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玉座的愤怒(2 / 2)

“嗯,那他看起来到底是什么样子?”

“要听实话吗,史汪?他看起来就像是一位两仪师。”

史汪猛地咬住牙。他是不是又在嘲笑她了?不,这个军人看起来很认真。但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艾雯走进大厅,然后一名穿白袍的初阶生快步从大厅中走了出来,身后还跟着两名库班的士兵。艾雯一定是派她去传召转生真龙了。布伦站在史汪身后,手仍然搭在她的肩头上。史汪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终于,她看见走廊的尽头有了动静,她身边的姐妹们身上都出现了至上力的光晕。史汪则抵抗着这种冲动,她不想以此来显示自己的软弱。

很快,一支队伍走到众人面前。护法们排成方阵,中间包围着一个形貌高俊、披着破旧褐色斗篷的人。26名两仪师跟随在后面。那个高瘦的年轻人仿佛在史汪眼前闪烁着光芒,她拥有能够看见时轴的异能,兰德·亚瑟则是人类历史上最强大的时轴。

她强迫自己不去注视那片光芒,将注意力集中在兰德·亚瑟身上。看样子,这个男孩已经成为一个男人,一切青涩、软弱的迹象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刚硬的线条。他已经不再像大多数年轻男子,尤其是高个子男孩那样,不自觉地低垂下肩膀,而是像个男人应有的那样挺直了腰身,迈着从容不迫的步伐。史汪在身为玉座时,曾经见过不止一名伪龙。奇怪的是,无论这个人与他们有多少相似之处,他仍然……

当史汪看到他的眼睛时,身子突然僵住了。那双眼里有一些让史汪捉摸不透的东西,一种沉重、沧桑的感觉,仿佛拥有这双眼睛的人曾经见过一千种人生,而所有这些人生都已经叠加在他身上。他的面容的确就像是一位两仪师,至少从那双眼睛里,根本看不出他的年纪。

转生真龙抬起右手(他的左臂一直背在身后),阻止队列继续前进。“请让一下。”他对护法们说着,从他们中间走了出来。

护法们带着惊讶的神情,任由他走出方阵。转生真龙温柔的声音让他们都退向一旁。他们的脑子都到哪里去了?亚瑟一直走到史汪面前。史汪连忙打起精神。他没有武器,又被屏障着,他不可能伤害她,但布伦还是贴到她身旁,一只手按住剑柄。

“镇定,加雷斯·布伦。”亚瑟说,“我不会伤害任何人。我想,你是让她约缚了你?真有意思。伊兰听到这件事一定也会觉得很有趣。史汪·桑辰,你和我们上次见面时相比,真是变了很多。”

“时光之轮的转动给我们所有人都带来了改变。”

“这倒是两仪师的回答。”亚瑟微笑着。那是一种放松、温柔的微笑,这让史汪吃了一惊。“我很想知道,自己是不是能习惯这些改变。你曾经为了我而接过一支箭,我感谢过你吗?”

“根据我的回忆,我不是有意那样做的。”史汪不带表情地说。

“但我还是要感谢你。”他转向评议会大厅的门口,“她是怎样的玉座?”

为什么要问我?他当然不可能知道史汪和艾雯的亲密关系。“她是一位不可思议的玉座。”史汪说,“是我们所知道的最伟大的玉座,尽管她成为玉座的时间并不长。”

他又一次露出微笑。“我应该想到的。虽然有些奇怪,但我还是觉得在见到她时,会有些感伤。虽说这个伤口早就应该愈合了,也许我只是还记得它的痛楚。”

光明啊,这个男人已经把史汪的思绪搞得一塌糊涂了!白塔应该是一个令所有能导引的男人胆战心惊的地方,不管他是不是转生真龙。而他却好像一点也不担心。

史汪张嘴想要答话,却有一名两仪师在这时越众而出。是提亚娜?

提亚娜从袖子里拿出一样东西,递到兰德面前。那是一只印着红色蜡封的小信笺。“这是给你的。”她的声音有些紧张,手指不住地颤抖,只是颤抖的幅度很微弱,大多数人应该都没看出来。不过,史汪在观察两仪师的情绪上非常拿手。

亚瑟挑起一道眼眉,然后伸手接过了那封信。“这是什么?”

“我答应过要把它给你。”提亚娜说,“我本该拒绝的,但我从没想过你真的会到……我的意思是……”她闭上嘴,没有说下去。然后,她又退回人群中。

亚瑟并没有看那封信,只是将它放进口袋,然后转头对史汪说道:“我和艾雯见过面以后,你要尽最大的力量让她平静下来。”然后,他深吸一口气,大步向前走去。那些被他彻底忽视的守卫急忙想要跟上去,却在大厅门口止步。护法们就如同一群怯懦的绵羊,没有人敢碰他,他就这样走进了白塔评议会的大厅。

看到兰德一个人走进来,艾雯有一种全身寒毛直竖的感觉。外面的两仪师都涌向大厅门口,同时又竭力显示出镇定自如的样子。希维纳瞥了艾雯一眼。要关闭大厅,进行秘密会议吗?

不,艾雯想。她们需要看见我是如何面对他。光明啊,但我真的还没有准备好。

这种想法是于事无补的。她定了定心神,在心中重复着她每天早晨都要默念一遍的言辞。他并不是兰德·亚瑟,她童年的玩伴,她坚信总有一天会嫁给他的那个人。她可以全心去包容、关爱那个男孩,但对于面前的这个人,包容和关爱只会造成整个世界的毁灭。

不,这个男人是真龙,是世上的生灵中最危险的一个。他强大,拥有超越所有人的自信。

他一身陋服,径直走过大厅中央,护法守卫们则全都留在大厅外面。他站定在大厅正中的塔瓦隆之焰上,宗派守护者们环伺在他周围。

“艾雯,”兰德的声音在大厅中回荡。他朝她点点头,仿佛表示尊敬。“看来,你已经做好你的事情,玉座圣巾非常适合你。”

他如此平静的神态完全不符合艾雯最近得到的情报。也许这种平静来自一个终于打算自首的罪人。

这就是她对他的看法吗?把他当成是一个罪犯?他做的许多摧毁、征服,的确很像是犯罪。上次她和兰德在一起的时候,他们一起进入艾伊尔荒漠。在那些日子里,他成为一个刚硬的男人,现在她还能在他身上看到那种刚硬,但他的身上又多出另一些东西,一些更加深沉的东西。

“你到底出了什么事?”她发现自己在玉座上向前倾过身子,正在问话。

“我被打碎了。”兰德将双手背在身后,“然后,我又被重铸了。我想,他几乎已经占有了我,艾雯。是凯苏安让我修正了这个问题,不过这也许同样是她没想到的。不管怎样,我想我应该取消对她的放逐了。”

他淡然地说着,在他的话语中有一种艾雯不熟悉的庄重感。如果换做另一个人,她会认为这是因为他从小受到过严格的教育,但兰德并没有这样的经历。宫廷教师这么快就能把他训练成这样?

“为什么你要到玉座面前来?”她问道,“你是有所求?还是来服从白塔的指引?”

他审视着她,依然背着双手。在他身后,13名姐妹平静地走进大厅,阴极力的光晕包裹着她们,她们在维持着兰德的屏障。

兰德似乎并不在意这件事。他审视着大厅,目光逐一扫过各位宗派守护者。他的眼睛在红宗的位置上停留了片刻,其中两个位子还是空的。佩维拉和佳纹达还未完成她们的秘密任务,返回白塔。只有贝拉辛被推选出来,代替了杜海拉。兰德看到她的时候,她只是平静地回视着兰德。

“我以前恨过你们。”兰德转头看着艾雯,“最近这几个月里,我感受过很多情绪。似乎从沐瑞来到两河的那一刻开始,我就在努力躲避两仪师或明或暗的控制,但我却允许其他人将看不见的丝线系在我身上,尽管那是更加危险的丝线。

“我现在才明白,我有些太过分了。我担心,如果我听从你们的意见,你们就会操纵我。我并非是想要寻求独立,而是因为害怕,害怕我所做的一切其实都只出于你们的图谋,而不是我的。”他犹豫了一下,“我本该希望这一股伸手可及的支持力量,能够帮助我避免犯下许多罪行。”

艾雯皱起眉。转生真龙来到白塔,就是为了讨论这些无关痛痒的问题吗?也许他已经疯了。“兰德,”艾雯让声音尽量和缓,“我打算让一些姐妹和你谈谈,以确定你是不是……出了某些问题。请理解我的用意。”

只有对他的状态进行更多了解,她们才能确定该如何对待他。转生真龙确实需要有人身自由,让他能够去完成预言中所说的每一件事。但她们能够就这样让他为所欲为吗?尤其是当他本人已经来到白塔的时候?

兰德露出微笑。“是的,我明白,艾雯,很抱歉我只能拒绝你,我实在是有太多事情要做了。人们正因我而挨饿,许多人生活在我造成的恐惧之中。我的一位朋友正在孤身赴死。我要做的事情太多,而我的时间却太少了。”

“兰德,”艾雯说,“我们必须进行确认。”

他点点头,仿佛真的明白艾雯。“这正是我感到遗憾的地方,我并不想进入你的权力核心。看来,你将这里管理得很好,但这对我没有帮助。你只是必须知道我的计划,从而做好准备。

“上一次我试图封印暗帝牢狱时,没能得到女性的帮助,这是导致灾难的原因之一。尽管她们拒绝参与我的行动也许是一个明智的决定,但我们依然都负有责任。不管怎样,我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我相信,阳极力和阴极力必须被同时使用,只是我现在还没有确切的答案。”

艾雯向前俯过身子,仔细审视着他。他的眼里看不到疯狂。她熟悉这双眼睛,她熟悉兰德。光明啊,她想,我错了。我没办法只把他当作转生真龙。我坐在这里是有原因的,他来到这里是有原因的。对我来说,他必须是兰德。因为兰德是可以被信任的,而转生真龙只能被畏惧。“你是谁?”她不由自主地悄声问道。

他听到了。“我两者都是,艾雯。我记得他,路斯·瑟林,我能够看到他的全部人生,每一个绝望的时刻。那就如同是我的梦,但是无比清晰的梦,我自己的梦。那是我的一部分。”

只有疯子才会说这样的话,但他的声音非常平静。艾雯看着他,回忆起那个曾经的男孩,那个诚挚的年轻人,不像佩林那样古板,也不像麦特那样轻佻。他曾经是那么可靠,那么坦荡。他是你能够全心全意去信任的男人。

就算是把整个世界交给他,你也不会害怕。

“再过一个月,”兰德说,“我就要去煞妖谷,打破暗帝牢狱最后的封印。我想得到你的帮助。”

打破封印?她又看到自己梦中的那幅景象。兰德砍断了一根根捆住水晶球的绳子。“兰德,不。”她说道。

“我需要你,你们所有人。”他继续说道,“这一次,我以光明的名义恳求你们,给予我你们的力量。我希望你能在我前往煞妖谷的前一天与我见面,然后……嗯,然后我们会讨论我的条件。”

“你的条件?”艾雯问。

“你会知道的。”他说完便转过身,仿佛是要离开的样子。

“兰德·亚瑟!”艾雯站起了身,“你不能就这样背对玉座!”他的身子定了一下,然后又转身看着她。“你不能打破封印。”艾雯说,“这将有可能把暗帝释放到这个世界上。”

“我们必须冒这个险,先要除掉旧日的瓦砾。裂隙在真正被封印以前,必须先完全打开。”

“我们必须认真谈谈这件事。”艾雯说,“我们要制定计划。”

“所以我才会来找你,让你能够制定计划。”

光明啊,他似乎感到很有趣!艾雯愤怒地坐回玉座上,他的顽固模样简直和他父亲一模一样。“有些事我们必须说清楚,兰德,不只是这件事,也不只是关于你的属下约缚的那些姐妹们。”

“我们可以等到下次见面时再谈约缚的事。”

他的话让艾雯皱起眉头。

“但是今天,在这里,我们只说这些。”兰德说完,向她鞠了个躬。那只是很浅的一躬身,几乎只能算是点一下头。“艾雯·艾威尔,封印的守护者,塔瓦隆之焰,我现在能够退下了吗?”

他的声音是如此礼貌,艾雯甚至不知道他是不是在嘲讽自己。她看着他的眼睛。不要逼我做我会后悔的事,他的表情仿佛正如此说着。

她真的要把他囚禁在这里?就在不久前,她不是还谴责过爱莉达剥夺了他的自由?

“我不会让你打破封印的,”她说,“这太疯狂了。”

“那就来梅丽罗平原见我,它就在北方,我们可以在我进入煞妖谷前仔细谈谈。现在,我并不想挑战你的权威,艾雯,但我必须走了。”

两个人都没有将目光移开。大厅里的其他人似乎都屏住了呼吸。艾雯甚至能听到微风吹动玫瑰大窗的声音。

“好吧,”艾雯说,“但我们还没结束,兰德。”

“不会结束的,艾雯。”他朝她点点头,就转身走出大厅。光明啊!他的左手没有了!怎么会发生这种事?姐妹们和护法们不情愿地为他让开道路。艾雯抬手按住额头,感到一阵晕眩。

“光明啊!”希维纳说,“您在这种时候还能思考吗,吾母?”

“什么意思?”艾雯看着整个评议会。许多宗派守护者显然是瘫软在自己的座位上。

“有什么东西抓住了我的心脏,”贝拉辛抬手捂住胸口,“紧紧地抓着。我甚至不敢说话了。”

“我也想要说话,”尤缇芮说,“但我的嘴就是没办法动。”

“时轴。”赛尔琳说,“但他强大得就好像……我觉得他要让我的内心彻底崩溃。”

“您是怎么抵抗他的,吾母?”希维纳问。

艾雯皱起眉头。她并没有这种感觉,也许是因为她只把他看成是兰德。“我们需要讨论他刚才所说的话。白塔评议会将在一个小时后继续进行,对这次会面进行讨论。讨论时,评议会大厅的门应当紧闭。派人跟着他,确认他是否真的离开了。”

“加雷斯·布伦正在做这件事。”库班在大厅外答道。

宗派守护者们纷纷站起身,每一个人的脚步都不太稳定。希维纳低下头。“您是对的,吾母,不能允许他打破封印。但我们该怎么做?如果您不对他予以管制……”

“我怀疑我们是否有能力囚禁他。”艾雯说,“他的身上有某种东西。我……我有一种感觉,他能够毫不费力地打破我们对他的屏障。”

“那我们该怎么办?该如何阻止他?”

“我们需要盟友。”艾雯说,她深吸一口气,“他也许能够被他所信任的人说服。”或者,如果有足够多的人联合起来阻止他,他也许会被迫改变主意。

现在,她更有必要与伊兰和奈妮薇见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