛陷入黄昏。幸运的是,兽魔人没有带梯子和攻城塔来,它们只是被魔达奥用鞭子抽打着,一波接一波地冲向那道缺口。

一些穿黑色外衣的人已经蹒跚着从缺口处退了下去,他们甚至连走路的力气都没有了。最后几个人掷出一批火球,让地面发生一连串爆炸之后,也跟在他们同伴的身后。他们按照伊图拉德的命令撤退了,只留下无人防守的断墙。

来吧,伊图拉德看着渐渐退散的硝烟想道。

兽魔人透过烟尘,向断墙这里观望着,爬过前方兽魔人的尸堆,迈开生着蹄子或利爪的长腿,再一次开始向城中冲锋,一些兽魔人在奔跑时还不住地吸着鼻子。

断墙后面的街道上站满受伤流血的士兵,当兽魔人冲过来的时候,他们发出一阵尖叫,按照命令逃往不同的方向。他们所表现出的惊恐很可能不是伪装的。附近许多燃起火焰的房屋让整个场景变得更加可怕,仿佛是因为刚才的爆炸,许多屋顶都冒起了火苗。浓烟从窗户中升起。兽魔人不会知道,这里的石板屋顶是不可能被点燃的,而且马兰登城中的法律禁止在房屋中堆积太多干柴。

伊图拉德屏住呼吸。兽魔人冲进城中,发出一阵阵嗥吼和咆哮。看到抢掠和杀戮的机会就在眼前,大队兽魔人纷纷散开了。

伊图拉德身后的房门被猛然推开,尤俄里快步跑了进来。“部署完成了。战术奏效了吗?”

伊图拉德没有回答。证据就在他们的脚下。兽魔人以为它们已经赢得这场战争,以为刚才殉道使的攻击是人类最后的招数,以为这座城市最终失去了抵抗能力。它们趾高气扬地在街上奔跑,就连那些魔达奥也都显得非常轻松。

兽魔人避开燃烧的建筑物和珂丹莫拉宫。这座宫殿还有自己的城墙防护。它们逐渐深入城中,追赶着逃跑的士兵,进入到城里东侧一条宽大的道路上。仔细布置的各处路障,让它们最后都集中在这里。

“你想成为一名真正统帅吗,尤俄里将军?”伊图拉德轻声问道。

“我想要什么并不重要,”尤俄里说,“但如果一个人不想多学一些东西,那他就是个傻瓜。”

“那就仔细学好这堂课,孩子。”在那条挤满兽魔人的大道两旁,建筑物上的窗户全被推开。弓箭手涌上所有的阳台和窗台。“如果你觉得你正在按照敌人的预想行动,那就赶快做些别的。”

箭雨落下,兽魔人纷纷倒地。巨型十字弩朝隐妖射出长矛大小的弩箭,许多隐妖被射穿后,还在石板路面上走动,仿佛不知道自己已经死了。而每死掉一只隐妖,都有数十个与它连结在一起的兽魔人倒在地上。困惑、暴怒,还活着的兽魔人吼叫着,撞开弓箭手所在的建筑大门。就在这时,沉雷般的马蹄声响起。尤俄里部下最精锐的骑兵开始从大道两端发动冲锋,平端的骑枪刺穿兽魔人的胸膛,一个个兽魔人被战马撞倒,被马刀砍杀。

整座城市变成一个巨大的埋伏战场。这些石砌房屋是士兵最理想的藏身场所,宽阔的石板路面最适合熟知街道布局的骑兵发动冲锋。兽魔人欢快的吼声变成痛苦的哀号。它们手忙脚乱,争先恐后地想要逃出去,最后又回到了断墙后的那座广场上。

沙戴亚骑兵紧追在后,他们坐骑的蹄子和身侧都沾满兽魔人有毒的血液。人们出现在那些“着火”的房屋中,开始从窗户向广场上射箭,所有那些“火灾”都发生在仔细安排的、相互独立的房子里。还有一些人将新的骑枪抛给返来的骑兵,重新装备好的骑兵再次向兽魔人发动冲锋。箭雨停歇,骑兵们横扫残留在广场上的兽魔人。

死在这场伏击战中的兽魔人可能有成百上千个。侥幸逃生的暗影生物都拼命跑出城墙缺口。大多数魔达奥都逃掉了,没有及时逃出的则成为弓箭手首选的目标。杀死一个魔达奥,就能杀死几十个和它们连结在一起的兽魔人。许多隐妖在倒下时,身上都插了数十支箭。

“我会下达命令,重新守住缺口。”尤俄里激动地说。

“不。”伊图拉德说道。

“但……”

“为了争夺那个缺口而战,不会给我们带来任何好处。”伊图拉德说,“下令让人们进入牢固的房屋据守,让弓箭手占领每一个建筑物上的有利位置。这里有没有仓库或者其他足够宽大的建筑物,能够藏住骑兵的?让他们赶快到那里去。然后,我们要做的,只有等待。”

“它们不会再上当了。”

“是不会了。”伊图拉德说,“但它们会放慢脚步,小心行动。如果我们和它们正面作战,我们会输,而如果我们坚守下去,为援军争取时间,我们就能赢。这是唯一的办法,尤俄里。活到援军赶来的时候,如果真的有援军。”

尤俄里点点头。

“我们下一个陷阱并不具有杀伤力。”伊图拉德说,“但兽魔人已经胆怯了。它们会以为,任何一条大道都会在突然间变成死亡陷阱。这将让它们畏首畏尾,脚步迟缓,会为我们争取到更多时间。而守在断墙的缺口后面,我们会立刻失去半数人马,却不可能赢得任何时间。”

“好吧。”尤俄里说道。他又犹豫了一下,“但……难道这不正意味着它们已经预料到我们的行动?只有当它们知道我们会进行伏击的时候,这个计划不是才能发挥作用吗?”

“我想,你说得没错。”

“所以,难道我们不该做些别的?你说过,如果敌人知道我们下一步打算干什么,我们就应该改变计划。”

“你想得太多了,孩子。去执行我的命令吧。”

“呃,是,大人。”他转身跑开了。

正因为如此,我才从不给任何人上战术课程,伊图拉德想道。他很难向学生们解释清楚,在战争中,有一条规则比其他任何规则都更加重要:永远要相信你的直觉。兽魔人会感到害怕。他能够利用这一点。他会利用它们能给他的每一点优势。

对于那条规则,他不喜欢考虑太多,以免自己会想到另一个事实——他已经违反了这条规则。现在,他的每一点直觉都在向他拼命喊叫着:他在几个小时之前,就应该放弃这座城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