丢下哈芙尔大妈和诺瑞师傅,伊兰迫不及待地朝地图室走去,她还握持着阴极力,虽然心情迫切,她的脚步并不匆忙。德妮和三名女卫士走在她前面,不停地观察四周,寻找可能出现的危险,另外四名女卫士走在她身后。伊兰知道,无论戴玲带回来的消息是好是坏,她都不会在梳洗上浪费太多时间。光明在上,但愿那是好消息。柏姬泰将手背在身后,紧皱眉头,一言不发,但她不停地审视着每一个岔路口,仿佛时刻在担心有人发动突袭。约缚中传来忧虑,还有疲惫,伊兰不由自主地打了一个哈欠,连下巴都疼了。
她在尽量约束自己的步伐,不仅是为了避免制造更多的谣言。现在穿行于走廊之中的已经不再只有仆人们了,遵循礼仪,伊兰必须邀请率领扈兵前来支持她的领主们在王宫中居住,无论这些扈兵是以剑为生的精兵,还是扶犁耕地的农民,也不管这些扈兵的人数到底有多少。接受伊兰邀请的主要是那些在凯姆林城中没有自己的宅邸,或者(伊兰怀疑)是囊中羞涩的领主们,农夫和劳工也许会以为贵族们都很富有,的确,大多数贵族相对来说掌握着大量财富,但他们的地位带来的必要支出让许多贵族都像农庄主妇一样数着铜板过日子。伊兰现在已经不知道该如何招待那些刚刚到来的贵族了,现在王宫中的每张大床上甚至要睡三四名贵族,小床也要睡两个人,许多家人不得不在仆人间中打地铺。感谢光明,幸好春天已经来了。
看样子,她的全部贵族客人都出来散步了,当他们向她行礼的时候,她必须停下来,和他们说上几句话。瑟嘉丝·吉尔宾穿着绿色骑马裙,身材娇小纤细,黑发中已经有了一些白丝,她带来了她的全部二十名扈兵。坏脾气的老克尔芬·简耐沃干瘦的身上穿了一件经过仔细织补的蓝色羊毛外衣,他带来了十名扈兵。伊兰对他的亲切态度一如对待身材颀长的巴热·莱登和矮壮的安瑟勒·厦珀林,这两个人是高阶贵族,不过他们的家族规模并不大。所有这些人都召集了他们的全部人马来支持她,即使知道伊兰处于劣势,也没有弃她而去。但今天,他们之中有许多人都流露出不安的神情,他们没有说任何特别的话,只是向伊兰表达了期待她尽快加冕的心情和因为追随她而感到的荣耀,但忧虑明白地写在他们的脸上。性情似火的娅瑞琳德·布兰斯托似乎一直都相信,她率领她的五十名部下就能为伊兰扭转战局,而今天,她也是咬住了下唇的人之一。身材粗壮、沉默寡言的拉瑞德·特莱罕仿佛一块坚不可摧的岩石,现在他却像许多人一样皱紧了眉头,甚至葛本带来大量援军的讯息也只是让他们的脸上现出一丝微笑,又很快被凝重的表情覆盖了。
“你觉得他们是不是知道了亚瑞米拉吹嘘的那些话?”趁着向贵族们还礼和寒暄的间隙,伊兰这样问自己的元帅。“不管怎样,这种事情不可能吓住娅瑞琳德和拉瑞德。”就算城中出现了亚瑞米拉的三万军队,这两个人大概也不会皱一下眉毛。
“不会的。”柏姬泰表示同意。她向周围瞥了一眼,确认过身边只有女卫士之后,才继续说道:“也许他们在担忧我所担忧的事,我们回来的时候,你并没有迷路,而你的表现更增添了大家的忧虑。”
伊兰停下脚步,同一对灰发夫妇说了几句话,他们身上的羊毛衣服让他们看上去有些像一对农场主。实际上,布兰宁·玛坦和艾凡恩·玛坦的庄园的确很像是一座大农场,那里的房舍是许多代人逐渐修葺而成的,他们的扈兵中有三分之一是他们的儿子、孙子、侄子和侄孙,只有那些幼儿和老人,无法骑马的人才被留下来照看农田。伊兰希望自己的微笑不会让他们感到失礼,但她还是很快就从他们面前走掉了。“你是什么意思,我增添了大家的忧虑?”
“这座宫殿正在……发生变化。”片刻间,约缚中似乎浮现出一股困惑,柏姬泰的表情却相当严肃,“我知道,这听起来很疯狂,但整座宫殿的建筑结构似乎都有些不同了。”走在前面的一名卫士踏错一步,又急忙恢复了平衡。“我的记忆力很好……”柏姬泰犹豫了一下,约缚中传来一团复杂的情绪,很快又被压了下去。她关于过去人生的大部分记忆都如同冬天的积雪一般彻底消融,现在她已经想不起任何白塔建成以前的事情了,在那以后,直到兽魔人战争之间的四次人生也只留给她一些浮光掠影般的印象。她似乎并不害怕这些,但她很害怕失去剩余的那些回忆,尤其是关于加达·森的。“只要是我走过的路,我就不会忘记。”她又继续说道,“而那些走廊已经不再是它们原先的样子了,一些走廊……变了,另一些完全消失,又有一些新的走廊凭空出现。我没看到有人谈论这件事,不过,我知道那些老人保持沉默是因为害怕他们的脑子已经不再好用,年轻人则是害怕失去他们的地位。”
“这……”伊兰闭上了嘴,这显然是不可能的,但柏姬泰并不是喜欢胡思乱想的人。突然,伊兰明白了奈莉丝为什么不愿意离开她的寓所,也许莉恩耐早先的困惑也是由此而起的。伊兰几乎希望自己真的是因为怀孕而糊涂了,但她现在该如何应对?“不是弃光魔使干的。”她坚定地说,“如果他们能干出这种事,他们早就会干了,实际情况可能更糟……我也很高兴见到你,奥布瑞姆爵士。”
奥布瑞姆·彭森诺身材瘦削,脸上满是皱纹,几乎秃掉的头顶上只剩下了几缕白发,他现在只应该把孙子放在膝头,安享天伦,但他依旧脊背笔直,目光清亮,作为第一批进入凯姆林的勤王贵族之一,他带来了一百名士兵和亚瑞米拉·马恩及娜埃安和爱伦娜向凯姆林进军的讯息。见到伊兰,他就开始唠叨起为了支持摩格丝女王登上王位而起兵的时光,直到柏姬泰低声提醒,戴玲女士可能正在等待王太女。
“哦,既然是这样,我就不耽搁您了,殿下。”那位老人热切地说,“请代我问候戴玲女士,她一直都很忙,自从到了凯姆林之后,我还没有和她说过两句话呢,请向她致以我最诚挚的问候。”彭森诺家族和戴玲·塔拉文家族结盟的时代甚至可以追溯到安多有史籍记载之前。
“不是弃光魔使。”确认奥布瑞姆听不到她们说话之后,柏姬泰才再次开口,“但这一切的肇因只是问题之一,它还会再发生吗?这种改变是否会继续下去?你是否会一觉醒来,却发现你的房间已经没有了门窗?如果你睡觉的房间彻底消失了呢?如果走廊会消失,房间自然也会。王宫之外是否也发生了变化?我们需要确认所有街道是否还在原来的位置上,而如果有一段城墙也消失了呢?”
“你的想法还真阴暗。”伊兰有些沮丧地说。即使至上力还充盈在体内,这些可能性依然足以让她心怀忐忑。
柏姬泰抚摸着红色白领外衣肩膀上的四颗金结。“它们让我不得不想到这些。”奇怪的是,约缚中的忧虑减轻了,她似乎陷入了和伊兰相同的思考。伊兰希望柏姬泰不会以为她已经有了答案。不,她不会这么想的,毕竟柏姬泰已经很了解她了。
“这让你害怕吗,德妮?”伊兰问,“我承认这的确让我害怕。”
“我不会有过多的恐惧,殿下。”那个壮硕的女人一边回答,一边还在仔细地察看周围的情况,只要看见有经过的人按着剑柄,她的手就会按在腰间的大棒上,她的声音平缓而实在,就像她的面容一样。“曾经有一个叫垩德林·哈克利的赶马车的壮汉,差一点拗断了我的脖子,像他那样的莽汉通常不会干这种事,但他那一晚的确喝得太多了。我挥出棒子的时候角度不对,从他的脑袋上弹开了,连个坑都没有打出来,那才让我害怕,因为我知道我就要死了。像这样说不定的事情并不值得害怕。每天你醒来的时候,都有可能发现自己已经死了。”
每天你醒来的时候,都有可能发现自己已经死了——伊兰相信一定有人的生命观比这个更可怕。不过,她还是打了个哆嗦。她是安全的,至少在她的孩子出生前是这样,但她没办法保证别人的安全。
地图室镶嵌狮子图案的大门前站着两名卫兵,他们都是有经验的老兵,其中一个身量不高,略显干瘦;另一个则有些过分粗壮,让他虽然有着常人的身高,却显得矮一些。除此之外,他们看上去只是普通的女王卫兵,但只有剑术精良并且值得信任的人才能在这里站岗。那名矮个子卫兵向德妮点点头,立刻又挺直了身子,因为柏姬泰朝他皱了一下眉。德妮有些害羞地朝他一笑(伊兰从不曾想到过德妮的脸上竟然会有这种表情),按照例行程序,两名女卫士先走进地图室进行检查。柏姬泰张开嘴,但伊兰按住了她的手臂,柏姬泰看着她,摇了摇头,金色的粗辫子在她身后缓缓摆动。
“他们在执行任务的时候不该这样做,伊兰,他们应该专心于自己的责任,而不是在这里调情。”她没有提高声音,但德妮的圆脸上还是浮现出红晕。她收起笑容,再次开始察看走廊两端。这样可能比他们直接遭受斥责要好一些,但他们的样子还是很可怜,每个人的生命中都应该有一点快乐。
地图室是王宫中第二大的舞厅,里面相当宽敞,四座装饰着雕花壁炉台的红色条纹大理石壁炉中都烧着一堆小火。镀金穹顶被稳稳地支撑在环列大圆柱之上,圆柱和白色大理石墙壁之间有一圈两幅宽的游廊,墙壁上整齐地间隔排列着织锦挂毯和带镜子的立灯,让整个大厅明亮得如同正午的室外。这里的地板花纹实际上是一张细致入微的凯姆林地图,这幅地图一千年以前就在这里了,那时凯姆林新城已经建成,只是下凯姆林还没有成长起来,而安多那时还不存在,就连亚图·鹰翼都还没有出生。从那以后,这幅地图经过了多次修改,虽然现在有些地板已经褪色磨损,不过每条街道都被准确地标示出来——至少到今天还是这样(光明在上,但愿今后依然如此)。根据这张巨型地图所示,虽然在漫长的岁月中,许多房屋建筑都改变了,不过还是有一些街巷直到今天都不曾有过变化。
不管怎样,在未来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这座大厅中都不会举行舞会了。在环列圆柱中间已经摆放了一些长桌,上面摊开了更多的地图,一些大地图甚至从桌沿上垂挂了下来。沿墙壁摆放的书架上堆满了各种报告,这些都不是很重要的文件,不需要被严加看管。最重要的情报,伊兰和柏姬泰在看过之后就会直接烧掉。柏姬泰宽大的书桌位于大厅的尽头,上面几乎完全被各种篮筐覆盖了,这些筐子里同样堆满了文件。作为女王卫兵元帅,柏姬泰有自己的书房,但她发现了这座大厅之后,就决定应该对这里地板上的地图充分加以利用。
一只涂成红色的小木盘被放在地图的外城墙上,标示出刚刚那场进攻被击退的地点。柏姬泰把它捡起来,扔进书桌上一只装满了这种木盘的篮子里。伊兰摇摇头。那只篮子并不大,但如果里面的木盘同时被摆到地图上……
“柏姬泰女士,您需要的材料已经送到了。”一名灰发妇人送上来一张覆盖着整洁字迹的白纸,在她整洁的褐色长裙胸口部位绣着一头小白狮。大厅里还有另外五名文员在忙碌,钢笔在他们手中飞快地移动着,他们都是诺瑞先生最信任的职员。哈芙尔大妈亲自挑选出来的六名信使穿着红白两色的制服,都是手脚便捷的男孩,他们正站在文员们的小书桌后的墙边。一名面容清秀的男孩向伊兰鞠了半个躬,脸上立刻泛起两团红云。柏姬泰早已向他们吩咐过关于对待她和所有贵族的礼仪问题,简而言之,工作第一。任何贵族如果不喜欢这种安排,大可以不来地图室。
“谢谢,安芙德太太,我稍后再看,你们可以先在外面等一等吗?”
安芙德太太立刻向信使和其他文员下达了命令,一等他们盖好墨水瓶,整理好手头的文件,就带他们走出了大厅。没有人显出丝毫惊讶,他们早已习惯上司对于保密的需要。伊兰不止一次听到人们称地图室为密室,虽然这里并没有收藏什么秘密,真正重要的东西都锁在伊兰的寓所里。
文员和信使们走出去之后,伊兰大步走到一张长桌旁边,那上面的地图绘出了凯姆林以及周围至少五十里范围的地区,就连黑塔也被囊括其中——它在地图上是城市以南两里格的一个黑色方块,这个黑方块还在不断扩张,安多却没有任何办法能抹掉它。现在伊兰还会派遣卫兵小队借助神行术去那里探查,但那个地方已经广大得无论殉道使们在那里做什么,都能轻易避开她的耳目了。珐琅顶的细针标出了亚瑞米拉围城的八座营地,金属小雕像标出了其他军营,一只高度不超过伊兰的小指、雕镂精致的金猎鹰标出了高辛艾伊尔的位置,他们已经走了吗?伊兰将那只金鹰放进腰间的口袋里,艾玲达正是一只猎鹰。在桌子的另一边,柏姬泰带着疑惑的神情挑起了一侧的眉毛。
“他们走了。”伊兰对她说。艾玲达会来看她,她们并不是永别。“是兰德调走他们的,我不知道他们去了哪里,该死的家伙。”
“我一直奇怪,为什么艾玲达不在你身边。”
伊兰将指尖按在一匹不到一掌高的青铜骑士上面,它的位置在凯姆林以西几里格的地方。“需要有人去看看达弗朗·巴歇尔的营地,看看沙戴亚人是不是也离开了,还有真龙军团。”伊兰并不介意他们离开,感谢光明,他们并没有插手安多的事务,伊兰早已不再担心他们会对亚瑞米拉采取行动了,但她不喜欢安多境内有她不知道的事情在发生。“明天还要派卫兵去黑塔,叮嘱他们记住他们看到的殉道使数量。”
“看样子,他在筹划一场大战,我想,又是一场针对霄辰人的大战。”柏姬泰将双臂抱在胸前,皱起眉盯着地图。“我很想知道战场在哪里,什么时候开战,不过我们现在要关心的事情已经够多了。”
这张地图上也展示出亚瑞米拉会如此急迫的原因。首先,在凯姆林的东北方几乎要贴到地图边缘的位置上,盘踞着一座青铜熊雕像,那头熊正蜷着身子,用爪子捂住自己的鼻尖,那是一支将近二十万人的部队,而且全部是训练有素的悍勇战士,这相当于安多勉强能够召集的全部壮丁。四位边境国的君王,还有大约十二名两仪师藏身在他们的军营中,他们在寻找兰德,伊兰却至今仍不知道他们的目的。伊兰很清楚,边境国人没有理由反对兰德,他并没有像对待另一些国家那样对他们的内政横加干涉,但两仪师就不同了,尤其是当她们的阵营归属还不明晰的时候。即使对于兰德来说,十二名两仪师也绝对是一股危险的力量。是伊兰请求这四位国王进入安多,他们多少也明白伊兰的用意,不过,他们所不知道的是,伊兰这样做的另一个目的是误导他们,阻挠他们寻找兰德。不幸的是,步履缓慢的边境国人已经破坏了所有关于他们如暴风一样疾速向南进军的传闻。现在,他们更是驻足不前,反而在试图寻找一条道路以避开这座正陷于战事的城市。伊兰理解边境国人的想法,甚至赞赏他们的决定,外国军队在安多的土地上逼近安多军队,这会让局势更加复杂而棘手。军人之中绝不缺少头脑容易发热的人,在这种情况下,流血事件,甚至是全面开战都是有可能的,但想要绕过凯姆林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狭窄的乡间道路现在都已经被春雨灌成了泥滩沼泽,大部队很难通行,但伊兰很希望他们能再向凯姆林靠近二三十里,那样,这支大军很可能会对时局造成完全不同的影响。不过,现在他们也许还有用处。
另一支军队对于伊兰来说可能更为重要,亚瑞米拉对这支军队的关注肯定还要超过她。在黑塔下方几里格,立着一个白银剑士,将长剑举在面前,还有一个白银斧枪手,这两个雕像显然都出自同一名银匠之手。一个银像在黑色方块的西方,另一个在东方。鲁安、艾络琳和埃布尔莱,亚姆林、爱拉瑟勒和佩利瓦,他们的两座军营中驻扎着将近六万人,他们的封地和依附于他们的小贵族封地中现在可能已经找不到成年男子了。戴玲在过去三天里就是去了这两座营地,她至少要了解他们的目的。
那名高瘦的卫兵打开一扇大门,让一名年长的侍女进来,那名侍女托着一只盘绳花纹的银盘,盘子里放着两只高颈金壶和一圈蓝色海民瓷杯。莉恩耐一定不知道会有多少人参与这次会面。老侍女缓步前行,小心翼翼地不让沉重的托盘发生倾侧,掉落任何东西。伊兰导引风之力,想要接过托盘,却马上又散去了编织,暗示那位老妇无法完成任务,肯定会对她造成伤害。她向老侍女表达了谢意,老妇人的脸上露出灿烂的微笑,放下托盘之后,她深深地向伊兰行了一个屈膝礼。
戴玲几乎紧跟着那名侍女走进了地图室,以颇有些焦躁的态度遣走了那名侍女,然后拿起一只金壶看了看,一皱眉头——伊兰叹了口气,毫无疑问,那里装的是羊奶。放下那只金壶,她拿起另外一只,为自己倒了一杯酒。戴玲显然只是洗过了脸,梳了略带灰丝的金发,她深灰色的骑马长裙在高衣领上别着一枚圆形的银徽章,上面雕刻着塔拉文家族的猫头鹰和橡树图案,在她的裙摆上还能看见不少半干的泥点。
“这里似乎出了一些问题。”她在手中转动着酒杯,却没有喝一口酒,因为眉头紧皱,她眼角处的鱼尾纹变深了许多,“我已经记不清在这座宫殿里走过多少次,今天,我却两次走错了路。”
“我们知道。”伊兰很快地解释了她们对于这个问题一点有限的了解,以及她打算如何对待这个问题。然后,她才编织出防止偷听的结界,并毫不惊讶地感觉到一些阴极力被结界切断,至少那些偷听的人会因此而难受一下。如果不编织结界,伊兰甚至无法感觉到她们伸展过来的至上力。也许下一次,她能想到办法狠狠教训她们一下,这样应该能让她们在偷听的时候多想一想。
“那就是说,这样的事情还有可能再次发生。”戴玲说道。她的语气很平静,却还是舔舔嘴唇,吞了一口酒,仿佛突然觉得嘴里有些干。“好吧,不管怎样,如果不知道是什么原因造成的,那么我们也无法知道它会不会真的再次发生,我们该怎么做?”
伊兰盯着戴玲,又一次有人在向她寻求她所不知道的答案,但这就是作为女王的责任,别人永远在期待你的答案,这也是两仪师的责任。“我们不能阻止它,所以我们只能接受这种变化,戴玲,并尽量防止人们因此产生过多恐慌。我会公布我们所知的实际情况,并让其他两仪师也这样做,这样,人们就会知道两仪师了解这件事,他们至少可以因此得到一点安慰——也许不算很多。人们当然还是会害怕,但如果我们对此保持沉默,当这种事再次发生,人们只会更加害怕。”
在这件事上,她的表现实在软弱无力,但让她惊讶的是,戴玲毫不犹豫地表示了赞同。“我也想不到别的办法,大多数人都认为两仪师无所不能,依现在的情况,这样应该足够了。”
那么,如果人们发现两仪师并非无所不能,她根本束手无策的时候呢?不管怎样,现在她还不必考虑该怎么从那个泥潭里脱身。“你带来了好消息?还是坏消息?”
没有等戴玲回答,大门又被打开了。
“我听说戴玲女士回来了,你应该派人通知我们,伊兰,你还不是女王,我不喜欢你对我有所隐瞒。艾玲达在哪里?”凯塔琳·海文是一个眼神冰冷、脾气暴躁的年轻女子,实际上,她还只是个女孩,还要再过好几个月才算真正成年,但她的监护人已经对她撒手不管了。她高昂着丰满的下巴,从头到脚都充满了骄傲,当然,也许是因为她蓝色骑装的高衣领上别着那枚代表海文家族的蓝熊珐琅徽章,让她不可能把头低下来。在与瑟嘉丝和戴玲共睡一张床之后不久,她就开始对戴玲产生了敬意,无疑还有一分谨慎,但对于伊兰,她一向都要表现出全部高阶领主的威仪。
“我们全都听说了。”康奈尔·诺萨恩说道,他高瘦的身上穿着一件红色丝绸外衣,有一双快活的眼睛和一只鹰钩鼻,他也只是刚刚成年,过了第十六个命名日还没有几个月。他走路的时候总是昂首阔步,右手也常常按在剑柄上,当然,一般的年轻人都是这样,只是这对大家族的家主来说绝不是一种好的品质。“鲁安他们一定要加入我们了吧?这两个家伙差不多要一路跑过来了。”他抓了抓身边两个男孩的头发——佩瑞瓦尔·曼提雅和布朗莱特·吉利亚德。布朗莱特气愤地看了他一眼,又伸手把自己的头发理好。佩瑞瓦尔的脸一下子红了,他的个子还很矮,不过相貌已经相当英俊,他是他们之中最年轻的一个,只有十二岁。布朗莱特也只比他大了一岁。
伊兰叹了口气,但她不能要求他们离开。连同康奈尔在内,他们也许都还只是孩子,但他们也都是大家族的家主,跟戴玲一样,是她最重要的盟友。她很想搞清楚,他们怎么会知道戴玲此行的目的,在她得到戴玲带回来的讯息以前,这都应该是保密的。这是莉恩耐的另一个任务,但一些流言肯定没能被及时控制,不恰当的流言会像间谍一样危险。
“艾玲达在哪里?”凯塔琳再次问道。奇怪的是,她对艾玲达有着很强烈的好感,也许用“崇拜”来形容这种情绪才更合适,她甚至一直坚持想让艾玲达教授她使用短矛的方法!
“那么,殿下,”康奈尔一边说着,一边拿起一个蓝色瓷杯,为自己倒葡萄酒,“他们什么时候会加入我们?”
“坏消息是,他们不会。”戴玲平静地说,“好消息是他们各自都拒绝了亚瑞米拉的邀请。”她朝伸手要拿酒壶的布朗莱特咳嗽了一下,布朗莱特的脸也红了,他拿起另外一瓶酒壶,仿佛一开始就想这样做似的。吉利亚德家族的家主虽然腰间佩着长剑,但依旧只是一个孩子。佩瑞瓦尔也挂着佩剑,他的剑鞘一直拖到地上,比照他的身量,实在显得有些太大了,他一开始就替自己倒了羊奶。凯塔琳替自己倒了酒,朝两个男孩得意地笑着,但发现戴玲在看她的时候,她的笑容立刻消失了。
“这算不上什么好消息。”柏姬泰说,“烧了我吧,你只带回来一只饿得半死的松鼠,却说那是一整条牛肋。”
“你的话总是这么不中听。”戴玲冷冷地说。这两个人互相瞪着,柏姬泰的手握成了拳头,戴玲的手指抚弄着腰间的匕首。
“不要吵了。”伊兰厉声说道,约缚中的怒气帮助她加强了语气,有时候,她真的很害怕她们两个会发生互殴。“今天我不会容忍你们发脾气。”
“艾玲达在哪里?”
“走,凯塔琳。你还了解到什么,戴玲?”
“走去哪里?”
“离开这里。”伊兰镇定地说。不管体内有没有阴极力,她都想狠狠抽这个女孩一记耳光。“戴玲?”
年长的大家主喝了一口酒,借机避开与柏姬泰对视的目光。她来到伊兰身边,拈起那只白银剑士,将它转过身,重新放下。“亚姆林、爱拉瑟勒和佩利瓦劝说我公开夺取王位,不过他们已经不像我上次和他们接触时那样坚决了。我相信,我差不多已经让他们相信我不会这样做。”
“差不多?”柏姬泰给这个词加上了十倍的嘲讽,戴玲没有理会她的责难。伊兰向柏姬泰皱皱眉,柏姬泰不安地挪动了一下身子,然后又大步走到酒壶那里,为自己倒了一杯酒,这很让伊兰满意。无论她刚才做的什么对柏姬泰发挥了作用,她希望这种作用还会一直持续下去。
“殿下,”佩里瓦尔一鞠躬,将手中两个杯子其中之一递向伊兰,伊兰露出微笑,行了一个屈膝礼才接过瓷杯。又是羊奶,光明啊,她已经开始痛恨这东西了!
“鲁安和埃布尔莱的态度……很不明朗。”戴玲朝那个斧枪手皱起眉头,继续说道,“他们也许会倒向你。”听起来,她似乎对此很有信心。“我还记得,一开始就是鲁安帮助我逮捕了娜埃安和爱伦娜,不过这件事对于他和佩利瓦应该不会有多大影响。”
“所以,他们可能全都在等待亚瑞米拉赢得这场战争。”柏姬泰的语气显得相当凶狠。“如果你活下来,他们就会拥戴你,对抗亚瑞米拉;如果你死了,他们之中的一个人就会宣布对王位的所有权。艾络琳的继承权仅次于你,不是吗?”戴玲的脸沉了下去,但她没有否认。
“艾络琳呢?”伊兰平静地问,她相信自己已经知道答案了。她的母亲曾经鞭打过艾络琳,那是因为雷威辛控制了她的心神,但没有几个人会相信这种事,根本就不会有什么人相信加贝瑞就是雷威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