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一只普通木匣(2 / 2)

“我们让她们返回艾博达。”兰德说。凯苏安转过头盯着他,脸上依旧戴着完美的两仪师面具,不过兰德不相信她的内心也是如此平静,对罪奴的奴役是让所有两仪师都深恶痛绝的一件事。奈妮薇早已失去了一切平静,她用血污的拳头紧紧握住辫子,眼睛里喷薄着怒火。她张开嘴,但兰德的声音抢在她前面:“我需要进行谈判,奈妮薇,将这些人囚禁没办法让我得到谈判的机会。不要争辩,他们也想和我停战,就连罪奴也知道这一点,这些你跟我一样清楚。这些人能把我想和九月之女见面的意思传达过去,那个皇位继承人是唯一能与我签订停战协议的人。”

“我还是不喜欢这样。”奈妮薇坚定地说,“我们可以释放那些罪奴,剩下那些人依旧可以把你的讯息带过去。”那些还没有哭泣的罪奴现在都开始泪如泉涌,她们之中的一些人一边哭着,一边恳求罪奴主拯救她们。奈妮薇的脸上蒙上了一层阴影,但她只是一摊双手,没有再说话。

巴歇尔派进房子里的那两名士兵出来了,他们的腿都有一点外扩,显然,骑在马背上会让他们觉得比徒步行走更舒服。哈麦德有一副浓密的黑胡子,从他的头盔边缘露出来,从他的脸上还能看见一道伤疤。埃甘的胡子和巴歇尔的很像,他的胳膊下面夹着一个没有盖的朴素木匣。他们收剑回鞘,向巴歇尔鞠了个躬。

“房间里没有人,大人。”埃甘说道,“但几个房间的地毯上有陈旧的血迹,看样子,这里发生过一场屠杀。我相信这里原先的居民都已经死了,这个被放在前门附近。看上去,它本来不是这里的东西,所以我把它带出来了。”他将那只匣子递过来,那里面装着一些罪铐和一些或大或小的黑色金属圆环。

兰德本想伸出自己的左手,然后又想起左手已经没了。明看到他的动作,急忙放开他的右手,让他抓起了几个黑色金属环。奈妮薇抽了一口冷气。

“你知道这些是什么?”他问。

“它们是男性的罪铐。”奈妮薇愤怒地说,“艾格宁说过,她要把这东西扔进海里去!我们信任她,她却把它交给了别人,还复制出更多!”

兰德将它们扔回到匣子里。匣子里一共有六个黑色的大环,还有五副银罪铐,色墨海格已经做好了充分的准备。“她真的以为能把我们全部抓住。”这个想法本应该能让他颤抖,他似乎感觉到了路斯·瑟林的颤抖,没有人想要落进色墨海格的手中。

“她高喊着命令这些人屏障我们。”奈妮薇说,“但我们已经握持住至上力了。如果我们没有准备,如果凯苏安和我没有带着特法器,我不知道结果会是怎样。”她说着,打了个哆嗦。

兰德看着那名身材高挑的弃光魔使,她也盯着兰德,面容保持着绝对的平静和冰冷,她作为刑讯者的威名是如此显赫,以至于许多人都忘记她在其他方面有多么危险。“固定住其他人的屏障,让她们在数个小时之内无法导引,然后把她们送到艾博达附近。”片刻间,他觉得奈妮薇又要表示反对了,但奈妮薇只是用力拉了一下自己的辫子,就转过了脸。

“你到底是谁,竟然想见女大君?”法纶蒂问道。不知为什么,她提及那个头衔的时候总是会刻意加强语气。

“我的名字是兰德·亚瑟,转生真龙。”她们在听到色墨海格的名字时便止不住开始哭泣,听到他的名字,她们纷纷开始嚎叫痛哭。

麦特将艾杉玳锐横在鞍头,骑着果仁,静静地等待在树林的黑影中,他周围是两千名骑马弩手。太阳刚刚落下不久,行动的时刻已经临近,今晚,霄辰人将在六个地方遭受重创,有些目标很小,有些则颇具规模,但每一场战斗都绝不会轻松。月光透过头顶的树枝泼洒下来,让他能够看清阴影中图昂的脸。她坚持要留在他身边,这意味着赛露西娅也要骑着她的褐色马跟到这里,并像往常一样紧盯着他,不走运的是,月影同样不足以遮住她的面孔。图昂一定不喜欢今晚发生的事,不过她的脸上丝毫没有表现出这样的情绪。她到底在想什么?现在她的面孔就如同一位严厉的法官。

“你的计划需要有足够的运气才能成功。”苔丝琳说道,她已经不止一次这样说了,虽然隐在阴影里,她的面色依旧相当严峻。她在马鞍上调整了一下斗篷。“现在想要调整已经太晚了,不过行动的这一部分肯定应该放弃。”他本来想带着伯萨敏和汐塔,她们两人不受三誓约束,而且知道那些被罪奴们当做武器使用的编织,两仪师们不害怕那些攻击性编织,但伯萨敏和汐塔能够掌握这些编织的确让她们感到惊恐。莱伊纹明确地拒绝和霄辰人作战,伯萨敏和汐塔可能也会拒绝,或者在最后关头发现她们不能对自己的同胞痛下杀手。不管怎样,两仪师们都在拼命反对让那两个人参与行动,而那两个人始终都是一言不发,她们在两仪师面前都已经变得胆小如鼠了。

“光明眷顾你,两仪师苔丝琳,但麦特大人一直都很幸运。”曼德文队长说道,这个身材矮壮的独眼凯瑞安人在麦特到达凯瑞安的第一天就加入了红手队。他的头发上有不少灰丝,现在都被遮掩在他的绿漆头盔下面,这是一顶没有面栅的步兵头盔,他曾经戴着这顶头盔与提尔人和安多人打过仗。“我记得我们曾经被人数占优势的敌人包围,他却率领红手队迂回绕过了那些敌人的正面,我们不是逃跑,而是从背后狠狠地打击他们,那些战役都打得非常精彩。”

“精彩的战役是你不必去打的战役。”麦特的语气比他想象得更加尖锐。他不喜欢打仗,战争会让你像蛤蟆一样被穿在长矛上,他只是在不断遭遇各种战斗,他大部分的努力都是想从战争面前溜走。但今晚,他无处可逃,就如同未来的许多日子一样。“我们这一部分非常重要,苔丝琳。”什么事拖住了亚柳妲?那个该死的女人!对于辎重营地的攻击已经应该开始了,攻击力度应该让那里的霄辰人以为能够守住营地,直至援兵赶到。其余各处的攻击则要从一开始就全力以赴,在敌人有所反应之前就彻底摧毁他们的防御。“我要让霄辰人流血,让他们的血流得又多又快,让他们为了应付我而疲于奔命,无暇制定他们自己的计划。”这番话刚一出口,麦特就恨不得把它们咽回去。

图昂靠近赛露西娅,那名身材高挑的女子垂下裹着丝巾的脑袋,与她悄声耳语。这里太黑了,她们没办法看清对方的手语,但麦特还是听不见她们说的任何一个字。不过他能想象,她已经承诺过不会背叛他,这一定也包括了不能背叛他的计划,但她一定也很希望能收回这个承诺。真应该把她留在雷门或别人那里,那都比待在自己身边更安全。如果能把她捆起来,他会毫不犹豫地去做。把她和赛露西娅都捆起来,也许还有赛特勒,那个该死的旅店老板娘每次都是图昂的支持者。

曼德文的枣红马踏了一下蹄子,他用戴着铁手套的手拍拍马脖子。“你不能否认,你在战场上一直都很有运气,你会从敌人的阵列中发现出乎预料的空隙。你从南方进击,却发现敌人把重兵安排在北方,战争的好运一直尾随着你殿下,我早就见识过了。”

麦特哼了一声,焦躁地把帽子按在头上。也许你在某一场战役中能从敌人的防御上找到漏洞,但在另外十场战役里,你只能看到固若金汤的敌方阵势,这就是战争的运气。

“绿色夜之花,一颗。”一个人从头顶上方喊道,“两颗!都是绿色!”细枝折断的声音表明他正从树上迅速地爬下来。

麦特稍稍松了一口气。雷肯已经离开,向西飞去了,最靠近这里的霄辰人大部队位于西方,麦特一直希望他们的雷肯能如此行动,为此,他甚至派出小股骑兵向西移动——敌人不会主动按照你的希望行动。雷门随时都有可能攻破辎重营地,夺取他们急需的大量物资,他率领的部队人数是那里防守兵力的十倍。

“走吧,万宁。”他说道。那个胖子一踢马腹,让他的茶色马小跑着进入夜色之中。他不能跑得比雷肯更快,但只要他及时送去讯息……“该行动了,曼德文。”

一名干瘦的士兵从树上跳下来,小心地将一只望远镜递给曼德文。

“上马,伦代德。”曼德文一边说,一边将望远镜收进拴在马鞍上的一支圆皮筒中,“科恩,让士兵排成四列纵队。”

他们很快就来到丘陵之间一条狭窄的硬夯土路面上,麦特先前一直避免在道路上行动。这一地区没有多少农场,村庄更加稀少,但他不想让人们发现这里存在来路不明的大部队——直到他想让人们知道为止,而现在,他需要的是速度,无论怎样的传闻也不可能比他今晚的行动更快。他们经过的大部分农舍都只是月光中的一团团黑影,除了某种夜鸟的怪诞啼鸣和猫头鹰的啸叫之外,麦特能听到的只有马蹄声和鞍鞯的摩擦声,但两千匹马发出的声音也已经非常响亮了。他们经过了一个小村庄,屈指可数的几间茅草房屋和一栋石砌小旅店中同样看不到半点灯光,但不少人都从窗口和屋门中探出头来观察动静,毫无疑问,他们以为看到的是忠于霄辰人的部队——现在全阿特拉境内都找不到其他部队。有人发出一阵欢呼,不过只有一个人。

麦特与曼德文并辔而行,图昂和其他女人跟在后面,他不时会回头看一眼,不过并不是为了确认她还在身后。虽然有些不合常理,但他丝毫不怀疑她会信守诺言,绝不逃走,即使现在也是如此。那匹利刃马步伐又轻又稳,她的马术果然相当高明,果仁就算是全速奔驰,也不可能追得上艾金。不,他不是要看住她,只是想要在月光下看看她。后来他又想要吻她,她却在他肋下打了一拳,他以为自己的肋骨一定是断了。不过,就在今晚他们出发之前,她吻了他,只有一次。当他想要再吻一次的时候,她告诫他不要太贪心了。在四片嘴唇吻在一起的时候,这个女人融化在他的臂弯里,而当她向后退开的时候,又立刻变成了冰块。他该拿她怎么办?一只大猫头鹰悄无声息地从头顶飞过,她会在那只鸟身上看到什么预兆吗?也许吧。

他不应该浪费这么多时间来想她,至少今晚不应该。确实,他在某种程度上依靠着自己的运气。万宁找到的那三千名由几个霄辰人率领的阿特拉枪骑兵,可能是罗伊戴尔师傅在地图上标出的部队,也可能不是,不过他们的确就在地图上标出的位置附近。麦特不知道他们是从哪个方向过来的,很可能是从东北方,经由马维德狭道和更远处的毛凡隘口,看样子,霄辰人在行军时也一直避免使用卢加德大道,肯定是为了隐瞒部队规模和战略意图。不过这些都只是麦特的猜测。如果他们还没有走远,那么他们肯定会沿这条路赶往辎重营地,但如果他们走得比麦特所预料得更远,他们也许会使用另外一条路。这并不会造成什么危险,只会让麦特浪费一个晚上。他们将不可能在今晚赶到辎重营,但他们的指挥官也有可能决定直接穿越丘陵地带。如果麦特没有猜中他们回到路上的位置,那情况就要发生变故了。

在距离那个小村子四里远的地方,道路被两段平缓的山丘夹在正中央,麦特喝令停步。罗伊戴尔师傅的地图相当精细,麦特虽有一些堪称大师之作的地图,罗伊戴尔的作品比它们都要好。麦特一眼就认出了这个地方,就仿佛他以前亲眼见过这里一样。

曼德文调转马头。“埃德马、依德尔,带你们的人去北坡;玛德芬、东加尔,你们去南坡,每四个人之中留一个人看守马匹。”

“把马匹绑好。”麦特说,“把饲料袋挂在笼头上。”他们的对手是枪骑兵,如果情况不利,他们想要逃走,枪骑兵会像猎杀野猪一样把他们一个个戳穿。弩手并不精通骑术,特别是在逃跑的时候。他们必须赢得胜利。

独眼凯瑞安人看着他,脸上看不出有什么表情,但他毫不犹豫地发出命令:“绑住马匹,挂好鼻袋,所有人都进入战场。”

“让一些人监视南方和北方。”麦特对他说,“战争的运气能够帮助你,也能轻易背叛你。”曼德文点点头,下达了命令。

弩手们分成两队,策马登上了只有些稀疏林木的山坡,他们的深褐色外衣和暗绿色盔甲也很快就隐没在阴影里,抛光胸甲很适合仪仗队使用,但它们会反射月光和日光。塔曼尼告诉麦特,为了说服枪骑兵们放弃抛光盔甲,特别是让贵族们放弃镀金和镀银的盔甲,他曾经费过不少力气,而步兵们很懂得这方面的道理。两边山坡上都传来人马在灌木丛中移动的窸窣声。最终,声音都消失了,站在路上,麦特完全看不出两侧山坡埋伏着上千的士兵。现在,他能做的只有等待了。

图昂和赛露西娅一直陪在他身旁,另外还有苔丝琳。一阵风从西边吹来,揪扯着众人的斗篷,当然,两仪师完全可以不理会周围的冷热,但苔丝琳还是用斗篷紧裹住身体,赛露西娅却任由斗篷被风吹起,图昂用一只手将斗篷固定在身上。

“在树林里会更舒服一些。”麦特对她说,“树会挡住风。”

片刻间,图昂虽然没有发出笑声,身子却在微微颤动。“我很喜欢看你稳稳地立在山顶上的样子。”她缓缓地说。

麦特眨眨眼,山顶?他的果仁现在正站在该死的路上,该死的风吹起了他的外衣,就好像冬天已经回来了一样。她在说什么山顶?

“小心裘丽恩。”苔丝琳突然说出了一句出乎麦特预料的话,“她……在某些方面很……孩子气,你不能像用新玩具逗弄小孩子那样逗弄她。如果她能想到该如何说服你同意,她一定会将你约缚的,你甚至有可能根本没意识到自己已经同意了。”

他张开嘴,想要说自己根本不会给她这种机会,但图昂先开了口。

“她不能拥有他。”那个女孩厉声说道。然后,她吸了一口气,又用饶有兴致的语气说:“玩具是属于我的,直到我把他玩腻了,但就算到了那个时候,我也不会把他交给一个马拉斯达曼尼。你明白我的意思吗,苔希?你告诉萝希——我打算就这样叫她,你也可以这样叫她。”

苔丝琳也许感觉不到风的寒冷,但她在听到自己的罪奴名字时,全身都在颤抖,两仪师的镇静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怒不可遏的表情。“我明白的是……”

“住口!”麦特打断了她,“你们两个全都住口,我不想听你们在这里吵架。”苔丝琳盯着他,就算是在月影中,他也能清楚地看到这名两仪师的愤慨。

“看啊,玩具。”图昂欢快地说,“你又在控制一切了。”

她向赛露西娅靠过去,轻声说了几句,让那个胸部伟岸的女人发出一阵大笑。

麦特弓起肩膀,拉紧斗篷,靠在高马鞍上,在夜色中寻找着万宁。女人!如果能懂得女人,他宁愿放弃自己全部的运气——好吧,也许放弃一半就好。

“你怎么会以为只凭袭击和伏击就能取胜?”苔丝琳再次重复着以前不止重复过一次的话题,“霄辰人只会派足够的士兵来猎杀你。”她和裘丽恩曾经一直想把鼻子探进他的计划里,爱德西娜也比她们好不了多少,麦特费了很大力气才把她们赶走。两仪师总是认为自己无所不知,就算是裘丽恩对于战争还有一点了解,他也不需要她的建议——两仪师的建议往往更像是命令。不过这一次,他决定回答苔丝琳。

“我要让他们派来更多军队,苔丝琳。”他一边说,一边继续寻找着万宁,“他们在毛凡隘口驻扎有大军,那是他们最方便调来这里的军队,汤姆和泽凌打探到的一切讯息都表明他们将对伊利安采取大规模行动。我相信驻扎在那个隘口的军队是为了抵御一切可能来自莫兰迪和安多的攻击,但他们同时也是挡住我们去路的瓶塞。我要把那只瓶塞拉下来,这样我们就能从那里通过了。”

连续几分钟没有听到响应,他转回头,那三个女人依旧骑在马上,都在看着他。麦特希望月光能够更亮一些,让他看清她们的表情,为什么她们要这样盯着他?他坐直身子,继续等待万宁,不过他依旧能感觉到盯在他背上的那三道目光。

根据半满的月亮在天空中运行的轨迹看,大约又过去了两个小时。风力在逐渐加强,空气已经从凉爽变成了寒冷,他不时还会向那些女人提议到森林里避避风,但她们对这种建议充耳不闻。麦特自己必须留在这里,这样他才能及时发现万宁,那些枪骑兵很可能会紧追在他身后,如果他们的指挥官够蠢,他们就会追得非常紧,但这些女人不必如此。麦特怀疑苔丝琳要留在这里,是因为图昂和赛露西娅始终未动,麦特对这种无聊的决定无话可说。至于为什么图昂不走,他不知道是为什么,除非这是因为她喜欢听他哑着嗓子自言自语。

风中终于传来马匹奔跑的声音,麦特在马鞍上坐直身子,万宁的茶色马在夜色中不疾不徐地跑动着,像往常一样,那个胖子坐在马鞍里,怎么看都不顺眼。

万宁拉住缰绳,从门牙缝里向外吐了口痰。“他们离我差不多有一里,不过人数比早晨又多了一千,他们的指挥官是个头脑清醒的家伙,他们逼得很紧,但并没有把马匹累坏。”

“如果敌人的数量已经是你的两倍。”苔丝琳说,“也许你应该重新考虑……”

“我不会和他们面对面作战。”麦特打断了她,“我也不能放任四千枪骑兵不管,让他们给我制造麻烦。我们去和曼德文会合吧。”

跪立在北方山坡上的弩手在麦特、万宁和三个女人行经他们的队列时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让开道路,让他们通过。麦特本想让他们至少排成两列,但他更需要让他们覆盖很长的战线。稀疏的林木并不能将冷风完全挡住,弩手们大多都蜷缩在他们的斗篷里,麦特目光所及的每一张十字弩都已经绷紧,扣上了弩箭。曼德文一看到万宁,就知道计划进行到了哪一环。

这个凯瑞安人一直在弩手阵列后面踱步,直到麦特来到他面前,跳下果仁,听到不需要再警戒背后,曼德文松了一口气。当听到敌方的枪骑兵又多了一千人的时候,他只是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随后就派人迅速去通知在树上放哨的士兵下来加入阵列。如果麦特·考索恩不把这一千人放在心上,那么他也就不应该这样。麦特已经忘记了红手队的风格——他们绝对地信任他,这曾经让麦特全身都觉得不舒服,但今晚,他很高兴他们能这样。

一只猫头鹰在他背后啸叫了两次,图昂叹了口气。

“这其中有什么预兆吗?”麦特问,他只是在找话说。

“很高兴你终于对此感兴趣了,玩具,也许我能教你一些东西。”她的眼睛在月光中如同两泓深潭,“一只猫头鹰叫两次,意味着很快就有人会死了。”他们这次该死的谈话到此为止。

很快,霄辰人出现了,四名骑兵手执骑枪,并肩而行,他们的坐骑小跑着,这种步伐能够让马匹在短时间内走过最长的路程。催赶马匹发力狂奔的傻瓜最终只会把坐骑累死累残。这支队伍里只有打头阵的四十余名骑兵披挂着那种鳞片状的铠甲和昆虫头部一样的头盔,这的确很可惜。麦特不知道霄辰人对于他们的阿特拉盟军会有多么重视,但霄辰人的死亡肯定能够刺痛他们。

当骑兵队伍的中段出现在他面前的时候,大路上突然传来一阵低沉的喊喝声:“旗手停下!”这几个字带着麦特熟悉的那种霄辰人的缓慢语调。披挂鳞片铠甲的骑士立刻停在原地,队伍的其余部分则稍稍出现了一点混乱。

麦特吸了一口气,这只可能是时轴的作用,就算是麦特向他们下令,也不可能让他们停在一个更好的地方。他伸手按住了苔丝琳的肩头,苔丝琳微微颤抖了一下,麦特知道这样有些失礼,但他现在不能对苔丝琳说话。

“旗手!”那个浑厚的声音再次喊道,“前进!”山下面,士兵们纷纷依令行事。

“开始。”麦特低声说。

那颗狐狸头在他的胸口变冷,突然间,一颗红色的光球高高地飘浮到大路上方,让下方的士兵都沐浴在一片怪诞的光芒中,他们只有一眨眼的时间可以发出一声惊呼。在麦特脚下,一千张十字弩同时发出一阵砰然巨响,一千支箭射进骑兵队伍。这么短的距离内,重型弩箭足以戳穿胸甲,将站立的人击倒在地。马匹纷纷扬起前蹄,发出一阵阵嘶鸣。另外一千支箭也同时从另一侧的山坡上突射下来,并非每一箭都正中要害,但重型弩的伤害力本身就是惊人的。一些人因为一条腿被射断而倒在地上;一些人紧握着残缺的胳膊,想要止住血流,人们的惨叫声像马嘶声一样响亮。

麦特看到身旁一名弩手弯下腰去,拿起挂在腰带上盒子形状的弩机,用上面的两支钩子挂住弩弦,然后他直起身,把弩机固定在重十字弩的末端,拴住那两支钩子的绳索随之从弩机中被拉了出来。他摇动弩机侧面的一根小曲柄,钩子后面的绳索随之缩短,迅速地将曲柄在吱嘎声中转过三圈以后,弩弦被挂在扳机上。

“进入树林!”那个浑厚的声音喊着,“趁敌人搭箭时向前突进!快!”

有些人还想骑马发动冲锋,另一些人则丢掉了缰绳和长枪,抽出佩剑,但没有人能及时跑进树林,又是两千支箭如同闪电般射向他们,将他们击倒。强劲的箭矢射穿人体,又射死了后面的人或马。在山坡上,弩手们又开始疾速操作弩机,但已经不需要了。大道上,只能看见一些马匹无力地踢蹬着,还活着的人们疯狂地使用手边的一切为自己止血。风中传来了逃跑马匹的嘶鸣,其中一些马背上可能还有骑手,那个浑厚的声音再也没有响起来。

“曼德文。”麦特喊道,“这里的战斗结束了,让士兵上马,我们马上要出发了。”

“你必须留下来救助伤员。”苔丝琳坚定地说,“这是战争法则的规定。”

“这是一场新型战争。”麦特哑着嗓子对她说。光明啊,路上已经没有一点声音了,但他还是能听到那一阵阵哀嚎。“他们只能等自己人施以援手了。”

图昂嘟囔着什么,麦特觉得她在说“一头狮子可以毫无怜悯”一句无聊的话。

召集队伍之后,麦特率领他们从北侧下了山,不需要让幸存者看见他到底有多少人马。再过一两个小时,他就会和道路另一侧的部队会合。然后再过几个小时,他将于卡罗明会合。在日出之前,他们将再次打击霄辰人,他要让霄辰人迫不及待地为他拔掉那个该死的塞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