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蓝发动袭击后的第一个早晨,麦特从仿佛上个月的臭鸡蛋一样的噩梦中醒来,感觉全身僵硬酸痛。他昨晚睡在亚柳妲的载货马车下面,这个地方是他用扔骰子的办法选出来的。
他从马车下面爬出来,站起身,揉搓着肩膀,把关节活动开来。该死的,有钱的最大好处不就是不必睡在阴沟里吗?就算是乞丐当中也有不少比他过得更好的。
马车里散发出硫黄和火药的气味,他很想掀起盖在车上的油布,看看里面到底装了些什么。不过他知道,就算看了他也看不懂。亚柳妲和她的火药一样难以理解。当然,只要那名照明者的龙能喷出烈火,麦特也不一定非要知道让它们喷火的到底是什么。好吧,他的好奇心还不至于让自己冒险去惹怒她。
麦特的运气很好,现在亚柳妲并不在这里,否则,她又要向麦特抱怨,至今都没有给她找到一个铸钟匠。看样子,亚柳妲已经把他当作跑腿的男孩了,而且还是个不懂规矩、不知道好好做事的男孩。当然,大多数女人都会有这样的时候。
他走过营地,一边还在挑捡着头发里的草棍。他差点就想去找罗平,让他为自己准备洗澡水,然后才记起,罗平已经死了。该死的!可怜的人。
想到可怜的罗平,麦特的情绪变得更糟了。他决定先去把肚子填饱。泽凌第一个找到了他。这名矮个子的捕贼人戴着他的锥形平顶帽,穿着深蓝色的外衣。“麦特,”他问道,“这是真的吗?你允许两仪师回白塔去了?”
“她们不需要我的允许。”麦特面色一沉。如果那些女人听到泽凌的这两句话,她们也许会把他的皮剥下来,鞣制好以后用来裹马鞍。“我正计划要给她们一些马。”
“她们已经把马匹牵走了。”泽凌转头望向栓马栏,“她们说也是你允许的。”
麦特叹了口气。他的肚子一直在咕噜叫,但早餐只能再等一等了。他向栓马栏走去,确认那些两仪师没有牵走他最好的马。
“我一直在想,也许我应该和她们一起走。”泽凌跟到麦特身边,“带瑟拉去塔瓦隆。”
“你随时都可以离开,”麦特说,“我不会把你留在这里的。”泽凌是个好人,只是有时候有一点死板,嗯,应该说是非常死板。和泽凌相比,一名白袍众也会更讲人情。他不是那种能和你一起痛痛快快地玩两把骰子的人,他会用整个晚上盯着酒馆中的每一个人,嘟囔着他们肯定犯过什么样的罪行。但他非常可靠,而且在需要动武时绝对能帮得上忙。
“我想回提尔去,”泽凌说,“但霄辰人离那里太近了。而瑟拉……这会让瑟拉非常担心。她也不太喜欢塔瓦隆。但我们几乎没什么选择。而且那些两仪师已经答应了,只要我跟她们走,她们就会为我在塔瓦隆找到工作。”
“所以,我们就要在此告别了,对吗?”麦特停下脚步,看着他。
“暂时是这样。”泽凌答道。他犹豫了一下,然后向麦特伸出手。麦特和他握过手之后,这名捕贼人就去找他的女人,收拾行李去了。
麦特想了一会儿,又改变了主意,径直向厨师帐篷走去。泽凌也许会延迟两仪师出发的时间,而他现在想先去取些东西。
片刻之后,他已经来到栓马栏前,手臂下面夹着一只布包。当然,那些两仪师用他最好的马匹组建了一支规模大得过分的马队。苔丝琳和裘丽恩似乎都认为她们还能征用一些驮马,并吩咐士兵为她们装载物资。麦特叹了口气,走进那支马队,逐一检视过每一匹马。
裘丽恩骑在一匹名叫月晕的马上。这匹提尔纯种母马本来属于麦特的一名部下,那个人死在逃离霄辰人的战斗中。更显冷漠的爱德西娜骑着一匹名叫火絮的马,不时还会瞥一眼站在旁边的两个人——黑皮肤的伯萨敏和肤色白皙、黄头发的汐塔。这两名霄辰人都曾经是罪奴主。
她们正竭力装作对这支马队视而不见的样子,麦特漫步向她们走了过去。
“君上,”汐塔说,“这是真的吗?您打算让这三个人就这样逃走?”
“最好能摆脱掉她们。”前罪奴主对他使用的敬称让他不由得皱了皱眉。她们一定要像在酒馆里花木片硬币一样把这个称号随便乱抛吗?不管怎样,这两名霄辰人已经改变许多。现在她们唯一还感到不可思议的,就是麦特为什么不想把这些两仪师当作武器使用。“你们想走,还是留下?”
“我们要走。”伯萨敏坚定地说道。看样子,她真的是要学习导引了。
“是的,”汐塔说,“但我有时候觉得,也许还是死了会更好。现在的我们……与过去完全相反,这可能意味着我们对于帝国是一种危险的存在。”
麦特点点头。“图昂也是一名罪奴主。”那两个人同时低下头,“去找那些两仪师吧。”麦特说,“我也会给你们安排好马匹,这样你们就不必事事都要依赖她们了。去学习导引吧,那要比死亡更有用。也许终有一天,你们能说服图昂相信事实,帮助我找到办法修正过往的谬见,而不是将帝国摧毁。”
两名前罪奴主看着他,突然间显得更加坚定,更有自信了。“是,君上。”伯萨敏说,“这是我们活下去的一个好目标。谢谢你,君上。”
汐塔的眼里竟然真的泛起了泪花!光明啊,难道她们真的以为他已经向她们做出了什么承诺?麦特害怕她们的脑子里再冒出什么奇怪的主意来,连忙走掉了。该死的女人。不过,他还是禁不住要为她们感到哀伤。她们知道了自己有导引的能力,却只是担忧会威胁到身边每一个人的安全。
这就是兰德的想法,麦特突然想到。可怜的傻瓜。像往常一样,那些色彩在他想到兰德时开始出现。所以他通常都竭力不这样去想。在他把那些色彩驱走前,他瞥到兰德正在一个华丽的浴室中,对着一面镀金镜子刮着胡子。
麦特下令为罪奴主们准备好马匹。然后,他向两仪师走过去。汤姆已经到了,正在那里来回踱步。“光明啊,麦特。”他说道,“你看起来就像是刚从一片石楠丛里爬出来一样。”
麦特抬手摸了摸头发,不知道他的头发已经乱成什么样子了。“我活过了昨晚,两仪师也要离开了。我正寻思着要不要跳上一段快舞来庆祝一下。”
汤姆哼了一声。“你知道那两个人也到这里来了吗?”
“罪奴主?我见过她们了。”
“不,是那两个。”汤姆向他身后一指。
麦特转过身,看到莱伊纹和贝尔·多蒙骑马走了过来,不由得又皱了皱眉。他们的行李都被捆在他们的马背上。莱伊纹,也就是先前的艾格宁,曾经是一名霄辰贵族,但图昂剥夺了她的名号。现在她穿着一条浅灰色的骑马裙裤,一头黑色短发已经垂过了耳朵。她从马鞍上下来,走向麦特。
“光明烧了我吧,”麦特对汤姆说,“如果我也能摆脱掉她,那么我几乎要以为命运已经愿意公平地对待我了。”
多蒙跟随在莱伊纹身后,他曾经是她的侍圣者,或者……也许他现在依然是侍圣者。只不过他侍奉的主子没有了贵族头衔。不管怎样,他已经成为她的丈夫。这名伊利安人有着大肚子和强壮的手臂。只要不待在莱伊纹身边,他就绝不是一个坏人。
“考索恩。”莱伊纹在麦特面前站定。
“莱伊纹,”麦特回敬道,“你要离开了?”
“是的。”
这个回答让麦特立刻露出了微笑。他现在真的是要跳舞了!
“我一直都想去白塔看一看。”她继续说道,“我离开艾博达时,就已经打定了主意,如果两仪师要离开,我就跟她们一起走。只要有机会,一艘船总是希望能远航。”
“看到你离开,真是让我难过。”麦特一边说谎,一边向她拉了拉帽檐。莱伊纹强韧得就如同一棵百年老橡树,足够把斧刃撞歪,一个男人不知要有多么愚蠢,才会企图砍倒这样一棵树。如果她的马敢在去塔瓦隆的路上把蹄铁甩掉,麦特怀疑她很可能会把那匹牲口扛在肩上,一路把它背到塔瓦隆。
虽然麦特救了她一命,她却从来都不喜欢麦特。也许这是因为麦特没有把指挥权让给她,或者也许是因为她曾经被迫要扮演麦特的情人。当然,麦特也不喜欢那场假扮私奔爱侣的闹剧,那就像是赤手握着一把剑的剑刃,却还要装作一点也不疼。
不过看着她气恼的样子,还是很有趣。
“珍重,麦特·考索恩。”莱伊纹说,“我并不羡慕你给自己安排的位置。从某种角度看,我相信最近这段时间里,推动你的风要比抽击在我身上的风暴烈得多。”她向他点点头,然后就转身离开了。
多蒙走过来,伸手按住了麦特的手臂。“你是个言而有信的家伙,以我的老祖母起誓!你带的这段路实在是够崎岖的,但你所说的,都做到了。谢谢你。”
他们两人说完就走开了。麦特摇摇头,向汤姆一挥手,大步朝两仪师走去。“苔丝琳,”麦特说,“爱德西娜、裘丽恩,一切都准备好了吗?”
“是的。”裘丽恩答道。
“很好,很好。”麦特说,“你们的驮马够吗?”
“还可以,考索恩大人。”裘丽恩说道。然后,她克制住面部的抽搐,又说道:“谢谢你为我们提供的这一切。”
麦特露出灿烂的微笑。天哪,能听到她说出这样充满敬意的话,这简直太有趣了!她显然是以为伊兰会张开双臂欢迎她们,而不是将她们挡在王宫门外。
裘丽恩看了麦特一眼,丰润的嘴唇抿得更紧了。“我很想驯服你,考索恩。”她说道,“也许我有一天还会回来,完成这项任务。”
“我将屏息以待。”麦特说着,拿出手臂下面夹着的布包,把它递给裘丽恩。
“这是什么?”裘丽恩问道。她并没有伸出手。
麦特摇了摇那个布包。“离别礼物。在我出生的地方,每当与同伴离别时,你必须送他一份能在路上用得到的礼物,否则是很失礼的。”
裘丽恩不情愿地接过那个包裹,打开一点,向里面望去。看到里面装着十几个撒了糖霜的小圆面包,她显然吃了一惊。“谢谢。”她在道谢的时候,又皱了皱眉。
“我会派士兵护送你们。”麦特说,“等你们到达塔瓦隆之后,他们会把我的马带回来。”
裘丽恩张开口,仿佛是要抱怨,但最终还是没有说出一个字。她又能为此争论什么?
“你说得没错,考索恩。”苔丝琳牵着一匹黑色骟马,走了过来。
“我会命令他们听从你们的吩咐,”麦特转向了苔丝琳,“这样你们就有可以为你们干粗活、搭帐篷的人手了。但这也是有条件的。”
苔丝琳挑起一侧眉弓。
“我希望你们告诉玉座一些事。”他说道,“如果那个玉座是艾雯的话,事情就简单多了。不过就算不是,你们也告诉她,白塔里有一件我的东西,现在该是我拿回它的时候了。其实我压根不想要那样东西,但最近这些日子里,我想什么好像已经根本不重要了。所以,我会去白塔,而且我该死的不希望被挡在外面。”他露出一个微笑。“请向玉座一字不漏地重复我的话。”
苔丝琳竟然咯咯笑了起来。“我会帮你做这件事,不过我怀疑那个谣传不可能是真的,爱莉达绝不会轻易放弃玉座之位。”
“也许现实会让你大吃一惊。”麦特说出了自己对人生的感悟。他做梦也想不到会有人称艾雯为玉座。他不知道白塔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但他有一种沉重的感觉,可怜的艾雯已经彻底被卷进两仪师的阴谋,再也逃不出来了。麦特甚至有些想现在就到白塔去,看看能不能把艾雯救出来。
但他还有别的任务,艾雯暂时只能自己照顾自己了。不过,她是个坚强的女孩,就算没有麦特,她也还能再坚持一段日子。
汤姆站在麦特身边,脸上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他并不清楚是麦特吹响了圣号角,至少麦特从来没和他提过这件事。实际上,麦特只想忘记那件该死的东西,但汤姆也许已经猜到了。
“嗯,我想你们该走了。”麦特说,“赛塔勒在哪里?”
“她要留下来。”苔丝琳说,“她说她要帮你避免太多的错误。”她挑起一侧眉弓。裘丽恩和爱德西娜都会意地点点头,她们全都认为赛塔勒是一名从白塔逃走的仆人,也许是因为犯了某个错误,所以在很年轻时就离开了白塔。
这就意味着麦特不可能摆脱所有这些人了。不过,如果他一定要留下一个,那应该就是安南太太。也许安南太太是希望能找到办法与她的丈夫和孩子们团聚,他们是乘船逃离艾博达的。
泽凌走了过来,他的一只手还牵着瑟拉。这名战战兢兢的柔弱女子真的曾经是塔拉朋的帕那克,那个国家的最高君主?麦特见过的一些老鼠都要比她的胆子更大。麦特的士兵为他们两个牵来马匹。最后算下来,为了送走这群人,麦特付出了大约40匹马和一队士兵的代价。不过这也是值得的。而且,无论人还是马,他都要收回来,再加上关于塔瓦隆真实现状的情报。
他向万宁点点头。那名腰身粗大的盗马贼在得到麦特的命令,要去塔瓦隆收集情报时并不很高兴。考虑到他对两仪师恭敬有加的样子,麦特本以为这个命令会让他欣喜若狂,而如果他知道这一路还会有泽凌同行,他肯定更不高兴了。万宁在那名捕贼人身边总是会把脚步放轻一些。
万宁跨上一匹枣红色骟马。两仪师们只知道他是一名资历很老的红臂队,是麦特的战场侦察员,对他并没有半分怀疑。他看起来也不具有什么威胁性,危险程度应该只相当于一碗煮熟的马铃薯。也正因为如此,他才这么擅长于他的工作。麦特并不需要他去偷马,但万宁的才能让他可以胜任许多不同的任务。
“那么,”麦特转回身,对两仪师说道,“我就不留你们了。”他向后退了一步,目光尽量避开裘丽恩。这名绿宗两仪师的眼里闪动着一种猛禽的光芒,让麦特总是会想起泰琳。苔丝琳向麦特挥挥手。让麦特感到奇怪的是,爱德西娜也带着敬意向他点了一下头。泽凌也向他和汤姆挥手道别。麦特从莱伊纹那里也得到了一下点头。这个女人会嚼石头当早餐、钉子作为晚餐,但她是个正直的人。麦特觉得自己也许应该和图昂谈谈,让她能够恢复名位,或者得到诸如此类的待遇。
别傻了。麦特一边想,一边向贝尔·多蒙挥挥手。你第一要做的是说服图昂,别把你变成达科维。己臃肿不堪了。不幸的是,她不得不下令为她制作一些新的礼服。在未来的几他多少还是怀疑,图昂会把他当作一名仆人,无论他是不是她的丈夫。想到这里,麦特就觉得衣领里渗出了一层汗水。
没多久,大路上就扬起了队伍行进的灰尘。
汤姆站到麦特身边,看着远去的人们。“甜面包?”
“两河人的传统。”
“从没听说过这种传统。”
“它流传的范围并不广。”
“啊,我明白了,你在那些面包里到底放了什么?”
“细雨草。”麦特说,“能让她的嘴唇变蓝一个星期,或者两个星期。她不会把那些小面包分给别人吃的,也许会分一两个给她的护法。裘丽恩就喜欢吃这种甜食。我们到了凯姆林之后,她已经吃过七八袋甜面包了。”
“不错。”汤姆用指节挠着胡子,“就是太孩子气了。”
“我正努力恢复我的本性。”麦特说,“或者可以说,要挽回一点我失去的青春。”
“你只活了不过二十个冬天!”
“是的,但我在更年轻时就已经活过很久了。来吧,安南太太留下来了,这让我有了个主意。”
“你需要刮刮胡子,麦特·考索恩。”安南太太抱着双臂,看着麦特。
麦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每天早晨,罗平都会为他刮胡子。如果麦特不让他做这件事,他就会像淋了雨的狗一样生闷气。但最近,麦特为了遮掩自己的容貌,已经留起了胡子。现在这些胡子像在伤口上待了一个星期的结痂,让他总是觉得很痒。
他在辎重营地里找到赛塔勒·安南。这名艾博达的前旅店老板娘正监督着厨师们制作午餐。红手队的士兵们蹲在地上,切菜、煮豆子,脸上带着被下达了严厉指令的畏缩表情。其实这里并不需要赛塔勒,红手队的厨子们自己完全能准备好每一餐的饭食。但女人们最喜欢干的事情莫过于找到正在休息的男人,向他们下达各种各样的命令。而且,赛塔勒既是一位旅店老板娘,更很有可能是一位前两仪师。麦特发现她总是喜欢监督一些其实并不需要监督的工作。
不止一次,他希望图昂依旧能和他一同旅行。赛塔勒在所有事情上都会帮着图昂;在九月之女身边,她没有任何空闲。对理智的男人来说,最危险的莫过于有太多时间的女人。
赛塔勒至今还穿着艾博达风格的衣服。麦特很喜欢这种衣服深陷下去的领口,而像赛塔勒这样胸部饱满的女人,穿上这样的衣服就显得格外好看。不过,现在麦特在意的并不是这个。她戴着黄金耳环,灰色的头发更凸显出她的庄严仪表。镶嵌宝石的婚姻匕首挂在她的脖子上,刀身正悬在领口上方,仿佛是一种警告。当然,麦特注意的也不是这些。
“我是有意要把胡子留起来的。”麦特对她做出声明,“我想……”
“你的外衣很脏。”她一边说,一边向身旁一名扛着一筐剥皮洋葱的士兵点点头。那名士兵顺从地把洋葱倒进一只煮食罐里,甚至没有看麦特一眼。“你的头发简直就是一团糟。看样子,你刚刚打了一架,而现在还不到中午。”
“我没事。”麦特说,“等会儿我会去做整理。你没有和两仪师一起走。”
“每向塔瓦隆靠近一步,我就会离需要我的地方更远一步。现在我最需要的是能够让我的丈夫得到我的音讯。我们分别的时候,我绝没想到我会来到安多。”
“我想,也许我很快就会在这里找到能够施展神行术的人了。”麦特说,“而我……”他看到另一对士兵拿过来几只小得可怜的鹌鹑,不由得一皱眉头。看起来,这些士兵也很为自己可怜的打猎收获感到羞愧。
赛塔勒没有再看麦特,只是命令士兵们揪掉那些小鸟的毛。光明啊,他真的需要把她也送出红手队的军营。只要这些人中有一个还在这里,红手队就不可能恢复正常的秩序。
“不要这样看着我,麦特大人。”赛塔勒说,“诺朗姆已经进城去寻找能收购的补给品了。我发现,如果那位厨师本人不在这里,这些人就没办法以正常速度把饭做好。我们都不希望等到日落时才能吃到午饭。”
“我什么都没说。”麦特保持着语调的平静。他向一旁点点头。“我们能谈一下吗?”
赛塔勒犹豫了一下,然后点点头,跟着他走到稍微远离众人的地方。“到底出了什么事?”她压低声音问,“你看起来就像是在干草堆里过了一夜。”
“实际上,我睡在一辆马车下面。我的帐篷里全都是血,我现在可不打算去那里换衣服。”
赛塔勒瞪着他的目光柔和下来。“我明白你失去了什么,但即使是这样,你也不该把自己弄得像是一个住在巷子里的乞丐。你需要再雇一名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