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真龙的讯息(1 / 2)

“够了,罗亚尔。”兰德以不容置疑的口吻说着,将羊皮小袋中的烟草捻进短柄烟斗里。这是提尔烟叶,在焙制之后有一点油腻的味道,但现在他只有这种烟叶了。雷声在头顶滚过,迟缓且沉闷。“回答你的问题让我的嗓子都哑了。”

他们正坐在奥加林领主庄园中一个大房间的长桌子旁,剩余的午餐已经被推到桌子一端。这里的仆人们年纪都很大,自从奥加林出发前往黑塔以后,他们的动作就变得更加迟缓。屋外如注的大雨似乎变小了,但强风依旧裹挟着硕大的雨滴,敲击在六扇黄色的窗玻璃上咚咚作响。这些窗玻璃中夹杂着不少气泡,有些地方甚至因为气泡太多,导致完全看不清窗外的景物,房间里的桌椅都只有简单的雕花,和许多农舍中的家具没什么两样。在露着房梁的高屋顶下面,黄色的墙楣同样简单朴素,房间两端的大壁炉也只是用简单的石块砌成。不管是不是领主,奥加林并不富有。

将烟叶袋放进口袋里,兰德大步走到一座壁炉前,用黄铜的小火钳从壁炉中夹出一根燃烧的橡木,点燃了烟斗。他希望没有人觉得他这样做很奇怪,现在他总是尽量避免不必要的导引,尤其是有别人在的时候,他导引时产生的晕眩已经很难掩饰了,但至今还没有人向他提过这件事。一阵强风带来一连串尖锐的声响,仿佛树枝正在刮蹭窗玻璃。这只是想象,离这里最近的树都还在半里以外的田地那边。

罗亚尔从巨森灵房间里拿下一把椅子,当他坐在这把椅子上的时候,膝盖完全与桌面相平,所以他只能用力地弯下身,才好在他皮封的笔记本上书写。对他来说,这个本子并不大,刚好能放进他的外衣口袋里,不过在兰德看来,依然相当于人类的任何一本大部头典籍。罗亚尔的上唇和下巴尖上都有了些许细小的胡须,他正在留胡子,这些胡子只长了几个星期,不过看起来,他在这方面的努力并不算很成功。

“但你几乎没有告诉我什么有价值的材料。”巨森灵失望地嘟囔着,声音仿佛沉闷的击鼓声,毛茸茸的耳朵也垂了下来。不过,他还是开始擦拭他光润的木杆钢笔笔尖,这支钢笔比兰德的拇指还要粗,形状却显得细瘦修长,和罗亚尔的手指很配。“你只说过别人的一些英雄事迹,从不曾说过自己的,而且你把这些事说得像每天的家务事一样索然无味。听你说攻陷伊利安,就好像看着一个织布匠织布。还有净化真源呢?你和奈妮薇连结在一起,然后你们开始导引,周围是其他人在和弃光魔使作战。就连奈妮薇告诉我的都比你多,而且她还说,她几乎不记得那时候发生过什么。”

奈妮薇戴着她全部的珠宝特法器,还有奇怪的手镯和戒指法器,在另外一座壁炉前的椅子里动了动身子,然后又转头去看艾丽维娅。她不时会朝窗户瞥上一眼,拉一下她的粗辫子,不过在大部分时间里,精神都集中在那名黄色头发的霄辰女子身上。艾丽维娅如同卫兵一般站在门旁边,唇边掠过一丝微笑,这名前罪奴知道奈妮薇在盯着她,而她鹰一般的蓝眼睛里始终保持着专注的神情。自从她的罪铐在凯姆林被打开之后,这种目光就很少从她的眼睛里消失过。两名枪姬众蹲在她身旁,玩着翻绳游戏,一个是塔戴得部族铁山氏族的哈瑞林,一个是查林部族加莱氏族的安奈拉,她们也在散发着自身的气势。束发巾围在她们的头上,黑面纱挂在胸前,每个人背上的弓匣皮带中都插着三四支短矛,身旁的地板上摆着牛皮圆盾。这座庄园中有五十名枪姬众,其中有几个来自沙度艾伊尔,她们全都随时准备跳起枪矛之舞,也许会以他为对象也说不定。她们似乎既因为能够保卫他而高兴,却又因为他一直在逃避她们而愤懑不平。

至于兰德自己,他只要看见她们,那些因他而死,或者被他杀死的女人们的名字就会逐一出现在脑海里。沐瑞·达欧崔,她的名字总是第一个出现,这个名字以火焰刻在他的颅骨上,查林部族柯赛达氏族的莉艾、塔戴得部族铁山氏族的森黛拉、米雅各布马部族烟水氏族的蕾梅勒、高辛部族红盐氏族的安蒂林、雷恩部族穆萨拉氏族的黛索拉……这么多名字。有时候,他会在午夜醒来,嘴里念诵着这个名单。明会抱着他,向他低声呢喃,就像安抚一个孩子。他总是会对她说,他没事,只想继续睡觉。但在他闭上眼睛之后,他不会睡去,而是会一直将这个名单念完。有时候,路斯·瑟林还会和他聊上几句。

明从桌上的书册中抬起头,那是荷瑞得·菲的一本书,她总是如饥似渴地读着这些书,并用荷瑞得寄给兰德的那张纸条作为书签。荷瑞得在那封短笺上说,明实在太漂亮了,总是会分散他的注意力,她的蓝色短外衣在袖口和领子上绣着白色的花朵,衣服的剪裁合适地贴合她的胸部,在敞开的外衣领口处能看到奶油色丝绸衬衫和一点乳沟,她黑褐色的大眼睛和垂到肩头的黑色卷发都闪耀着一种快乐的光彩。透过约缚,兰德能感受到她的喜悦。她喜欢被他看到,毫无疑问,约缚也告诉了她,他是多么喜欢看到她。奇怪的是,约缚同时在告诉兰德,明同样喜爱看他。他很漂亮吗?他一边自忖,一边揉了揉耳垂。明很美,而且已经被牢牢地和他拴在一起。她,还有伊兰和艾玲达。现在他该怎样守护她们平安?兰德强迫自己叼着烟斗的嘴也向明露出笑容,却不知道自己的表演能有多成功。约缚从她的那一端传来了一点气恼。为什么每当他为她担忧的时候,她都要生气?光明啊,她只想保护他吗?

“兰德并不是很健谈,罗亚尔。”明已经不再微笑了,她那像音乐一样动听的声音中听不到怒意,但约缚中所表达的就完全是另一回事了。“实际上,有时候他的嘴闭得就像贻贝一样紧。”她投向兰德的目光让兰德叹了口气,看样子,等到只剩他们两个人的时候,他们可有得聊了。“我自己没办法告诉你多少事情,不过我相信,凯苏安和维林会把你想知道的一切都告诉你,其他人也会向你提供不少素材的。如果你想听到的不仅是‘是’或者‘不是’,那就去问问她们吧。”

矮胖的维林正坐在奈妮薇旁边的椅子里做着女红,听到自己的名字被提到,她似乎是吃了一惊,不明所以地眨眨眼睛,仿佛在寻思到底出了什么事。凯苏安坐在桌子的另一端,打开的缝纫篮就放在身边,她只是从手中的刺绣箍上抬起眼睛,瞥了一下罗亚尔,许多黄金坠饰从她铁灰色的发髻上垂下来,随着动作而微微晃动。只是这样简单的一瞥,她甚至没有皱一下眉头,罗亚尔的耳朵已经抽搐了起来,两仪师总是会对他造成很大压力,尤其是凯苏安。

“哦,我会的,明,我会的。”巨森灵说,“但兰德是我的书的核心。”他的手边没有沙罐,所以他只能轻轻向书页上刚写好的字迹吹气,让墨水尽快变干。但罗亚尔毕竟是罗亚尔,他一边吹气,一边还在说着:“你从来都不告诉我细节,兰德,你让我不得不把事情一件件从你的嘴里掏出来。如果不是明告诉我,我甚至还不知道你在法麦丁被囚禁过。先不提这个,九人议会在把月桂王冠交给你的时候,他们都说了什么?你在替它改名字的时候又说了什么?我可不认为他们会喜欢那个名字。你在加冕的时候是什么样子?有没有盛大的宴席?有没有庆祝游行?在煞达罗苟斯,有几名弃光魔使向你发动攻击?都是谁?那场净化结束时是什么样子?是什么感觉?没有细节,我的书就不可能写得很好。我希望麦特和佩林能够给我一些更好的答案。”他皱起眉,长长的眉梢一直垂到脸颊上。“希望他们都平安无事。”

绚丽的色彩开始在兰德脑海中盘旋,如同两道彩虹在水中盘旋,他知道该如何压制它们,但这一次,他没有这样做。一道彩虹变成麦特骑马穿过树林的样子,他的身后还跟着一支驮运人员和物资的马队,一个肤色黝黑的小女人正和他并辔而行,他们似乎在吵架。麦特摘下帽子,朝里面看了一眼,又将它扣回到头顶上。这幅景象只持续了片刻,又被佩林所取代。佩林坐在一个像是旅店大厅或酒馆的地方,面前的桌子上摆着酒杯,和他同坐的还有一男一女两个人,他们穿着同样的红色外衣,衣襟边缘绣着样式繁复的蓝色和黄色镶边——奇怪的装束。佩林的面色像死人一样冰冷,那两个人则面露机警,是对他吗?

“他们全都没事。”兰德说着,平静地对凯苏安投过来的犀利目光视而不见。她并非无所不知,兰德也对她有所保留。表面上,他不疾不徐地吐着烟圈,但在内心中,他无法抑制自己的焦急。他们在哪里?他一边恼怒地想着,一边压下另一片盘旋的色彩,现在这对他来说就像呼吸一样轻松。我需要他们,他们却跑去安萨林花园度假了。

另一个形象突然浮现在他的脑海中,那是一个男人的脸。他突然屏住呼吸。这一次,它的出现没有伴随任何眩晕感,他也是第一次能在它消失之前将它看清楚。或者说,第一次他能在比较长的一段时间里看清它。那是一个有着四方下巴的蓝眼睛男人,也许要比他大几岁,是那个当他在煞达罗苟斯寻找沙马奥的时候,救过他一命的陌生人,但糟糕的是……

他也察觉到了我,路斯·瑟林说,他的声音就像是个正常人。有时候,路斯·瑟林的确不那么疯,虽然他最终还是会变成一个疯子。我脑子里的一张脸怎么可能会察觉到我?

如果你不知道,我怎么会知道?兰德想,但我也能看见他。那是一种奇怪的感觉,就好像……以某种形式……接触那个人,只是并非肉体上的接触,而是一种僵持的感觉,好像无论他朝哪个方向,只要有毫厘的移动,我就会再碰到他。我想,他也看见了我的脸。

与脑子里的另一个声音交谈似乎已经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了,实际上,这种感觉早已为他所熟悉。而现在?现在,他只要想到麦特和佩林,或者听到他们的名字,就能看到他们。还有另一个人的面孔会不受约束地出现在他的脑海里,那显然并不止是一张面孔。和这些相比,在脑子里进行交谈真不算什么,而且,这个男人察觉到他,正如同他察觉到这个男人。

当我们的烈火在煞达罗苟斯相撞时,我们之间一定产生了某种联系,我想不到别的解释了,那是我们唯一一次碰面。他使用的是他们所谓的真力,一定是这样,那时我能看到,能感觉到的只有他的烈火。感觉到自己拥有一些来自路斯·瑟林的知识也不再是怪事了,就如同记得父亲的农场,他能记得在暗影之战中被摧毁的安萨林花园。他的知识也在流向路斯·瑟林那里,那个疯子有时候会谈起伊蒙村,就好像他是在那里长大的一样。这对你有什么意义吗?

哦,光明啊,为什么我的脑子里有这个声音?路斯·瑟林呻吟着,为什么我不能死?哦,伊琳娜,我亲爱的伊琳娜,我想要去你那里。他的声音愈来愈小,变成了一阵阵抽噎。提到他在疯狂中杀死的妻子时,他总是会这样。

这没关系。兰德将那个男人的哭声压下去,让他成为听觉边缘的一点噪音。他相信自己的推测,但这个人到底是谁?当然是暗黑之友,但不是弃光魔使,路斯·瑟林很清楚那些弃光魔使的相貌,就像了解他自己的脸。一个突然出现的想法让他变得面色铁青。那个男人对他又了解多少?时轴能够通过在因缘中引发的扭曲而被找到,但只有弃光魔使知道该如何去找,路斯·瑟林从不曾提过他知道这种办法。他们的“交谈”都很短暂,而且他从来都不愿主动透露任何讯息,与此相关的思维也不曾从他那里流过来。至少,兰飞尔和伊煞梅尔是知道该怎么寻找时轴的,不过自从他们死亡之后,就没有弃光魔使再找过他了。那个男人能不能通过和他的联系找到他?如果这样,这里的人就全都有危险,远远超出他预想的危险。

“兰德,你还好吗?”罗亚尔忧心忡忡地问。他正在将雕有叶片花纹的银瓶盖拧到墨水瓶上,这只墨水瓶厚实的玻璃外壁大概无论怎样摔都不会碎裂,但罗亚尔还是小心翼翼地拿着它,仿佛它是薄如纸片的瓷器,当然,在他的大手里,那个墨水瓶看起来的确很脆弱。“我觉得那些奶酪味道已经变了,不过你还是吃了很多。”

“我没事。”兰德说。他当然没事,奈妮薇却根本没有听他在说些什么,她从椅子里站起身,将蓝色的裙摆甩在身后,快步走过房间。随着她拥抱阴极力,用双手捂住兰德的头,兰德全身都冒起了鸡皮疙瘩,眨眼间,颤栗感涌过他的全身。这个女人从不会费力多问他一句,有时候,她肯定以为自己还是伊蒙村的乡贤,而兰德还是那个会在第二天早晨回农场去的毛头小子。

“你没有生病。”她仿佛松了一口气。腐坏的食物已经在仆人们中间引发了各种疾病,其中一些病症相当严重,如果不是有殉道使和两仪师进行治疗,这里肯定会出现死亡。这些仆人们都不愿意把食物扔掉,浪费领主有限的财产,虽然凯苏安、奈妮薇和其他两仪师不断地告诫他们,但他们还是总把应该扔进垃圾堆的食物塞进嘴里。这时,兰德左肋下的双重伤口又传来一阵短暂的剧痛。

“伤势没有好转。”奈妮薇皱起了眉。她曾经尝试治疗那两道伤,却并不比弗林成功,而且她似乎总认为这是自己的一个人生污点。“你怎么还能站得起来?你一定疼坏了。”

“他把感觉都忽略掉了。”明面无表情地说。天哪,明肯定有不少话要唠叨他了。

“站着的时候并不比坐着更疼。”他对奈妮薇说着,温和地将她的双手从自己的头上拿开。一个简单的事实,明就是这样说的,他不能让疼痛把他变成一个囚徒。

房间大门被打开一扇,走进来一位白发老者,他瘦骨嶙峋的身上松垂着一件红蓝镶边的黄色外衣。他鞠了半个躬,不是因为无礼,实在是因为他酸痛的关节。“真龙大人,”他的声音就像生锈的铰链,“洛根大人回来了。”

洛根没有等待兰德邀请,就紧跟着那名老仆人走了进来。他是个高大的男人,黑色卷发一直垂到肩头,对于海丹人而言,他的肤色过于黝黑。女人们会觉得他很英俊,不过他身上总带着一丝黑暗的色彩。他的黑色外衣高翻领上别着银色的剑徽和金红色的龙徽,腰间挂着一把长柄佩剑,而他又在自己身上添了一样饰物——在他的肩头有一枚蓝色的圆形珐琅徽章,上面有三顶黄金王冠。这是他为自己设计的纹章吗?那名老仆人惊讶地挑起自己长长的眉毛,然后又用探询的眼神望着兰德,仿佛在问要不要让洛根先退出去。

“我想,来自安多的讯息应该是够了。”洛根说着,将黑色的骑马手套塞进剑带里,他向兰德微鞠一躬,几乎只是稍稍前倾了一下上半身。“伊兰仍然掌握着凯姆林,亚瑞米拉还围在城外,但因为她没办法阻止食物和援军输入城中,所以伊兰占据优势。不必沉着脸,我没有进城,不管怎样,黑色外衣在那里并不受欢迎,边境国人还滞留在原地。看样子,你选择不插手那里的事务是很明智的,有传闻说,那些边境国人带着十三个两仪师,还有传闻说他们在找你。巴歇尔还没有回来?”奈妮薇朝他一皱眉,紧握着辫子,从兰德身边走开了。她很赞成两仪师约缚殉道使,但绝不认同相对的约缚。

十三个两仪师在找他?他一直没有理会边境国人,因为伊兰不欢迎他的帮助,她把他的帮助称作“无理干涉”。现在他已经明白,她有权这么做,狮子王座需要由她来争取,而不是由他给予,而远离安多对于他可能也是件好事。边境国的君王们全都被紧紧束缚在白塔周围,毫无疑问,爱莉达依旧渴望着能够将他握在手心里。她已经将她的声明广泛传发,宣布任何人都只能经由她来接触兰德,如果她以为这样就能迫使兰德去找她,那她就是个蠢货。

“谢谢,这样就好,埃希恩。洛根大人?”兰德转头问道。这时那名老仆人带着不满的神情最后瞥了一眼洛根,才鞠躬退了出去。兰德相信,如果他下达命令,这位老人家一定会把洛根揪出去的。

“这个头衔是他生来就拥有的。”凯苏安说话的时候,并没有从刺绣箍上抬起头。她清楚洛根的过去,当洛根自称转生真龙的时候,就是她帮助红宗捉住了他,还有泰姆也是一样。这时凯苏安自顾自地点点头,牵动头上的金饰一下下地跳动。“呸!一个只有一小块山地的小贵族,他的领地上到处都是直上直下的陡坡,但在他成为伪龙之后,乔韩宁王和至高王冠议会剥夺了他的领地和头衔。”

洛根的脸颊微微发热,不过他的声音依旧冷静镇定。“他们能夺走我的产业,却夺不走我的身份。”

凯苏安的注意力似乎只是集中在绣花针上,她轻笑了一声。维林的绣花针停住了,她在审视洛根,如同一只圆胖的麻雀审视一只虫子。艾丽维娅也将注意力转移到这个人的身上。哈瑞林和安奈拉似乎只是专心在她们的游戏上。明仿佛仍然在阅读。兰德也不知道能信任洛根到何种程度,他只是必须充分利用手中的工具。“就这些吗?”洛根一走进来,罗亚尔又打开了他的墨水瓶。

“黑塔大部分成员都在阿拉多曼和伊利安活动,遵照你的命令,除了前来这里的人以外,我派出了所有约缚两仪师的人。”洛根一边说,一边走到桌旁,从碗碟中间拿起一瓶盛酒的蓝釉陶罐,向一瓶绿釉倒满了酒。这座庄园里没有几件银器。“你应该让我多带一些人过来,这里的两仪师太多了。”

兰德嗯了一声,“既然这样的结果有一部分也是你造成的,你就应该接受这种状况,其他人也同样要接受,继续。”

“多布兰和鲁拉克只要找到管辖范围超过一个村子的人,就会立刻派遣一名士兵送信过来。商人集议会宣称阿拉多曼的统治者仍然是亚撒拉姆王,却无法让他出现,也说不出他在哪里,而且那些商人似乎恨不得把其他议员都杀光。班达艾班已经有一大半被摧毁了,其余的部分也都被控制在暴民手中。”洛根朝杯中的酒皱皱眉。“那里只有一些武装团伙能够维持一点最基本的秩序,他们向那些他们声称要保护的人勒索食物和金钱,以及他们想要的一切东西,包括女人。”约缚中突然传来一股白热的怒火,奈妮薇从喉咙里发出一阵吼声。“鲁拉克分派兵力镇压暴乱,我离开的时候,他的镇压行动已经变成了一场战争。”洛根说到这里,闭上了嘴。

“暴徒抵抗不了艾伊尔人,如果多布兰找不到能管理那个国家的人,那么他就要负起这个责任,至少暂时是这样。”以现在最大的可能性,如果亚撒拉姆已经死了,他就必须在阿拉多曼任命全权总管,但他能任命谁?必须是一个阿拉多曼人能接受的人。

洛根长饮了一口酒,又说道:“泰姆很不高兴,因为我从黑塔中带走那么多人,又不告诉他要去哪里,我本以为他不会服从你的命令。他竭尽全力想探听出你在哪里,哦,他真是迫不及待地想要知道,我看到他的眼睛里都要冒出火来了。我可不会蠢到一个人去见他,让他有机会抓住并审问我。不过他对一件事还是感到满意的,我没有带走他的任何亲信——这一点很明白地写在他的脸上。”洛根露出一丝微笑,那是阴沉的微笑,没有任何喜悦可言。“顺便说一句,现在他已经有四十一名亲信了,过去几天内,他向十几个人颁发了龙徽,而且他的‘特训班’中还有超过五十人,大多是最近刚招募的。他在计划着什么,我怀疑你不会喜欢他的计划。”

我告诉过你,有机会的时候一定要杀死他。路斯·瑟林疯狂地笑着。我告诉过你。现在已经太迟了,太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