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这个地方的力量(1 / 2)

佩林在黑暗中奔跑。一缕缕水雾拂过他的脸庞,凝结在他的胡子上。他的意识模糊疏离。他要去哪里?他要做什么?为什么他要这样奔跑?

他咆哮,冲撞,撕开黑暗的帷幕,冲进一片开阔的空间。他深吸一口气,发现自己站在一座陡峭的小山顶上,山坡上是一片片荒草,山脚下围绕着一圈树木。黑云在天空中翻滚,如同沸腾的沥青大锅。

他正在狼梦里。他的身体被留在了现实世界,在那座山丘顶上,菲儿的身边。他微笑着,深深地吸着气。他的问题丝毫没有解决,实际上,随着白袍众的最后通牒,这些问题似乎变得更加严重了。但只要在菲儿身边,一切都不是问题。仅这件事,就改变了一切。有她在身边,他无所不能。

他从山坡上跳下来,走过被他的军队踩得极为平整的空地。他们已经在这里待得够久,对现实世界的改变映射进了狼梦之中。营地的帐篷也出现在这里。只是每次他看到这些帐篷时,它们的帐帘位置都会有所变化。地面上能看到篝火坑,土路上有车辙,偶尔还能看见一些垃圾或者被丢弃的工具。这样的东西往往是蓦然间冒出来,转瞬便消失了。

他疾速穿过营地,每一步都能迈出十步远。很久以前,他曾经觉得不见人影的狼梦非常诡异。但现在,他已经习惯了这种空旷的环境。这就是狼梦的样子。

佩林走到营地旁那座巨大雕像前,抬头仰视这块饱经风雨剥蚀,生满了黑色、橙色和绿色青苔的巨岩。这座雕像原先的姿势一定很奇怪。与其说它塌倒成为现在这个样子,不如说它生来就是这样的——一根巨大的手臂从泥土中直伸出来。

佩林转向东南,那里是白袍众营地所在的方位。他必须想办法对付他们。他已经愈来愈确信,除非自己能够直接面对过去的阴影,彻底解决掉他们,否则他就不可能继续前行。

而解决掉它们的办法只有一个。借助殉道使和智者,小心地布下陷阱,佩林能够一举将圣光之子彻底击溃,甚至有可能一劳永逸地除掉这个暴力组织。

手段,机会,还有这么做的理由都已经摆在他面前。这片土地将不再承受那些白袍暴徒散播的恐怖,没有人会再因为他们虚伪的审判而受苦。他跳向前方,飞行了足有30步远,轻轻落在地上。然后,他沿着大道一直向南奔去。

他在一片丛林茂密的山谷中找到了那些白袍众,数千顶白色帐篷以紧密的环形数组排布开来。这里应该有上万名圣光之子,以及另外上万名佣兵和其他士兵。据巴尔沃估计,残存的圣光之子中绝大部分都应该集中在这里了。不过佩林一直搞不懂,他的秘书是怎样得到这些信息的。他只希望那个干瘦老头对白袍众的憎恨不会影响到他的判断力。

佩林在帐篷之间移动,试着发现一些被艾莱斯和艾伊尔人忽略掉的东西。当然,这样的可能性并不大,但他认为既然已经到了这里,就值得这样一试。而且,他也想用自己的眼睛看看这个地方。他掀起帐帘,在一排排帐篷间穿行,注意一切可能的蛛丝马迹,试图想像出居住在这里的是怎样一些人。这座营地的结构极为严谨。帐篷内部的摆设并不像帐篷本身那样稳定,但他所看见的每一个角落无不体现出严格的秩序。

白袍众喜爱整洁和秩序,他们总是装作一副能够把整个世界都打磨得一尘不染的样子。而且每一个人在他们看来,只用一两个词就完全可以做出评判。

佩林摇了摇头,向最高领袖指挥官的帐篷走去。这座营地的布局让他轻易就找到了目标。那顶帐篷正位于中心环内,它比其他帐篷大不了多少。佩林钻了进去,想要看看能否找到什么可用的东西。这里的家具陈设非常简单。一卷被褥,佩林每次看到它时位置都会有所变化。一张桌子,上面摆放的物品在不断消失,又重新出现。

佩林走到那张桌子前,拿起一件刚刚出现的物品。是一枚玺戒。他不认得戒指上的玺印——一把生有双翼的匕首。不过在这枚玺戒消失时,他已经记住了这个图案。这样的零碎物品在狼梦中都不可能存在很久。虽然他已经见过这名白袍众的领袖,也和他交谈过,但他还是对这个人的过往一无所知。也许这枚戒指能为他提供一些线索。

他又在帐篷里搜寻了一番,并没有找到任何有用的东西。然后,他到了高尔所说的,关押着许多俘虏的那顶大帐篷中。在这里,他看到吉尔师傅的帽子出现了一下,又消失了。

佩林感到很满意。他走出帐篷,却突然从心底产生出一股深深的自责。当菲儿被绑架时,难道他不该这样对沙度人进行侦查吗?而他只是向梅登派出了一些斥候。光明啊,那时他的确必须克制自己的情绪,不能让自己率领部队直接杀向沙度人的营地。但他为什么没想过可以在狼梦中潜入那里?

也许这么做不会有什么用,但这种疏失还是让他对自己感到恼恨。

他定住脚步,这时他正走过一辆停在白袍众帐篷旁边的大车,车斗的后挡板已经落下,一头银灰色的狼正躺在那里,看着他。

“我的精神太集中了,飞跳。”佩林说,“当我专注于一个目标时,就会忽略周围的一切,这是危险的。在战场上,眼睛如果只看到面前的敌人,就是把自己的侧面暴露给了弓箭手。”

飞跳龇出獠牙,以狼的方式向佩林露出微笑。它从车上跳下来。佩林能感觉到其他狼也在附近,正是那一支曾经和他一同狩猎的狼群,橡树舞者、火花和自由。

“好吧,”他对飞跳说,“我准备好开始学习了。”

飞跳坐下来,看着佩林。跟我来,这匹狼发出信息,然后就不见了身影。

佩林暗自骂了一句,向周围望去。那匹狼到哪里去了?他走过营地,寻找着,却感觉不到飞跳。他将意识延伸出去,依旧什么都感觉不到。

犊牛,突然间,飞跳出现在他身后。跟我来。它又消失了。

佩林咆哮一声,以闪电般的速度在营地中移动。没有找到那匹狼。他又转移到上次与飞跳见面的那片谷地,这里也没有。佩林站在随风摇曳的谷苗中,不由得感到气馁。

不一会儿工夫,飞跳找到了他。这匹狼的身上散发着不满的气息。跟上!它说道。

“我不知道该怎么跟。”佩林说,“飞跳,我不知道你要去哪里。”

那匹狼坐下来,发出一匹狼崽加入到狼群中的影像。那匹狼崽看着狼群中的长者们,效仿着它们的动作。

“我不是一匹狼,飞跳。”佩林说,“我不会按照你们的方式去学习。你必须向我解释,你想要我做什么?”

到这里来,狼传来一片画面。真奇怪,是伊蒙村,然后它就消失了。

佩林紧随其后,出现在自己再熟悉不过的绿地上,一间间房屋排列在绿地周围。这种情景很不对。伊蒙村应该是个小村庄,而不是一座有石砌城墙的城镇。村长的旅店前也不该有这样一条用石块铺成的大道。在这么短的时间里,许多事情都改变了。

“为什么我们要到这里来?”佩林问。让他感到不安的是,那面狼头旗正飘扬在绿地前的旗杆上。这可能只是狼梦中的一个假象,但他对此感到怀疑。他清楚地记得,两河人是如何迫不及待地升起他们的“金眼佩林”的旗帜。

人类很奇怪,飞跳传来信息。

佩林转向那匹老狼。

人类总有奇怪的念头,飞跳说,我们可不想理解他们。为什么鹿会跑,麻雀会飞,树会生长?他们就是这样,就是这样。

“好吧。”佩林说。

我不能教麻雀狩猎,飞跳继续说着,麻雀也不会教狼如何去飞。

“但在这里,你可以飞。”佩林说。

是的。不过我不是学会的,我只是知道。飞跳的气息中充满了情绪和困惑。狼全都记得它们之中每一个成员所知道的一切。飞跳感到沮丧,是因为它想要教导佩林,却不知道该如何来做这种人类的事情。

“求求你,”佩林说,“试着向我解释一下你的意思。你总是对我说,我在这里‘太强了’。你说这样很危险。为什么?”

你在沉睡,飞跳说,另外一个你。你不能在这里停留太长时间。你必须一直记得,你在这里是不自然的。这不是你的窝。

飞跳转向他们周围的房屋。这才是你的窝,你的父辈的窝。这个地方。记住它,它能让你免于迷失。这正是你的族类所做的。你明白。

飞跳的这番话,更像是在对他发出恳求。它已经不知道该如何更详细地解释了。

“我可以试一试。”佩林想道。他开始努力向飞跳做出解释。飞跳错了。这个地方不是他的家,佩林的家在菲儿身边。他需要记住的是菲儿。只有那样,他才不会过分沉溺于狼梦之中,让自己在这里“过分的强”。

我在你的心里见到过你的她,犊牛。飞跳侧过头,对他说,她就像是一只蜂巢,有甜的蜜和尖的刺。飞跳关于菲儿的影像是一匹很混乱的母狼,一会儿轻柔地咬着他的鼻子,片刻之后又开始对他吼叫,拒绝和他一起吃肉。

佩林露出了微笑。

这个记忆只是一部分,飞跳说,但其他的部分都是属于你的。你必须是犊牛。一匹狼的倒影出现在水中,被水波覆盖,闪烁着,变得真实。

“我不明白。”

这个地方的力量,飞跳传来的画面中,有一匹石雕的狼。你的力量,飞跳想了一会儿。站立,坚持,做你自己。

那匹狼站起来,扬起前爪,仿佛要扑向佩林。

佩林困惑地想像着自己,尽力在脑海中强烈地保持着这匹狼的影像。

飞跳跑过来,扑向他,撞在佩林身上。它以前也曾经这么做过,那一次佩林被推出了狼梦。

而这一次,佩林在等待中凭直觉向回推去。狼梦在他周围发生晃动,又重新变得坚实。飞跳离开他的身体,而那头沉重的狼本来应该能将佩林压在地上的。

飞跳摇摇头,仿佛有些晕眩。

很好,它在说话,情绪中显出愉悦的气息。

很好,你学会了,再来。

佩林及时稳定住自己,第二次被飞跳撞上。他大吼一声,但还是稳住了脚跟。

这里,飞跳传来一片田地的影像,然后消失了。佩林跟了过去。当他出现时,那匹狼撞上了他,从意识到身体,都是如此。

佩林这次感觉到了地面。周围的一切都在晃动、闪烁,他感觉到自己被推开了,被迫离开了狼梦,回到了自己的梦里。

不!他想着,努力维持着脑海中自己跪倒在那片田地中的影像。他在那里。他明确而真实地想像着它,他嗅到了那里潮湿的空气,鲜活的泥土与落叶的气味。

整个世界合拢在一起。他喘息着,跪在地上。他还在狼梦里。

很好,飞跳传来话语,你学得很快。

“我别无选择。”佩林站起身。

最后的狩猎就要到了,飞跳表示赞同。然后,它传来白袍众营地的影像。

佩林振奋起精神,紧跟着它。飞跳没有袭击他。他环顾周围,寻找那匹狼。

有什么东西撞进他的意识。这次飞跳没有动作,只是思想上的攻击。它不像前一次那样强大,却完全出乎佩林的意料。佩林勉强挡住了它。

飞跳从空中落下,优雅地着陆。永远都要做好准备,狼告诉他,时刻不能懈怠,尤其是在你移动的时候。

一匹狼小心翼翼地测试着空气,然后才进入了一片开阔的草原。

“我明白。”

但不要来得太强。飞跳的意念中带着责备的意思。

佩林马上强迫自己去想菲儿和他睡觉的地方,他的家。他……稍稍消退了一些。他的皮肤依然清晰,狼梦也没有变化,他只是觉得自己不那么坚实了。

很好,飞跳又开始说话,永远要做好准备,但绝不要太过用力,就像用嘴叼着一只幼崽。

“这种平衡并不容易把握。”佩林说。

飞跳散发出稍感困惑的气息。这当然不容易。

佩林笑了起来。“现在做什么?”

跑,飞跳说道,然后是更多练习。

那匹狼冲向远方,化成一道银灰色的影子,向大路直冲过去。佩林跟随在后面。他感觉到飞跳的决心,这气息和谭姆在训练难民战斗技能时散发出的气息惊人的相似。佩林再一次露出微笑。

他们跑下大路。佩林一边还在练习着克制自己,不让自己过于强烈地存在于狼梦中,同时又时刻注意保持着自己的稳固。飞跳偶尔还会攻击他,试图把他从狼梦中推走。他们就这样一直奔跑着,直到飞跳突然停住脚步。

佩林又跑出几步,冲到狼的前面,才停下来。在他们面前,一道半透明的紫色墙壁拦在大道上,它一直高耸到天际,向两侧无限伸展开去。

“飞跳?”佩林问。“这是什么?”

错误,飞跳告诉他,它不该出现在这里。那匹狼的气息变得非常愤怒。

佩林向前走去,伸出手想要摸一摸那堵墙,却在半途中犹豫起来。那堵墙看起来很像是玻璃。他从没见过这样的情景出现在狼梦中。也许这是一个邪恶的泡沫?他抬头望向天空。

那堵墙突然间闪动了一下,消失了。佩林眨眨眼,踉跄着向后退去。他瞥了飞跳一眼。那匹狼只是稳稳地坐着,盯着那堵墙曾经出现的地方。来吧,犊牛,狼终于站了起来。我们去别的地方练习。

在飞跳大步跑开的时候,佩林回头看了大路一眼。无论那堵墙是什么,它没有留下任何曾经存在过的迹象。

佩林困扰地跟随在飞跳身后。

“该死的,那些弓箭手在哪里?”罗代尔·伊图拉德爬上山丘顶端。“让他们在前向塔楼上列队,减轻弩手的压力!”

在他面前,是一片充满金属撞击声、尖叫、嚎吼、喘息和咆哮的战场。一队兽魔人正乘着简陋的小船和木筏强渡过河。兽魔人极不喜欢活水,它们只有在承受着巨大的压力时才会渡过河流。

也正因为如此,这片防御工事才会如此至关重要。这片山坡正面对着数里之内亚林河道上唯一一片有足够面积的浅滩。北方,兽魔人正从妖境中的一个隘口中涌出来,冲向亚林河。它们渡河之后,面前就是这片山坡。人类已经在这里挖下了壕沟,筑起壁垒,并且在山顶上搭建了弓箭塔楼。想要从妖境杀到马兰登,就必须先通过这座山丘。

这是一片阻截大规模敌军的理想阵地,但就算是最牢固的堡垒,也会有被攻破的时候,尤其是当堡垒的守卫者们,已经因为连续数个星期的战斗而精疲力竭的时候。兽魔人已经渡过了河,正迎着箭雨向山坡上冲锋。它们不断掉进壕沟里,暂时还没办法包围耸立在山坡上的壁垒。

这座山丘的顶部非常平坦,伊图拉德的指挥亭就设在这里的上层营地中。他不断呼喊着各种命令,双眼注视着前方的一重重壕沟、壁垒和塔楼。冲上来的兽魔人已经被一道壁垒后方的长矛手逐一刺死。伊图拉德注视着战场上的每一点变化,直到最后一个巨大的、生着一颗山羊头的怪兽咆哮着,接连被三根长矛刺穿肚腹。

不过,看样子新一波兽魔人又要攻上来了。魔达奥正驱赶着大群兽魔人通过隘口,已经有大量兽魔人的尸体落在河水中,甚至把河道都暂时堵塞了,为随后冲上来的兽魔人提供了不少的落脚点。

“弓箭手!”伊图拉德吼道,“那些该死的……”

一队弓箭手终于跑了过来。这是他保留的预备队,他们之中大多是古铜色皮肤的阿拉多曼人,夹杂着一些塔拉朋人。他们拿着各种各样的弓:细窄的阿拉多曼长弓,从各处岗哨和村庄搜集来的反曲形沙戴亚短弓,甚至还有几张特别大的两河长弓。

“莱德林。”伊图拉德喊道。那名目光刚毅的年轻军官立刻沿着山坡跑到他面前。莱德林的褐色制服上满是皱褶,膝头沾满污泥。他并非一个不爱整洁的人,只是他的部下比干净的衣服更需要他。

“和弓箭手一起上塔楼。”伊图拉德说,“那些兽魔人又要发动进攻了,我不希望它们再次冲到山顶上来,听到我的话了吗?如果他们占领了这片阵地,用它来对付我们,明天早晨,我们就都要烂在这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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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莱德林没有像以往那样,被他最后的这句话逗笑。这段时间以来,除了在杀死兽魔人时,他已经很少会露出笑容了。他敬了个礼,转身追弓箭手去了。

伊图拉德向山后望去。在陡峭的山坡后面,正是下层营地的所在。这道山丘是一座天然壁垒,它朝向亚林河的山坡相对平缓,向南方的一侧则相当陡峭。沙戴亚人已经在这里进行了多年的修造。在下层营地中,他的部队能够睡眠、进食,货物补给也可以得到妥善保障。敌人的箭矢完全被伊图拉德脚下的这道山坡挡住了。

伊图拉德的上层和下层营地却只能算是临时拼凑的产物。一些帐篷是从附近的沙戴亚村庄中购买的,一些则由阿拉多曼人自己缝制而成,还有许多帐篷是透过神行术,从各个地方运送过来的。其中有不少凯瑞安的条纹大帐篷。它们能够为伊图拉德的部下遮风挡雨,这就足够了。

沙戴亚人肯定很擅长构建工事,但伊图拉德现在更希望能说服他们离开藏身的马兰登城,来到这里援助他作战。

“那么,”伊图拉德说道,“到底……”

他的话说到一半就断掉了,因为他注意到一些黑色的东西遮住了天空。他几乎没时间咒骂,急忙扑倒在一旁。一堆巨大的物体如雨点般掉落下来,砸在上层营地。伊图拉德周围立刻响起一片痛苦或慌乱的呼喊声。这些不是石块,而是尸体,巨大的、兽魔人的尸体。暗影大军终于竖起了它们的投石机。

想到竟然能把敌人逼到这个程度,伊图拉德甚至感到一些自豪。这种大型攻城设备毫无疑问是为了攻击更靠南一些的马兰登而预备的。在河对岸竖起投石机攻击伊图拉德,暗影军队不仅要为此付出时间的代价,更会将它们重要的战争器械暴露在伊图拉德的火力之下。

但伊图拉德没想到敌人会以尸体作为弹药。在他的咒骂声中,天空再一次变暗,更多尸体砸落下来,将士兵和帐篷一同压垮在地上。

“医疗!”伊图拉德吼道,“那些殉道使在哪里?”在战斗刚开始的时候,他曾不遗余力地使用殉道使,一直把他们逼到衰竭的边缘。现在,他开始让他们保存体力,只有在兽魔人过于靠近上层营地时,才会调动他们。

“长官!”一名指甲里满是污泥的年轻信使从前线爬回到山上,他的阿拉多曼人面孔一片灰白,他的下巴上甚至连胡子都没长出来。“芬萨斯队长报告说,暗影生物正竖起投石机。根据他的计算,敌人一共有16架投石机。”

“让芬萨斯队长知道,他要多一点时间概念。”伊图拉德吼着。

“很抱歉,大人。它们以极快的速度将那些投石机运出隘口,在我们反应过来之前就把那些东西竖起来了。第一波轰击正打在我们的瞭望台上。芬萨斯大人也受伤了。”

伊图拉德点点头,拉加比会过来负责指挥上层营地,疏散伤员。在山丘背后,许多尸体也击中了下层营地。投石机能够越过这道山丘,攻击原本处在严密保护之下的地方。现在他必须让下层营地后撤,重新安扎在通往马兰登的平原上,但这样会延长他的临敌反应时间。该死的。

我以前还没这么频繁地说脏话,伊图拉德想。一切都是因为那个男孩,那个名叫兰德·亚瑟的转生真龙给了伊图拉德一些承诺,其中一些是明白的话语,一些只是暗示。他承诺会保护阿拉多曼,抵御霄辰人;承诺伊图拉德能活下来,而不是死在霄辰人的包围中;承诺会让他去完成一些任务,一些极为重要、几乎不可能完成的关键任务。

阻挡暗影,奋勇战斗,直至援军到达。

天空再次变暗。伊图拉德冲进指挥亭,这里搭建了能够阻挡攻城武器的木制屋顶。与兽魔人的尸体相比,他更害怕散碎的小石块。士兵们正分散在各处,将伤员搬运到较为安全的下层营地去,然后再从那里经过平原,运往马兰登。这一切都是拉加比的工作。那个身材笨重的男人脖子足有十年生的树干那么粗,手臂也不比脖子细多少。现在他只能蹒跚而行。他的左腿在战斗中受了伤,从膝盖以下全部被截掉了。两仪师竭尽所能对他施行了医疗。他的左侧膝盖下现在钉了一条木腿,但他依然拒绝透过神行术撤走。伊图拉德也没强迫他,仅仅因为受伤就舍弃这样一名优秀的军官,实在是太不值得了。

当肿胀的尸体重重地砸在指挥亭屋顶上时,一名年轻军官的面孔不禁抽搐了一下。这个名叫泽尔的军官并没有阿拉多曼人的古铜色皮肤,但他留着标准的阿拉多曼式胡须,在脸颊上还点着一颗箭头形的痣。

他们不可能继续把兽魔人挡在这里太长时间了,他们的兵力正变得更加单薄,而攻过来的暗影军队却愈来愈多。伊图拉德正在一点点后撤,逐渐进入沙戴亚腹地,也愈来愈靠近阿拉多曼。让他感到奇怪的是,他总是在向自己的故乡撤退,先是从南方,现在又是从东北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