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雯,认真想一想。”史汪使用的特法器戒指让她在特·雅兰·瑞奥德中只能保持有些透明的形体。“你在这里能做些什么?在牢房中腐烂?既然你在爱莉达的晚餐上说了那样的话,她绝不会再让你有任何自由了。”史汪摇摇头。“吾母,有时候你只能面对现实。当一张破烂的网无法再修补时,你只能将它丢掉,再织一张新网。”
艾雯坐到房间角落里一只三条腿的凳子上。她们所在的地方是一个鞋匠铺的店面。她们有意离开白塔,随机选择了这个地方。弃光魔使知道艾雯和其他人会在梦的世界中活动。
有史汪在身边,艾雯会觉得更加轻松,能够表现出真正的自己。她们两人全都明白,艾雯现在是玉座,史汪是她的下属,而她们都有过成为阶下之囚的经历。奇怪的是,这种经历产生的同情感现在成为她们之间一种友谊的联系。
此时此刻,艾雯很想掐死她的这个朋友。“我们已经讨论过这件事了。”她坚定地说,“我不能逃走。每一天,我被困在牢狱里,却没有屈服,这是对爱莉达的另一种打击。如果我在她受到审判之前消失,我们所做的一切努力就都白费了!”
“这次审判只会是一场虚应故事,吾母。”史汪说,“即使有惩罚,也不会有多严厉。就像你告诉我的那样,她在打你时没有打断一根骨头,甚至没有造成什么伤口。”
这倒是真的。艾雯身上的血都来自破碎玻璃的划伤,而不是爱莉达的鞭打。
“就算是评议会只对她进行正式谴责,也会对她造成打击。”艾雯说,“我的抗争,我的拒绝屈服,这都是有意义的。宗派守护者们也会来探视我!如果我逃走,任何人都会觉得我是向爱莉达屈服了。”
“难道她没有宣布你是暗黑之友吗?”史汪问道。
艾雯犹豫了。是的,爱莉达的确这么做了,尽管她没证据证明这一点。
白塔的法律非常复杂,要确定适当的控罪和惩罚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三誓会阻止爱莉达将至上力当做武器使用,所以爱莉达在鞭打艾雯时不能认为自己在施行暴力,除非是她所做的超出她的意图,或是她认为艾雯是暗黑之友,她可以用这两种方式为自己辩护。后者几乎能让她彻底免罪,前者则更容易得到证明。
“她能够成功地给你定罪。”史汪显然和艾雯有着同样的想法,“你会被判处死刑。那该怎么办?”
“她不会成功的,她没有任何证据证明我是暗黑之友。评议会绝不会允许这种事发生。”
“如果你错了呢?”
艾雯犹豫了一下。“好吧,如果评议会决定将我处死,我会让你们把我弄出去。但在那以前,我们不必再讨论这件事,史汪,一切等判决出来再说。”
史汪哼了一声。“到那时,也许你就没时间了,吾母。爱莉达很可能会对她们施加压力,加快行动速度。那个女人总喜欢使用雷厉风行的手段,让对手无从防备。这点我非常确定。”
“如果出了这种事,”艾雯波澜不惊地说,“我的死亡也将是胜利。没能守住原则的是爱莉达,而不是我。”
史汪摇摇头,嘟囔着。“真是像缆桩一样顽固。”
“我们的讨论已经结束了。”艾雯毫不退让地说。
史汪叹了口气,但什么都没说。她觉得自己有些太过亢奋,甚至没办法坐到房间另一边的凳子上,只能站在艾雯右手边的橱窗前。
从橱窗向外看过去,这里应该是一个交通相当繁忙的场所。一道厚重的柜台将整个店面分为两半,后半部房间的墙壁上有几十个放鞋的小壁橱,壁橱里放满结实的皮鞋和帆布鞋,鞋面上挂着鞋带,有部分鞋扣在特·雅兰·瑞奥德中闪动着幽幽的微光。不过每次艾雯向那堵墙瞥过去,壁橱里的鞋都会发生变化。一些原有的鞋消失,换成另一些鞋子。它们在现实世界中被放在这里的时间肯定并不久,所以它们在梦的世界中只有一些模糊的影像。
店铺前半部摆放着供客人使用的凳子,旁边的墙上还放着各种不同款式的鞋样,以及用来确定尺寸的试穿鞋,方便来店的客人选择花样、确定鞋码。然后,这家店铺的主人或助手们就会依照客人的需求把鞋子做好。在店面前宽大的玻璃窗上用白色油漆写着鞋匠的名字,诺尔曼·玛辛塔。名字旁边还有一个小数字:“三”,代表这个诺尔曼已经是第三代玛辛塔鞋匠了。在这座城市里世代经营一家店铺的情形并不少见。实际上,深受两河传统熏陶的艾雯,至今都觉得离开父母的产业,另谋出路的人多少都有些奇怪。除非那个人是一家的第三或第四子。
“那么,除了这些事情之外,”艾雯说,“还有什么新讯息?”
“嗯,”史汪靠在窗边,看着怪异而空旷的塔瓦隆街道,“你的一个老熟人最近到了营地。”
“是吗?”艾雯漫不经心地问,“谁?”
“盖温·传坎。”
艾雯愣了一下。这不可能!盖温在白塔分裂时已经投向爱莉达一方,他不会支持叛逆的。他被俘虏了?但听史汪的语气,情况应该不是这样。
片刻间,艾雯变成一个只知道发抖的女孩,心中只剩下他悄声说出的那个承诺。但她很快又恢复成为玉座,强迫自己的思绪回到当下,以从容不迫的语气应道:“盖温?真是奇怪,我从没想到他会出现在那里。”
史汪露出微笑。“你应对得还算不错。但你停顿的时间太长了,而且在提到他的时候,你的语气也太过冷漠,这会让别人很容易读出你的心思。”
“光明烧瞎你。”艾雯说,“又是一次测试吗?他真的在这里?”
“我还坚守着誓言,谢谢。”史汪显然觉得自己受到了侮辱。只有包括艾雯在内的很少几个人知道,遭受静断又被治愈的史汪已经摆脱三誓的束缚。但像艾雯一样,她仍然选择绝不说谎。
“不管怎样,”艾雯说,“我相信现在的我已经不需要再进行测试了。”
“你面前的每一个人都在测试你,吾母。”史汪说,“你必须为各种意外事件做好准备。任何时候都可能会有人将你不可能想到的事情抛给你,观察你的反应。”
“谢谢。”艾雯冷冷地说,“关于这一点,我不需要你的提醒。”
“不需要?”史汪说,“听起来有一点像爱莉达说话的语气。”
“一派胡言!”
“证明给我看。”史汪有些得意地说。
艾雯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史汪是对的,她应该接受建议,而不是抱怨,尤其当这个建议确有道理时。“你当然是对的。”艾雯一边说,一边用手抚平膝盖上的裙摆,也抚平自己脸上的怒容。“跟我仔细说说盖温的事。”
“我知道的并不多。”史汪说,“其实昨天如果不是我们的见面被打断,我应该已经告诉你这件事了。”自从艾雯被关入监狱后,她们现在每晚都会见面。但昨天没等史汪说完话,她就被唤醒了。今天她向艾雯报告,是营地中出现了一个邪恶泡沫,一些帐篷活了过来,想要把人们勒死。一共死了三个人,其中一个是两仪师。
“不过,就我听闻,盖温并没有透露多少情报。我相信他进入营地是因为得到你被俘虏的讯息。他来得非常匆忙,还多少惹了一点乱子。不过现在,他已经住到布伦的指挥部里,会规律性地前来拜访两仪师。他一直在游说罗曼妲和蕾兰,显然是在酝酿着什么计划。”
“这很让人感到困扰。”
“现在她们两个已经成为营地中的权力核心。”史汪继续说道,“只有雪瑞安等人还能勉强从她们手中分得一些权力。没有了你,情况正在持续恶化。营地需要领袖。我们需要你,就像一个饿死的渔夫急须捞上一网大鱼。我以为,两仪师是需要秩序的组织,我们……”
她停了下来。再说下去,她很可能又要鼓动艾雯接受救援了。向艾雯觑了一眼之后,她才继续说道:“嗯,你回来对我们当然是最好,吾母。你置身事外愈久,那些小集团就愈发肆无忌惮。现在我们几乎已经能看见营地中分裂的沟壑了。一边是罗曼妲,一边是蕾兰。保持中立,拒绝倒向她们之中的人已经愈来愈少了。”
“我们无法再承受一次分裂,”艾雯说,“我们自己绝不能分裂。我们已经证明了,我们比爱莉达更强。”
“至少我们不是按照宗派的划分进行分裂的。”史汪仿佛在为叛逆阵营进行辩护。
“结党营私,”艾雯说着,站起了身,“明争暗斗。我们不该如此,史汪。告诉评议会,我希望和她们见面。你可以用两天时间准备这件事。明天,你和我要再见一面。”
史汪犹豫地点点头。“好的。”
艾雯看了她一眼。“你认为这么做不妥?”
“不,”史汪说,“我担心你把自己逼得太紧了。玉座需要学习如何安排自己的力量。有些人在你的位置上失败,并非因为她们缺乏能力,不够伟大,而是因为她们过分扩张自己的限度,在本应行走的时候却疾驰如飞。”
艾雯很想向史汪指出,当史汪还是玉座时,更是永远都在以可能跌断脖子的速度向前飞奔。但她没这么做。也许正因为这样,史汪才可以把她自己当做一个失败的例子来教训艾雯,这种有着切身之痛的教训是艾雯不可能反驳的。
“你的建议很好,吾女。”艾雯说,“不过你不必担心,我在这里基本上是无事可做,只是偶尔会挨一顿鞭子当做调剂。只有晚上的这些会议能帮助我保持一些生气。”她打了个哆嗦,目光从史汪身上移开,转向窗外空旷而肮脏的街道。
“忍受这种折磨是不是很难?”史汪轻声问。
“那间牢房,我能同时摸到它相对的两面墙。”艾雯说,“当我躺下时,就只能弯起膝盖。在那里面我站不起来,坐下时会感到疼痛,因为她们已经不会在鞭打之后治疗我了。那里的干草陈旧、腐臭、令人发痒。门板很厚,从门缝中透不进什么光亮。我以前还不知道白塔竟有这样的牢房。”她回头瞥了史汪一眼。“等我恢复玉座的权力之后,这间牢房和所有这样的房间都要被除去。它的牢门要被拆除,牢房要用砖石和灰浆砌死。”
史汪点点头。“我们要确保这一点。”
艾雯又转过身,惭愧地发现自己竟然让身上的睡袍变成艾伊尔枪姬众的凯丁瑟,背上还多了一副矛和弓。她让自己的衣服变回成黑色,才深吸一口气说道:“没有人应该被这样囚禁,即使是……”
艾雯的声音消失了,史汪皱起了眉:“即使是什么?”
艾雯摇了摇头。“没什么。兰德一定也被这样关押过。不,他受的苦只有更重。有传闻说,他被锁在一个比我的牢房还要小的箱子里。至少我还能在晚上和你聊聊,但他身边却一个人也没有。而且他没办法相信他所遭受的鞭打会有任何意义。”光明在上,她也不必像他那样忍受那么长时间的折磨。直到现在,她被囚禁的时间也还没几天。
史汪陷入了沉默。
“不管怎样,”艾雯说,“我至少还有特·雅兰·瑞奥德。在这些日子里,我的身体被囚禁着,但我的灵魂在晚上是自由的。而我坚持下来的每一天都在证明,爱莉达的意志绝非法律。她不能让我屈服。其他人对她的支持则日渐削弱。相信我。”
史汪点点头。“很好,你是玉座。”
“我当然是。”艾雯有些不在意地答道。
“不,艾雯。”史汪说,“我指的是你的心。”
艾雯惊讶地转过身。“你不是一直都很信任我吗!”
史汪挑起一侧眉弓。
“至少,”艾雯说,“我成为玉座之后不久,你就不再怀疑我了吧。”
“我一直都相信,你有巨大的潜力。”史汪说道,“而现在,你已经发挥出你的潜力,至少是一部分。这已经足够了。无论这场风暴会演变成什么样子,你已经证明了一件事,你完全有能力登上这个位置。光明啊,孩子,你有可能是亚图·鹰翼统治这个世界之后的历史中最优秀的玉座!”然后,她顿了一下。“要知道,让我承认这一点可不容易。”
艾雯握住史汪的手臂,微笑着。史汪的目光中似乎正闪动着自豪的泪水!“而我做的只是让我被锁进了一间牢房。”
“你所做的正是一名玉座必须做的事,艾雯。”史汪说,“我要回去了。我们之中有一些人没办法像你这样轻松地面对每一天的生活。我们需要真正的睡眠,否则我们大概会在浴盆里昏倒过去,就此淹死。”她脸色转为严肃,从艾雯的手中拉出了手臂。
“你可以告诉他……”
“这可不关我的事。”史汪向艾雯摇了摇一根手指,仿佛她已经忘记刚才还在颂扬艾雯是一位真正的玉座。“我也有我的承诺。如果我打破它,还不如让我变成一条被拉出肠子的死鱼。”
艾雯眨眨眼。“我做梦也不敢逼你。”她注意到史汪的身影头发上突然多了一条亮红色的缎带,急忙压抑住心中的笑意。“你可以走了。”
史汪用力一点头,然后坐下去,闭上眼睛,模糊的身影从特·雅兰·瑞奥德中缓缓消退了。
艾雯犹豫了一下,看着史汪刚刚所在的地方。现在也许该是回到普通梦乡,让思想返回肉体的时候了。但返回正常的梦境也就意味着她会醒过来。每当她醒过来的时候,只能看见那间狭小的地牢和不见五指的黑暗。她很想在梦的世界中再停留一会儿。她想去伊兰的梦中,向伊兰发出见面的邀请……不,这要用太多时间,而且伊兰不一定能让自己的特法器生效。最近这段日子里,伊兰在导引时经常会出问题。
她发现自己正在离开塔瓦隆。那间鞋匠铺消失了。
她出现在叛逆两仪师营地中。也许来这里是一个愚蠢的选择,如果有暗黑之友或弃光魔使进入梦的世界,他们很可能会来刺探这座营地,搜索情报,就像艾雯在特·雅兰·瑞奥德中进入玉座书房,刺探爱莉达的计划一样。但艾雯需要到这里来一趟。她没有问自己为什么,只是觉得有这个必要。
营地中的街道相当泥泞,布满车辙。这里曾经只是普通的原野,现在却被两仪师所占用,变成了……某种东西。一部分是战争营地,布伦的士兵们在这周围安设了环形的军营;一部分是一座小镇,当然,没有任何小镇曾经居住过这么多两仪师、初阶生和见习生;还有一部分是白塔软弱无力的明证。
艾雯走过营地的主通道。这里的草地都被压成一片泥土路面,两旁铺成了木板路面,再向外是一片片帐篷。整座营地空空荡荡,只是偶尔会闪过一个在睡梦中误入特·雅兰·瑞奥德的人。一个穿着绿色精致长裙的女人,也许是一名做梦的两仪师,或者可能只是一名把自己想象成女王的女仆。一个穿白衣的女人,留着一头粗糙的金发,她已经远远不是初阶生应有的年纪了,不过现在这已经不再是问题了。初阶生名册早就该向所有人开启了,虚弱的白塔不能再拒绝任何可能的资源。
那两个人很快都消失了,就像她们出现时一样突兀。极少有做梦的人会在特·雅兰·瑞奥德中逗留很长的时间,只有像艾雯这样的梦行者或者能使用相应特法器的人才能长时间在这里逗留。此外,做梦的人还有可能被活生生的噩梦困在这里。感谢光明,现在并没有发生这种事。
营地中的荒凉却透着另一种怪异。艾雯早已习惯特·雅兰·瑞奥德中这种空无一人的诡异气氛,但这座营地的怪异之处并不寻常。看起来,它就像是一座军营,而营帐中的所有士兵都在战场上被杀死了。虽然已经被废弃,却依旧有一面旗帜飘扬在空中,宣示着它曾经的主人。艾雯觉得自己似乎能看到史汪所说的隔开营地的那条沟壑。一片片帐篷散布各处,如同一簇簇盛开的花朵。
扫视着这片营地,艾雯思考着刚才史汪说到的这件事。她谴责爱莉达在白塔中制造隔阂与敌意,但她自己的两仪师中也产生同样的问题。当然,只要三名两仪师在一起,其中两个肯定会结成联盟。女人生性喜欢制定计划,为未来做好准备。但当她们将异己者看成敌人,而不是竞争对手的时候,问题就严重了。
不幸的是,史汪是对的,艾雯已经没有多少时间可以希望白塔恢复统一了。如果白塔最后无法推翻爱莉达呢?如果无论她怎样努力,宗派之间的裂隙也无法再愈合呢?那又该怎么办?等待战争到来吗?
她们还有第二个选择,一个从没有人敢提出的选择:彻底放弃统一的努力,建立第二座白塔。这就意味着承认两仪师的分裂。这种想法让艾雯感到全身发抖,毛发倒竖,从心底觉得反感。
但如果她没有别的选择呢?她必须考虑这种可能性,无论这其中包含着多么强烈的挫败感。如果两仪师已经自顾不暇,他们又该如何鼓励家人和智者们与两仪师联合,进而成为两仪师的一部分?两座白塔将成为两股相对的势力,两位玉座将为各自的目的操纵各国的君主,让这个世界更趋混乱。无论是盟友还是敌人,都会失去对两仪师的敬意。君王们甚至有可能自行募集能够导引的女性,建立隶属于他们的导引者部队。
艾雯打起精神,走在泥土路面上。路旁的帐篷一直在发生变化。帐篷帘敞开,又落下,一切都在梦的世界中变幻。艾雯感觉到玉座的圣巾出现在脖子周围,异常沉重,仿佛是用铅丝编成的。
她会让白塔两仪师聚集到自己麾下。爱莉达终将失败。如果不能这样……艾雯也要竭尽全力保存世人,让这个世界能够度过末日战争。
她离开营地。所有这些帐篷、车辙和空旷的街道都消失了。她再一次不知道自己的思绪会把自己带到什么地方。在梦的世界行走就是这种样子,任由自己的愿望指引。这可能是危险的,但也很可能会给人以启迪。在这里,她所寻找的不是某样东西,而是信息。她需要知道些什么?需要看到些什么?
她的周围先是一片模糊,然后又变得清晰。她正站在一片小营地的正中央,面前是一堆半明半暗的篝火,细小的火苗不疾不徐地跳动着。这很奇怪。火焰通常都无法在特·雅兰·瑞奥德中显示出来。虽然同样有烟气和照亮篝火周围光滑卵石的橙色光芒,但这并不是真正的火焰。艾雯向上瞥了一眼云团聚集的黑色天空,这种静默的风暴是梦的世界中另一个不正常的现象。不过最近艾雯已经对它司空见惯了。在这个地方,真的会有一成不变的规律存在吗?
她惊讶地注意到自己身周围绕着许多色彩缤纷的马车。绿色、红色、橙色和黄色。刚才它们就在这里吗?她所在的地方是一片白杨树林中的空地,到处都是细长茂密的野草。一条同样满是草丛的道路从她右边蜿蜒而过,成环形排列在篝火周围的马车,都是在车轮上架着一个方盒形状的车厢,如同小型房屋一样有屋顶和墙壁。拉车的牛不会出现在梦的世界里,但杯碟勺匙不住地在篝火周围和马车厢前的座位上时隐时现。
这是一个图亚桑——旅族的营地。为什么她会到这个地方来?艾雯漫无目的地在篝火旁来回走动,端详着这些马车。车厢上的彩绘涂漆都很新鲜,看不到任何裂纹和污渍。这支车队比她和佩林很久前曾遇到的那支车队规模要小很多,却能让她有同样的感觉。她几乎能听到长笛和手鼓演奏的乐音,几乎能够想象闪烁的火光中就有人们舞蹈的身影。在天空被乌云遮蔽,风中充满恐怖讯息的时候,图亚桑还会再跳舞吗?当整个世界都在为战争做准备的时候,他们又该到哪里去?兽魔人绝对不会知道什么是叶之道。这一队图亚桑也在努力想要躲过最后战争吗?
艾雯在一辆马车的台阶前停下脚步,面对明灭不定的篝火坐了下去。片刻间,她让自己身上的长裙变成样式朴素的绿色两河羊毛裙。她在第一次遇到旅族时就是这样的穿着。她望着虚幻的火焰,思索、回忆着。亚蓝、林和霭拉怎么样了?他们应该平安地生活在一个这样的营地里,等待末日战争的到来吧。艾雯微笑着,回想起她和亚蓝在篝火旁嬉笑舞蹈,佩林在一旁紧皱眉头,满脸不以为然的样子。那是一段简单的日子。匠民们总是能找到简单的生活方式。
是的,这些人还是会跳舞,他们会一直跳下去,直到因缘彻底消亡的那一天,无论他们是否会找到那首歌,无论兽魔人或转生真龙是否会毁灭这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