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打开的大门(1 / 2)

“我们认为最好的办法,”森妮德说道,“是让我们之中的一个人进行完整的报告。我已经从其他人那里收集了信息,准备好了报告。”

佩林漫不经心地点点头。他坐在会议亭帐中的软垫上,菲儿坐在他旁边。现在这里再一次挤满了人。

“当然,凯瑞安仍然是一片乱象。”森妮德开始了,这名总是一本正经的绿宗两仪师发言也相当简略。她倒不是个刻薄或难以相处的人,但就算是在她和自己的护法们谈话时,也很像是一名大农场主在和自己的工人们说话。“太阳王座已经太长时间没有主人了。所有人都知道,真龙大人属意伊兰·传坎坐上这个王位,但伊兰·传坎还在为了她本国的王位而征战不休。不过,根据最近的报告,她已经得到了狮子王位。”

森妮德看着佩林,等待他的评判,这名绿宗身上散发出自得的气息。佩林挠了挠胡子。这些情报很重要,完全值得他予以关注,但现在他只想着如何在狼梦中接受训练。“那么,伊兰已经成为女王了,这一定会让兰德很高兴。”

“真龙大人的反应还不得而知。”森妮德继续说着,仿佛正在检查清单上的又一件物品。智者们没有发表任何评论,也没有问任何问题。她们聚在一起,

“有理由相信,真龙大人正在阿拉多曼。”森妮德继续说道,“有一些传闻都涉及这件事。不过,当然,关于真龙大人行踪的传闻从来都不会只有一种。但阿拉多曼很符合他的进军战略,那里的动荡正威胁着边境国的稳定。我还无法确定他是否真的向那里派遣了艾伊尔人。”

“他已经这么做了。”伊达拉说道。但这名智者并没有给出更多解释。

“是吗,”森妮德说,“现在有许多传闻说他正计划和霄辰人在阿拉多曼会面。我以为,他会希望各艾伊尔部族前往那里作为他的后援力量。”

提到霄辰人,佩林不由得又想起了梅登。那时,罪奴和智者们一同作战。至上力撕裂了士兵的队列。鲜血、泥土和火焰一直飞上半空,那种情景就和杜麦的井一样,只是规模更大,更可怕。他打了个哆嗦。不管怎样,从他脑海中的幻象判断,森妮德对兰德行踪的判断并没有错。

森妮德又谈到了凯瑞安的贸易和食物来源。佩林发觉自己正在想那一堵出现在狼梦中的紫色高墙。你这个傻瓜,他暗中斥责自己,好好听着!他真的是一个糟糕的领导者。当群狼邀请他一同狩猎时,他自然而然地就跑在了最前面。为什么他就不能以同样的方式对待自己的部下?

“提尔正在集结大军。”森妮德说,“有传闻说,真龙大人命令达林王征募军队,准备发动战争。现在提尔显然有了自己的国王,这实在是一件令人感到好奇的事情。有人说,达林将向阿拉多曼进军;但也有人说,提尔的大军准备参加的是最后战争。另一些人则坚持说亚瑟要首先打败霄辰人。这三种观点似乎都有道理。如果不亲自去一趟提尔,我肯定无法分辨它们之中哪一个更真实。”她看了佩林一眼,露出充满希望的微笑。

“不,”佩林说,“现在还不行。兰德并不在凯瑞安,而安多似乎已经稳定下来了。现在我最合理的行动是前往安多,和伊兰谈一谈。她一定有我们需要的信息。”菲儿的身上散发出担忧的气息。

“艾巴亚大人,”森妮德说,“你认为女王会欢迎你吗?毕竟你已经竖起了曼埃瑟兰的旗帜,还自封为……”

佩林皱起眉。“那些愚蠢的旗帜都已经被丢掉了。只要我好好解释一下,伊兰会明白的。”

“那么我的士兵呢?”雅莲德问,“如果您打算将外国军队带入安多的国境,也许应该先征求一下安多女王的意见。”

“你不会和我们一起去的,”佩林说,“这件事我早就说过,雅莲德,你要留在杰罕那。我们处理过白袍众之后,就会尽快送你去那里。”

“已经决定好如何对付他们了?”亚甘达向前俯过身,兴奋的脸上充满期待。

“他们只求一战,”佩林说,“完全不理会我的谈判请求。我已经打算接受他们的挑战。”

众人开始谈论这件事,但很快,讨论的话题转变为提尔出现一位国王将意味着什么。最终,森妮德清了清喉咙,把讨论转回到她的报告上。

“霄辰成为凯瑞安人的一个主要话题。”森妮德说,“那些入侵者现在似乎正致力于固守包括阿特拉在内已经被他们征服的土地。不过,他们还在向西扩张。在阿摩斯平原上还有零星战斗爆发。”

“他们仍然企图攻占阿拉多曼,”亚甘达说,“那里也还有战斗。”

“很有可能。”森妮德说。

“如果最后战争到来,”安诺拉说,“那么与霄辰人结盟将是一种有利的选择。”她盘起双腿,坐在绣花的蓝色和黄色丝绸软枕上,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他们给智者戴上了锁链。”伊达拉说。她显得过于年轻的面孔阴沉了下来。从她身上散发出一股危险的气味。愤怒且冰冷,就好像一个正在计划杀戮的人。“受到这种非人待遇的不只是沙度智者,她们当然罪有应得。即便与霄辰人结成联盟,只要卡亚肯的任务结束,这种关系也将终结。我们有许多人已经在谈论与这些入侵者的血仇了。”

“我怀疑兰德并不希望你们之间爆发战争。”佩林说。

“一年又一天,”伊达拉简单地说,“智者们不能成为奉义徒,但也许霄辰人的方式有所不同。不管怎样,我们会给他们一年又一天的时间。如果在这段时间之内,他们不释放俘虏,他们就会尝到我们的枪矛。卡亚肯不可能再向我们要求更多了。”

亭帐中陷入了寂静。

“不管怎样,”森妮德又清了清喉咙,“在凯瑞安的活动结束后,我们又和那些去过安多的人确认了一下关于那里的传闻。”

“等等。”佩林问,“安多?”

“智者们决定派遣枪姬众前往那里。”

“这并不是我们最初的计划。”佩林盯着那些智者。

“我们也不必听命于你,佩林·艾巴亚。”伊达拉平静地说,“我们需要知道那座城市中是否还有艾伊尔人,卡亚肯是否在那里。当我们请求你的殉道使为我们施展神行术的时候,他们答应了。”

“枪姬众可能会在安多被别人发现。”佩林嘟囔了一句。的确,他让格莱迪听从艾伊尔人的要求施展神行术,但他所指的是送艾伊尔人前往凯瑞安和带她们回来。他真该把命令说得更明确一些。

“她们并没有被发现。”森妮德的语气显得有些恼怒,就好像跟她说话的是一个愚蠢的孩子。“至少没有被任何她们不想与之打交道的人发现。”光明啊!是佩林的眼睛坏了?还是这名绿宗两仪师真的愈来愈像是一名智者了?森妮德她们在艾伊尔人的营地里到底都经历了些什么?学习如何变得更加蛮横?光明保佑她们。

“不管怎样,”森妮德继续说道,“我们探查凯姆林是正确的一步。传闻是不可信的,尤其是当一名弃光魔使控制了那个地区的时候。”

“一名弃光魔使?”加仑恩问道,“在安多?”

佩林点点头,挥手示意女仆给自己倒上热茶。“兰德说过,那名弃光魔使是雷威辛。当他在那里与雷威辛作战时,我正在两河。”色块在佩林的脑海中盘旋。“雷威辛伪装成了一名当地贵族,一个名叫加布瑞或加比尔之类的人,他让女王爱上了自己,并以此利用女王,然后又杀了她。”

盛有茶具的托盘掉在地上,发出一声轻响。

瓷杯碰碎了,茶水飞溅了起来。佩林转过身,骂了一句。几名枪姬众跳起身,手中握着匕首。

麦玎只是站在原地,双臂垂在身旁,满脸都是惊骇之色。茶盘就落在她脚前的地面上。

“麦玎!”菲儿说,“你还好吗?”

那名太阳色头发的侍女转向佩林,神情仿佛有些恍惚。“大人,您能不能把刚才的话再说一遍?”

“什么?”佩林问,“有什么问题吗?”

“你说,安多有一名弃光魔使。”麦玎的声音恢复了平静,但她望向佩林的目光就如同两仪师一样犀利。“你确定这个信息没错?”

佩林坐回到自己的软垫上,挠着下巴。“我确定。那已经是过去的事了。我知道,兰德对此坚信无疑,他曾经在凯姆林王宫与使用至上力的人作战。”

“他的名字叫加贝瑞。”苏琳说,“那时我也在场,闪电从晴空中落下,那毫无疑问是至上力,而使用它的肯定是弃光魔使。”

“有人在安多也听过卡亚肯提起此事。”伊达拉又说道,“据他所说,加贝瑞在王宫中的湿地人身上使用了禁忌的编织,扭曲了他们的意识,控制了他们的思想,从而对他们为所欲为。”

“麦玎,这有什么问题?”佩林问,“光明啊,不必担心,现在那名弃光魔使已经死了!你不用害怕他。”

“请您原谅。”麦玎说道。她走出亭帐,却没有带走散落在地上的茶盘和破碎的洁白瓷器。

“我等一会儿再去看她。”菲儿有些尴尬地说,“发现自己的身边就有一名弃光魔使,这一定对她造成很大的打击。要知道,她是凯姆林人。”

众人纷纷点头。另外有仆人过来清理掉地上的茶具。佩林意识到,自己暂时是喝不到茶了。蠢货,他想,你原先也不需要让别人伺候你喝茶啊。现在喝不到茶又不会死。

“我们继续。”他说着,坐回软垫上。真不该让自己过上这种享乐的生活。

“我的报告结束了。”森妮德有意忽略着正在她面前打扫瓷片的仆人。

“我坚持先前的决定。”佩林说,“现在解决掉白袍众是最重要的。然后,我们前往安多。我会和伊兰谈谈。格莱迪,你的状况如何?”

那名穿着黑色外衣,满脸皱纹的殉道使抬起头。“我已经完全恢复了,大人。尼尔德也恢复得差不多了。”

“你看起来还是很疲惫。”佩林说。

“是的,”格莱迪答道,“光明烧了我吧,其实我现在比进入黑塔前在田里干活的时候要好多了。”

“现在该是我们送难民回家的时候了。”佩林说,“在连结之后,你们就能让一个通道保持更长时间了?”

“我不是很确定,即使在连结中,我们还是会感到疲惫,也许反而会更容易疲惫。但我在女人们的帮助下,可以打开更大的通道,足以让两辆马车并排通过。”

“很好。我们从送普通人回家开始。如果能送每一个人回家,我的背上就卸下了一块大石头。”

“如果他们不想走呢?”谭姆问,“有许多人已经在接受训练了,佩林。他们知道不久的未来会是什么样子,他们宁愿和你一起迎接这个未来,而不是蜷缩在他们的家里。”

“光明啊!难道这个营地中就没有人想要回去找他的家人吗?肯定会有人想要回去的。”

“会有人的。”谭姆说。

“记住,”菲儿说,“体弱和年老的人都要有艾伊尔人护送。”

亚甘达点点头。“我也在观察那些难民。那些奉义徒之中已经有愈来愈多的人摆脱了曾经的迷惘。而一旦他们做到这一点,他们就会变得无比坚强,就像我所知道的许多真正的军人一样。”

“的确会有一些人想要去找他们的家人,”谭姆说,“但只有得到你的允许,他们才会走。他们也都看得见头顶的天空,也会知道什么就要来了。”

“那么,我们先把那些想要离开,回到家里去的人送走。”佩林说,“在解决掉白袍众以前,我还没有办法处置不想走的那些人。”

“很好,”加仑恩热切地说,“你已经有进攻计划了?”

“嗯,”佩林说,“我想,如果他们愿意为我们着想,会在战场上列阵以待的话,我会用弓箭手和导引者摧毁他们。”

“我赞成这个计划。”加仑恩说,“只要我的人能够在最后冲过去,干掉那些逃走的兔子。”

“巴尔沃,”佩林说,“给白袍众写信。告诉他们,我们接受他们的挑战,他们可以选择战场。”

当佩林这么说的时候,他突然有了一种极度不情愿的感觉,他们会在这一战中杀死许多本来会与暗影英勇奋战的人。但他不知道该如何避免这个结果。

巴尔沃点点头,脸上的笑意更浓了。白袍众到底对巴尔沃做过什么?这个不起眼的老头简直是对他们恨之入骨了。

会议结束了。佩林走到敞开的帐篷壁后面,看着一队队与会人员离开。雅莲德和亚甘达走向他们的营地。菲儿和贝丽兰并肩而行。这可真奇怪,她们两人竟然在热络地聊天。她们的气息说明她们都很愤怒,但她们的话语却充满了友善。这两个人到底想干什么?

在帐篷里,刚才茶盘掉落的地方只剩下一点水渍。麦玎又出了什么事?现在,像她那样的古怪行为常常会让人感到忧虑,因为那往往可能是有暗帝的力量在背后作祟。

“大人?”一个声音在他背后响起,还伴随着一声轻微的咳嗽。佩林转过身,发现巴尔沃正站在他身后。这名秘书双手背在身后,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小孩子们用木棍搭成的架子,再往上罩了一套旧衬衫和旧外衣。

“什么事?”佩林问。

“我恰巧听说了一些事,一些在凯瑞安的学者们口中的趣事。”

“那么,你找到你需要的东西了?”

“是的,是的,我的收获颇丰。还请耐心一些,我相信您一定会对我听到的信息感兴趣的。”

“那么,说吧。”佩林一边说着,一边走回亭帐里。其他人现在都已经走掉了。

巴尔沃低声说:“首先,大人,看样子圣光之子已经与霄辰人暗中勾结,有很多人都知道了这件事。我担心,挡在我们面前的这支军队……”

“巴尔沃,”佩林打断了他,“我知道你痛恨白袍众,但这个信息你已经说过好几次了。”

“是的,但……”

“他们只是一群白袍众。”佩林抬起手,没让他再说下去。“除非你还有什么关于这支军队的特别信息。你有这样的信息吗?”

“没有,大人。”

“那么,好吧。你还有什么想告诉我吗?”

巴尔沃并没有流露出任何恼意,但佩林能够嗅出他的不满。光明在上,这些白袍众实在是有许多债要还。佩林不会责怪巴尔沃对他们的恨意,但他现在实在是有些累了。

“实际上,大人。”巴尔沃继续说道,“我打赌,那些关于转生真龙打算与霄辰媾和的传闻绝非空穴来风。有数个不同的信息来源表明,他已经向霄辰人的领袖发出和平吁求。”

“那么,他又该如何对待他的手呢?”佩林一边问,一边再次消除脑海中兰德的影像。

“您说什么,大人?”

“没什么。”佩林说。

“另外,”巴尔沃把手伸进袖子里,“现在凯瑞安城中小偷、窃贼和强盗的数量多得简直令人吃惊。”他拿出的是一张佩林的画像,上面的佩林简直是栩栩如生。佩林拿过那张纸,皱起眉头,纸上并没有任何文字。巴尔沃又拿出一张画像,和佩林手中那张完全一样。然后又是第三张纸,但画在这张纸上的是麦特。

“你是从哪里得到这些的?”佩林问。

“就像我说过的,”巴尔沃继续说道,“它们在凯瑞安城中特定的人群中广泛散播。很显然,任何能交出你的尸体的人都能得到一大笔赏金,虽然我还不知道提供这笔赏金的到底是谁。”

“你是在访问兰德的学院时找到这些的?”佩林问。

他的老秘书那张瘦削的脸上没有表露出任何情绪。

“你到底是谁,巴尔沃?”

“一个秘书,有一些搜寻秘密的技巧。”

“一些技巧?巴尔沃,我没有问过你的过去。因为我相信,一个人有权利重新开始。但现在,白袍众就在我们面前,你一定和他们有着某种关系,我需要知道这是什么关系。”

巴尔沃静静地站立着,他们周围只有帐篷被风吹动发出的窸窣声。

“我的前一位主人是一个我所尊敬的人,大人。”巴尔沃说,“他被圣光之子杀害。圣光之子中可能会有人认出我。”

“你是那个人的间谍?”佩林问。

巴尔沃的嘴角明显地垂了下来,他的声音也更低了。“我只是恰巧有一个能记住事情的好脑子,大人。”

“是的,你的脑子的确非常好用,你帮了我很大的忙,巴尔沃。我只想告诉你这一点,很高兴你在这里。”

那个老头散发出愉悦的气息。“请容我说一句,大人,我从没想过,会有一位主人并不将我的情报只看做用来控制或战胜别人的手段,这实在是让我耳目一新。”

“那么,我也很高兴你能这样想,也许我应该付给你更多薪水。”佩林说。

他的这句话让巴尔沃身上立时出现了一种慌乱的气息。“这完全没必要。”

“你完全可以从任何领主或商人那里得到优渥的酬劳。”

“我只是一个无足轻重的人。”巴尔沃的手指抽搐了几下。

“不管怎样,我认为你应该得到更多薪水,这是很明白的道理。如果你雇了一个铁匠学徒,却又不付给他足够的薪水,他肯定会记住你的老主顾,然后等到攒够了钱之后,就在街对面自己开一家铁匠铺。”

“啊,但您不明白,大人。”巴尔沃说,“钱对我来说没什么意义。信息才是最重要的。事实和秘密……它们就像是埋在土里中的金块。我可以把那些金块交给银行家,换成钱币。但我更喜欢把它们交给艺术大师,做成一些美丽的东西。

“大人,请让我继续当一名普通的秘书吧。您知道,要看一个人是否与众不同,最简单的办法莫过于看他的薪水。”他咳了两声。“我不止一次利用这个办法发现了刺客或间谍。是的,没有错,我并不需要报酬,能够为您工作的机会就是我的报酬。”

佩林耸耸肩,但还是点了一下头,巴尔沃便退出了亭帐。佩林走出亭帐,用手指摩挲着口袋中的画像。它们让他深感困扰。他敢打赌,这些画像在安多也一样会有,它们应该是弃光魔使散播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