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底是怎么回事?”佩林一边问,一边竭力不去理会那股刺鼻的烂肉味。他看不见尸体,但依靠嗅觉,他知道这里应该是一片血肉狼藉的陈尸之地。
他站在杰罕那大道旁,身后是一支先遣部队。向北望去,是一片连绵起伏的平原,上面只有孤零零的几棵树。草地和佩林经过的所有地方一样,只有黄、褐两种颜色。只是离路面愈远的地方,草的颜色愈深,仿佛染上某种疾病一样。
“我见到过这种情景。”森妮德说道。这名身材娇小、皮肤白皙的两仪师正站在大道边缘,指尖拈动着一株细小的草叶。她穿着绿色羊毛长裙,剪裁合体,但并没有任何装饰,她身上唯一的珠宝就是手指上的巨蛇戒。
头顶上方隐约传来一阵阵雷声。六名智者站在森妮德身后,抱着手臂,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佩林根本没考虑过要让这些智者和她们的两仪师学徒留在后面,她们愿意跟他同行,已经是他的幸运了。
“是的,”奈瓦琳跪下去,拿过森妮德手中的草叶,让她手臂上的手镯发出一阵叮当响声。“我还是女孩时去过一次妖境,我父亲认为我有必要看看那里,这和我在那里看到的情形非常相似。”
佩林只去过一次妖境,但他同样不会认错这些草叶上的黑色斑点。一只红雀飞落在远处的一棵树上,在枝叶间搜寻了一番,却没找到任何让它感兴趣的东西,一抖翅膀又飞走了。
最让人感到恐慌的是,这里的植物长得比佩林经过的许多地方都要好得多。虽然被黑点覆盖,却都还活着,甚至可以说是相当茂盛。
光明啊,佩林一边想,一边接过奈瓦琳递过来的那株草叶。它闻起来有一股腐朽的气味。如果整个世界都变成了妖境,那又该怎么办?
“莫莉环绕这片地方跑了一圈。”奈瓦琳说着朝一名站在她身旁的枪姬众点了点头。“愈靠近中心处,它的颜色愈深,但莫莉看不到那个中心点。”
佩林催赶毅力离开大道,菲儿跟随在他身后,她身上没有半点恐惧的气味。但佩林的两河扈兵们有些犹豫。
“佩林大人?”维尔喊道。
“这不一定会有危险。”佩林说,“也有动物在这里出没。”妖境非常危险,是因为生活在那里的恐怖怪兽。如果那些怪兽也出现在如此遥远的南方,那世人就更有必要知道这里的情况了。艾伊尔人一言不发地跟在他身后。因为菲儿已经跟了上来,贝丽兰也催马走进了草地,安诺拉和加仑恩紧跟在她身后。佩林不由得要庆幸雅莲德总算是留在后面,负责管理营地和难民。
马匹已经显露出不安的神情,愈往里走,它们的情绪就愈糟糕。佩林改用嘴呼吸,以减缓腐烂臭气给他带来的不适。这里的土地也很潮湿,马蹄很容易打滑,所以他们都尽量减慢前进的速度。如果空中的乌云不散去,没有阳光烘烤一下地面,这种情况就不可能有所改善。大多数地面上都覆盖着野草和苜蓿。他们向里面走得愈远,草叶上的黑色斑点就愈密集。他们只走了几分钟,许多植物上的黑褐色面积就超过了绿色和黄色。
最后,他们来到三座山丘中间的一个小山谷。佩林勒住毅力,其他人都聚集在他的周围。这里有一个奇怪的小村庄,村里的房舍都是用一种奇怪的材料搭成的,看起来好像是巨大的芦苇。屋顶上铺着茅草,但这里的茅草全有巨大的叶片,足有两只手掌并起来那么宽。
这里没有植物,土壤的含沙量非常高。佩林从马鞍上下来,弯下腰抓起一把这里的泥土,感觉到沙砾在摩擦自己的手指。他看了看其他人,他们都散发出困惑的气息。
佩林小心地牵着毅力,走到村子正中心。妖境的气氛就是从这一点向四周辐射出去的,但这个村子却好像没有受到影响。枪姬众在苏琳的率领下分散开来,继续进行搜索。她们都已经戴上了面纱,迅速查看过每一个棚屋后,她们相互之间飞快地打着手语,然后返回到佩林面前。
“没有人?”菲儿问。
“没有。”苏琳小心地放下了面纱,“这里已经彻底荒废了。”
“谁会建造这样一个村庄?”佩林问,“在海丹境内?”
“它不是在这里建成的。”玛苏芮说。
佩林转向那名身材苗条的两仪师。
“这个村子出现在这里并不是正常现象。”这名褐宗两仪师继续说道,“我从没见过这样的木材。”
“因缘在呻吟。”贝丽兰轻声说道,“死者回到世上,人们以不正常的方式死亡。在城市里,房屋消失,食物腐坏。”
佩林挠了挠下巴。他想起那一天,他的斧头想要杀死他。如果整个村子都消失了,出现在别的地方,如果妖境在因缘出现的裂缝处生长……光明啊!情况到底还要糟糕到什么程度?
“烧了这个村子,”他转过身说道,“使用至上力。尽可能烧光那些受到污染的植物,也许我们能够阻止它继续扩散。我们可以带领部队回到一个小时前离开的那座营地去。如果你们需要时间,我们明天可以就驻扎在那里。”
这一次,无论是智者还是两仪师,都没有对佩林的命令表现出丝毫不满。
和我们一同狩猎,兄弟。
佩林发现自己在狼梦里。他模糊地记得,自己正昏昏欲睡地坐在一盏油灯旁,记得在灯芯上不住颤抖的细小火苗。他在等待对于那个怪异村庄的净化报告。为了打发时间,他在阅读一本高尔在梅登的战利品中找到的《简·法斯崔德游记》。
现在,他却躺在一片广阔的原野中央,周围都是齐腰高的杂草。他向上望去,草叶在风中舞动着,拂过他的脸颊和手臂。风暴同样在这里的天空中凝聚,正如同在现实世界中一样,或者,更加猛烈。
盯着那场风暴,佩林的视野边缘全都是褐色和绿色的草茎。他几乎能感觉到风暴对自己的压迫,仿佛它正从天空中扑下来,要吞掉他。
犊牛!来啊!来狩猎!
这是狼的声音。佩林凭直觉知道,她的名字叫橡树舞者,这是因为她还是幼崽时在树苗之间跳跃的样子。这里还有其他狼,密语、晨光、火花、自由,足有十几匹狼在呼唤他。它们之中有的是入睡的活狼,有的是已经死去的狼类灵魂。
它们用气味、影像和声音的混合体呼唤他:春天的雄鹿在大地上跳跃,掉落的树叶在狼爪下被踩碎;胜利的长嚎,与同伴一起奔跑时的兴奋。
这种邀请唤醒了佩林内心深处的某样东西,那个他一直努力想封锁起来的那匹狼。但狼是不可能被锁住的,它或者逃出桎梏,或者死亡。佩林渴望着跳起身,兴奋地接受这个邀请,加入到狼群之中。他是犊牛,这里在欢迎他。
“不!”佩林坐起身,控制住自己的情绪,“我不会迷失在你们中间。”
飞跳坐在他右边的草地上,这头灰色大狼看着佩林,一双金眼眨也不眨,瞳仁中映射着天空中的电光。野草遮住了它的身子,只露出硕大的狼头。
佩林放下捂住头的手。空气感觉非常滞重,充满水汽,闻起来似乎马上就要下雨了。在剧烈变化的天空和依旧干燥的地面之间,佩林能嗅到飞跳耐心的气息。
你受到了邀请,犊牛,飞跳对他说。
“我不能和你们狩猎。”佩林答道,“飞跳,我们谈过这件事,我会迷失自己。当我进入战场时,我会变得混乱,就像是一匹狼。”
像一匹狼?飞跳问道。犊牛,你就是一匹狼。也是一个人。来狩猎吧。
“我告诉过你我不行!我不会让狼吞掉我。”他回忆起那个金眼的年轻人,被锁在一只笼子里。他的人性已经全部消失了,他的名字是诺姆,佩林是在一个叫“加莱”的村子见到了那个人。
光明啊,佩林想,那个村子离这里并不远,至少距离现实世界中他的肉体所在的地方并不远。加莱同样位于海丹。这真是一个奇怪的巧合。
在时轴身边,没有巧合。
他紧皱着眉头,站起身,扫视周围。沐瑞曾经告诉过佩林,诺姆已经失去了全部人性。如果一个狼兄弟任由自己被狼吞没,最终就会变成那种样子。
“我必须学会控制它,否则我就只能把那匹狼从我的身体里赶走。”佩林说,“现在没有时间可以妥协了,飞跳。”
飞跳闻起来很不满意。它不喜欢佩林用这种人类的口气谈论控制、约束之类的事情。
来吧,飞跳在草叶间站起身,来狩猎吧。
“我……”
来学习吧,飞跳显得有些焦躁,最后的狩猎已经来了。
飞跳传来的影像包括一只狼崽正在杀死它的第一头猎物,还有对未来的担忧。这不是狼一般会出现的情绪。最后的狩猎会带来改变。
佩林犹豫着。在之前的狼梦中,佩林曾经要求飞跳训练他能控制这个地方,对于一匹年轻的狼,这么做非常不合适。对狼而言,他相当于是在挑战长者的权威。但飞跳还是给了他回答,它会教他,但只会以狼的方式。
“很抱歉。”佩林说,“我会跟你们一同狩猎,但我不会失去自己。”
你怎么会想那些事?飞跳显得很不高兴,你怎么能去想这种死寂?它的响应伴随着许多凄冷荒芜的画面:空旷的天空,冰冷的巢穴,寸草不生的田野。你是犊牛。你将一直都是犊牛。你怎么能丢弃犊牛?低下头,你就能看到它的爪子。合拢嘴,你就能感觉到它杀戮的牙。你不可能丢弃它。
“这是人类的事情。”
同样空无的景象一遍又一遍出现在飞跳的思绪中。
佩林深吸一口气,又用力将过于潮湿的空气吐出。“很好。”他说道。锤子和匕首出现在他的手中,“我们去吧。”
你要用你的蹄子狩猎?一头牛忘记自己的角,想要用蹄子将一头鹿踏倒的影像出现了。
“你是对的。”佩林突然握住一张优秀的两河长弓。他射箭不像乔丁·巴兰和兰德那样百发百中,但也绝不算差。
飞跳又传来一头牛朝鹿吐唾沫的景象。佩林咕哝了一声,在脑海中想像着一匹狼的爪子从腿上飞出去,击中远处的鹿。但他的这种想像似乎只是让飞跳更感有趣。虽然有些气恼,但佩林不得不承认,这种情景确实有些荒谬。
飞跳将影像传向其他的狼,它们一起发出打趣的长嚎。大多数狼显然都更喜欢公牛跳起来,将鹿踩在地上的画面。佩林又咕哝了一声,追赶着飞跳向远处的树林跑去,其他狼正等在那里。
随着他向前飞奔,地上的草似乎变得愈来愈密集了。它们在阻挡他,如同纠缠不清的林间灌木。飞跳很快就超过了他。
跑,犊牛!
我正在跑,佩林答道。
不是像你以前那样!
佩林继续在草丛中穿行着。这个奇怪的地方,这个有狼在奔跑的奇妙世界,这里的一切让他感到迷醉。但他知道这里的危险。飞跳不止一次警告过佩林。
明天的危险,今天不必去理会。飞跳距离他愈来愈远了。只有两条腿才会忧虑。
我不能忽视我的问题!佩林也在想。
但你经常这样,飞跳响应道。
它说的是实话,也许就连那匹狼都不知道它的话有多么贴近现实。佩林跑进一片空地,猛然停住脚步。在这里放着他在上一个梦里击打出来的那三块不成形的金属:有两个拳头大小的那一大块铁、扁平条状的铁和那根细长方形的铁。最后这一块铁还闪动着微弱的黄红色光,烤焦了它周围的矮草。
三个铁块立刻就消失了,只有细长方形的铁在地上留下一片焦黑的痕迹。佩林抬起头,寻找狼群。前方树林顶上的天空中出现了一个巨大的黑洞。他不知道那黑洞到底有多么遥远,但看样子,它已经统治了他能看到的全部世界。
麦特站在那里,正和他自己战斗着。十几个不同的人,全都有着和麦特一样的面孔,却穿着截然不同的衣服。麦特将长矛舞动如飞,却没看见悄悄向他背后靠近的那个影子。在那个影子的手里,握着一把血淋淋的匕首。
“麦特!”佩林喊道。但他知道自己的叫喊完全是徒劳的,他所看见的只是某种梦境,或者是未来的倒影。他已经有一段时间没看见过这种幻影,甚至以为这种幻影已经不会再出现了。
他转过身,天空中出现另外一片黑暗。突然间,他看见成群的羊跑向树林,狼在追赶它们。一头可怕的怪兽正等在树林中,狼或羊却都看不到它。他就在这里,在这个梦中,佩林能够感觉到。但他的目标是谁?他为什么要来这里。问题似乎出在那些狼身上。
第三片黑暗出现在另一边。菲儿、格莱迪、艾莱斯、高尔……他们全都走向一道悬崖,成千上万的人跟随在他们后面。
幻影消失了。飞跳突然从空中跃过来,落在佩林身边,停下脚步。这匹狼肯定没看到刚才那些黑洞,它们从不会出现在它眼前。它只是盯着地面上那片烧焦的痕迹,露出轻蔑的神情,传来一幅佩林自己的影像——头发蓬乱,眼神呆滞,胡须久未修整,衣服满是褶皱。佩林记得,这是他在菲儿刚刚成为俘虏的那段时间里的样子。
他看起来真的有这么糟糕?光明啊,这样子简直跟乞丐没两样。或者……就像是诺姆。
“不要再糊弄我了!”佩林说道,“我变成这样子是因为当时我只想着要找到菲儿,不是因为我正在变成狼!”
小崽子总是喜欢责备长者。飞跳再次跃过草地。
这是什么意思?这些气味和影像都让佩林感到困惑。佩林咆哮一声,向前冲去,离开那片空地,一头钻进密草之中。草茎继续阻拦着他。他觉得自己仿佛在与急流搏斗,飞跳却如同离弦的箭般在前方疾驰。
“该死的,等等我!”佩林喊道。
如果我们等下去,就要丢掉猎物了。跑,犊牛!
佩林咬紧了牙。飞跳已经变成远方的一个黑点,几乎就要跑进树林了。佩林想要将自己脑海中的景象传递给它,却已经来不及了。他知道,如果现在失去飞跳,今晚他将无法再见到它。好吧,他感觉自己就要放弃了。
地面突然如飞一般向他身后闪去,草叶变成一条条细线。佩林仿佛一步跳过了百步的距离。他再次迈步,又向前飞跃出去,身边的一切都化为向后疾掠的影子。
草叶在他面前分开。风吹过他的面孔,发出令人惬意的啸吼,他体内的狼猛然醒了过来。佩林一直冲到树林前才放慢脚步。现在他每迈一步,只会向前跃出十步距离了。其他狼都在这里。它们聚集在他身边,与他一起飞奔,每一匹狼都显得无比兴奋。
犊牛,你只迈了两步?橡树舞者问道。她还很年轻,光滑的皮毛几乎是纯白色,只是在身体右侧有一些黑色的斑点。
佩林没有回答,只是任由自己与它们一起奔跑着,穿过树林。本来这只是一片小树林,现在却仿佛变成了一片广袤的丛林。佩林跑过一丛丛灌木或乔木,几乎感觉不到脚下的地面。
这才是奔跑的方式,强悍迅捷,充满力量。他越过横倒在地面的树干,头发甚至摩擦到了大树的树冠,然后又轻轻落地。这片森林是属于他的,他深深地了解着这片森林。
他的忧虑已经消散干净,他让自己接受这一切原本的形态,不再为它们可能的结局而忧心。这些狼是他的兄弟姐妹。一匹在现实世界中奔跑的狼是平衡与控制力的完美结合,在这里,自然法则也要服从它们的意志。它们能跑得更快,更远,崎岖的地形或树木的阻隔都被它们一跃而过。它们不再被困在地上。一些狼已经跃上树枝,在树冠之间像影子般蹿飞。
这种感觉太美妙了。他曾经有过如此充满活力的时刻吗?是否曾经像这样感觉完全融入周围的世界,又让周围的世界完全处在自己的掌控之中?粗壮、巍峨的羽叶木中,点缀着紫衫和偶然一见的开满花朵的酸胶树。他在经过一株这样的花树时一跃飞上了半空,被他卷起的风将殷红的花瓣吹得漫天飞舞,围绕着他盘旋飘飞,将他包裹进一股香甜的气味中。
狼群开始嚎叫。对人而言,狼的每一声嚎叫并没有什么不同,但在佩林耳中,每一声狼嗥都有着特殊的意味。现在他听到的是喜悦的长啸,是宣布狩猎开始的号角。
等等,这不正是我害怕的吗?!我不能让自己沉陷于其中。我是一个人,不是一匹狼。
但就在这时,他捕捉到一头牡鹿的气味。那是一头强大的生物,是最好的猎物。它刚刚从这里走过。
佩林竭力控制着自己,但他的渴望太过强烈了。他回到地面上,跟踪着那股气味。所有的狼,包括飞跳在内,没有一匹狼跑在他前面,它们跟随着他。当他跑在它们的最前面时,它们的气味中充满了喜悦。
他是先锋,是引路者,是攻击的最前线。狩猎的嗥吼在他身后不断响起,就好像他所率领的是一片怒海狂涛。但他已经牢牢地控制住了它们。
我不能让它们因为我而减慢速度。佩林想。
这时,他的双手也落在地上。长弓早已被他扔掉,被彻底遗忘。他的双手和双脚变成了爪子。他身后的同伴为这新的荣耀发出欢呼,犊牛真正地加入了它们。
那头牡鹿就在前面。犊牛在树林间看到了它,它全身都是耀眼的白色,头顶着一对至少有26个叉的大角,冬季的鹿茸都已经褪去。它是如此高大,甚至超过了一匹马。它转过身,发现了这支狼群。它盯着佩林的眼睛。佩林嗅到它的警觉。然后,牡鹿猛地一蹬有力的长腿,飞一般地向远处跃去。佩林甚至能清楚看到它肋侧隆起的肌肉。
犊牛向它的挑战发出嚎叫,疾速穿过树下的灌木。白色大鹿在他前方蹿跃,每一跳都能飞出二十步远。虽然树林中草木聚杂,到处都覆盖着一层黏滑的苔藓,它却没有滑跌过一次,也没有碰到过一根树枝。
犊牛紧追不舍,爪子每次都落在大鹿的蹄印上,绝不让猎物跑远一步。他能够听到牡鹿的喘息,能看见汗水在它的皮毛上蒸腾,能嗅到它的恐惧。
但这样不行。犊牛不会默默等待对手耗尽体力,他不接受如此卑鄙的胜利。他要痛饮猎物喉头的鲜血,要让那颗健康的心脏用最大的力量将热血灌入他的喉咙。他要彻底击败他的猎物。
他开始改变跳跃的方式,不再紧跟在牡鹿身后。他要超越过去,而不是跟在后面!犊牛的速度加快了。牡鹿冲向右边,犊牛跳起来,四只爪子落在一棵树干上,用力一蹬,改变了自己的方向。这次变向让他赢得了一次心跳的时间。
很快,他和牡鹿之间只剩下一息可至的距离。每一次跳跃,他就会向牡鹿的蹄子多逼近几寸。他咆哮着,他的兄弟姐妹们在他的身后发出响应。它们在这场狩猎中融为一体。
而犊牛是它们的首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