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关于“龙”的对话(1 / 2)

麦特拉了拉身上结实的褐色外衣。这件衣服的纽扣是黄铜的,这也是它唯一的装饰品了。它用厚实的羊毛料做成,上面有几个被箭射出来的破洞。那些箭头的确有可能要他的命,一个破洞周围还能看到血渍的痕迹,当然,大部分血污都已经被洗掉了。这是一件好外衣。如果他还住在两河,肯定愿意掏一笔不小的钱买下这件衣服。

他揉搓着脸颊,在新帐篷中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他终于刮掉了那些该死的胡子。佩林怎么能受得了那种该死的东西?那个人的皮肤一定像砂纸一样粗。麦特相信,如果有必要的话,他一定能找到别的办法来伪装自己。

在刮胡子的时候,他还把自己割伤了几次,不过这并不代表他已经忘记该如何照顾自己了。总之,他不需要男仆来做他自己能做到的事情。他对自己点了点头,戴上帽子,拿起帐篷角落中的艾杉玳锐。那柄矛刃上的乌鸦似乎正兴奋地期待着即将开始的战斗。“该死的,你就来吧。”麦特一边说着,将艾杉玳锐扛在肩头,走出帐篷。他抓起自己的包裹,把它甩到另一侧肩头。从今晚开始,他就要在城里过夜了。

他大步走过营地,向一队从身边经过的红臂队点点头。他已经将营地中的岗哨数量增加了一倍。他很担心那个古蓝,也同样担心遍布这个地区的众多军营,他们之中有半数是佣兵,另外一半是小贵族的扈兵。这些小贵族都是赶来向女王致敬的。但令人怀疑的是,他们一直等到继承战争结束后,才出现在凯姆林城外。

当然,他们全迫不及待地向伊兰表达着他们的耿耿忠心,发誓赌咒说他们从来都是伊兰忠诚的支持者,但他们的言辞显然没有多少说服力。麦特已经在城中的酒馆里,听三个不同的酒鬼讲述过伊兰是如何透过神行术,向全国各地发出勤王的号召,并将援军直接送进凯姆林城。相比之下,也许还是把自己迟到的原因推给那些骑马信使会更容易一些。

“麦特!麦特!”

麦特在帐篷外停住脚步。奥佛尔向他跑了过来,这个男孩在手臂上绣了一只红手,就像那些红臂队一样。不过他依然只穿着他的褐色长裤和外衣。他将“蛇与狐狸”游戏的布棋盘卷起来,夹在手臂下面,另一侧的肩膀上也扛着一只布包。

赛塔勒站在离他不远的地方,陪在她身边的是卢辛和伊德。麦特命令这两名红臂队负责照看赛塔勒和奥佛尔。他们也很快就要出发去城里了。

“麦特,”奥菲尔气喘吁吁地问,“你要走了?”

“我现在没时间陪你玩,奥佛尔。”麦特将艾杉玳锐放在臂弯里,“我必须去见女王。”

“我知道。”奥佛尔说,“我想,既然我们都要去城里,我们可以一起走,好好制订一个计划。我有一个想法,不知道能不能战胜那些蛇和狐狸!我们可以一起讨论一下,麦特。光明烧了我吧,该死的,我们就该这么做!”

“谁教你这么说的?”

“麦特,”他说道,“这很重要!我们必须有计划!我们还没讨论过该怎么行动呢。”

麦特暗自责骂自己,不该在奥佛尔面前提起去援救沐瑞的任务。这个男孩肯定不高兴自己就这样留下来。

“我需要仔细想想,该向女王说些什么。”麦特一边说,一边轻敲自己的下巴。“但我想你是对的,计划很重要,为什么你不去把你的主意告诉诺奥?”

“我已经告诉他了。”奥菲尔说,“我也告诉了汤姆,还有塔曼尼。”

塔曼尼?麦特可不打算带着这个人进入那座高塔!光明啊,奥佛尔到底把这件事告诉了多少人?

“奥佛尔,”麦特说着,蹲下去,平视那个男孩的眼睛。“你不能对别人提起这件事,我们不能让太多人知道我们的计划。”

“我没有告诉不可信的人,麦特。”奥佛尔说,“别担心,我告诉的人差不多都是红臂队。”

太好了,麦特想。如果那些士兵知道他们的指挥官打算去和一群儿童故事里的怪物作战,他们会怎么想?希望他们只把奥佛尔的话当作是一个小孩的胡言乱语。

“一定要小心。”麦特说,“明天我会去你们的旅店,我们可以玩上一局,谈谈你的计划,好吗?”

奥佛尔点点头,“好吧,麦特。但……该死的!”他转头走开了。

“别再说那些话了!”麦特在他身后喊道,然后摇了摇头。该死的士兵。等奥佛尔12岁的时候,就要变成一个坏小子了。

麦特扛起长矛,继续向前走去。他看见汤姆和塔曼尼正骑马等在前面,跟随他们的还有五十名红臂队。汤姆穿着一身华丽的酒红色外衣和长裤,袖子上绣着金线花纹,衬衫袖口上缀着蕾丝,脖子上还系着一只丝绸领结,衣服上的纽扣也闪烁着金光。他的胡子被修剪梳理得整齐光亮,看起来,他仿佛完全换了一个人,就连身上的黑色斗篷衬里也是金色的。

麦特愣了一下。这家伙怎么眨眼间就从一个落魄的走唱人变成一名宫廷吟游诗人了?光明啊!

“从你的反应能看出来,这身装扮非常有效。”汤姆说。

“该死的!”麦特喊道,“到底出了什么事?你早饭时吃了一整条坏掉的香肠吗?”

汤姆将斗篷甩到背后,露出身侧的竖琴。看起来,他真的像极了一名宫廷诗人!“我想,既然已经过了这么多年,我就应该好好在凯姆林亮一次相。所以每一个细节我都不会放过。”

“怪不得你每天都要演出挣钱。”麦特说,“那些酒馆里的人的确在你身上扔了不少钱。”

塔曼尼微微挑起一侧的眼眉,对这个人而言,这种表情已经相当于咧嘴大笑了,有时候,就连暴雨云看起来也要比他开心一些。他也穿上了深蓝色和银色的上好衣装。麦特感觉了一下自己的袖口,那上面大概也要配上一些蕾丝才好。如果罗平在这里,麦特不必做任何吩咐,就能随时穿上得体的衣服。男人应该有一点蕾丝,这样才能让他显得体面漂亮。

“麦特,你就穿这一身去见女王?”塔曼尼问。

“当然,”麦特不假思索地说道,“这可是一件好衣服。”他走过去,接过了果仁的缰绳。

“也许是一件打架时的好衣服。”塔曼尼说。

“现在伊兰是安多女王了,麦特。”汤姆说,“这个世界上的女王可不多,你应该向她表达应有的敬意。”

“我会向她表达该死的尊敬。”麦特将长矛交给一名士兵,然后跨上了马,接过长矛,让果仁转过身,看着汤姆。“这对一名农夫来说,绝对是好衣服。”

“你已经不是农夫了,麦特。”塔曼尼说。

“我还是。”麦特顽固地回答。

“但穆森格已经称你为……”汤姆开口道。

“他错了。”麦特说,“一个男人不会只因娶了一个女人,就突然变成了该死的贵族。”

汤姆和塔曼尼交换了一个眼神。

“麦特,”汤姆说,“实际情况和你所说的恰恰相反,这几乎是成为贵族的唯一途径。”

“也许我们这里有这个规矩,”麦特说,“但图昂是霄辰人,谁知道他们那里有什么规矩?我们全都知道,霄辰人全是怪人。除非她亲口这么说了,否则谁也没法确定霄辰是不是也和这里一样。”

汤姆皱起眉。“我很确定,根据她说过的那些事……”

“她不亲口说出来,我们就不知道。”麦特重复了一遍,而且这次的声音更加响亮。“在那以前,我还是麦特,不是什么乱七八糟的王子。”

汤姆看起来很困惑。塔曼尼的嘴角则向上翘了翘。这个该死的家伙,麦特有点怀疑他一贯严肃沉闷的面孔只是一种表演。他是不是正在肚子里嘲笑自己?

“那么,麦特。”塔曼尼说,“既然你从来都是这么不讲理,为什么我们还要希望你会有什么变化?好了,前进吧,我们去见安多女王。你应该不会想要先在泥巴里打个滚吧?”

“我没事。”麦特不带表情地回了一句,又把帽子向下拉了拉。一名士兵将他的行李包裹系在他的马鞍背后。

他踢了一下果仁,向前走去,整支队伍踏上了他已经走过多次的前往凯姆林之路。麦特不断地在脑子里重复着他的计划,他已经将亚柳妲写下的物料清单收进一只皮夹里。凯姆林城中的每一名铸钟匠、大量青铜和铁,这些需要用成千上万的金银币去购买。而亚柳妲还说,她只是提出了最低限度的要求。

光明在上,麦特该如何说服该死的伊兰·传坎为他提供这些资源?这肯定需要迷人的微笑,但伊兰以前都对他的微笑有着完全的防御力,而女王更不可能和普通人一样了。在面对微笑时,女人们或者向你还以微笑,或者对你皱起眉头,这样你就能知道自己取得了怎样的效果。但伊兰却会一边向你微笑,一边把你扔进监狱。

以前,他的运气只需要让他能够抽上一管烟,玩玩骰子,有一个漂亮的女侍坐在自己的脚上,除了下一把骰子的点数外,什么都不用去想,就已经足够了。但现在,他和一名霄辰的大贵族结了婚,又要跑来求安多女王的施舍。他怎么会让自己落到这样的田地?有时候,他觉得创世主一定非常喜爱塔曼尼,这个表情古板的家伙一定暗地里嘲笑着他。

他的队伍经过了凯姆林周围平原上的众多营地。所有佣兵团都被要求只能在距离城墙三里外的地方扎营,但安多领主们的营地可以更靠近城市,这让麦特的日子很不好过。佣兵和贵族扈兵之间的关系一直都很紧张,既然佣兵团的营地都远离凯姆林的控制范围,斗殴就逐渐变成了家常便饭。而红手队的营地正好位于这两股势力的分界线上。

麦特迅速评估了一下周围升起的篝火炊烟。这个地区至少有一万名佣兵。伊兰知道她在这里煮开了怎样的一锅浓汤吗?现在汤锅下面的柴火已经够多了,整锅汤随时都有可能炸开!

麦特的队伍很惹人注意,他让一名士兵打起红手队旗帜,他的部队早已有了不小的名声。根据麦特的观察,红手队是凯姆林城外规模最大的单股部队,而且拥有良好的组织和军队纪律,同时它的统帅还是转生真龙的朋友。麦特的部下都会自然地以此作为吹嘘的本钱,尽管麦特很希望他们能就此保持沉默。

他们走过正站在路旁的一队人,他们都好奇地看着这位“麦特大人”。麦特的眼睛则只是正视着前方。如果这些人以为能看到一名身穿华服的花花公子,那么就让他们失望吧!不过,他也许应该选一件好一点的外衣。这件衣服的料子多少有些硬,竖起的领子一直磨得他下巴发痒。

而且,看这些人指指点点的样子,他们肯定是把塔曼尼当成了“麦特大人”。就是因为这名凯瑞安人的一身衣服吗?该死的!

和伊兰的对话一定会是一场相当困难的交涉,不过麦特有自己暗藏的底牌,他希望这张底牌能让伊兰看不到亚柳妲提出的要求有多么昂贵。但麦特更害怕伊兰会看出他的打算,并想要参与他的计划。当一个女人想要“参与”某件事的时候,就意味着她会全权接手这件事。

他们很快就看见了凯姆林的灰白色城墙,在城门外,凯姆林外城正在扩张。这里的士兵们纷纷向麦特挥手致意。麦特向他们拉了一下帽檐,汤姆则向聚集在这里的一小群平民华丽地挥舞了一下斗篷。他们立刻发出一阵欢呼。太好了,真是该死的太好了。

凯姆林新城的路上可谓平淡无奇,唯一的变化就是有更多人群开始围观他们。是不是已经有人认出了他就是画像上的那个人?麦特很想离开城里的主干道,但凯姆林的狭窄巷道扭曲盘绕,很容易迷路,而且一支五十人的部队在那些小巷子里也显得太拥挤了。

他们终于走过凯姆林内城灿烂的白色城墙。在内城里,道路变得更加宽阔,巨森灵建造的房屋没那么拥挤,行人也变少了。在这里,他们遇到更多全副武装的部队,包括穿着红色制服的女王卫兵,麦特还能够看到他们的营地。女王卫兵的帐篷和栓马栏覆盖了内城的许多铺着灰色石板的广场。

凯姆林宫殿就像是内城中的又一座小城,也有自己的一道矮城墙。虽然它有不少直插天际的宫殿尖顶和尖塔,但从外观上来看,它比凯瑞安的太阳王宫更像一座军事堡垒。麦特觉得有些奇怪,自己原先来到这座城市时为什么没注意到这一点?如果凯姆林城墙被攻破,这座宫殿依然可以继续坚守下去。只是内城的城墙中还需要更多营房。在广场上搭起的这些帐篷实在是太荒谬了。

麦特率领着塔曼尼、汤姆和一支由红臂队组成的卫队来到王宫大门前,在这里,一名披挂闪亮胸甲、肩头的斗篷上缀着三颗金结的高大男人正等着他们。他还是一个年轻人,但他手按剑柄,放松而又坚定的站姿说明他是一名上过战场的军人。他竟然有这样一张漂亮的面孔,这实在是一种不幸,军旅生涯也许会彻底毁掉这张脸。

那个人朝麦特、汤姆和塔曼尼点点头,向麦特问道:“考索恩殿下?”

“不是什么殿下,我是麦特。”

那名军人挑起一道眼眉,但并没有对麦特的话加以评论。“我是查奥兹·葛本,我会带您去见女王。”

麦特没想到伊兰会派葛本来接他。查奥兹·葛本是女王卫兵中等级排在第二位的军官。伊兰的这种安排是因为怕他?还是为了向他表达敬意?也许只是因为葛本想要亲眼看看麦特。她当然不会向麦特表达什么敬意,否则也就不会让他等那么久才肯见他!这可真是对老朋友的热情招待。葛本的行动更证实了他的怀疑。这名军官并没有将他领到大厅,而是去了王宫中一个僻静的地方。

“我听过许多关于您的事迹,考索恩先生。”葛本说道。他看起来像是那种古板的军人,甚至显得有些太僵硬了,就像一张弹性不足的弓。

“听谁说的?”麦特问,“伊兰?”

“大多是城中的传闻,人们喜欢谈论您。”

人们喜欢?麦特想。“我所做的还不及他们所说的一半。”他喃喃地说道,“而且就算是这一半也都是我的错误。”

葛本笑了。“那个关于您在一棵树上被挂了九天的故事?”

“根本没那回事。”麦特一边说,一边抵抗着自己伸手去拉脖子上那条丝巾的冲动。九天?这故事是从哪里冒出来的?他被挂在那里就连该死的九分钟都没有!就算是九秒钟也太长了。

“他们全都这么说。”葛本继续说道,“你从不会输掉一场骰局或一场恋爱。你的长矛从不会错失目标。”

“希望这第二个评价是真的。光明烧了我吧,我真的很希望是这样。”

“但你的确从不会输掉骰局?”

“几乎。”麦特说着,拉了拉自己的帽檐,“但不要到处宣扬这个故事,否则我就再也找不到人愿意和我玩一局了。”

“他们说,你杀死了一名弃光魔使。”葛本说。

“这可不是真的。”麦特说。这个故事又是怎么来的?

“还有你和艾伊尔入侵者的国王进行庄严决斗的故事呢?你真的为转生真龙赢得了艾伊尔人的忠诚?”

“该死的光明。”麦特说道,“我杀死了库莱丁,但那可不是什么庄严的决斗!我刚好在战场上撞见他,所以我们两人里面就有一个必须去死。而那个死掉的该死的家伙刚好不是我。”

“真有趣。”葛本说,“我还以为这个故事可能是真的,至少这应该是有可能发生的事,不像……”他的声音低了下去。

“什么?”麦特问。他们正走过走廊上的一个岔路口。仆人们聚集在两侧的走廊中,看着他们,不住地窃窃私语。

葛本显得有些犹豫。“我相信你也一定听说过。”

“我可不见得听过。”光明烧了他!下一个故事到底会是什么样子?这些谣言都是红手队散播出去的吗?他的许多事情,就算是他们也全不知道啊!

“这个故事是说,为了得到一些问题的答案,你踏进了死亡统治的领域,向死亡本身发起挑战。”葛本看起来显得有些尴尬。“你手中的这支长矛就是死亡送给你的,而且它还预言了你的死亡。”

麦特全身感到一阵战栗。这个故事的确很接近那个令人胆寒的事实。

“我知道,这个故事很蠢。”葛本又说道。

“当然,”麦特说,“很蠢。”他想要笑一笑,却咳嗽起来。葛本用探询的眼光看着他。

光明啊,麦特这才意识到,他认为我是在逃避这个问题!“只是谣言而已,当然。”麦特急忙说道。也许他又有些太着急了。该死的故事!

葛本点点头,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

麦特想改变一下话题,但他不相信自己该死的嘴巴能说出什么好话来。他能看见愈来愈多的宫廷仆人已经停下脚步,正看着他们这支队伍。他又想骂脏话了。不过他很快又注意到,这些仆人关注的目标似乎是汤姆。

汤姆曾经是凯姆林的宫廷吟游诗人。他没怎么提过从前的岁月,不过麦特知道,他曾经和摩格丝女王发生过争吵。实际上,汤姆相当于被凯姆林放逐了,只有在迫不得已的时候才会回到这里。

现在,摩格丝已经死了。也许正因为此,汤姆才结束了自己的放逐,回到这里,并且穿上最华丽的吟游诗人服装。麦特再一次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外衣。光明烧了我吧,我真该穿上好一点的衣服再来。

葛本领着他们来到两扇雕花木门前,这两道门上雕刻着咆哮的安多狮子。他轻轻敲了敲门,听到门里有人响应,就转向麦特,朝那两扇门一抬手。“女王想要在她的起居室见您。”

“汤姆,你跟我来。”麦特说道,“塔曼尼,你看着那些士兵。”那名凯瑞安贵族显得有些失望,但伊兰肯定会想方设法让他丢脸,麦特不希望塔曼尼看到那时候的自己。“随后我会把你介绍给女王。”麦特向他保证。该死的贵族,他们永远都以为别人在冒犯他们的荣誉。如果换做是麦特等在外面,他一定会很高兴!

麦特走到门前,深吸一口气。他亲身经历过数十场大大小小的战争,从不曾紧张过,而现在,他的手却有些发抖。为什么他觉得自己好像是走进了敌人的伏击圈,而且身上连一块甲片都没有?

伊兰,安多女王。光明烧了他吧,这次见面一定很可怕。他推开木门,大步走了进去。

他立刻就见到了伊兰。她正坐在壁炉边上,手里似乎是拿着一杯牛奶。她穿着一条金色和深红色相间的长裙,看起来光彩照人。如果麦特没结婚的话,倒是不介意吻一下那双美艳丰润的红嫩嘴唇。她的金红色头发在炉火的照耀下,显得熠熠生辉,她的脸颊更是粉嫩动人。看样子,她有些胖了,不过最好不要和女人提这种事。有时候,只要对女人说一句她和以前不一样了,都会惹来她们的怒火。但也有些时候,如果你没注意到她们的变化,她们一样会生气。

伊兰是个美人,当然,还是比不上图昂。她的皮肤太过白皙,个子也太高,还有太多头发,让人觉得很杂乱。不过,她仍然是很漂亮的,让她来做女王似乎有些浪费了,她一定能成为一名非常优秀的女侍。当然,女王总需要有人来做。

麦特瞥了柏姬泰一眼。这个房间里除了伊兰之外,就只剩下她了。她倒还是以前那副样子,金色的发辫和高跟靴子,就像那些该死的传说里的那位英雄。当然,她其实就是那个人。能够再看见她,麦特觉得很高兴。柏姬泰是很少见的那种不会因为他说了实话就对他发火的女人。

汤姆来到他身边。麦特清了清喉咙。伊兰肯定希望他能够庄重一些。当然,他不会鞠躬或者行什么礼,他……

柏姬泰刚把屋门关好,伊兰就从椅子里跳了起来,跑到了他们面前。“汤姆,真高兴看到你平安无事!”她伸开双臂,紧紧抱住那个老头。

“你好啊,亲爱的。”汤姆的声音里满是宠溺,“我已经听说了,你对自己、对安多都做得很好。”

伊兰哭了起来!麦特拉下帽子,觉得头有些晕。当然,汤姆和伊兰本来就很亲近,但伊兰现在是女王了。这时,伊兰转向了麦特。“也很高兴见到你,麦特,不要以为我戴上王冠,就会忘记你为我做的一切。你把汤姆带回了安多,我们又欠了你一份情。”

“那么,嗯,”麦特说,“要知道,伊兰,这实际上没什么。光明烧了我吧。你是女王了!我到底应该怎么看你呢?”

伊兰笑了,也终于放开了汤姆。“你竟然也会说出这种话,麦特。”

“我不打算向你鞠躬,也不打算做些别的什么。”他警告伊兰,“更不会管你叫什么‘陛下’之类的。”

“我也不觉得你会这么做。”伊兰说,“当然,公众场合除外。我的意思是说,我必须在我的臣民面前保持形象。”

“这么说倒也没错。”麦特表示同意。伊兰这么做不算不讲理。他向柏姬泰伸出手,柏姬泰却咯咯地笑着,给了他一个拥抱,又拍了拍他的后背,就像在啤酒杯前重逢的老友一样。也许他和柏姬泰之间正是这样的关系。只是现在他们面前没有啤酒,否则他一定要喝上一杯。

“来,坐下来。”伊兰说着,朝炉火旁的椅子指了指。“很抱歉让你们等了这么长的时间,麦特。”

“没关系。”麦特说,“我知道你很忙。”

“其实这件事让我感到很羞愧。”她说,“我的一名官员把你们当做佣兵团。现在想要了解所有佣兵团的情况简直是不可能!如果你愿意,我会下令让你可以在城边扎营,恐怕现在城墙里已经没有足够的地方安置红手队了。”

“这倒不需要。”麦特坐进了一把椅子里,“只要让我们靠近城墙就已经很好了。谢谢你。”汤姆也坐了下来。柏姬泰则更喜欢站着,不过她也来到了他们身边,靠在壁炉上。

“你看起来很不错,伊兰。”汤姆说,“孩子还好吗?”

“是孩子们。”伊兰纠正他,“是一对双胞胎。是的,他们一切都好,只是一有机会就对我拳打脚踢。”

“等等,”麦特说,“这是怎么回事?”他又觑了一眼伊兰的肚子。

汤姆翻了翻眼珠。“难道你在城里赌博时没听过人们的议论?”

“我听了,”麦特嘟囔着,“通常我都会听的。”他用责备的眼神看着伊兰。“兰德知道吗?”

伊兰笑了。“我只希望他不会太惊讶。”

“光明烧了我!”麦特说,“他当爸爸了!”

“我孩子的父亲到底是谁,在这座城市中还是一个谜。”伊兰郑重地说,“安多王权需要这个谜继续保持下去。好了,我已经等够了!汤姆,把一切都告诉我,你们是怎么逃出艾博达的?”

“忘了艾博达吧。”柏姬泰插口道,“奥佛尔怎么样了?你们找到他了吗?”

“找到了。”汤姆说,“他没事。不过,恐怕那小子命中注定要当一名军人了。”

“这样的命运不算坏。”柏姬泰说,“是不是,麦特?”

“是还有更糟的命运。”麦特还没有从刚刚的晕眩中恢复过来。伊兰成为女王之后怎么反而变得不那么颐指气使了?她身上发生了什么他还不知道的事情?不管怎样,现在她看起来真可爱!

当然,这并不能说明什么。伊兰以前也有可爱的时候,但更多时候,她还是会对麦特呼来喝去,指手画脚。汤姆开始向伊兰详细讲述他们逃出艾博达,捉住图昂的经历,然后是与卢卡的马戏团一同旅行。汤姆尽情发挥着吟游诗人的天赋,这个故事从他口中讲出来,要比在现实中精彩百倍。麦特只是不住地微笑着。听汤姆的描述,他几乎真的以为自己是个英雄了。

但就在汤姆要讲到图昂的结婚誓词时,麦特咳嗽了一下,打断了他。“然后我们击败了霄辰人,又逃进莫兰迪,终于找到一位两仪师,愿意用神行术把我们送到这里。顺便问一句,你最近有见到维林吗?”

“没有。”伊兰说。汤姆用打趣的眼神看了麦特一眼。

“该死的。”麦特说道。不管怎样,他以后有的是机会请伊兰用神行术送他们去根结之塔,这件事可以先往后放一放。他从腰带中抽出那只皮夹,打开它,拿出亚柳妲的清单。“伊兰,我需要和你谈谈。”

“是的,你在信里提到过铸钟匠。你给自己找了什么麻烦,麦特·考索恩?”

“你这么说是不对的,”麦特摊开那些单据,“找麻烦的不是我。如果我……”

“不许再提我在提尔之岩里被捉住的事,行不行?”她一边问,一边转动着眼珠。

麦特停住了口。“当然不会,那已经是好几个纪元以前的事情了,我都不记得了。”

伊兰笑了,动听的嗓音回荡在起居室里。麦特觉得自己有些脸红。“不管怎样,我并没有麻烦,我只是需要一些资源。”

“什么样的资源?”伊兰问。麦特在她面前的桌子上摊开的文件显然勾起了她的兴趣。柏姬泰也俯下了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