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和史汪的交谈(1 / 2)

当艾雯走出帐篷的时候,戴夏已经被牵走,从她兜帽中垂下来的七色圣巾立刻为她在人群中开辟出一条道路,比两仪师的面孔更加有效。在她周围,人们纷纷行着屈膝礼,让整个人群如同波浪般翻滚,其间还夹杂着几名鞠躬的护法和偶然来到两仪师的营地完成工作的工匠,一些初阶生在看见玉座圣巾时发出了尖叫。一个又一个“家庭”匆忙地为艾雯让出木板步道,在泥泞的路面上行着深深的屈膝礼。自从艾雯被迫惩罚过一些两河女人之后,初阶生们就都在议论说这一任的玉座如同赛蕾勒·巴甘德一般严厉凶狠,尽量避免冒犯玉座才是明智之举,否则她的怒气随时都有可能像野火一样猛烈烧起。这些缺乏历史知识的初阶生甚至大多还不知道赛蕾勒·巴甘德是谁,不过,在上百年的时间里,这位前任玉座的名号在白塔中一直都是铁腕和严酷的代名词,见习生会用各种各样的八卦故事让初阶生对此感同身受。艾雯很庆幸自己的表情能够完全被兜帽遮盖。但是,当第十个初阶生家庭像受惊的兔子一样跳到一旁的时候,她已经狠狠地咬紧了牙关,如果这时有人能看清她的脸,一定会信服那个“她能吃进生铁、吐出铁钉”的谣言。艾雯还有一种恐怖的感觉,可能再过几百年,见习生就会用她的名字去吓唬初阶生,就如同她们现在使用赛蕾勒的名字一样。当然,这与夺取白塔相比,只是微不足道的小事,是可以等到日后再去澄清的小问题。只是这个时候,艾雯觉得自己不必吃进生铁,也能吐出铁钉。

愈接近玉座的书房,人群愈见稀疏,最后一小段路上则是空无一人。虽然被称作书房,但这只是一座尖顶帐篷,有着用带补丁的褐色帆布围成的墙壁。像评议会一样,一般人除非有事,或者受到召唤,否则肯定不会跑到这里来,这让一顶普通的帐篷变成了良好的避风港。艾雯掀起门帘,走进去,脱下斗篷,感觉到全身一阵轻松。两只火盆让这个小空间比外面暖和了许多,而且它们冒起的烟尘也极小,一点甜香味从洒在热炭上的干草药中散发出来。

“看那些蠢女孩所做的一切,我真想——”艾雯愤懑地说道,但她的话突然停在半截。

看到史汪穿着朴素而剪裁合体的蓝色长裙,怀中抱着一只公文皮夹,站在写字台旁,艾雯并不感到惊讶。大部分像黛兰娜那样的姐妹似乎仍然相信史汪是受到惩罚,不得不来指导艾雯关于玉座的行动教条和一般事务,而且她很不愿意承担这份工作。但史汪总是在清晨便精神饱满地早早来到玉座书房,这点至今也没有引起多少人的注意。史汪曾经是一位能够嚼铁的玉座,只是原先知道这件事的人现在都很难相信它。初阶生像对待莉安那样,总是对她指指点点。但在谈论她的身份、谈论姐妹们对她的描述时,那些女孩的语气总是充满怀疑。现在的史汪相貌很漂亮,虽然称不上有多么美艳。她有一张精致的小嘴,光可鉴人的深褐色头发垂在肩膀上,看上去比莉安还要年轻,差不多只比艾雯大一两岁。如果不是肩头披着蓝色流苏披肩,任何人都有可能把她看作一名见习生。也正因为如此,她总是会戴上披肩,以免发生令人尴尬的误会。只有她的目光丝毫没有改变,一如她的灵魂。现在,那双冰蓝色的眼睛正如同两把尖锥,刺向了那名令艾雯感到惊讶的女子。

艾雯当然对哈丽玛的出现不反感,只是她没想到哈丽玛会躺在沿帐篷壁堆铺的软垫上,一只手还撑着头。

如果说史汪容貌秀丽,是那种能够让男人和女人赏心悦目的年轻女孩(至少她看上去很年轻),那哈丽玛就有足以令人驻足难忘的美。在她完美无瑕的脸上,有一双绿色的大眼睛,丰满的胸部如同满月般圆润坚挺,任何男人看见她都会不由自主地吞咽口水,女人则会双眉紧锁。艾雯不会为这种事而皱眉,也不相信在女人们之间传播的那些关于哈丽玛勾引男人的谣言,但她还是禁不住对这个女孩的出现感到诧异。黛兰娜出于喜爱,任命哈丽玛做自己的秘书。实际上,这个没受过什么教育的乡下女子拼写起单词来就像小孩一样笨拙。平常,黛兰娜都会找些事情,让哈丽玛在白天毫无空闲,所以她很少在入睡时间以前来到艾雯这里。而且她过来也总是因为要为艾雯按摩头部,舒缓玉座的头痛。对于这种头痛,妮索完全束手无策,即使用了至上力也无济于事。但哈丽玛的按摩能够产生惊人的效果,甚至在艾雯因为痛苦而开始呻吟的时候,也能让她安然入眠。

“我告诉过她,今天上午你不会有时间接待访客,吾母。”史汪厉声说道,当她伸手接过艾雯的斗篷时,双眼依旧恶狠狠地瞪着软垫上的那名女子,“不过我无论说什么,都毫无用处。”她将斗篷挂在乡村风格的衣架上,轻蔑地哼了一声。“如果我穿上裤子,嘴唇上粘些胡须,她就会注意到我了。”史汪似乎相信所有那些关于哈丽玛肆意蹂躏那些俊美的工匠和士兵的谣言。

奇怪的是,哈丽玛似乎对于这些女人对自己的诋毁颇觉得有趣,甚至可以说,她很喜欢这些谣传。她发出充满磁性的微弱笑声,像只猫一样在软垫上伸了伸腰。不幸的是,她的确喜欢低胸上衣,虽然帐外还是冰雪连天,她的一对乳房却仿佛随时要从带蓝色条纹的绿丝胸衣中跳出来一样。丝裙并不应该是宗派守护者秘书的日常穿着,但黛兰娜显然是过分喜爱哈丽玛了,否则就是她欠了哈丽玛一些东西。

“今天早晨,你看上去忧心忡忡,吾母。”这个绿眼睛的女孩喃喃地说道,“你那么早就骑马出去了,还尽量不想吵醒我。那时我觉得应该有人和你聊聊。如果你把自己的忧虑说出来,就不会有那么多头痛了,至少你应该知道,可以把烦恼的事情告诉我。”她看着史汪,后者正越过鼻尖轻蔑地瞥着她。这让她又发出一阵朦胧的笑声。“你知道,我不想从你那里得到任何东西,不像某些人。”史汪又哼了一声,并刻意地将手中的文件夹在石雕墨水池和沙罐的正中间放好,甚至还整理了一下笔筒。

艾雯努力不发出叹息的声音。除了她帐篷中的一个铺位,哈丽玛的确没有向她提过任何要求,而哈丽玛这样做也是为了能够在艾雯头痛时及时为她按摩,况且这样做只能给同时还要为黛兰娜做事的哈丽玛增添更多麻烦。艾雯很喜欢哈丽玛质朴坦率的态度,和哈丽玛聊天能够让她暂时忘记自己玉座的身份,即使史汪也无法给她这样的放松机会。为了让别人认可她的两仪师和玉座身份,艾雯耗费了太多心力,而迄今为止,这种认同对她来说依然脆弱得可怜。在玉座之位上,每一次失误都会导致下一次失误更容易出现,这种恶性循环会让她在别人的心目中一直退回到那个懵懂无知的孩童,所以,除了哈丽玛有力的十指以外,她的陪伴对艾雯来说也成为一种倍加珍贵的奢侈品。但令艾雯烦恼的是,营地中的女人们似乎都和史汪抱持同样的观点。当然,黛兰娜有可能是个特例,这名循规蹈矩的灰宗守护者似乎不可能雇佣一名轻浮的女子,无论她是怎样喜爱哈丽玛。不管怎样,哈丽玛会不会追逐勾引男人并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

“恐怕我还有工作要完成,哈丽玛。”艾雯一边说,一边拉下手套。每天都有山一样的工作。桌面上还没有看到雪瑞安的报告,不过它们肯定就快被送来了,再加上一些撰史者认为值得艾雯注意的陈情书——数量不会很多,大概十来份请求冤屈得伸、损害得补偿的求告信,都需要艾雯给予玉座的批示。如果没有经过研究和查问,任何一桩这样的案件都不可能得到公正的解决。“也许你可以和我一起吃晚饭。”如果她不能实时完成这些工作,就只能在这张书桌上吃晚饭了,而现在已经接近中午了,“我们那时候可以聊聊。”

哈丽玛突然坐起身,双目忽闪,抿起了嘴唇,但她气恼的表情消失得就像出现时一样迅速,只是在她的眼睛里还留着缓慢燃烧的怒火。如果她是一只猫,现在她一定会弓起背,尾巴也会像瓶刷一样直立起来,毛发倒竖。不过她只是袅袅婷婷地站起来,抚平了屁股上裙摆的皱褶。“好吧。如果你真不想让我留下来的话。”

就在这时,艾雯感觉到眼睛后面传来一阵钝痛,在这种熟悉的感觉之后很快就会有一阵令人头晕目眩的头痛,但她还是摇摇头,重复说了一遍自己还有工作的话。哈丽玛犹豫了一阵,再一次咬住了自己的嘴唇,双手紧紧地握住了裙摆,然后,她从衣架上拿起自己裘皮衬里的丝绸斗篷,还没往上披,就大步走出了帐篷。如果就这样暴露在外面的冷风中,她一定会冻出毛病的。

“这种鱼婆脾气迟早会给她惹上麻烦。”史汪看着渐渐停止摇摆的帐篷门帘说道。她依旧朝哈丽玛离去的方向皱着眉,用力把披肩扯到肩头。“这个女人在你面前还知道保持礼仪,对我就毫不犹豫地动粗口了。她对于除了你以外的任何人都是这样,有人甚至听过她对黛兰娜大喊大叫,哪个秘书竟然会对自己的雇主叫嚷?而且她的雇主还是一位两仪师!我不明白,为什么黛兰娜会容忍这种人。”

“这是黛兰娜的事。”质疑其他姐妹的行为和直接干预她们一样,也是被禁止的。当然,这只是出于传统,而非法律,不过一些传统就像法律一样强大,她完全不必提醒史汪这一点。

艾雯揉搓着额角,小心地坐到写字台后面的椅子里,但那把椅子还是摇晃了几下。这是一把设计方便放进马车的折叠椅,椅腿习惯性地会往一个方向收起,经过多个木匠的数次修复,都没能把它修好。这张桌子一样也是可折叠的,不过它比椅子要牢固多了。艾雯本希望自己能在莫兰迪弄到一把新椅子,但她们要采买的东西实在太多了,既然她已经有了椅子,再浪费金钱显然是不可容忍的,至少她得到了一对立灯和一盏台灯,它们都只有涂红漆的铁灯架,不过都配有没气泡的好镜子。良好的照明似乎对于改善她的头痛没有多大作用,不过总要比在几根牛油蜡烛和油灯的昏暗光线中阅读要舒服多了。

不管史汪是否听出了艾雯话中责备的意味,她丝毫没有收敛的意思:“她的脾气可是不一般,有那么一两次,我觉得她甚至想要动手打我。她应该还有足够的理智,能在两仪师面前控制住自己,但这里并非所有人都是两仪师。我相信,她打断过一个补轮匠的胳膊,那个人却说是自己摔伤的,但看他那副眼珠乱转、嘴角抽搐的样子,明显是在说谎。他当然不会承认自己被一个女人把手臂扯到背后,还被折断了,不是吗?”

“好了,史汪。”艾雯疲惫地说,“那可能是因为那个男人伸手要对她无礼。”一定是这样,否则艾雯想不出哈丽玛怎么可能折断一个男人的手臂,无论女人多么凶悍,力量永远都不是她们的特长。

她没有打开史汪放在桌面上的那只雕花皮夹,只是将双手放到皮夹两侧,这样至少能阻止她的两只手抱住脑袋。也许这一次,只要她忽视那股疼痛,疼痛就会自己消失。另外,她也有事情要告诉史汪。“看样子,一些宗派守护者正在议论和爱莉达谈判的事情。”

史汪面无表情地在写字台前的两张摇摇晃晃的三腿凳子中选了一张,坐稳身子,开始专注地听艾雯把整个事情讲完。期间只有她的手指在不停地轻敲裙摆,然后,她握紧双拳,吐出一连串即使对她而言也显得过于辛辣的咒骂,从希望那帮人被放了一个星期的臭鱼肠子噎死,并踩在烂鱼肚上滑倒,一直从山顶摔到山沟里开始。这么恶毒的诅咒从那样柔嫩秀美的双唇间喷涌而出,只会让人觉得更加可怕。

“我想,你不阻止这件事是正确的。”谩骂结束之后,她喃喃地说道,“这种言论一旦开始,就会不断扩散,而你这样做,无疑是取得了先机,同时也让它受到了限制。波恩宁的反应并不令我惊讶,她有野心,不过我一直都觉得,如果不是雪瑞安她们替她撑腰,她早就跑回爱莉达那里去了。”史汪说话的速度愈来愈快,她紧盯着艾雯,仿佛在借此增加自己话中的分量。“我倒希望瓦瑞琳那些人能让我吃上一惊,吾母。除了蓝宗以外,五个宗派的六名宗派守护者在爱莉达发动政变的时候逃离了白塔。”说到“政变”这个词,她轻蔑地撇了撇嘴,“在这里,我们又从五个宗派中分别新选出了一个人。昨晚,我去了特·雅兰·瑞奥德中的白塔——”

“我希望你能够谨慎从事。”艾雯严厉地说道。有时候,史汪似乎根本就不知道谨慎的意思。她们现在掌握的梦之特法器并不多,而许多姐妹们都迫不及待地想要使用它们,大部分人都想用它们去白塔,虽然没有人禁止史汪使用它们,但实际情况也差不多是如此。现在,即使她将名字登记在申请者的名单上,评议会也可能永远都不会再给她使用这些特法器的机会,这并不是因为姐妹们都指责史汪导致了白塔的分裂,当然,姐妹们并没有像欢迎莉安那样热情地欢迎她,一个都没有。不过,更让姐妹们气恼的还是她教导她们使用梦之特法器的粗暴态度,史汪从来都无法忍受别人的愚蠢,但每个第一次进入特·雅兰·瑞奥德的人肯定都是个傻瓜。所以,现在她想要进入梦的世界的时候,只能借用莉安的名额,而如果有别的姐妹在梦的世界中看到她,那么她很可能会被公开禁止使用那些特法器。更糟糕的是,如果评议会追查借给史汪特法器的人,那么莉安肯定也要受到牵连。

史汪只是不在意地挥了挥手,就继续说道:“在特·雅兰·瑞奥德,我每走过一个转角,都会变成一个完全不同的女人,穿着完全不同的衣服。”这让艾雯感到稍许安心,但艾雯又觉得这并非史汪有意而为,只是因为她缺乏在梦的世界中的控制力,有时候,史汪实在太过于相信自己的实力。“重要的是,昨晚我看到了一张宗派守护者名单的部分内容,并在它变成一份酒类账册之前记下了上面的大部分名字。”这在特·雅兰·瑞奥德中是经常会发生的情况。除了现实世界中相对恒久存在的事物以外,梦的世界中的一切都是在不停变动的。“安黛娅·弗拉俄从灰宗被选出,琳纳·哈弗登从绿宗被选出,裘莱恩·麦东从褐宗被选出,她们戴上披肩顶多不过七十年。爱莉达遇到了和我们一样的问题,吾母。”

“我明白。”艾雯缓缓地说道。她察觉到自己正在揉搓额角,眼睛后面的刺痛一阵阵地敲击着她的神经,愈来愈强烈。它一直都是这样。等到晚上,她一定会后悔刚刚赶走了哈丽玛。艾雯坚定地放下双手,把桌上的皮夹向左挪动了半寸,再挪回来。“其他人呢?她们要填补六名守护者。”

“菲兰恩·奈荷朗从白宗被选出,”史汪答道,“苏安娜·达甘从黄宗中被选出,她们以前全都进入过评议会。这张名单并不完全。”她挺直了脊背,顽固地扬起了下巴。“一或两名姐妹在过于年轻时就成为宗派守护者的情况曾经发生过,但并不多见。而现在,我们和白塔之中这样的宗派守护者同时出现了十一个,甚至还可能是十二个,至少我们能确定的有十一个,我不相信会有如此大的巧合。当鱼贩以同样的价钱收购鲜鱼的时候,他们一定是昨晚在同一家酒馆里喝过酒。”

“你不必再说服我了,史汪。”艾雯叹了口气,坐进椅子里,同时自动地抓住椅子腿。每次当她在这张椅子里向后坐的时候,椅腿总是会折叠起来。肯定发生了某种不寻常的事,但那到底是什么?有谁能影响每一个宗派选择守护者的决定?至少是除了蓝宗以外。蓝宗姐妹选择了一名新宗派守护者莫芮雅,但莫芮雅成为两仪师已经超过了一百年。也许红宗同样没有受到这种影响,没有人知道红宗守护者是否有了什么变动。黑宗也许是这件事的幕后推手,但她们这样做又能得到什么?难道所有那些过于年轻的守护者都是黑宗成员?无论怎样看,这都是不可能的,如果黑宗有如此巨大的影响力,评议会早就彻底被暗黑之友控制了。但只要不是巧合,就肯定会有操纵这件事的人。想到这些可能性和非可能性,艾雯眼睛后面的钝痛变得更加尖锐了一些。

“如果这件事最终被证明只是巧合,史汪,那么你可就要为自己的胡思乱想而吃苦头了。”艾雯强迫自己露出一丝微笑,并除掉这句话中所有的棱角。玉座必须谨慎自己的言辞。“现在,你已经说服我相信这其中还有另外的缘故,我希望你去解决它。谁该为这种巧合负责,而那些人的目的又是什么?在我们知道这些以前,我们依旧是一无所知的。”

“你想要的就是这个?”史汪有些漠然地问,“在晚餐以前?还是以后?”

“我想,只能在以后了。”艾雯喝道。看见史汪脸上的不安,她深吸了一口气,因为头痛而向史汪发火的确是不应该。玉座的话自有其分量,有些时候,更会造成严重的后果,她必须牢记这一点。“不过,还是希望你能尽快查清楚这件事。”她用温和的声音说,“我知道你会尽力去做的。”

不管是否感到气恼,史汪似乎明白艾雯刚才的冒犯并非是因为对她的恶意,虽然外表年轻,但史汪在察言观色方面已经有了许多年的经验。“我是否应该去找哈丽玛?”她一边说,一边半站起身。这次她在提到那个女人的名字时,语气中再没有半点谴责的意思。“这不需要多少时间的。”

“如果我向每一次头痛让步,我就什么事都做不成了。”艾雯说着打开了文件夹,“那么,你今天要告诉我一些什么?”但她必须强迫自己的双手按在文件上。

每天早晨,史汪的任务之一就是送来各宗派愿意呈递给玉座的所有最新情报,这些情报可能来自宗派的情报网,也可能来自姐妹个人的情报网。当然,肯定只是透过这些管道所搜集到情报的一部分,即使每一名姐妹也不可能把自己得到的全部情报都向自己的宗派报告。这是一种怪异的讯息来源,不过,在加上史汪提供的情报和分析之后,艾雯依然能借助它们对这个世界有相当程度的了解。史汪依然控制着她作为玉座时在世界各处安排的密探,无论评议会怎样努力,始终都不曾从史汪口中套出任何关于这个情报网的详细内容。当然,没有人能否认这些眼线全都是属于玉座的,而现在,他们只应该向艾雯进行报告。曾经有很多人为此愤愤不平;直到现在,对这件事的抱怨仍然时有发生,但没人能否认这个事实。

像往常一样,第一份报告既非来自宗派,也不是来自史汪,而是来自莉安。这些报告全部以典雅秀美的字体书写在薄纸上,不知道为什么,莉安所写的任何东西,只要看上一眼,就能确定必然是出于一名女子之手。艾雯每看完一张纸,就立刻会将它放到灯火上点燃,直到火焰几乎烧到她的指尖,才将剩下的纸灰捻碎。她和莉安在公众场合一直都形同陌路,所以绝对不能让这些报告落入他人之手。

很少有姐妹知道,莉安在塔瓦隆有自己的眼线,也许她是唯一如此安排眼线的姐妹。洞察千里而不见身边是一个普遍的人性弱点。可能绝大多数人都想不到,两仪师的人性弱点并不比其他任何人更少。不幸的是,今天莉安并没有送来什么新的讯息。

她在城中的探子只是在抱怨肮脏的街道在夜晚变得愈来愈危险,而在白天也不见得有多么安全。塔瓦隆曾经是一座从无罪案发生的城市,但现在,白塔卫兵全都离开了街道,跑去驻守港口和桥头塔楼了。除了透过中间人收取关税和购买给养以外,白塔似乎已经彻底断绝了和这座城市的联系。曾经允许公众任意进出白塔的大门被牢牢关闭,从围城开始之后,就没有人见过两仪师以公开身份出现在白塔外,甚至更早些时候,这样的情形已经不复存在了。一切现象都只是进一步证实了莉安之前的报告。读到最后一页,艾雯的眼眉挑了起来。街上有传闻说,加雷斯·布伦找到了进入城中的秘密方法,可能随时都会率领他的全部人马出现在城墙以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