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和史汪的交谈(2 / 2)

“如果有人提过关于神行术之类的话,莉安一定会报告的。”看到艾雯的表情,史汪急忙说道。她已经读过所有这些报告,知道可能让艾雯关注的内容会是什么。她在那张不太结实的凳子上挪动了一下,结果差点摔倒在地毯上,她对这种事实在是太不注意了,但这丝毫没有减慢她说话的速度。“加雷斯肯定没有让这件事有一丝一毫的泄露,你完全可以放心。”她一边调整着自己的重心,一边说着,“也许他麾下的士兵之中会有想要逃进城去的蠢蛋,但他知道什么时候该闭紧自己的嘴巴。那些人这样说,只不过是因为他以擅于出其不意的突袭而著称。他取得过许多不可思议的胜利,所以人们才会这样说他,就是这样。”

艾雯藏起自己的微笑,将那张提到加雷斯爵士的纸放在灯火上,看着它蜷曲变黑。如果是在几个月以前,史汪一定会用极尽尖酸刻薄的话语来对这个男人品头论足,那时他是史汪口中“该死的加雷斯·布伦”,而不是现在的“加雷斯”。史汪不可能喜欢给那个男人洗衣服和擦靴子,但艾雯的确见过她凝望走进两仪师营地的加雷斯·布伦,尽管这样的事情只有极少几次。每一次都是当加雷斯向她投过一瞥的时候,史汪立刻转回身,拔腿就跑。史汪,在逃跑!史汪作为两仪师超过二十年,作为玉座也有十年时间,但她的确不知道该如何面对爱情,就像一只鸭子不知道该怎样对付等待剪毛的绵羊。

艾雯捻碎纸灰,掸了掸双手,脸上的笑纹也消失不见。她没有资格议论史汪,因为她自己也堕入了爱河,而她甚至都不知道盖温在这个世界的什么地方,即使知道了,她也不知道该怎样去做。盖温有他对于安多的责任,而她则有对于白塔的责任。而如果她强行跨越裂隙而约缚他,很可能会造成他的死亡。现在最好还是放开他,完全忘记他,但这就像忘记她自己的名字一样难。艾雯知道,自己一定会约缚他。当然,她无法在不知道那个男人身在何方的时候约缚他,无法在不用双手碰触他身体的情况下约缚他。只有到那时,她才能感觉到圆满。男人真是……令人心烦!

艾雯停下伸手去按压额角的动作,这丝毫无助于减轻她的痛苦。然后,她将盖温推出脑海,尽可能将他推得更远一些。她觉得自己已经能体会拥有护法的感受了。盖温的一部分总是停留在她的脑海中,总是在最不适合的时间闯进她的意识里。她将心思重新集中在手头的文件上,拿起了另一张纸。

从情报网的角度来说,这个世界的许多部分都消失了。极少有讯息从霄辰人控制的地区传来,这一点可怜的讯息大致可以分为两类:一方面是一些关于霄辰怪兽的耸动传闻和宣扬霄辰人必定使用了暗影生物的言论;关于女人们必须接受测试,以确定她们是否应该被戴上罪铐的可怕故事;另一方面则是民众接受霄辰人为统治者的灰暗前景。看样子,霄辰人并不比其他统治者更加糟糕,甚至可能比其中一些还要更好。除了能够导引的女人之外,已经有太多人在看到霄辰人允许他们继续自己固有的生活方式后,都放弃了抵抗的念头。阿拉多曼的情况也一样糟糕,除了谣言之外什么都没有。递交这些报告的姐妹们也承认,关于那一地区的情报只能让她们了解到那里已经陷入怎样的混乱状态。有的情报说,亚撒拉姆国王已经死了,另一份情报则说他开始导引至上力,并且发了疯。大将军罗代尔·伊图拉德也死了,不,他已经篡夺了王位,不对,他入侵了沙戴亚。商人集议会全都死了,或者是逃进了荒野,或者是和王位继承人之间发生了战争。这些情报可能是真的,也可能全是谣言。两仪师各宗派习惯掌握这个世界的一丝一毫的变化,但现在,这个世界的三分之一被遮蔽在浓雾之中,只能透过一些最小的孔隙窥探那些地方的点滴征兆。至少可以说,就算是各宗派掌握到了某些有价值的情报,也不愿意让艾雯知道。

另外一个问题是,各宗派对于不同事件的重要性都有着不同的评价,而被她们认为不够重要的情报都会被忽略掉。比如,绿宗特别关心新布雷姆附近边境国军队的动向,那里距离那些军队应该驻守的妖境战线足有几百里。她们的报告只谈论这些边境国人,仿佛必须对这些军队采取行动,而且现在就要去做。对此,绿宗并没有提出任何具体建议,甚至连一点暗示都没有,但在绿宗报告潦草匆忙的字迹中,艾雯能清晰地看到一种强烈的挫败感。

艾雯能够从伊兰那里了解到相关的实际情况,但她打算暂时继续让绿宗去咬牙切齿,疑神疑鬼。史汪提供的讯息已经让她明白,为什么绿宗并没有急着去解决这件事。根据她在新布雷姆的密探报告,边境国军队中有五十到一百名姐妹,甚至可能多至两百名。两仪师的数量显然被过分夸大了。但绿宗肯定知道那些姐妹的行踪,而她们递交给艾雯的报告完全没有提到这一点,也没有任何其他宗派在报告中提到过她们。说到底,那支军队中有两百名姐妹还是有两名姐妹并没有多大差别,没有人能确定那些姐妹到底是谁,为什么会在那里。而对这件事进行调查显然会被看作干涉其他姐妹的行为。现在两仪师已经分裂,甚至爆发了战争。她们却依然在遵循着不能干涉其他姐妹的传统,这一点怎么看都让人觉得很奇怪。但实际情况的确如此,而艾雯也对此感到万分庆幸。

“至少她们没有建议派人去凯姆林。”艾雯眨眨眼。阅读细小潦草的字迹让眼睛后面的疼痛感更加锐利了。

史汪冷哼一声:“她们为什么要这样建议?就她们所知,伊兰已经接受了茉瑞莉和范迪恩的指导,她们相信那两个人会让伊兰成为她们的两仪师女王,绿宗女王。而且,只要殉道使不去碰凯姆林,没人会想要主动去惹他们。现在那里的情况极为微妙,我们要解决那里的问题,就像用两只手分开蜂胶和水。即使是绿宗也明白这一点。不过这并不能阻止一些绿宗和其他宗派的姐妹进入凯姆林,悄悄去会见她们的眼线,或者是去做套衣服,买个马鞍,还有天知道其他的什么事情。”

“即使是绿宗?”艾雯语带辛辣地重复着。所有人都认为褐宗才是对眼前的情况视而不见的宗派,也许白宗也是这样,虽然实际情况清楚地表明她们都错了。有时候,当艾雯听到别人说绿宗也都是一群不知变通的家伙时,也会禁不住感到一点气恼。也许艾雯有时真的把自己当作绿宗,或者曾经是绿宗的一员。这当然是很傻的想法,玉座属于全部宗派,并不专属于哪一个宗派。艾雯整了整肩头的圣巾,以上面的七色彩纹提醒自己这个事实。实际上,她从没真正地加入过某个宗派,不过她总是觉得自己和绿宗姐妹在某些方面是同一类人,这是一种很淡的感觉,还称不上是喜爱。“有多少姐妹行踪不明,史汪?如果进行连结,就算是最弱的姐妹也能够使用神行术。真希望能知道她们都去了哪里。”

片刻间,史汪皱起眉头思考了一会儿:“我想,大约有二十个,也许不到二十。她们的人数每天都在改变,没人记录这种事,而且也不会有姐妹永远都待在这里不出去。”她向前俯过身,在凳子向一边歪倒的时候小心地平衡住身体。“吾母,到现在为止,你的手腕耍得都很成功,但情况不可能这样持续下去。评议会迟早会发现凯姆林所发生的一切。她们也许能接受秘密关押霄辰俘虏,这会被看作范迪恩或茉瑞莉的决定,但她们已经知道了凯姆林有海民,用不了多久,她们也会知道与海民签订的那份条约。她们还会知道家人的存在,甚至你处置家人的计划。”史汪又哼了一声,不过声音很轻,她大概还不清楚自己对于两仪师退休成为家人有怎样的感受,更不可能知道其他姐妹会如何看待这件事。“我的眼线还没有发现她们,但总会有人察觉关于她们的蛛丝马迹。你不能继续耽搁下去了,否则我们就会发现自己已经落入了一群银梭子鱼之中。”

“过不了多久,”艾雯喃喃地说道,“我将不得不和你所说的那群银梭子鱼正面过招。”她抬起一只手,拦住了想要说话的史汪:“总有一天,和海民达成的协议会造成麻烦。但即使现在各宗派得到些许讯息,她们也不会立刻意识到那里到底发生了什么。姐妹们在凯姆林教导海民,这样的事情本身就是难以想象的,而且谁又会违背一切传统,去查问和干涉这种事呢?我相信,她们会听到各种各样的传闻,也许还会有人就此在评议会中提起质询,但在那份协议浮出水面之前,我就会颁布关于家人的计划。”

“你觉得这不会引起她们的全面反抗?”史汪整理了一下披肩,毫不掩饰自己的怀疑。实际上,她的脸已经完全阴沉了下来。

“这会造成争论。”艾雯明智地没有反驳史汪。当然,实际情况肯定不会只是争论这么简单,当所有人都知道这个方案的时候,随之而来的必然是一场骚乱,或者可以说,是两仪师历史上仅见的暴乱。但白塔在过去的一千年中一直都在萎缩,而艾雯现在就要结束这种自我扼杀式的发展。“不过我打算慢慢来。两仪师也许不愿意谈论年纪,史汪,但她们很快就会明白,使用誓言之杖让我们的寿命至少缩短了一半,没有人会想在死期到来之前就失去生命。”

“如果她们真的相信有六百岁的家人。”史汪很不情愿地说。艾雯恼恨地叹了口气,这是另外一件连史汪都无法相信的事——家人所宣称的自身的长寿。她重视史汪的建议,重视史汪的逆耳忠言,但有时候,这个女人简直就像罗曼妲和蕾兰一样顽固得可怕。

艾雯有些急躁地说:“如果有必要,史汪,我会让姐妹们和几名长寿过百年的家人谈谈。她们也许会否认那些家人的话,说她们是野人、骗子,但黎恩·柯尔力能证明她曾经在白塔学习,以及自己进入白塔的时间,其他家人应该也能证明。如果运气好,我会在姐妹们知道我们和亚桑米亚尔的协议之前说服她们可以在退休时脱离三誓,成为家人。而一旦她们接受了任何姐妹都能脱离三誓,再说服她们放过海民中的姐妹也就不会很困难了。除此之外,那份协议中其余的部分都不是什么大问题。就像你所说的那样,充满技巧和灵活性的手腕是在评议会中解决问题的重要条件,但运气也是绝对需要的。我能够在技巧和灵活性上竭尽所能,但说到运气,我似乎已经得到过命运的特别青睐了。”

史汪的脸色阴晴不定,说话也显得支支吾吾,但她最终还是同意了艾雯的看法。她甚至认同了艾雯说如果足够幸运,仍然能将这些事拖延一段时间。当然,她不相信姐妹们能轻易接受家人和亚桑米亚尔的协议,但艾雯的计划是如此前所未有。看样子,这个计划的主要部分很有可能会在评议会了解其真实意义之前获得通过,这样,艾雯就已经达到了目的。无论是什么样的议题进入评议会,总会有足够多的宗派守护者表示反对,使得评议会中绝不会出现一致同意的情况。一个议题得到通过,至少需要过半数的宗派守护者同意,而更多的议题都需要守护者的全体同意才能通过。在艾雯看来,和评议会打交道无非就是说服她们去做她们不愿意做的事,这一次也不会有什么不同。

绿宗重视的是边境国人,而灰宗的注意力则集中在南方。每一个宗派都在关注伊利安和提尔的海民中存在大量野人的报告,但她们又都在强烈怀疑这些报告的真实性。如果有这么多野人存在,两仪师早就应该有所察觉了,这样的事情应该很难被掩盖。当然,有人提过她们一直只是在接受表面现象,从没有深入去探查。不过,最让灰宗感兴趣的是霄辰人对伊利安的威胁,和最近开始的对提尔之岩的围攻。战争和战争爆发的威胁总是让灰宗着迷,她们的使命就是缓和矛盾、消弭冲突,以及拓展她们的影响。每次灰宗在谈判桌上终止一场战争,她们都会增强全体两仪师的影响力,而灰宗受益肯定是最多的。但这次的霄辰人显然不会接受谈判,至少不会接受和两仪师谈判。而更加让灰宗气恼的是,为了抵抗不断侵袭伊利安边境的霄辰人,正在大规模集结军队的瑞格林爵士最新的头衔竟然是转生真龙代理伊利安全权总管。提尔也有转生真龙全权总管——达林·西斯尼拉大君,他正被拒绝接受兰德的提尔贵族包围在提尔之岩中,这是一场非常奇怪的围城战。提尔之岩有独立的码头,达林的敌人即使占据了提尔城其余的部分,也无法割断达林大君的供给线,而且他们似乎只是满足于占领城市区,之后就再没有采取过任何行动,或者也许他们只是不知道下一步该怎样做。只有艾伊尔人曾经在突袭中攻入提尔之岩,而且从没有人曾经让这座城堡陷入饥荒。灰宗在提尔之岩似乎还能有所作为。

看到一张纸底部的时候,艾雯抬起了头,急忙拿起下一张纸。灰宗的确找到了一些希望。一名灰宗姐妹在走出提尔之岩的时候被认出来了,通过对她的跟踪,查明了她会见的对象是泰德山大君和爱丝坦达女大君,围攻提尔之岩的贵族中最重要的两个人。“梅兰娜,”艾雯念到这个名字的时候喘了口气,“史汪,她们说那个人是梅兰娜·亚博瑞。”她下意识地揉搓着额角,眼睛后面的刺痛更严重了一点。

“她也许能产生一些作用。”史汪站起身,走到靠帐篷壁摆放的一张小桌前。那上面的一个托盘里放着几个并不配套的杯子和两只壶,其中银壶里盛着香料酒,蓝釉陶壶里是茶,它们在第一缕阳光出现时就已经放在这里,等候玉座来到书房时饮用。现在,两只壶里的饮料都已经凉透了,没有人想到艾雯会去河边。“只要泰德山和爱丝坦达还不知道她是在为谁做事。”史汪的披肩从她的一侧肩头落下来,她的手已经按在陶壶上,阴极力的光晕在她周身闪现了片刻,她在导引火之力加热茶水。“如果他们发现她是转生真龙的臣仆,就不可能继续在谈判桌上信任她了。”她向一只锡镴杯中倒满茶,然后从蜜罐里舀了一大勺蜂蜜,搅入茶水里,将杯子端到艾雯面前。“这也许能让你好受些,是琪纱找来的草药,蜂蜜能调和它的苦涩味道。”

艾雯小心地吮了一口,打了个哆嗦,将杯子放到一旁。如果在加了这么多蜂蜜后,它的味道还是这样“锋利”,艾雯绝对不愿意去想象它本来的味道会是怎样。也许和这茶水比起来,头痛还要更好受一点。“你怎么能如此平静地接受这件事,史汪?梅兰娜在提尔出现是我们得到的第一个真正的证据。和这个比起来,我宁可相信你刚才所说的那些年轻宗派守护者的事都是巧合。”

一开始,这件事在两仪师之中只有暗中的悄声议论,以及来自宗派和史汪眼线的模糊讯息。凯瑞安出现了两仪师,她们在转生真龙坐镇凯瑞安的时候似乎能随意出入太阳王宫。姐妹们的窃窃私语充满了不安与猜疑。凯瑞安的眼线不愿报告这样的事,也没有任何姐妹愿意重复她们的眼线的报告。凯瑞安有两仪师,她们似乎服从转生真龙的命令。更糟糕的是那些报告中提到的名字,其中一些人曾经来到沙力达,属于第一批反抗爱莉达的姐妹,而另一些人则一直效忠于爱莉达。就艾雯所知,没有人明确地提到过心灵压制,但她们一定都想到过这种可能。

“在强风中梳理头发是没用的。”史汪答道。她坐回凳子上,想要将一条腿叠在另一条腿上,结果凳子一歪,逼得她急忙将双脚在地毯上放稳,肩膀哆嗦了一下,嘟囔着调整了一下披肩,又再一次因为凳子的歪斜而不得不调整身体重心。“你必须转动风帆,顺应风向,冷静思考,才能把船带回岸边。头脑发热的话,只有死路一条。”有时候,史汪就好像仍然是一名驾船讨海的渔女。“我想,如果你不多喝几口,那茶是不会起作用的,吾母。”

艾雯皱着眉把茶杯推远了一点,那股味道还粘在她的舌头上,绝不比她的头痛更好一点。“史汪,如果你想到能够利用这件事的办法,我希望你告诉我。兰德可能对姐妹进行了心灵压制——我甚至完全不想考虑该如何利用这种事,我根本不想去考虑这种事的可能性。”兰德不可能知道这种邪恶的编织,他也不可能对任何人使用它。艾雯知道这个编织,这是魔格丁的另一件小礼物,但她很希望自己能忘记如何进行这种编织。

“这不是一件可以随意尝试的事情。我们迟早要对付他,也许还必须要给他些教训,但任何人都不愿意见到姐妹们跑过去追随他。凯瑞安传出的那些故事让所有人都变得小心翼翼。”史汪的声音很镇定,但她一直都没能在凳子上坐稳,很显然,她的内心极不安定,任何两仪师都不可能真的非常镇定。“不过,只要大家认真想一下就会明白,那些关于他降伏在爱莉达脚下的传闻都是胡说。就算是爱莉达可能派遣姐妹监督他,也绝对不会接受反抗她的姐妹,这种认识能够让那些已经开始相信爱莉达真的控制了兰德的姐妹清醒一点,多一点反抗她的勇气。的确有姐妹可能因为她控制了转生真龙而考虑向她屈服。”

“凯苏安呢?”艾雯问。在所有来自凯瑞安的名字中,这个名字对姐妹们造成了最大的震撼,凯苏安·梅莱丁是一个传奇,一个毁誉参半的传奇。一些姐妹相信凯瑞安的眼线一定是弄错了,凯苏安应该早已经死了,另一些姐妹则似乎是希望她已经死了。“你确定她在兰德失踪以后还留在凯瑞安?”

“我一听到她的名字,就立刻叮嘱我的人注意监视她。”史汪回答。她的声音变得不再平静了,“我不能确定她是暗黑之友,只是怀疑,但我能保证,她在他消失一个星期之后,还在太阳王宫中。”

艾雯用力闭上眼睛,手掌压在头上,但这丝毫无助于减弱她脑袋中一阵又一阵针刺的感觉。也许兰德身边真的有一名黑宗两仪师,或者曾经有过。也许他的确对两仪师使用了心灵压制,对任何人使用心灵压制都是邪恶的行径,而使用在两仪师身上则更可怕、更凶险,敢如此对付两仪师的人会以十倍、百倍的凶残去迫害那些无法保卫自己的人。她们最终还是要对付兰德。她和兰德青梅竹马,一起长大,但她不能允许过去的事情影响她的决定。现在,他是转生真龙,世界的希望,同时可能也是这个世界将要面对的最大威胁。霄辰人不可能造成像转生真龙那样巨大的破坏。她必须利用兰德可能对姐妹们进行心灵压迫的推断。玉座绝不是原来的那个旅店老板的女儿。

艾雯面色阴沉,盯着那只锡镴杯中所谓的茶水,然后将杯子拿起来,强迫自己把里面可怕的东西灌进嘴里。不少茶水都因为她从喉咙里泛起的反感而溢出了嘴角,但至少这种味道能将她的注意力从头痛转移开。

她用力将杯子按在木桌上,发出一记响亮的金属撞击声。就在这时,爱耐雅掀开门帘,走进帐篷,她的嘴角下撇,深深的皱纹堆积在双眉之间。

“爱卡琳她们回来了,吾母,莫芮雅要我禀告您,她已经召集评议会,听取她们的报告。”

“爱卡拉和玛玲德也和莫芮雅在一起,”摩芙玲一边说着,一边从爱耐雅身后走出来。她身旁还有麦瑞勒,这名绿宗姐妹充分诠释了什么是平静中的怒火。她鹅蛋形的脸上毫无表情,一双眼睛如同黑炭,而摩芙玲脸上的怒容更让爱耐雅的表情显得平和。“她们正在派遣初阶生和见习生去寻找所有宗派守护者。”这名褐宗姐妹说,“我们完全不知道爱卡琳说了什么,但我想,爱卡拉她们一定想利用它来引导评议会的决定。”

艾雯看着锡杯底上的茶渣,叹了口气。她也必须到那里去,而现在,她只能带着头痛和嘴里那股糟糕的味道去面对宗派守护者们了。也许她能够将这次与评议会的博弈称作一次苦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