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觉得自己实在是累坏了,只想回到小屋里,睡上一觉。
不,她要继续下去。她走上山丘,在山顶上,她看到一片布满碎石和黑影的大地。那些黑影,也许是一片片湖泊,但湖中并不是水,而是某种厚重的黑油,其中不断有黑色的形体在游动。马吉尔,她想道。自己竟然认得这个地方,这让她吃了一惊。七塔现在只剩下了一堆瓦砾,千湖也全都遭到了污染。这就是岚继承的王国。
她向前迈步,脚趾却撞到了一样东西。她脚下的一块石头上雕刻着一个小标记,是六芒星。
她长吁了一口气。就要完成了,她开始了最后的编织。
在山下,一个人从一堆碎石后面蹒跚地转了出来,一边还在灵巧地挥舞着长剑。即使隔着这么远的距离,她还是认出了他,强壮的身形、棱角分明的面孔、颜色不断变幻的斗篷,还有那种致命的身姿。
“岚!”她喊道。
岚被一群怪兽包围着,那些怪兽很像是狼,但还要高大许多。它们有黑色的皮毛,龇着白森森的牙齿,不断向岚扑击。是暗之猎犬,有整整一群。
她在转瞬间就完成第一百个编织,却丝毫没有在意自己的动作。一片色彩缤纷的光点在她的周围闪耀,她看着它们落下,感觉到它们的消失。这时,她听到身后有声音响起,她回过头,却什么都没看见,她的背后只有那间小屋。
六芒星挂在那里的一道门上,这次那个标记是用宝石碎片拼接而成的,之前那里还没有这道门。她向小屋迈出一步,又回过头。
岚还在舞动长剑,逐一击退攻上来的暗之猎犬。只要被那种带毒的犬牙咬到一下,他将必死无疑。
“岚,”她尖叫道,“快跑!”
岚没听到她的话。那颗六芒星。她要到那里去!
她眨眨眼,低头看到自己的双手。在每只手的手心里,都有一道难以发现的细小伤疤。看到它们,奈妮薇的回忆也闪烁起来。
奈妮薇……我爱你……
这是一场测试。现在她记起来了,这是一场强迫她在他与白塔之间做出选择的测试。她曾经做过一次选择,但她知道,那不是真的。
这也不是真的,对不对?她抬手捂住头,感觉意识一片模糊。下面是我的丈夫,她想。不,我不再玩这场游戏了!
她发出尖叫,编织出火之力,把编织掷向一头暗之猎犬,那头怪物立刻变成了一颗火球,但火焰似乎并不能伤害它。奈妮薇迈步向前,掷出更多烈火,却根本没有用处!那头猎犬还在发动凶猛的攻击。
她不会因为身体的疲惫而放弃。她压下疲惫感,让自己镇定下来。要像冰一样冷静。她们对她施加压力,想要看看她能做些什么?好吧,那就来吧。她伸展出去,汲取了极为强大的至上力。
然后,她开始编织烈火。
一道纯粹的光柱从她的指尖射出,光柱所经之处,空气也随之发生扭曲,一头暗之猎犬被光柱击穿。光柱随之射进地面,大地隆隆作响。奈妮薇踉跄了一下。岚倒在地上,暗之猎犬向他扑了过去。
不!奈妮薇拼命站稳身子,再次编织烈火。她烧毁了一头又一头黑犬,却有更多怪物从石堆后面扑出来。它们都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奈妮薇向前冲去,毫无顾忌地挥洒着这种禁制编织。
她的每一次打击都让大地为之颤抖,仿佛世界也在为此而承受痛苦。烈火不该像这样刺穿地面,这里肯定有不正常的地方。
她跑到岚身边。岚的一条腿断了。“奈妮薇!”他喊道,“赶快离开这里!”
她根本不听他说什么,而是跪在他身旁,继续用烈火烧毁另一头绕过碎石堆的暗之猎犬。暗之猎犬的数量还在增加,而她已经没有了一点力气。现在她每一次导引,都觉得肯定会是最后一次。
但她不能放弃。岚有危险。她编织了一个复杂的治疗导引,耗尽身体里的每一点力气,治好了他的腿。岚站起身,挥剑挡开了一头暗之猎犬。
他们一同战斗。她用烈火,他用钢刃。但他的劈斩渐渐失去了力量,而她在每次导引之后,也需要用更长的时间来恢复力气。大地不断晃动,发出恐怖的声音,周围的废墟全部倒塌下来。
“岚!”她说道,“准备跑!”
“什么?”
她用最后一点力量编织出烈火,尽数注入他们身前的地面上。大地发出痛苦的抽搐,就像是一个有生命的个体。附近的地面裂开,暗之猎犬滚落下去,奈妮薇也软倒在地。至上力从她的体内滑脱了,她终于彻底失去了导引的力量。
岚抓住她的手臂。“我们必须走了!”
她勉强站起身,握住岚的手。他们两个跑上不住颤抖的山坡。暗之猎犬吼叫着,紧追在他们身后,一些犬群跳过奈妮薇刚刚造成的深沟。
奈妮薇紧紧握住岚的手,没命地奔跑着。他们跑到山丘顶上。大地的晃动更加猛烈。那间小屋一定已经倒塌了,但她还是踉踉跄跄地朝小屋所在的地方跑去。岚紧跟着她。
岚栽倒在地,发出痛苦的呼号。他的手从奈妮薇的手心里滑脱了。
奈妮薇转过身。在他们身后,大群暗之猎犬冲上山坡,疯狂地嚎叫着,锋利的牙齿中不断喷出口水。岚大睁着眼睛,挥手示意她继续往前跑。
“不。”奈妮薇抱住岚的手臂,将他拉下山坡。他们一起踉踉跄跄地闯进那道门。然后……
奈妮薇猛地吸了一口气,从那座特法器中摔跌出来,落在冰冷的地面上,全身依旧是一丝不挂。无数回忆一起涌入她的脑海,那是她在测试中经历的每一个恐怖的时刻,每一次背叛,每一个令人恼恨的编织;无力感、尖叫的孩子们、她所熟悉、所爱的人死去。她倒在地上,蜷缩成一团,不住地哭泣着。
她的整个身体都感觉到火烧般的痛苦。她的肩膀、双腿、手臂和后背还在流血,烧伤留下的伤口遍布她全身,辫子几乎全都没有了,散乱的头发落在她的脸上,而她却只想赶走那些恐怖的回忆。
她听到附近传来呻吟声。透过模糊的泪水,她看见环绕在特法器周围的两仪师们已经解除了编织,全颓然无力地坐在地上。她恨她们,她恨她们之中的每一个人。
“光明啊!”赛尔琳说,“谁来给她治疗一下!”
一切都变得模糊了。声音愈来愈远,如同传自水下,宁静的声音……
某种冰冷的东西从她的皮肤上拂过。她猛地吸了一口气,在治疗的阵阵寒意中睁大眼睛。萝希尔正跪在她身旁,一脸忧色。痛苦已经离开奈妮薇的身体,但疲惫感却比刚才更强十倍。而心中的痛楚……并未消散。哦,光明啊,她还能听到那些孩子的哭泣声。
“好了。”赛尔琳在一旁说道,“看样子,她会活下去。现在,以创世主之名,能否有人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她的声音中流露出恼怒。“我曾经参与过许多姐妹的晋升,甚至也见到过有人在测试中亡命,但我从没见过一个人在测试里会受这么多的苦。”
“她必须得到适当的测试。”茹班德说。
“适当?”赛尔琳面色铁青地问道。
奈妮薇根本没有力气去看她们,依然只是躺在地上,不住地喘息着。
“适当?”赛尔琳又问了一遍,“这根本不是适当,这是彻头彻尾的报复,茹班德!这些测试中的几乎任何一项都远超出对其他姐妹的要求。你应该感到羞耻,你们全都是。光明啊,看看你们对这个女孩做了什么!”
“这并不重要。”红宗的贝拉辛用冰冷的嗓音说,“她没能通过测试。”
“什么?”奈妮薇低吼一声,终于抬起了头。那座特法器已经失去了光彩。萝希尔拿来奈妮薇的衣服和一条毯子。艾雯站在一旁,双手交握在身前,听着其他人的交谈,脸上没有一丝表情。对于奈妮薇是否通过这次测试,她没有发言权。最终结果要由参与测试的全部姐妹投票决定。
“你失败了,孩子。”贝拉辛用冰冷的眼睛注视着奈妮薇,“你没能表现出两仪师应有的端庄与从容。”
蓝宗的蕾兰点点头,但不得不同意红宗的看法,让她显得很是恼怒。“这种测试的目的是观察你能否保持两仪师的镇定,你并没有显示出这样的能力。”
其他人都显得很不安。奈妮薇知道,自己没有权利对这次测试发表言论。她也知道,在大多数时候,失败和死亡在测试中是同义词。但听到她们宣布她失败,她并没有感到特别惊讶,她只是在思考这整件事。
她打破了测试的规则,为了救佩林和其他人,她开始奔跑,在可以导引之前就进行导引。但她并不感到后悔。此时此刻,她的心里有无数情绪,只是没有后悔。而所有这些情绪,都被一种空虚的失落感吞噬了。
“贝拉辛说得没错。”希安妮不情愿地说道,“到最后,你已经彻底失控了。而且你以奔跑的方式到达了许多标记点,你还使用了遭到禁制的编织,这是最让人感到担心的。我不是有意要贬低你的能力,但你的确出现了诸多违规的地方。”
奈妮薇想要站起身。萝希尔伸手按住她的肩膀,阻止她这么做。但奈妮薇握住萝希尔的手,把自己拉了起来,用还在颤抖的双腿站稳身子。她接过萝希尔手中的毯子,裹在肩膀上,遮住身体。她觉得自己已经完全枯竭了。“我做了我必须做的,如果你们之中有人见到人们身处险境,谁会不跑去救援?如果看到暗影怪物发动攻击,谁会禁止自己导引?我做了一个两仪师应该做的事。”
“这个测试,”贝拉辛说,“目的是确保一个人能够让自己献身于更伟大的事业中,能够放弃身边的小事,为更加崇高的目标发挥力量。”
奈妮薇哼了一声。“我完成所有被要求的编织。我没有临阵退缩,也没有慌乱失神。是的,我破坏了表面的平静,但我保持着冷静的头脑,完成每一个任务。两仪师不该只为了追求镇定而镇定,而当人们需要你的救援时却仍然禁止奔跑,这根本就是愚蠢。”
“我在这场测试中的目标就是证明我拥有两仪师的资格。我只能说,我见到的那些人远比一个两仪师的头衔更重要。如果为了救下一条生命,我必须放弃我的头衔,那就这样吧。无论在什么时候,抛弃那些生命和什么更崇高的目标根本没有半点关系。那只是一种自私。”
贝拉辛愤怒地睁大了眼睛。奈妮薇转过身,依然艰难地走到房间的一边,至少在那里,她可以坐在凳子上休息一下。特法器周围的那些人已经聚在一起,开始悄声议论。艾雯依然保持着绝对平静的面容,走过来,坐到奈妮薇身边。虽然玉座被允许参与测试,并能够制造一些用于测试奈妮薇的体验,但能否让奈妮薇得到晋升,她没有发言权。
“你把她们激怒了,”艾雯说,“也让她们很困惑。”
“我说的是实话。”奈妮薇嘟囔着。
“也许。”艾雯说,“但不用我提起你那种冲动的表现吧。在这场测试里,你把许多传习已久的规矩都藐视了。”
“我没有藐视她们。我可不记得她们给我立下过什么规矩。我……嗯,实际上,我记得我应该做什么,我只是不记得为什么要那样做了。”奈妮薇面露苦色。“所以我才打破了规矩。我以为那只是一些愚蠢的想法,我记不得为什么不应该奔跑。在看到人们死去的时候,还要走路简直就太愚蠢了。”
“一般来说,接受测试的人都会自觉地严格遵守这些规则。就算你不记得它们。”艾雯说,“按照以往的经验,你在到达标记点前根本就不可能进行导引。这才是测试一般会发生的情况。”
奈妮薇皱起眉头。“那么我又怎么会……”
“你在特·雅兰·瑞奥德中的时间太久了。这种测试……它的结构似乎和梦的世界是一样的,我们在意识中创造的东西会成为你周围的世界。”艾雯一咋舌,摇了摇头。“我警告过她们,这可能是危险的。你在梦的世界中的练习让你能够自发地打破测试的束缚。”
奈妮薇没有再说话。她觉得有些恶心,如果她失败了,又会怎样?现在被赶出白塔?在已经如此接近目标的时候?
“不过,我想你的违规行为有可能会帮到你。”艾雯低声说。
“什么?”
“你已经具备太过丰富的经验,不该再接受这种测试。”艾雯向她解释,“从某种角度来说,刚刚发生的一切恰好证明,你在我任命你为两仪师时,就已经有足够的资格获得披肩了。你精确地完成每一个编织,速度和技巧都堪称一流。在一个场景中,我很欣赏你利用本来毫无用处的编织来攻击敌人的方式。”
“在两河的战斗。”奈妮薇说,“制造出那个场景的是你,对不对?其他人不可能对两河那么熟悉。”
“有时候,主持测试的人也可以根据受试者意识中的内容制造出场景环境来。”艾雯说,“使用这个特法器是一种奇怪的体验。我现在还无法确定是否真正理解了它的功能。”
“但两河还是你创造出来的。”
“是的。”艾雯承认了。
“那么最后一个呢,和岚在一起的那个场景?”
艾雯点点头。“我很抱歉。我以为,如果我不创造它,没有人会……”
“很高兴你创造了它,”奈妮薇说,“它让我明白了一些事。”
“是吗?”
奈妮薇点点头,向后靠到墙壁上,用毯子裹紧身体,闭上眼睛。“我意识到,如果我必须在成为两仪师和与岚在一起之间做出选择,我会选择岚。无论人们管我叫什么,也不可能改变我的本质。但是,岚……他绝不只是一个头衔。即使我无法成为两仪师,我还可以导引,我还可以是我。但如果我抛弃了他,我就再也不会是我了。当我和他结婚时,这个世界完全改变了。”
在明白这件事,说出这件事之后,奈妮薇感觉到了……一种解脱。
“我祈祷那些人不会意识到这一点。”艾雯说,“如果她们知道白塔在你的心里并不是第一位,那对于你的晋升肯定不会有好处。”
“我在想,”奈妮薇说,“我们有时候把白塔和白塔所象征的那种体制放在比人更重要的位置上,而两仪师的使命是为人之奴仆,而不是为白塔之奴仆。我在想,我们是否已经把一种本该用于实现崇高目标的手段,错当作了我们的目标。”
“献身是重要的,奈妮薇,白塔保护并指引了世界。”
“但保护并指引世界的我们却几乎没有家人,”奈妮薇说,“没有爱,没有兴趣以外的任何激情。在我们想要指引世界的时候,我们却将自己隔绝在这个世界之外。我们在让自己变得愈来愈妄自尊大,艾雯。我们总是自以为最明白事理,但我们已经无法去理解那些需要我们为之服务的人了。”
艾雯似乎感到很困扰。“不要在这么多人面前说这件事,至少不要在今天说。因为你,她们已经够生气了。不过这次的测试的确非常残酷,奈妮薇,我很抱歉。我不能对你有所偏袒。但我也许应该阻止情况进一步恶化。你做了你不该做的事,这也促进了情况的恶化。她们看到生病的孩子对你造成打击,就变本加厉地在测试中加入类似的元素。许多人都认为你取得的所有成就,都是因为你的傲慢无礼和肆意妄为,这也让她们对你采取更加严苛的态度,直至过分的残忍。”
“我活下来了。”奈妮薇闭上眼睛,“而且我明白了许多事情。关于我,关于我们。”
她想成为两仪师,完全而且真实的两仪师,这是她长久以来的渴望。但如果到最后,这些人拒绝接纳她,她知道自己还会继续走下去,去做一切需要她的事情。
终于,宗派守护者们在萝希尔的引领下走了过来。奈妮薇站起了身。为了保持自己的尊严。
“我们必须认真讨论你使用的禁制编织。”赛尔琳严肃地说道。
“要摧毁暗之猎犬,我只知道这种方法。”奈妮薇说,“我必须这么做。”
“你没有权力做这种决定。”赛尔琳说,“你的行为让这件特法器失去了稳定性,你差点就毁了它。这会杀死你自己,也许还有我们。我们希望你可以发誓,你绝不会再使用那种编织了。”
“我不会这么做的。”奈妮薇疲惫地说。
“如果这意味着获得披肩和永远失去它的差别呢?”
“立下这种誓言根本就是愚蠢的。”奈妮薇说,“在不久的将来,很可能会有许多人因为我不使用这种编织而死于非命。光明啊!我将和兰德一起加入最后战争。如果当我进入煞妖谷时,发现除非使用烈火,否则就无法帮助对抗暗帝的时候,我又该怎么办?你是在要求我从一个愚蠢的誓言和整个世界的命运中做出选择吗?”
“你以为你会去煞妖谷?”茹班德难以置信地问道。
“我必然要去那里。”奈妮薇轻声说,“这根本不是什么问题,兰德已经向我提出了要求。但就算他不要求我,我也会去。”
宗派守护者们交换着眼神,都流露出困扰的表情。
“如果你们打算给予我披肩,”奈妮薇说,“你们就必须信任我有足够的判断力决定是否使用烈火。如果你们认为我甚至连是否该使用一个危险编织的判断力都没有,那么就把披肩收回去吧。”
“在这个问题上,我会非常谨慎。”艾雯对那些人说,“拒绝将披肩授予一个帮助转生真龙净化了阳极力的人,一个在正面战斗中独力击败了魔格丁的人,以及马吉尔国王的妻子,这会造成一个非常危险的先例。”
赛尔琳看着其他人。有三个人点了头,尤缇芮、希安妮和……罗曼妲,这位黄宗守护者的首肯格外令人感到惊讶。三个人在摇头,茹班德、贝拉辛和蕾兰。现在,唯一没有表态的就是赛尔琳了。她掌握着关键性的一票。
这位褐宗守护者转向奈妮薇。“奈妮薇·爱米拉,我宣布你在最低限度上通过了这次测试。”
艾雯以几乎无法察觉的声音长吁了一口气。奈妮薇这才意识到,她刚才一直屏住了呼吸。
“测试结束!”萝希尔将双手拍在一起。“任何人都不得再提起这里所发生的一切,我们有义务为经历过这一切的人保持沉默。测试结束。”
众人点头表示赞同,就连那些向奈妮薇投了反对票的人也不例外。没有人会知道,奈妮薇几乎未能通过测试。如果不是白塔有传统,不得透露在这座特法器中发生的任何事情,奈妮薇使用烈火的行为就会变成一个非常棘手的问题,至少她也要因此而遭受白塔律法中所规定的惩罚。
萝希尔又拍了一次手。“奈妮薇·爱米拉,你将在今晚整晚祈祷,思考你将在明天背负起的重担。那时,你将戴上披肩,成为两仪师。测试结束。”她第三次,也是最后一次拍了手。
“谢谢,”奈妮薇说,“但我已经得到了披肩,而且……”
艾雯瞪了她一眼,让她闭上嘴。那只是很平静的瞪视,但依旧是一个瞪视。也许奈妮薇的确是有些过分了。
“……我更高兴能遵循传统。”奈妮薇放弃了抵抗,“请允许我先去做一件非常重要的事,然后我会回来,履行传统。”
奈妮薇需要利用神行术到她要去的地方,但她并没有告诉其他人,她必须离开白塔才能完成这个任务。当然,她也没说过不会这么做。
她匆匆走过这片黑色的营地。在大片帐篷旁边,是一堵只有部分完工的高墙。乌云覆盖了夜空,让世界显得格外昏暗,只有营地周边燃烧的火把还能发出一些亮光,但这些火把也太多了。看来驻扎在这里的人肯定抱持着格外谨慎的态度。幸运的是,那些卫兵们没有多说什么,就让她进了营地。巨蛇戒如果被使用在正确的地方,就能发挥出巨大的效力。他们甚至告诉奈妮薇,该去哪里找到她要找的人。
实际上,当奈妮薇看到这些帐篷被搭建在黑塔的围墙外,而不是围墙内的时候,就吃了一惊。驻扎在这里的人们是依照兰德提出的条件,前来黑塔约缚殉道使的。但根据卫兵所说,黑塔要求艾雯的使者等待一段时间。那些殉道使声称“其他人正在进行选择”,却没有做出更详细的解释。艾雯知道的也许会多一些。她和驻扎在这里的人一直有信使往来,她曾经特意警告过她们,要提防隐藏在她们中间的黑宗两仪师。但那些黑宗在第一个信使到来之前就得到信息,消失不见了。
奈妮薇此时没心情去打听这些细节问题,她有另一个任务。她很快找到了目标所在的帐篷。经过测试后,她实在是太累了,以至于她觉得自己随时都有可能一头倒在地上,变成一个用黄布裹住的死人。几名护法从她身边走过,带着平静的表情看着她。
出现在她面前的是一顶样式简单的灰色帐篷,帐篷里透出微弱的光亮,还有活动的人影。“麦瑞勒,”奈妮薇高声说道,“我要和你谈谈。”她为自己强有力的声音感到惊讶,自己怎么可能还有这么大力气?
影子停了一下,随后又开始移动。帐帘发出一阵窸窣声,一张带着困惑表情的脸从里面探出来。麦瑞勒穿着一件几乎完全透明的蓝色睡衣,她的一名护法,一个身材像熊一样,留着伊利安风格的浓密黑胡须的男人赤着上身,坐在帐篷里。
“孩子,你在这里做什么?”麦瑞勒的声音中也流露出惊讶。她是一个橄榄色皮肤的美人,有着黑色长发和圆润的线条。奈妮薇克制住自己,没有去拉肩头的辫子,现在那根辫子已经太短,没办法再去拉了,要习惯这么短的辫子还真是不容易。
“你有一样属于我的东西。”奈妮薇说。
“嗯……这只是你个人的看法,孩子。”麦瑞勒皱起眉头。
“我今天已经得到了晋升。”奈妮薇说,“我很幸运,通过了测试。我们现在已经平等了,麦瑞勒。”她并没有把话说完。实际上,奈妮薇远比麦瑞勒更强大,这就意味着她们其实是不平等的。
“明天再来吧。”麦瑞勒说,“我现在有事。”她准备回帐篷里去了。
奈妮薇抓住她的手臂。“我从没有感谢过你。”她不得不咬紧了牙,才能将这些话说出来。“现在我要向你说一声‘谢谢’。他能活下来,全都是因为你。这一点我很清楚。但是,麦瑞勒,现在你已经不能再拒绝我了。今天,我看到了我爱的人被杀害。我不得不丢弃病重的孩子,任由他们受苦。我遭受了火烧、鞭打和各种伤害。
“我向你发誓,如果你不立刻就把岚的约缚交给我,我就会走进这座帐篷,教教你什么是服从。不要逼我。我要到明天早晨才会立下三誓,现在我还不受它们的约束。”
麦瑞勒的身体僵住了。然后,她叹了口气,走出帐篷。“那么,好吧。”她闭起眼睛,将魂之力的编织送入奈妮薇的身体。
那种感觉就像是一个有实体的东西被送入奈妮薇的意识。奈妮薇猛地吸了一口冷气,周围的一切都开始旋转。
麦瑞勒转回身,溜进她的帐篷。奈妮薇则倒在地上,片刻之后才缓缓坐起。有某种东西在她的脑海中绽放。一种感觉,美丽,奇妙。
那正是他。他还活着。
祝福光明,她想着,闭起眼睛,谢谢你。仿佛一根铰链上的几颗铆钉。枪姬众很可能已经把这些信息告诉她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