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青铜熊(2 / 2)

戴玲的面色更加阴沉了。“那个女人简直就是石头脑子。如果她觉得有可能,一定会以我的名义宣布对王位的所有权,至少,她还能明白这是不可能的。”伊兰注意到,她并没有提到艾络琳会以自己的名义争夺王座。“不管怎样,我留下了珂莱勒·苏托尼和朱兰娅·弗特监视他们,我不太相信他们会采取任何行动,但如果他们有所行动,我们立刻就会知道。”出于同样的原因,三名需要连结才能施展神行术的家人被留在边境国军营中。

总体来说,无论戴玲怎样粉饰,她并没有带回来什么好消息。伊兰本来希望边境国军队的威胁能够驱使一些家族转而支持她。至少我让他们进入安多的理由之一还是有意义的,她以冰冷的思维想着。就算她没能得到王座,她至少为安多尽了一份力,除非夺得王座的那个人把一切都搞砸了。她能看到亚瑞米拉会造成这样的结果,亚瑞米拉不会戴上玫瑰王冠,就是这样。无论如何,她要阻止这样的结局出现。

“那么,现在的局势就是三方各六个家族。”凯塔琳皱起眉,玩弄着左手指上的长玺戒,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这对她来说实在是不同寻常,她一直都是个嘴比脑子快的女孩。“即使如果坎达德加入我们,我们也不到十个家族。”她是否认为不该让海文家族支持一个没有希望的候选人?不幸的是,她还没有让自己的家族和伊兰之间的关系密切到无法分割的地步。

“我相信,鲁安会加入我们。”康奈尔嘟囔着,“还有埃布尔莱和佩利瓦。”他喝了一大口酒。“我们一打败亚瑞米拉,他们就会过来,你看着吧。”

“他们到底是怎么想的?”布朗莱特问,“他们想要展开一场三方战争吗?”他的嗓子正处在从男孩到男人的变声期,高声说完这句话以后,他立刻满面通红地把脸埋进杯子里,但他愤怒的表情还是清晰可见。很显然,他同样痛恨羊奶。

“是因为边境国人。”佩瑞瓦尔还是孩子音,不过他显得更有自信,“他们驻足不前肯定是因为无论谁在这里取得胜利,都必须去对付边境国人。”他拿起那头青铜熊雕像,仿佛那头熊的重量就是答案。“我不明白的是,为什么他们首先会入侵我们,我们距离边境国那么远,而且他们为什么不直接进攻凯姆林?他们可以轻易扫荡亚瑞米拉,我们也不可能像抵挡亚瑞米拉那样轻易挡住他们。那么,为什么他们要出现在这里?”

康奈尔微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当我们面对边境国人的时候,一切都会在战场上得到答案。诺萨恩的鹰和曼提雅的铁砧会在那一天为安多赢得荣耀,对不对?”佩瑞瓦尔点点头,但和康奈尔不一样,他似乎一点也不喜欢这样的未来。

伊兰与戴玲和柏姬泰交换了一个眼神,她们俩看上去都很困惑,伊兰也同样感到惊诧。这两个女人当然知晓一切状况,而小佩瑞瓦尔也已经相当接近一个必须对他保守的秘密。也许,有许多人最终都会想到边境国人的存在,是为了逼迫各个家族聚集到伊兰的旗下,但绝不能给他们这样思考的机会。

过了一会儿,戴玲说:“鲁安等人已经派遣使者去亚瑞米拉那里,要求签订互不侵犯的协议,直到边境国人离开。亚瑞米拉要求给她一段时间考虑,我推测,她就是从那时开始,加强了对城墙的攻势。现在她告诉他们,她还在考虑之中。”

“不论其他事请,”凯塔琳激动地说,“这已经说明了亚瑞米拉根本不应得到王座,她竟然将自己的野心置于安多的安全之上,鲁安他们如果连这一点都看不出来,那他们一定是一群傻瓜。”

“他们不是傻瓜。”戴玲答道,“只是一群自以为能看清未来的人。”

如果真正没有看清未来的人是戴玲和她呢?——伊兰这样思忖着。为了拯救安多,她会全力支持戴玲登上王座,她不高兴这样,但这样至少有可能让安多少流一些血。戴玲会得到十个家族的支持,不止十个,甚至丹妮恩·坎达德最终都有可能决定支持戴玲。但戴玲至今都不想成为女王,她相信,伊兰才是要戴上玫瑰王冠的人。伊兰也是这样认为的,但如果她们错了呢?这个问题已经不止一次出现在她的脑海里了。现在,盯着这张地图,听着所有这些糟糕的讯息,伊兰更加难以摆脱这个问题。

那天晚上,吃过晚饭(那顿晚饭里唯一能被记住的就是那一点令人惊奇的小草莓)之后,伊兰坐在自己寓所的大起居室中,阅读着书籍,至少她在尝试着阅读。面前这本皮封书中记录的是安多的历史,最近她一直在看这一类的书,要抓住眼前的事实,她就有必要阅读尽量多的史籍,将它们相互比照。任何君主及其直系后代统治时期所印行的关于这位君主的记录,都不会收录她犯下的任何错误,要想知道曼提雅家族犯过什么错,就必须阅读传坎家族当政时代的史书。而从曼提雅家族时代的史书中,你能看到诺维林家族的行政过失。其他人犯下的错误能够教会伊兰该如何避免相似的错误,这差不多是她的母亲教会她的第一课。

但伊兰无法专心读书,她经常发现自己只是茫然盯着一张书页,却没有看进一个字。她在想她的姐妹,或者是想要和艾玲达说话的时候,才发现她已经不在身边了,她觉得非常孤独。这太荒谬了。瑟芬妮就站在房间的一角,随时等候她的召唤,八名卫士正站在寓所门外,她们之中的尤丽丝·艾泽利是一名极好的交谈对象,尽管一直对过去的人生保持沉默,不过她肯定受过很好的教育。但她们都不是艾玲达。

当范迪恩带领珂丝蒂安和泽亚缓步走进房间的时候,伊兰觉得自己仿佛松了一口气。两名穿白袍的女子在门口处站定,表情恭顺,也许因为没有接触过誓言之杖的关系,肤色白皙的珂丝蒂安将双手交叠在小腹上,样貌仿佛刚到中年;泽亚有着眼角上翘的双目和一只鹰钩鼻,看上去比珂丝蒂安还要年轻。泽亚的手里捧着一件被裹在白毛巾里的东西。

“请原谅我的打扰。”

范迪恩开了口,又皱皱眉头,虽然有着两仪师的面容,这位白发绿宗姐妹的脸上还是能看到岁月侵蚀的痕迹,只看她的面庞,很难判断她是二三十岁,还是四五十岁,但她那双黑眼睛里,却总是闪动着深邃、犀利却痛苦的光芒,那是一双见过太多事情的眼睛。她的身上总是带着一种疲惫感,虽然脊背挺得笔直,但伊兰总还是觉得她有着一种深入骨髓的憔悴。“也许这与我无关,”她以优雅的口吻说,“但你有必要握持这么多阴极力吗?当我在走廊里感觉到你的时候,还以为你在进行某种非常复杂的编织。”

伊兰愣了一下,才意识到自己体内的阴极力几乎已经达到了安全的上限。怎么会这样?她不记得自己曾经汲取过这么多阴极力。她急忙放开真源,同时也为至上力的离去感到懊恼,整个世界又变得……普通了。在这一瞬间,她的情绪又波动了起来。

“你没有打扰我。”她有些烦躁地说着,将书放到面前的桌子上,到现在为止,她读了还不到三页。

“我们能密谈吗?”

伊兰略一点头。她该死的握持多少至上力,和这个女人没有半点关系。范迪恩像伊兰一样知道两仪师的规矩,甚至比她更清楚,不过她只是平静地吩咐瑟芬妮去前厅等待。这时范迪恩已经编织好防止偷听的结界。

不管是否有结界,范迪恩一直等到起居室的门被关上,才开了口:“黎恩·柯尔力死了。”

“光明啊,不。”伊兰的全部火气都消失了,只剩下流泪的冲动,她急忙从袖子里拉出蕾丝边的手绢,擦去从脸颊上滑落的泪水。她痛恨自己不稳定的情绪,但她应该为黎恩流泪,黎恩曾经那么期望加入绿宗。“怎么死的?”烧了她吧,她只希望自己能停止啜泣!

范迪恩没有流一滴泪,也许她已经没有眼泪了。“她是被至上力闷死的。这么做的人使用了远超所需的至上力,留在她周围的阴极力痕迹相当强烈,谋杀者想要让所有人都看明白她是怎样死的。”

“这样做没有任何意义,范迪恩。”

“也许有,泽亚。”

那名沙戴亚女子将手中的小包裹放在桌子上,打开它,露出一个木制娃娃,它显得非常陈旧,身上简单的衣裙已经干黄脆裂,脸上的涂漆都龟裂了,还少了一只眼睛,黑色的长发也少了一半。

“这是蜜兰恩·拉林楠的。”泽亚说,“黛芮丝·耐玛拉在一座橱柜后面找到的。”

“我不明白,蜜兰恩留下一个玩偶和黎恩的死有什么关系。”伊兰一边说,一边揉着眼睛。蜜兰恩是逃跑的家人之一。

范迪恩回答了她:“当蜜兰恩进入白塔的时候,她将这个娃娃藏在白塔外,因为她听说她的一切私人物品都会被烧掉。在她离开白塔之后,她取回这个娃娃,并一直将她带在身边,这大概算是她的一个怪癖。每当她在一个地方暂时定居的时候,都会再次把这个娃娃藏起来。不要问我是为什么。但她如果真的逃跑了,绝不会把她的娃娃丢下。”

伊兰依旧一边揉着眼睛,一边靠回椅子里,她现在只是有一些抽噎了,只是仍然无法阻止泪水从眼眶中溢出来。“那就是说,蜜兰恩不是逃跑了,她被谋杀,并……被弃尸了。”这种可能性真的很可怕。“你认为其他人也是一样?她们都遇害了?”

范迪恩点点头,片刻间,她细瘦的肩膀沉了下去。“我非常害怕这会是事实。”很快,她又挺直了身子。“我怀疑,她们可能会留下不止一个线索——比如像这个娃娃一样被珍爱的私人物品、一件从不离身的首饰,杀人犯想让我们以为她很聪明,能够藏匿她的罪行,却又不够聪明,还是会留下蛛丝马迹。但我们蠢得甚至连这些蛛丝马迹都没有发现,于是,她决定制造更明显的暴力场面。”

“要把家人吓跑。”伊兰喃喃地说道。这样做不会对她造成致命的打击,但她将陷入不得不乞求寻风手支援的境地,而那些寻风手对待她正变得愈来愈吝啬。“她们之中有多少人知道了?”

“我猜,现在应该全都知道了。”范迪恩嗓音干涩地说,“泽亚让黛芮丝瞒住这件事,但那个女人是个大嘴巴。”

“这似乎是为了打击我,帮助亚瑞米拉夺得王座,黑宗两仪师为什么对这种事有兴趣?我不能想象,我们之中会有两个杀人犯,至少这可以解除茉瑞莉的嫌疑。范迪恩,与桑珂和亚莱丝谈谈,她们能安抚其他人,避免她们陷入恐慌。”桑珂在家人中的地位仅次于黎恩,虽然亚莱丝的位阶比桑珂低很多,但她有着很大的影响力。“从现在开始,她们绝不能单独行动,绝对不可以,任何家人身边至少都要有一名同伴,最好是三四名家人一同结伴而行。警告她们要小心凯瑞妮和赛芮萨。”

“我建议不要如此。”范迪恩立刻说道,“她们只要聚在一起就会是安全的,如果要警告她们提防凯瑞妮和赛芮萨,那两名姐妹迟早会知道这个警告,而且家人之中有很多只懂得对两仪师绝对服从。”珂丝蒂安和泽亚严肃地点了点头。

片刻之后,伊兰不情愿地同意继续对黑宗两仪师的事情保密,家人们只要在一起,就应该是安全的。“让茶奈勒知道黎恩她们被杀害的事情。我想,寻风手们应该还不会有危险,而且损失她们对我造成的打击也不会像损失家人那么严重。如果她们真的决定就此走人,那岂不是很好的事情?”

伊兰并不真的认为寻风手会离开,茶奈勒最害怕的事就是未能完成与她签订的条约,尽管她们的消失很可能会让伊兰现在沉郁的日子少一些压抑。至少,伊兰相信现在她头顶上的天空不可能更阴沉了。这个念头让她打了个冷战。光明在上,但愿真的不要再有更多的阴云压过来了。

亚瑞米拉面孔扭曲着,推开了盛炖肉的碟子,她已经知道了今晚的宿处——现在她睡觉的地方都由她的侍女爱勒恩选择,这名侍女知道她的喜好。对于晚餐,她并没有什么期待,但这盘炖羊肉实在是太肥腻了,而且肯定是坏掉了。最近端到她面前的菜都是坏的,这一次,一定要抽厨师一顿鞭子!她不知道这个厨师是营地中哪个贵族的。他应该是最好的厨师,最好的!没关系,抽在他身上的鞭子会让其他人知道要小心做事。当然,以后要把那个厨师赶走,绝不能信任遭受过惩罚的厨师。

帐篷中的气氛远远称不上活跃。这座营地中的几个贵族一直希望能受邀与她共进晚餐,但他们的地位都不够高,现在,亚瑞米拉却有些后悔没有许可他们的请求,尽管他们是娜埃安或爱伦娜的人,至少也能给她解解闷。现在她最亲密的盟友都聚集在这场餐桌旁,但他们的样子却好像围着一座坟墓。那个皮包骨的老奈西恩也不知道把蓬乱的白发梳一梳,他正大口嚼着炖羊肉,似乎根本就没有注意到那些肉已经快腐坏了,偶尔他还会做出一副慈父的样子,拍拍她的手;她只能像一个孝顺的女儿那样,对他还以微笑。这个老傻瓜今晚穿上了一件绣着花卉图案的外衣,看上去倒更像是女人的长袍!他还一直快活地朝桌子对面的爱伦娜抛着媚眼。那个蜂蜜色头发的女人瑟缩着,只要一瞥到他,狐狸一样的面孔就会变得煞白,她控制着撒安德家族,仿佛这个家族的家主不是她的丈夫,而是她。现在,她最害怕的肯定是亚瑞米拉会放任奈西恩对她为所欲为,亚瑞米拉已经不需要用这一威胁来控制她了,不过掌握这样一件好用的工具还是很不错的,奈西恩正乐此不疲地追逐着爱伦娜。其他人的脸上却没有半点光彩,他们的盘子几乎都没有动过,只是不停地让亚瑞米拉的两名仆人斟满他们的酒杯,亚瑞米拉从不信任别的仆人,至少,这些酒还没有腐坏。

“我还是要说,我们应该发动更强的攻势。”里尔醉醺醺地咕哝着。巴瑞恩家族的家主是个性情凶猛的男人,红色外衣上总是能看到被铠甲皮带磨损的痕迹,他从来都只想着进攻,策略计谋根本就不在他考虑的范围内。“我的眼线报告说,每天都有更多的士兵通过那些‘通道’进入城中。”他摇着头,又低声嘟囔了些什么,这家伙真的相信王宫中有数十位两仪师的谣言。“那些零散的攻势只会让我们的部队遭受损失。”

“我同意。”卡琳德一边说,一边抚弄着胸前的一枚黄金大胸针,那上面镶嵌着代表卡琳德家族的珐琅红狐狸。她不像里尔那样醉得厉害,不过方脸也显得有些松弛了。“我们需要一击中的,而不是这样白白浪费兵卒,只要攻入城墙,我们在数量上的优势就能压倒对方。”

亚瑞米拉抿紧了嘴,他们至少应该对安多未来的女王表示应有的敬意,而不是总和她唱反调。不幸的是,巴瑞恩家族和安沙尔家族并不像撒安德家族和阿劳恩家族那样被她牢牢地握在手中。与贾瑞德和娜埃安不一样,里尔和卡琳德只是口头宣布支持她,并没有写下誓书并广为发布。奈西恩也没有誓书,不过亚瑞米拉丝毫不担心会失去他,他已经是亚瑞米拉戴在手腕上的一只手镯了。

亚瑞米拉勉强做出一副笑脸,用兴致高昂的声音说:“我们丢掉的只是佣兵,如果不替我们的扈兵去死,佣兵还有什么用?”她举起酒杯,一名穿着她的银边蓝色制服的细瘦仆人急忙在那只杯子里斟满了酒。他太匆忙了,甚至把一滴酒洒在亚瑞米拉的手上,亚瑞米拉皱皱眉头,他急忙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绢,抢在亚瑞米拉收回手之前拭去了那滴酒。他竟敢用自己的手绢!光明在上,谁知道那个脏东西是从哪里弄来的,他竟敢用这种脏东西来碰她!那名仆人不停地深鞠着躬,低声道歉,慢慢退了下去,他的嘴唇一直因为恐惧而抖动着。就让他侍奉完这顿饭吧,然后就赶走他。“当我们向边境国人进军的时候,才需要用到我们全部的扈兵,你说是不是,娜埃安?”

娜埃安哆嗦了一下,仿佛被一根针扎到了,她身材苗条,肤色苍白,穿着一袭黄色丝绸长裙,在胸口部位用银丝绣着阿劳恩家族的三枚钥匙徽章,最近几个星期里,她一直都显得很憔悴,蓝色的双眼中满是倦怠,以前那种傲慢自负的气势已经一扫而光。“当然,亚瑞米拉。”她温顺地回答着,喝光了杯子里的酒。很好,她和爱伦娜都被彻底驯服了,亚瑞米拉喜欢不时检查一下她们的态度,以免这两个人重新生出反骨来。

“如果鲁安他们不支持你,攻下凯姆林又有什么用?”茜尔瓦瑟问。她是奈西恩的孙女和继承人,一般极少会说话,所以这个问题让差不多在座的所有人都吃了一惊。茜尔瓦瑟身体强健,却不是很漂亮,平时她总是喜欢用一双无神的眼睛盯着前方,但此时此刻,她的蓝眼睛变得异常犀利。所有人都盯住了她,她却仿佛丝毫不为所动,她玩弄着酒杯,亚瑞米拉相信她到现在也没有喝完第二杯酒。“如果我们必须和边境国人作战,为什么不接受鲁安的协约,这样安多不就能团结全部的力量,不至于陷入分裂吗?”

亚瑞米拉微笑着,她很想抽这个蠢女人的耳光。奈西恩一定也被这番话激怒了,他想让自己的孙女作为亚瑞米拉的“客人”,被控制在这里的军营中,以免他自己在有生之年失去家主的位子。这个老头似乎已经察觉到他的智慧已经被岁月磨蚀干净了,现在他只想紧握住这个位子,直到死掉的那一天,但他也的确爱他的孙女。“艾络琳和另一些人还是会来投奔我的,孩子。”亚瑞米拉不动声色地说。她的确需要费些力气才能控制住自己,这个小丫头以为自己是谁?“亚姆林、爱拉瑟勒、佩利瓦,他们对传坎家族都深怀不满。”只要铲除掉伊兰和戴玲,他们肯定会倒向她的,那两个女人将不会在凯姆林城沦陷的时候活下来。“一旦我掌握了首都,他们都将成为我的属臣,伊兰的三个支持者只不过是小孩子,康奈尔·诺萨恩也比小孩子好不了多少,相信我很容易就能说服他们公开宣布效忠于我。”如果她说服不了他们,卢纳特先生肯定可以,不过,要把少不更事的孩子们交给他和他的鞭子,总会是一件让人惋惜的事情。“在凯姆林拜倒在我脚下的那一天,我会在日落时分成为女王,不是吗,父亲?”

奈西恩开怀大笑,将一块嚼烂的羊肉吐过桌面。“没错,没错。”他一边说,一边拍着亚瑞米拉的手,“好好听你的阿姨说话,茜尔瓦瑟,照她说的去做,她很快就会成为安多女王了。”他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一种古怪的情绪出现在他的声音里,那几乎像是……在哀求。“记住,我死以后,你就会成为卡伦家族的家主,你会成为家主的。”

“您说得对,爷爷。”茜尔瓦瑟喃喃地说着,略侧了一下头。当她抬起头来的时候,眼神又像往常一样呆滞晦暗了,当然,刚才她的目光只是一种反常的表现。

奈西恩咕哝着,继续快活地大嚼炖肉。“这是我这几天吃过最香的肉,我还想再来一盘,再给我倒些酒,咦,你看不到我的杯子都干了吗?”

餐桌上令人不安的沉默依旧持续着,奈西恩衰老颟顸的样子只是加重了这种不安。

“我还是要说……”里尔终于开了口,但这时,一名胸前有马恩家族四银月纹章的粗壮扈兵走进了帐篷。

他恭谨地鞠了个躬,然后就绕过桌子,俯下身,在亚瑞米拉耳边低声说:“亨维尔先生要求和您私下谈谈,殿下。”

除了奈西恩和他的孙女以外,每个人都装作专心喝酒的样子,奈西恩只是不停地吃着,茜尔瓦瑟看着亚瑞米拉,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刚才那种犀利眼神一定只是偶然。

“我一会儿就回来。”亚瑞米拉说着站起了身。她朝面前的食物和酒挥挥手,“请尽情享用吧。”里尔叫仆人再给他倒酒。

走到帐外,亚瑞米拉并没有提起裙摆,以免沾到泥浆,爱勒恩自然会把她的衣服打理干净,多一点泥土又有什么关系?灯光从一些帐篷里透出来,不过在半满的月亮下面,大多数帐篷都是黑的。她的秘书贾克布·亨维尔正等在帐篷外面稍远的地方,他穿着一件素色外衣,手中的一盏油灯在他身上映出一片黄色的光晕,他的身材矮小瘦削,仿佛全身的脂肪都已经蒸发干净,他的骨髓中可能全都是谨慎的判断力。亚瑞米拉用足够的薪水保持他的忠诚,只有最大金额的贿赂才有可能引起他的兴趣,任何人都不会用那么多钱去贿赂一个文员。

“请原谅我打扰了您进餐,殿下。”他一边说,一边鞠了个躬,“但我相信,您一定想立刻听到这个讯息。”听到这样一个瘦小的男人竟然会发出如此浑厚的声音,亚瑞米拉总是会感到惊奇。“他们同意了,但想先得到全部的黄金。”

亚瑞米拉的嘴唇抿紧。全部的黄金?她本希望能够只先付一半,毕竟,当她成为女王的时候,又有谁再敢向她讨债?“给安德斯卡夫人写一封信,明天早晨我就会签署它并盖章。”调动如此大量的黄金需要数天时间,让扈兵做好准备又需要多久?她从不曾真正注意过这种事情。里尔能告诉她,但她不喜欢显露自己的弱点。“告诉他们,从明天之后的一个星期,一切都会准备好。”这应该够了。再过一个星期,凯姆林就将是她的。亚瑞米拉,光明之仁慈,安多女王,王国的保卫者,人民的守护者,马恩家族家主。她微笑着,走回帐篷里,去公布这个天大的好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