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麦特揉搓着下巴,“这座城里有三位铸钟匠,我全都需要,我还需要一些粉末。具体内容都在这一页。还有……我们需要一点金属。”他将亚柳妲的一份表格递到伊兰面前,不由得悄悄哆嗦了一下。
伊兰将清单看了一遍,眨眨眼。“你疯了吗?”
“有时候,我想我是疯了。”麦特说,“但是,光明烧了我吧,我认为付出这点代价是值得的。”
“这到底是什么?”伊兰问道。柏姬泰这时正在浏览那些清单,然后又把它们交回给伊兰。
“亚柳妲称它们为‘龙’,”麦特说,“汤姆说,你认识亚柳妲?”
“是的,我认识。”伊兰答道。
“实际上,这些是发射筒,就像她把烟火放上天空的那些发射筒一样,只是它们是用金属铸成的,而且非常巨大。它们的用处不是发射烟火,而是打出这些人头一样大的铁球。”
“为什么你想要把铁球打到天上去?”伊兰紧皱起眉头。
“这不是往天上打的。”柏姬泰睁大了眼睛,“这是要打到敌军脑袋上的。”
麦特点点头。“亚柳妲说,这些龙能够把铁球打到一里外。”
“喝你娘的奶!”柏姬泰说,“你不是认真的吧。”
“她是认真的,”麦特说,“而且我相信她。你们应该看看她已经造出了什么,她说这些会是她举世无双的杰作。看着吧,她会在这里向你们展示龙在一里外轰击城墙的景象。只要有50条龙和250名士兵,她就能在数个小时之内摧垮像凯姆林这样的城墙。”
伊兰的面色有些发白。她有没有相信他的话?还是在生气他浪费了她的时间?
“我知道这在最后战争中不会起什么作用。”麦特急忙又说道,“兽魔人没有城墙。不过请看这里,我已经让她设计了一种大面积杀伤的射击方式,从四百步以外的地方对兽魔人群射击,一条龙就产生50名弓箭手的作用。光明烧了我吧,伊兰,我们在这场战争中将处于极度的劣势。暗影能够投入战场的兽魔人要远远超过我们的士兵,而且那些该死的怪物比人类更难杀死。我们需要某种优势。我记得……”
麦特用力闭住了嘴。他要说的是兽魔人战争中的事,提起这些事可不是一个好主意,这极有可能会引发出一些更加荒唐的谣言来。“听我说。”他说道,“我知道这听起来很不可思议,但你应该给龙一个机会。”
伊兰抬起头看着他,然后……她又哭了?他到底做了什么?
“麦特,我真应该吻你,”伊兰说道,“这正是我急切需要的!”
麦特眨眨眼。什么?
柏姬泰咯咯地笑着。“先是诺瑞,现在是麦特。你必须检点一些,伊兰。兰德会嫉妒的。”
伊兰哼了一声,再次低头看着那份计划书。“铸钟匠不会喜欢这种工作的。在继承战争之后,工匠们都盼望着能恢复他们的日常工作。”
“哦,我可不这么想,伊兰。”柏姬泰说,“我认识一两名工匠,虽然他们在战争中总是抱怨王室利用特权欺压平民,但只要能得到王室的雇用,他们都会暗中大肆庆祝。稳定的工作对所有人都充满了诱惑,而且,这样的工作一定会引起他们的好奇心。”
“我们必须对此严格保密。”伊兰说。
“那么,你会铸造龙出来?”麦特惊讶地问。看来,他不需要用他的秘密贿赂来分散她的注意力了!
“当然,我们需要先制造样品出来,以证实它的威力。”伊兰说,“但只要这些器械,这些龙的效果能有亚柳妲所说的一半……嗯,如果我还不调派一切人力来铸造它们,我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傻瓜!”
“你真是慷慨大度。”麦特说着,挠了挠头。
伊兰犹豫了一下。“慷慨?”
“因为你会为红手队铸造它们。”
“为了红手队……麦特,这些是为安多铸造的!”
“听着,”麦特说,“这是我的计划。”
“是我的资源!”伊兰反驳道。她坐直身子,突然变得威势迫人。“你肯定明白,只有一国的王权才能更稳定,也更有效地控制这种武器。”
在麦特身边,汤姆咧嘴笑了起来。
“你在高兴什么?”麦特问。
“没什么。”汤姆说,“你的母亲一定会为你感到骄傲的,伊兰。”
“谢谢,汤姆。”伊兰一边说,一边给了他一个微笑。
“你是站在哪一边的?”麦特问。
“所有人。”汤姆答道。
“你这个墙头草。”麦特说完,又转回头看着伊兰。“我费了很大力气和心思才从亚柳妲那里拿到这个方案。我不会与安多作对,但我不信任除了我以外的任何人掌握这种武器。”
“如果红手队成为安多军队的一部分呢?”伊兰问。就在这一转眼的工夫,她真的变成一位女王了。
“红手队不向任何人效忠。”麦特说。
“你的声明很令人敬佩,麦特。”伊兰说,“但这只能让你们成为一支佣兵团。我认为,红手队应该有更好的待遇,只要有了官方背景,你就能获得资源和权力。我们可以在安多的政治体系内给你一个职位,你将拥有自己的指挥系统。”
这的确有些诱惑力,只有那么一点点,但这并不重要。麦特相信,如果伊兰知道他和霄辰的关系,肯定不会再这样欢迎他进入她的王国了。他最终还是要回到图昂身边,当然,他首先要搞清楚那个黑皮肤女孩到底对自己有着怎样的感觉。
他不打算把龙提供给霄辰人,但他也同样不想把它们交给安多。不幸的是,他不得不承认,如果不答应把这种武器交给这个国家,他就不可能在这里铸造它们。
“我不想为红手队讨什么职位。”麦特说,“我们是自由人。我们喜欢这样。”
伊兰看起来有些困扰。
“但我同意把龙分给你。”麦特说,“我得一部分,你得一部分。”
“如果这样呢?”伊兰说,“我负责铸造龙,并全部拥有它们。但我承诺,只有红手队能够使用它们,任何其他部队都不得染指这些龙。”
“你真是个好人。”麦特说,“不过,不是要冒犯你,我只是还有一些信不过你。”
“如果各大家族不能拥有这种武器,至少是暂时还不能拥有,这对我来说是有利的。拥有龙的人迟早会愈来愈多,武器一直都是如此。我铸造它们,并承诺只把它们交由红手队使用。我们之间没有效忠关系,只是会签署一份长期的雇佣契约。你们随时可以离开,但如果你们走了,就要把龙留下。”
麦特皱起眉头。“感觉上,像是你用一根铁链拴住了我的脖子,伊兰。”
“我只是提出一种合乎道理的解决方式。”
“如果哪一天你真的‘合乎道理’了,我就把我的帽子吃下去。”麦特说,“不是要冒犯你。”
伊兰向他挑起一侧眉弓。是的,她已经成为一位女王。就是这样。
“我还是希望能保留一点龙。”麦特说,“如果我们离开,四分之一的龙属于我们,四分之三属于你。但我们会遵守和你签订的契约,只要我们还受你雇佣,就只有我们能使用龙。如你所说的。”
伊兰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光明烧了他吧,这女孩怎么这么快就领悟了龙的力量。他本该让伊兰多犹豫一会儿的。但不管怎样,他们需要尽快开始铸造龙,他可不想让红手队白白错过掌握这种武器的机会。
麦特暗自叹了口气,伸手解下在脖子后面系住的皮绳,将狐狸头徽章从衬衫里拉了出来。那枚徽章一离开身子,他就觉得好像被剥光衣服一样,但他还是将这枚徽章放在桌子上。
伊兰瞥了徽章一眼。麦特能看到她的眼里闪动着渴望的火花。“这是做什么?”
“这是一个甜头。”麦特用臂肘撑住膝盖,向前倾过身子。“如果你同意在今晚开始铸造龙的样品,你就能保留它一天时间。我不在乎你会对这东西做些什么,研究它,为它写一本该死的书,把它戴在身上,一切随你。但你明天要把它还给我,你要向我保证。”
柏姬泰缓缓吹了一声口哨。伊兰第一眼看到这枚徽章时,就想要把它握进手里。当然,麦特遇到的每一个两仪师都是这样。
“我要和红手队签至少一年的契约,”伊兰说,“而且还是会自动续约的契约。无论你们在莫兰迪能挣到什么样的报酬,我也都会给你们。”
她是怎么知道红手队的军费来源的?
“你可以取消契约,”她又说道,“只要你提前一个月告知我。但我要留下五分之四的龙。而且你们走以后,任何志愿加入安多军队的人都有机会使用它们。”
“我要四分之一,”麦特说,“再加上一个男仆。”
“一个什么?”伊兰问。
“一个男仆,”麦特说,“为我准备衣服的男仆。你应该比我更懂得如何挑选仆人。”
伊兰看了他的外衣一眼,还有他的头发。“这个不必加进谈判条件里,我肯定会给你一个的。”
“四分之一?”麦特问。
“这个徽章借我三天。”
麦特打了个哆嗦。三天。而古蓝还在这座城市里,她倒不如叫他直接去死。只把徽章交给伊兰一天,就已经是一场赌博了,但他想不出自己还能拿出什么来。“你能想得出可以用这东西做些什么吗?”他问道。
“复制它。”伊兰的注意力已经集中到徽章上,“如果我的运气够好。”
“真的?”
“在对它进行研究以前,我还不知道。”
麦特突然看到一幅恐怖的景象,全世界的每一个两仪师都佩戴着这样一枚徽章。他和汤姆对视了一眼,汤姆仿佛也同样对伊兰的话感到惊讶。
但这又有什么关系?麦特又不能导引。他真正担心的是伊兰对这枚徽章进行研究后,能找到办法绕过徽章,让至上力能够落在他身上。但如果她只是想复制这枚徽章……麦特发觉自己长吁了一口气,还感觉到颇为好奇。
“有些事情我不得不提,伊兰。”他说道,“这里有一只古蓝,就在凯姆林城里,它已经杀了许多人。”
伊兰保持着平静。但麦特知道,她也在担心,她的神情比刚才更加郑重了。“那么,我会确保徽章按时回到你手上。”
麦特面露苦色。“好吧,”他说道,“就三天。”
“很好。我希望红手队立刻准备开拔,我很快将通过神行术前往凯瑞安。我有一种感觉,在那里,红手队要比女王卫兵更适宜成为我的支持力量。”
原来是这样!伊兰终于要去拿下太阳王座了。看起来,这的确是给红手队派了一个好用场。至少麦特现在还不需要他们,这样总比让他们在这里饱食终日,无所事事,最后开始打架斗殴要好。
“我同意。”麦特说,“但是伊兰,红手队必须有参与最后战争的自由,这是兰德所希望的。而且亚柳妲必须负责监督一切关于龙的事务。我有一种感觉,如果红手队离开安多,她会选择留在你身边。”
“我对此没有异议。”伊兰微笑着说。
“我估计你也不会。但我们还是要说清楚,红手队控制龙,直到我们离开。而且你不能将这个技术出售给其他任何人。”
“总会有人复制它们,麦特。”伊兰说道。
“复制品不可能像亚柳妲的作品那么好,”麦特说,“这个我可以向你保证。”
伊兰审视着他,一双海蓝色的眼睛仿佛在称量他的重量。“我依然希望能让红手队完全隶属于安多王权。”
“那样的话,我想要一顶纯金的帽子、一个能飞的帐篷和一匹大便全是钻石的马。但我们都只能按道理做事,不是吗?”
“这不是不讲道理……”
“如果我们必须对你言听计从,伊兰,”麦特答道,“我是不会答应的。有一些战斗不该发生,我要为部下的生命做决定,就是这样。”
“我不喜欢自己手下的部队随时都有可能离开。”
“你知道,我不会为了刁难你而对你不理不睬。”麦特说,“我会做应该做的事。”
“是你觉得应该做的事。”伊兰纠正了他。
“所有人都应该有这种选择的权利。”他答道。
“很少有男人能明智地使用这种权利。”
“但我们还是想得到它,”麦特说,“我们要求得到它。”
伊兰以细微到难以察觉的动作瞥了一眼桌上的清单和徽章,最终说道:“成交。”
“成交。”麦特站起身,向手心里啐了一口唾沫,把它伸到伊兰面前。
伊兰犹豫了一下,也站起身,啐了唾沫在自己的手心,把手伸向麦特。麦特微笑着握住了她的手。
“你是不是想到了我有可能派兵去镇压两河人?”她问道,“所以你才会要求有随时离开的权利?”
镇压两河人?光明在上,为什么她会想要这么做?“你不需要与两河人作战,伊兰。”
“那我们只能等着瞧佩林会逼迫我们做些什么。”伊兰答道,“不过,我们现在不要谈论这种话题了。”她瞥了一眼汤姆,伸手到桌子下面,取出一个被缎带系住的纸卷。“求求你们,我还想听你们离开艾博达之后的故事。今晚,你们能和我一同进餐吗?”
“乐意之至。”汤姆说着,也站起了身,“麦特,我们可以吗?”
“我想可以。”麦特说,“希望也能让塔曼尼加入。伊兰,如果我不让他见你一面,他一定会撕开我的喉咙。和你共进晚餐一定会让他一路跳着舞回营地去。”
伊兰笑了起来。“如你所愿。我会让仆人带你去休息。我们等晚餐时再见。”然后,她把那个纸卷交给汤姆。“如果你愿意的话,这将在明天公开宣布。”
“这是什么?”汤姆皱着眉头问道。
“安多王室还少一位真正的宫廷吟游诗人。”伊兰说,“我想,也许你会有兴趣。”
汤姆犹豫着。“你给了我巨大的荣耀,但我不能接受。在随后的一段时间里,我还有一些事情要去完成,我不能留在王宫里。”
“你不需要被困在王宫里。”伊兰说,“你有随时离开,可以去任何地方的自由。但只要你身在凯姆林,我希望你能知道自己真正的身份。”
“我……”汤姆接过那个纸卷,“我会考虑的,伊兰。”
“太好了。”说到这里,伊兰忽然面露难色,“恐怕我现在要去见我的助产士了,但我们到晚饭时一定会再见的。我还没有问麦特为什么会在信里自称是一个结了婚的男人呢。我要得到最完整的故事!绝不能有任何删减!”她看了麦特一眼,露出狡诈的微笑。“删减的意思就是‘内容不全’,麦特。你可不要该死的不懂它的意思。”
麦特戴上帽子。“这我知道。”为什么要向他强调这个词?删减?光明啊,为什么他要在信里说自己已经结婚了。他原来只希望这样能勾起伊兰的好奇心,同意见他一面。
伊兰笑着摆手示意他们可以离开了。汤姆像父亲一样吻了一下她的脸颊,这个举动真有趣!麦特曾听说过一些关于汤姆和摩格丝女王的传闻,他至今都没办法相信那些事。汤姆已经老得足以当伊兰的祖父了。
麦特拉开屋门,迈步打算离开。
“还有,麦特。”伊兰又说道,“如果你需要借些钱来买衣服,我会借给你一些。考虑到你现在的地位,你真的需要穿好一点。”
“我不是什么该死的贵族!”麦特转回头说。
“现在还不是。你不像佩林那样厚颜无耻,硬给自己按上一个贵族头衔。不过我会给你一个的。”
“你敢。”
“但……”
“看清楚了,”他和汤姆一起走出房间,“我为现在的我感到自豪。我喜欢这件外衣,很舒服。”他将手指握进手心里,努力不让自己去挠脖子。
“如果你这么说,”伊兰说道,“我们就晚餐时见吧。我会带戴玲来,她很想见见你。”
说完这句话,她就让柏姬泰关上屋门。麦特恼恨地瞪了一会儿那两扇木门,然后转向了汤姆。塔曼尼和士兵们正等在远处的走廊中,听不到他们说话。宫廷仆人们已经为他们端来了热茶。
“这样很好。”麦特将双手插在腰间,“我一直担心她不答应。不过我想,我和她周旋得很成功。”但那些该死的骰子还在他的脑袋里滚动着。
汤姆笑着拍了拍他的肩头。
“怎么了?”麦特问。
汤姆只是继续咯咯地笑着,看了一眼手里的纸卷。“这也同样出乎预料。”
“嗯,安多的确没有宫廷吟游诗人。”麦特说。
“是的,”汤姆已经打开了手中的纸卷,“这里还写了一份赦免令,赦免我对安多和凯瑞安犯下的一切罪行,无论是已知的,还是未知的。我倒很想知道,是谁告诉她……”
“告诉她什么?”
“没什么,麦特,什么也没有。现在离晚餐时间还有几个小时,我们去给你买一件新外衣如何?”
“好吧。”麦特说,“你觉得,如果我提出请求的话,也能得到这样一份赦免令吗?”
“你需要吗?”
麦特耸耸肩,和汤姆沿走廊向前走去。“有备无患。另外,你要给我买一件什么样的外衣?”
“我可没说是我付钱。”
“别这么吝啬。”麦特说,“我来付晚餐的钱。”该死的,不知为什么,麦特知道这顿饭肯定要由他来付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