菲儿在黄昏的微光中走过营地,一直走向军需官的帐篷。佩林已经派遣侦查小队透过神行术去了凯瑞安,他们将在明天上午返回。佩林则继续思考着应对白袍众的策略。在过去几天里,这两支军队间交换了几封信。佩林竭力想要促成第二场更加正式的会谈,而白袍众却坚持一战。菲儿则因为佩林没有带她去与白袍众会面而狠狠地训了他一顿。
佩林在拖延时间。他让艾莱斯和艾伊尔人去刺探白袍众的军营,试图找到办法把他的人悄悄救回来,但成功的可能性并不大。他曾经在两河成功地进行过这种营救,那时白袍众手中只有屈指可数的几名俘虏。而现在,他们抓了几百人。
佩林对于他所犯的错误处理得并不好。菲儿打算马上和他谈谈。她继续走过营地,出现在她左手边的是旗帜飘扬的梅茵人营地。
我必须尽快处理掉这个家伙。菲儿一边想,一边抬起头看着贝丽兰的旗帜。关于她和佩林的谣言是个问题。菲儿怀疑她不在的时候,贝丽兰也许真的有所图谋。但如果说她晚上把佩林带进了自己的帐篷,又实在是有些夸张了。
菲儿知道,自己下一步的行动必须格外谨慎。她的丈夫、丈夫的部下和盟友之间只维持着某种脆弱的平衡。菲儿很想问一问母亲该怎么做。
这种念头让她吓了一跳。她犹豫着,停在铺满黄草和烂泥的路面上。光明啊,看看我身上都发生了什么。
两年前,菲儿化名为萨琳,从沙戴亚的家中跑出来,成为一名号角狩猎者。她要抗拒的正是自己作为长姊的责任,以及母亲坚持要她接受的训练。
她逃离并不是因为不喜欢这份责任,实际上,她已经证明自己完全有能力胜任。那么,她为什么又要逃走?一部分原因是她想要冒险;但她不得不承认,也有一部分原因是生活对她的限制。在沙戴亚,一个人只能做人们期待他去做的事。没有人会怀疑自己为什么要履行自己的责任,尤其是在关系到女王本身的时候。
所以……她离开了。不是因为她不愿意接受那个位子,而是因为她不喜欢这种没有选择的结局。现在,她来到了这里,竭尽全力使用着母亲坚持要她学习的全部技艺。
仅是这点,就足以让菲儿想要发笑了。只要向一座营地瞥上一眼,她就能看透其中的不少虚实。他们需要尽快为鞋匠找些好皮革来。饮水不是问题,过去几天里经常会有小雨落下。但用于生火的干木柴已经很难找到了。一群难民需要予以注意。这些曾经的湿地人奉义徒,一直以充满敌意的眼睛看着佩林的艾伊尔人。菲儿想要确认营地的环境是否得到很好的维持,士兵们能不能照顾自己。有些人总是会将全部精力倾注在他们的马匹上,却忘了自己要有足够的进食,至少能维系自身的健康。更有甚者,一些人还习惯在篝火旁一直聊天到半夜。
菲儿摇摇头,继续前行。她走进辎重队的环形营地。在这里,装在马车上的食物都被卸下来,以供厨师和女仆们加工、分发。辎重营地几乎像是一个村庄,数百人正快步行走在泥泞的草地上。菲儿走过一队满脸泥土的年轻人,他们正在地上挖坑。然后又是一群一边聊天,一边削马铃薯皮的女人。小孩子们收集起马铃薯皮,把它们扔进坑里。这里的小孩并不多。不过佩林的部队的确吸收了一些来自附近旷野中的家庭,这些饥饿的人都哀求着想要加入这支队伍。
女仆们将一篮篮去皮的马铃薯倒入煮食罐。年轻女人们排成一列,用从溪流中舀起来的水逐渐注满煮食罐。壮年厨师们在准备进行烧烤的煤块。更年长的厨师们将各种香料混合成调味酱汁,准备洒在食物上。对于如此大量的食物,这是唯一增进味道的方式了。
营地中数量不多的年长女性们驼着背,慢吞吞地走动着。挂在她们臂弯里的柳条篮中盛着干药草。她们的头巾随着喋喋不休的唠叨而轻轻摇摆着。士兵们跑进跑出,送来各种猎物。男孩和一些成年男子一起收集用来引火的干树枝。菲儿走过一群这样的男孩,他们都已经到了不再只满足于捉昆虫玩的年龄了。
这是一团混乱与秩序并存的热闹场面,就好像硬币的两面。奇怪的是,菲儿觉得自己很适应这种生活。回想两年前的自己,她会惊讶地看到一个被宠坏了的、心里只有自己的孩子。离开边境国,成为一名号角狩猎者?她抛弃了责任和家庭,那时她到底在想什么?
她走过一些正在碾磨谷物的妇人,然后又是一些摊放在毯子上的新鲜野葱,正等着被烹煮成热汤。菲儿很高兴自己离开了家,遇到佩林。但这并不能成为她逃家的正当借口。想到这里,她面色一沉,回忆起强迫佩林一个人在黑暗的道中穿行。她甚至已经记不起他是如何在那时让她离开的。但她永远不会向佩林承认自己会那样乖乖地听他的话。
她的母亲曾说她被宠坏了。母亲是对的。她还坚持要菲儿学习如何管理他们的庄园,而菲儿却一直梦想着与一名号角狩猎者结婚,远离军队和无聊的贵族责任。
光明祝福你,母亲,菲儿想,如果没有母亲给她的教导,她和佩林将会面对怎样的一个烂摊子?没有母亲的教导,菲儿将毫无用处。如果是那样,管理整座营地的工作就会落在埃拉纹的肩上。现在这名妇人是佩林营地中一名能干的主管,但她也没能力一手操持这里的全部工作。当然,她也没有这样的责任。
菲儿来到军需官驻地。这是位于环形辎重营地中心的一个小亭帐。微风带来一股股混合气味:油脂被火焰烧烤的气味,煮马铃薯的气味,大蒜和胡椒做成的酱汁气味,还有湿黏的马铃薯皮气味。
军需官贝文·罗克绍是一名肤色白皙的凯瑞安人,灰褐色的头发上夹杂着一些金色的发丝,看起来就好像一头混血狗的皮毛。他的四肢和胸膛都很细瘦,却有一个完美的圆球形肚子。还在艾伊尔战争的时候,他就已经是一名军需官了。他是物资的管理与分配工作的专家,或者,可说是一位大师。
当然,这也意味着他同样是一名收受贿赂的大师。一看到菲儿,他立刻微笑着,以庄重拘谨,毫无花哨的动作鞠了个躬。“我只是一名士兵,在履行自己的责任。”他经常会这么说。
“菲儿大人!”他一边喊着,一边挥手示意身边的几名男仆赶快去工作。“您是来检查账目的吗?”
“是的,贝文。”菲儿说道。不过菲儿很清楚,贝文在账目上不会有任何错漏,他是个极端谨慎的人。
尽管如此,菲儿还是一挥手,示意他把各项记录呈上来。一个人为她端来凳子,另一个人在她面前摆好桌子,然后还有人捧来一杯茶。送来的账目极为整洁,一目了然。这点给菲儿留下了深刻的印象。菲儿的母亲不止一次告诉菲儿,军需官往往会在账目上添加许多杂乱的符号,将某一段记录关联到账簿的其他页面上,或者是其他账簿里,将不同类型的物资分别记录在不同的账簿上。这一切都是为了给检查账目的人增加困难。一名领主被这些符号搞昏了头之后,就会以为军需官一定已经完成了他的工作。
贝文的账目上则没有半点这种用于混淆视听的符号。这名军需官用来掩饰自己盗窃行为的手段简直就是魔法。他肯定有中饱私囊、克扣物资发放的行为。无论他做得如何隐秘、富有创造性,这都是不可避免的。绝大多数军需官并不认为这是真正意义上的盗窃,他只是在管理自己的物资,仅此而已。
“这可真奇怪,”菲儿一边浏览账目,一边说道,“也许是命运中的巧合吧。”
“大人?”贝文问道。
“嗯?哦,没什么,只是托文·里克杉的营地每晚得到餐食的时间,都要比其他营地早一个小时。我相信,这只是一种巧合而已。”
贝文犹豫了一下。“毫无疑问,大人猊下。”
她继续翻看着账目。托文·里克杉是一名凯瑞安贵族,负责管理大难民营二十座营地中的一座。在他的营地里,聚集了大量贵族。埃拉纹向菲儿报告,称他的营地总是能比其他营地提前一个小时吃晚餐。不过她还不知道托文是用什么手段获得这种便利。当然,这种特殊待遇是要禁止的,也许这会让其他营地以为佩林在厚此薄彼。
“是的。”菲儿轻声笑了一下,“仅仅是巧合。这么庞大的营地中发生这种事情也不是很值得奇怪。不过,不久前,瓦克尔·提乌斯向我抱怨说,他已经提出申请,要用一些帆布来修补破损的帐篷。可是他等了将近一个星期,却还没得到所需的帆布。但我知道,索菲·莫拉顿的帐篷在过河时被撕破了,却在那天晚上就得到了修补。”
贝文陷入了沉默。菲儿并没有指责他。她的母亲曾告诫过她,一名优秀的军需官是极有价值的,不能随意被扔进监狱,尤其是当他的替补者根本不具备他的能力,却很可能像他一样贪婪的时候。菲儿的责任不是揭露或羞辱贝文,她只需要让这名军需官有所警惕,知道做事要守规矩。
“也许你可以想办法解决一下这些工作上的疏漏,贝文。”她合上了账簿。“我不喜欢用这些琐事来增添你的负担,但这些问题绝不能让我的丈夫知道。你很清楚他发怒时是什么样子。”
确实,佩林会毫不犹豫地惩治贝文这样的人。而那个时候,菲儿只会抖抖翅膀,飞到一边去。现在营地中的人都在传说佩林在战场上的狂暴形象,菲儿也会偶尔和他吵上一架(她这么做也是为了能认真和他讨论一些问题),所有这些都让人们以为佩林有着极为糟糕的脾气。这是有好处的,前提是他们必须先把佩林视为一个有荣誉感、心地善良的人。他们的首领会保护他们,但如果有人胆敢做出越轨的事情,也会招来他可怕的怒火。
菲儿站起身,将账目交给一名男仆。那个满头卷发的人在手指和短外衣上都留有墨水渍。她向贝文微微一笑,就向环形辎重营地外面走去。她看到路旁那一堆野葱在这样短暂的时间里腐烂了,不由得感到一阵不快。那些葱茎都已变软,流出了汁水,仿佛已经在太阳底下暴晒了许多个星期。这样的食物腐败情况最近在营地中刚刚发生,但根据报告,在其他地区发生得相当频繁。
看着堆满乌云的天空,想要判断时间实在是一件很困难的事。不过根据正在变暗的地平线判断,她与佩林见面的时间就要到了。菲儿露出微笑。她的母亲曾经警告过她会遇到的问题,告诉过她的未来可能会有些什么。而菲儿一直在担忧,她会被固定在轨道上的生活困住。
但黛拉没提到的是,她的生活会变得多么充实。是佩林让一切变得不同,菲儿从不认为他的怀抱可能是一个陷阱。
佩林一只脚踩着一棵倒在地上的大树,面向北方。他正站在一座山丘上,能够清晰地俯瞰脚下的平原,一直延伸到如同全身骨节的巨人般,倒卧在远方的加林之墙峭壁。
他张开自己的意识,向狼发出询问。似乎有微弱的响应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但实在是过于微弱,难以察觉。狼总是尽量避开大批聚集的人群。
他的营地就在身后,连绵不绝的哨火廓出了这座巨型营地的边界。这片山坡和营地保持着适当的距离,独立于营地之外,又不算与营地完全隔绝。他不知道为什么菲儿会提出要求在黄昏时分和他在这里见面,但她那时散发出一股明显的兴奋气息,所以佩林没有多问。女人们都喜欢保守她们的秘密。
他听到山丘旁传来菲儿踩在潮湿草地上的脚步声。她的动作很轻,虽然不能与艾莱斯和艾伊尔人相比,但也绝不是普通人能够听到的。他能嗅到她的体香,还有薰衣草香皂的芬芳,只有在菲儿认为特殊的日子里,她才会使用这种特别的香皂。
她走上山顶,美丽得令人不敢直视。她的身上穿着一袭薄丝长袍,外面罩着一件紫色短外衣。她是从哪里弄到这身衣服的?佩林以前从没见到她穿过如此精致的衣裙。
“我的丈夫,”她说着,来到佩林身边。佩林依稀听到还有人在山脚下活动。也许是刹菲儿。她将他们留在了山下。“你似乎在想事情。”
“让吉尔他们被俘是我的错,菲儿。”他说道,“我一直在犯错。真奇怪,为什么还会有这么多人跟着我。”
“佩林,”她将一只手按在他的胳膊上,“我们已经谈过这件事。你绝不能说这种话。”
“为什么?”
“因为我知道你不是一个说谎的人。”她的声音中带着一点责备的意思。
他看着她。天色正渐渐变暗,只有他的眼睛还能捕捉到被阴影覆盖的所有细节。菲儿一定已经看不清了。
“为什么你还要否认这点?”她问道,“你是一名优秀的领袖,佩林。”
“我不会为了他们而交出我自己。”佩林说道。
菲儿皱起眉头。“为什么一定要……”
“在两河的时候,”佩林从她面前转过身,目光再次投向北方,“我已经准备要这么做了。那时白袍众捉住麦特的家人和卢汉师傅,我打算要用我自己换回他们。而这一次,我不会,即使我以首领的身份和白袍众讨价还价,但我知道,我不会交出我自己。”
“你正在成为一名更优秀的首领。”
“你怎么能这么说?我正变得冷酷无情,菲儿。如果你知道我为了救你回来而做的那些事……”他用手指抚摸着腰间的铁锤。无论牙齿或爪子,犊牛,都没有关系。他抛弃了利斧,但他能把自己的残忍归罪于斧头吗?那只是一件工具。他完全能够用铁锤做出同样可怕的事情来。
“那不是冷酷无情,”菲儿说,“也不是自私。你现在是一位领主,你不能让别人以为,只要捉住你的臣民,就可以削弱你的力量。难道你认为摩格丝女王会因暴徒绑架了她的臣民,就向暴徒屈服?没有任何领袖能以这样的方式施行统治。你没能阻止恶人,但这并不代表你就是恶人。”
“我不希望有这样的地位,菲儿,我从来都不曾希望过。”
“我知道。”
“有时候,我希望我从未离开过两河,我希望能够让兰德来统治一切,让普通人能回到他们的生活里去。”
他捕捉到菲儿身上散发出的一点气恼的意味。
“但如果我留在两河,”他急忙又说道,“我就绝不会遇到你。所以我很高兴离开了那里。我只是说,如果这一切麻烦都结束了,我们能平安度过现在的危机,我会非常高兴。那样,我就能重新过着一种简单的生活了。”
“你认为两河人还能回到你记忆中的那种生活中去吗?”
佩林犹豫了一下。她是对的,他们上一次离开两河时,那里已经出现了各种变革的迹象。来自迷雾山脉另一边的难民正不断涌入两河。村庄开始迅速发展。现在,又有这么多人跟随他踏上战场。他们都坚信,自己是在跟随一位强大的领主……
“我能另外找一个地方,”就连佩林都感觉到自己的顽固,“那里会有别的乡村,他们也许还没有改变。”
“你要把我也拖到那样一个村子里去吗,佩林·艾巴亚?”菲儿问。
“我……”如果菲儿也要守在一个偏僻沉闷的小村庄里,她会怎么样?美丽的菲儿。佩林一直坚持说自己只是一名铁匠,但菲儿会是一名铁匠的妻子吗?“我绝不会强迫你做任何事,菲儿。”他说着,伸手捧住她的脸庞。用生满老茧的粗大手指碰触菲儿柔嫩的肌肤时,他总是觉得自己非常笨拙。
“我会去的,如果你真的希望我去。”菲儿答道。这很奇怪,他总是以为菲儿会因为他说的蠢话而对他加以斥责。“但你真的想要这样?这是真的吗?”
“我不知道我想要什么。”他坦率地承认。不,他不想要把菲儿拉到一个偏僻的乡村去。“也许……作为一名铁匠生活在某座城市里?”
“如果你希望这样。”菲儿重复着同样的回答,“当然,这样两河人就没有领主了,他们只能再找一个人。”
“不,他们不需要领主,所以我才必须阻止他们这样对待我。”
“你认为他们会这么快放弃这种想法吗?”菲儿带着打趣的口气问,“他们已经见识过世界上其他的地方的人是怎样生活的,甚至还曾经信服过那个愚蠢的路克大人。还有所有那些来自阿摩斯平原的移民,他们更是早已习惯了有领主统治的生活。”
如果自己放弃领主的地位,两河人会怎么做?佩林不由得心里一沉。他知道,菲儿是对的。他们当然会找一个比我更能胜任这个职位的人,他想。也许是艾威尔师傅。
但他真的能让自己相信这种托词吗?像艾威尔师傅和谭姆这样的人也会拒绝这个位置。他们最终会不会得到一个像老森布那样的领主?他们真的能够选择吗?如果佩林放手不管,会不会有某个自以为血统高贵的人夺取这个权力?
别傻了,佩林·艾巴亚,他想,任何人都比你要好。
不过,一想到会是什么样的人控制两河,成为他的乡民的领主,佩林的心里就充满焦虑,还有一种令他感到惊讶的哀伤。
“不管怎样,”菲儿说,“不要再胡思乱想了,今晚我们还有别的事情要关心。”她响亮地拍了三次手,山下立刻传来动静。很快,仆人们聚集到山顶上。佩林认出这些仆人是一些追随菲儿的难民。对菲儿,他们就像刹菲儿一样忠诚。
他们很快地将大片帆布铺在地上,然后再铺上毯子。涌进他鼻子里的又是什么气味?火腿?
“菲儿,这是怎么回事?”他问道。
“一开始,”菲儿说,“我以为你会为我们的莎娜哈安排一些特别的计划,但你一直没提这件事,我才变得愈来愈紧张。看样子,你们两河人并不会庆祝这个日子,这有些奇怪。”
“莎娜哈?”佩林挠了挠头皮。
“再过几个星期,”菲儿说,“我们就结婚一年了。这是我们的第一次莎娜哈,是庆祝我们结婚的日子。”她环抱双臂,看着仆人们在毯子上摆好餐点。“在沙戴亚,我们会在每年的初夏庆祝莎娜哈,庆祝团聚的又一年,无论丈夫或妻子都没有死于兽魔人之手的一年。年轻夫妻要在他们的第一个莎娜哈上尽情回味这一年的生活,就好像一个人第一次享受食物的美味。对我们而言,婚姻还是一种全新的生活。”
仆人们在食物品中间还放了几个竖着蜡烛的玻璃碗。最后,菲儿微笑着送走了仆人。他们重新退到山脚下。很显然,菲儿想要尽量让这次晚餐显得豪华一些。毯子上都有刺绣,可能来自沙度战利品。盛放食物的碗碟都是纯银的,煮过的大麦上放着火腿,上面又堆着腌渍续随子花蕾。这一餐甚至还搭配了葡萄酒。
菲儿走近佩林。“我知道,这一年中有许多不值得回味的经历,比如梅登、先知,还有那个残酷的冬天。但如果这些是和你在一起的代价,佩林,那么我愿意再付上十倍这样的代价。
“如果一切顺利,我们会在随后的一个月里相互赠予礼物,让我们的爱意更加牢固,庆祝我们作为丈夫和妻子的第一个夏季。我怀疑我们是否还能有这样一段轻松的时光。但至少,我们可以一同享有今晚。”
“我不知道我是否可以,菲儿。”佩林说,“那些白袍众,这样的天空……光明啊!最后战争就要到了。是最后战争,菲儿!当我们的人还身陷囹圄,随时有可能被处死时,当整个世界都在面临绝境的情况下,我又怎么能在这里享受盛宴?”
“如果这个世界就要毁灭了,”菲儿说,“如果一个人即将失去一切,难道他不该再认真感受一下他所拥有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