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爆发的风暴(1 / 2)

当她们沿着羊肠小道爬上那座久经风蚀、有一面是峭壁的小山时,太阳刚刚过了天顶到地平线距离的一半。这个地点是蕾耐勒选择的。伊兰根据自己从海民那里学到的知识,也明白这里是一个干预天气的理想位置。要对遥远地方的状况进行改变,首先得能观察到那里的状况,在海上这样做比在陆地上要容易得多。在陆地上,山顶自然是最好的选择。而为了避免出现暴雨、龙卷风或者其他灾害天气,施术过程必须毫厘不差。在此所做的一切,就像将一颗石子投入池塘,掀起的涟漪会一重重向外扩散开去。不管怎样,伊兰绝不想由自己控制使用风之碗的连结。小山顶上没有碍事的草木,地势也还算平坦,大概就像是一个五十步长宽的石台。这在站下全部参与连结的人外,还有余裕。这里和农场的垂直距离至少有一百五十尺。放眼望去,数里之内都是一块块相互交错的牧场、树林和橄榄林。在上百片绿色之中,弥漫着太多的黄褐色,说明这里对水有着怎样的渴求。但即使这样,美丽的景色仍然让伊兰震撼不已。尘土让空气像薄雾一样迷蒙,但她竟然还可以看那么远!

这片土地真是辽阔而又平坦,除了几座山丘以外,几乎没什么起伏。艾博达位于南方视野以外,即使伊兰拥抱了至上力也无法看到,但她现在觉得能看见它,只要集中一下精神就可以了。多用一下力,也就能看到埃达河了,真是壮丽的景观。然而并不是所有人都感兴趣。

“浪费了一个小时。”奈妮薇嘟囔着,侧目瞪了一眼黎恩以及其他所有人。岚不在她的身边,看样子她要趁机发泄一下火气。“几乎是一个小时,也许更多,完全浪费掉了。我想,亚莱丝应该是很有能力,但黎恩也应该清楚这里都是什么样的人!光明啊!如果再有哪个蠢女人晕倒在我面前……”伊兰只希望奈妮薇能忍耐再久一些,看样子,一旦她的火气爆发出来,一定也是一场风暴。

黎恩竭力做出欢欣鼓舞的样子,脸上满是迫不及待的表情,但她的双手却一直在不停地梳理裙子,或者是紧抓裙摆。珂丝蒂安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出汗,仿佛随时都有可能将胃里的东西全部吐出来。所有人都在看着伊兰。伊兰打了个哆嗦。第三名上来的家人嘉妮娅是一名沙戴亚商人,有着高高的鼻子和宽阔的嘴,身材短小精悍。她比她的两名同伴更强,而且看上去并不比奈妮薇大多少,白皙的脸上闪动着一层油光,黑眼睛每次看到两仪师的时候都会睁得更大。伊兰觉得自己很快就能见证有人能把眼球瞪出眼眶了。不过,嘉妮娅至少已经不再呻吟,她的呻吟声从山脚一直持续到山顶。农场里真的有两名力量足够强的家人(有可能,家人对力量的强弱并不是很关注),只是另外一个三天以前已经走了。除此之外,再没有能参与行动的家人,这是奈妮薇依旧烦恼的原因之一。嘉妮娅被发现时,另一个正晕倒在场院里,而当她被救醒,真的看见两仪师的时候,她又晕倒了两次。当然,奈妮薇就是奈妮薇,她不会想当然地以为事情可以简单到只要向亚莱丝吩咐一句就好了。奈妮薇从不期望别人能像她一样对全局有明晰的理解。

“我们现在就可以开始了!”奈妮薇喷着鼻息说,“我们可以打断……”为了在海民面前舒展开眉头,她的身子几乎都在打颤。海民们正聚集在靠近石台东端的地方。蕾耐勒用力地挥着手,像是在下达命令。如果能听到她在说些什么,伊兰倒很愿意付出一些代价。

奈妮薇的瞪视也涵盖了茉瑞莉、凯瑞妮和赛芮萨,赛芮萨仍然紧紧地抱着用丝绸包裹的风之碗。艾迪莉丝和范迪恩留在了下面,仍然和伊丝潘在一起。三名两仪师正在低声交谈,完全不在意奈妮薇的表情,除非奈妮薇直接向她们说话。不过茉瑞莉有时会瞥一眼寻风手,然后又迅速将头转开,她平静的面容有些许改变,还会用舌尖舔一舔嘴唇。

她是不是在治疗寻风手的时候犯下了什么错误?茉瑞莉曾经帮助不同国家磋商条约,调停冲突,在这方面,白塔很少有人能比她更优秀。但伊兰听说过一个故事,一个笑话,关于一名阿拉多曼商人,一名海民管货员和一名两仪师。没有多少人会讲述关于两仪师的笑话,因为这样的笑话也许会带来危险。那名商人和管货员在海滩上找到一块普通的石头,便将这块石头在他们之间来回买卖,为了每次成交获得的利润而惊喜。然后他们遇到了一名两仪师,阿拉多曼商人说服两仪师,从她手中以两倍的价格买走了这块石头;随后那个海民又说服两仪师,以四倍的价格买走了同样一块石头。只是个笑话,但它表明了人们的看法,也许那名年长的两仪师也无法向海民争取到更好的条件。

艾玲达上到山顶以后,就径直走向悬崖边缘,站在那里向北方望去,如同一尊雕像般没有任何表情。过了一会儿,伊兰意识到艾玲达并不是在欣赏风景,她只是盯着远方。伊兰拿着那三件法器,有些笨拙地将裙摆稍稍提起一些,走到友人身边。

悬崖陡然下降一百五十尺,直至橄榄林,一道道灰色岩脊垂直排列,只有几株干枯的小灌木夹杂在其间。站在悬崖顶端向下看的感觉和在树顶上向下看并不一样。奇怪的是,伊兰感觉到有些头晕,艾玲达却仿佛完全不知道悬崖就在脚趾前面一样。

“有什么烦恼吗?”伊兰轻声问。艾玲达依然一直望着远方。“我辜负你了,”她终于开口的时候,声音僵硬而空洞,“我没办法正确地做出通道,所有人都看见我给你带来了羞耻。我把一名仆人当作是暗影,这简直比愚蠢更糟糕。亚桑米亚尔无视于我,只是瞪着两仪师,就好像我是听命于两仪师,向她们吠叫的狗。我装作能逼迫暗影跑者向你招供的样子,但实际上,法达瑞斯麦只有在与枪矛结合超过二十年以后才能审讯囚犯,只有在结合十年以后才能看管囚犯。我无力又软弱,伊兰,我不能再为你添羞了,如果我再辜负你,我就会死。”

伊兰感到口舌发干,这听起来太像是承诺了。她抓住艾玲达的手臂,将艾玲达从悬崖边拖回。海民把艾伊尔人想象成怪异的种族,而艾伊尔人确实也和他们的想象所差不多。伊兰相信艾玲达不会真的跳下悬崖——不会是真的——但她不会给艾玲达机会。至少艾玲达没有违抗她。

其他人似乎都在全神关注别的事情。奈妮薇已经开始和亚桑米亚尔说话,她的两只手紧攥着辫子,为了克制住喊叫的欲望,她绷紧的面孔几乎像海民们一样黑。而海民们只是摆出一副高傲的样子听着。茉瑞莉和赛芮萨仍然在看守风之碗,但凯瑞妮已经开始尝试着和家人说话,只是并不很成功。黎恩回应了她,伴随着不安的眨眼和舔嘴唇;但珂丝蒂安只是倾听着,浑身颤抖;嘉妮娅睁大了眼睛。但伊兰还是压低了声音,她要说的与她们全都无关。

“你没有辜负任何人,至少没有辜负我,艾玲达。你没有做任何让我蒙羞的事,你做的所有事都不会让我蒙羞的。”艾玲达怀疑地眨眨眼。“而且你不会比石头更软弱和无力。”这一定是伊兰做出的最古怪的赞扬,但艾玲达确实显出安心的表情。“我打赌,那些蠢海民一定已经被你吓坏了。”这样说也很怪,但艾玲达笑了,虽然只是很无力地一笑。伊兰深吸了一口气:“至于伊丝潘……”实际上,伊兰很不喜欢想到那个人。“我觉得如果有必要的话,我也可以制服她,但一想到这个,我的手心就会出汗,我会感到恶心。如果我真的那样做,我一定会呕吐出来,所以我把这个工作让出去。”

艾玲达用枪姬众手语告诉伊兰:“你真让我吃惊。”虽然她说过向外人传授手语是禁止的,但她的确已经传授给了伊兰一些。当然,艾玲达将伊兰认作是姊妹,而且相信她们还会有更亲密的关系,这让伊兰对她而言变成了非同一般的人。只是她们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她们的关系才能更加亲密。艾玲达似乎认为自己的解释已经很清楚了。“我不是说我不能,”她大声说道,“只是我不知道该怎样做。可能我应该杀了她,至少我可以试一试。”突然间,她笑了,比以往每一次都更加灿烂和温暖。她轻轻碰了碰伊兰的面颊。“我们两个都有弱点,”她悄声说道,“但只要只有我们两个知道,就不会让我们羞耻。”

“是的。”伊兰虚弱地说。她只是不知道该怎样做!“当然,这样就不会了。”这个女人实在是比任何走唱人都更能让她吃惊。“给你,”她将那个被长发覆盖全身的女子雕像塞进艾玲达手里,“在连结中使用这个。”放开那件法器不是容易的事情,伊兰本想自己使用它。不管有没有笑容,她的友人的精神——她姊妹的精神——需要被鼓舞。艾玲达双手转动着这个象牙小雕像,伊兰几乎能看见她在试图决定该如何把它还给自己。“艾玲达,你知道导引阴极力到达极限时是什么感觉?想象一下,能够导引两倍于那个量的阴极力。认真想象一下,我想要你使用它,可以吗?”

艾伊尔人不喜欢在脸上表达太多情绪,但艾玲达的绿眼睛还是睁大了。她们曾经讨论过是否会找到法器,但艾玲达也许从没有想过,特法器的效用会有多么大。“两倍,”她喃喃地说道,“我几乎无法想象那样的话我能做出些什么。这是一件非常贵重的礼物,伊兰。”她又一次用指尖按按伊兰的面颊,对艾伊尔人来说,这已经等同于亲吻或拥抱。

奈妮薇和海民的对话并没有持续多久,现在她已经悄悄地向伊兰走了过来,一边走,一边还在气恼地紧攥着裙子。看到艾玲达就站在悬崖边上,她不由得皱了皱眉头,奈妮薇总是否认她很怕高,但她也从不靠到悬崖边上去。“我必须和你谈谈。”她向伊兰示意。走到距离悬崖和其他所有人都相当远的一个地方,她深吸了几口气,目光躲避着伊兰,压低声音说道:“我……我就像个傻瓜,都是那个该死的男人的错!他不在我身边的时候,我就只能想着他。除了他,我什么都想不到!每次……每次我犯傻的时候,你……你都会告诉我。我全都要靠你了,伊兰。”她的声音低得可怜,仿佛随时都会嚎啕痛哭一样。“我不能因为一个男人变成傻瓜,现在还不行。”

伊兰吓了一跳,以至于片刻之间完全说不出话来。奈妮薇承认自己在做傻事?伊兰真想要抬头看一眼太阳是不是变成了绿色!终于,她说道:“这不是岚的错,你明白的,奈妮薇。”她将自己对兰德的思念推到一旁,那是不一样的,不过,现在这个机会真是光明赐予的礼物。等到明天,如果伊兰敢说奈妮薇傻,奈妮薇一定会打她一耳光。“坚强起来,奈妮薇,不要像个轻率的女孩那样。”这绝对和她思念兰德不一样!伊兰才不会因为他而这么魂不守舍!“你是一名两仪师,而且你是我们的领导者,你要指挥我们!认真想一下。”

奈妮薇将双手交叠在腰上,竟然低垂下头。“我会努力,”她嘟囔着,“我会的,真的。但你不知道那就像是什么,我……我很抱歉。”

伊兰几乎要吞掉自己的舌头。奈妮薇在向她道歉?奈妮薇感到了羞愧?也许她真的是生病了。

当然,这种情形没有持续多久,奈妮薇突然看着伊兰的法器皱起了眉。她清了清喉咙:“你给了艾玲达一件,是吗?”她的声音恢复了力量,“嗯,我想应该给她一件。真可惜,我们必须让海民使用一件。我打赌,她们一定想要把那件法器据为己有!好吧,让她们试试!我的是哪一件?”

伊兰叹了口气,将那个手镯戒指连缀在一起的法器交给奈妮薇。奈妮薇接过法器便走开了,她一边将那件首饰戴在左手上,一边大声喊着让所有人进入位置。有时候,奈妮薇的领导和威吓很难分清楚,但她毕竟继续指挥工作了。

风之碗被放在山顶的正中央,包裹它的白色丝绸已经展开了,这是一个沉重的水晶大浅盘,直径大约有两尺,上面布满了盘卷的云雾花纹,那些花纹非常细密,但与它将要发挥的作用相比,就显得简单多了。她们希望它能有这样的作用。奈妮薇站到风之碗旁边。那件法器和她的手刚好相配,她活动着手指,惊讶地看到那些细链没有对她造成任何妨碍,就好像这件首饰是专门为她制作的。被选出的三名家人也就位了——珂丝蒂安和嘉妮娅紧跟在黎恩身后,比刚才显得更加瑟缩。寻风手们仍然在蕾耐勒身后站成一排,距离风之碗差不多还有二十步远。

伊兰提起自己的骑裙,和艾玲达一同走到风之碗旁。她怀疑地看了海民一眼。她们想要制造什么乱子吗?从在农场第一次讨论谁可以加入这个连结开始,伊兰就在担心这一点。亚桑米亚尔对于位阶的坚持即使是白塔也愧之不如。嘉妮娅的加入意味着蕾耐勒·丁·考隆·蓝星,大船主的寻风手,将无法参与连结,或者说,她不应该参与其中。

蕾耐勒皱起眉,带着疑问的神情望向风之碗周围的人们。她似乎在逐一审视她们,对她们的力量做出判断。“塔拉安·丁·葛灵,”她突然高声说道,“到你的位置上去!”那声音就像鞭子突然被抽响!就连奈妮薇也被吓了一跳。

塔拉安手按胸口,深鞠一躬,然后跑到了风之碗旁。当她迈步的时候,蕾耐勒又高喝一声:“梅塔莱·丁·琼耐勒,到你的位置上去!”丰满健壮的梅塔莱紧跟在塔拉安身后跑了过来。这两名寻风手学徒都还没有获得海民的“盐名”。

蕾耐勒开始迅速叫出参加连结的海民。芮宁和另外两名寻风手跑了过来,她们的速度也很快,但比两名学徒要慢一些。根据她们佩戴的徽章判断,耐美和芮瑟尔的位阶比芮宁高,她们都是颇有威严的女人,当然,在这方面她们比蕾耐勒还是要弱了许多。这时蕾耐勒停了一下,但也只是停了一下心跳的时间。“特瑞丽·丁·葛灵·南风,到你的位置上去!凯伊瑞·丁·葛灵·奔浪,服从指挥!”

看到蕾耐勒并没有亲自参与连结,伊兰松了一口气,但只是在蕾耐勒停顿的片刻之后,她的心又提了起来。在向风之碗走过来之前,特瑞丽和凯伊瑞交换了一个眼神,特瑞丽的神情严肃,凯伊瑞则面带得意。这两名寻风手各有八个耳环和一连串的徽章,只有蕾耐勒的位阶比她们更高。山顶上的寻风手中,也只有多丽勒和她们是平级的。凯伊瑞穿着黄色的锦缎外衣,个子稍高;特瑞丽身穿绿色锦缎,面孔更显坚毅。不过两个人都相当漂亮,而且不需要看她们的名字,就能知道她们两个是亲生姊妹。她们有着同样几乎纯黑色的大眼睛,同样挺直的鼻子,同样强壮的下巴。凯伊瑞一言不发地向自己右侧一指,特瑞丽没有说话,立刻站到了姊姊所指的位置上,表情没有丁点变化。在她就位之后,十三名女子便已经肩并肩地环绕风之碗站好了。凯伊瑞眼睛里几乎闪耀着火花,特瑞丽的面孔则像铅一样沉重。伊兰想到了莉妮的一句话——没有任何匕首比姊妹的恨更锐利。

围绕风之碗的人还没有形成连结。凯伊瑞逐一盯着她们的面孔,仿佛要把她们牢牢记在脑子里,或者是要让她们记住她的怒容。伊兰忽然想起奈妮薇的叮嘱,便急忙将最后一件法器——那只琥珀小海龟递给塔拉安,并向她解释该如何使用这件法器。伊兰的解释很简单,但任何不知就里的人如果想要使用这件法器,至少也要摸索几个小时。而凯伊瑞也没有给伊兰多说话的机会。

“安静!”凯伊瑞吼道。她将带刺青的拳头顶在腰上,一双赤脚叉开站定,就好像她正站在即将陷入混战的甲板上。“没有我的允许,任何人不得说话。塔拉安,回到你的船上以后要立刻报告此事。”从她说话的语气里,绝对听不出她所训斥的正是她的女儿。塔拉安手按胸口深深一鞠躬,低声说了些什么,凯伊瑞轻蔑地哼了一声,同时又瞪了伊兰一眼,仿佛是在提醒伊兰,她也应该向某人报告自己的过失。然后,她才以能够让山下面的人也听得到的声音说:“今天,我们将完成一件自从世界崩毁以来再没有实现过的壮举。很久以前,借助风之碗和光明的怜悯,我们的祖先与风浪搏斗,生存了下来。今天,两千年前失落的风之碗回到了我们手中,我们将使用它。我已经研习过古老的典籍,我们的祖辈将她们对海洋的了解和对风之力的研究记录于其中,古老的传承如同盐分融入我们的血液,不曾断绝。我比任何人都更明白风之碗。”她满意地瞥了一眼她妹妹,特瑞丽没有回应姊姊的目光,这似乎让凯伊瑞更加满意了。“如光明所愿,两仪师无法做到的,今天我将做到。我希望每一个人都在自己的位置上坚持到最后,我不会接受失败。”亚桑米亚尔们泰然而恭谨地接受了这段话,但家人们全都目瞪口呆地盯着凯伊瑞。伊兰觉得凯伊瑞很有些恢弘的气势,她显然认为光明只能眷顾她,而不会有其他任何选择!奈妮薇翻起眼睛望着天空,张开了口,但凯伊瑞抢先说话了。

“奈妮薇,”寻风手大声说道,“你现在可以示范连结的技巧了,不要慢吞吞的!”

奈妮薇紧闭起眼睛,她的嘴唇扭动着,头上的血管仿佛就要爆裂了。“你的意思是我可以说话了吗?”她低声说道。幸运的是,和她有一段距离的凯伊瑞没有听见她的话。然后奈妮薇睁开眼,脸上带着一丝可怕的微笑,仿佛她的五脏六腑都很不舒服。

“首先要拥抱真源,凯伊瑞,”阳极力的光芒突然在奈妮薇身上亮起,伊兰感觉到她已经使用了手上的法器。“当然,我相信你知道该怎样做,”奈妮薇无视凯伊瑞突然绷紧的嘴唇,继续说道,“伊兰现在将要帮助我示范,你许可这样吗?”

没有等凯伊瑞爆发,伊兰急忙插口道:“我要准备好拥抱真源,但我不能真正拥抱它。”她张开自己。寻风手们向前倾过身子,专注地看着她,虽然实际上她还没有什么值得关注的。就连珂丝蒂安和嘉妮娅也忘记了畏惧,显露出十足的兴趣。“我要做的就是这样,剩下的要由奈妮薇来完成了。”

“现在我会向她伸展……”奈妮薇停了一下,看着塔拉兰。实际上,伊兰并没有来得及确切告诉塔拉兰该怎样使用法器,“就像向法器伸展一样。”奈妮薇看着那名身材苗条的寻风手学徒说道。凯伊瑞露出气恼的神色。塔拉兰低垂着头,却又竭力想要看着奈妮薇。“你通过法器向真源张开自己,就像我通过伊兰张开自己,就好像要同时拥抱那件法器和真源一样,这并不是很难。注意看,你会明白。当你要进入连结的时候,就把自己放在我所伸展到的边缘。这样,当我拥抱你的时候,我也同样会拥抱那件法器。”

不管伊兰是否集中精神,汗水已经渗出在她的额头上,这与炎热的天气无关。真源在吸引她,它在脉动,伊兰随它一起脉动。它需要伊兰。伊兰和至上力间不容发,但这种悬浮的状态持续愈久,那种渴望就愈加迫切。她开始微微颤抖。范迪恩曾经告诉过伊兰,一个人导引时间愈长,这种渴望就愈强烈。

“现在注意看艾玲达,”奈妮薇对塔拉安说,“她知道如何……”这时她看了一眼伊兰的脸,急忙喊道,“小心!”

虽然这很近似于使用一件法器,但并不完全一样。以过快的速度连结是不行的,至少奈妮薇做得不够柔和。伊兰感觉到自己好像被强烈地震撼着,实际上,她的身体仍然安泰如常,但她觉得身子好像落在地上,又弹起来,飞快地滚下了山坡。更糟糕的是,她被推向阴极力的速度缓慢得让她痛苦万分。实际上,那只有一下心跳的时间,却又好像是几个小时,几天。伊兰想要嚎叫,却无法呼吸。突然间,如同水坝溃决,至上力涌入她的身体,那是生命、快乐和祝福的洪流,她长长地吁着气,巨大的喜悦和宽慰让她的双腿也不由得微微晃动。伊兰全力控制自己的喘息,蹒跚地站直身子。她气恼地看了奈妮薇一眼,奈妮薇带着歉意耸耸肩。奈妮薇会一天两次表示抱歉!太阳一定是变绿了。

“现在我通过伊兰控制了至上力,就像通过我控制至上力一样,”奈妮薇避开伊兰的眼睛,继续说道,“这种情况会一直持续到我将她放开,无论是谁控制着连结,都不必害怕……”她皱着眉瞥了一眼凯伊瑞,哼了一声,“……你会导引太多至上力,这很像是法器,法器会让你能够导引额外的至上力。同样的,在一个连结里,你不可能产生过度导引,而只可能导引得不够多……”

“这很危险!”蕾耐勒打断了奈妮薇,她粗鲁地挤到凯伊瑞和特瑞丽中间,愤怒的双眼盯着奈妮薇、伊兰和其他环绕风之碗的两仪师。“你是说,一个人可以完全控制另一个人,掌握她,使用她?你们这些两仪师做这样的事已经有多久了?我警告你们,如果你们想要将这种手段施加在我们……”说到这里,她又被打断了。

“它不是这样的,蕾耐勒。”赛芮萨碰了碰嘉妮娅,嘉妮娅和珂丝蒂安立刻跳到两旁,为赛芮萨让出空间。这名年轻的褐宗两仪师不确定地看了奈妮薇一眼,然后交叠双手,仿佛授课一般,用演讲的语气说道:“远在兽魔人战争以前,白塔就已经对此进行了多年研究,我读过白塔图书馆中每篇仍然存世关于这研究的资料。我们可以确信,任何人都不可能在违抗对方意愿的前提下,与另一人连结,这绝对不可能,强行这样做的话,什么都不会发生。受到连结的人必须全心全意地表示服从,就像拥抱阴极力一样。”看她沉着安稳的样子,她似乎真的将蕾耐勒当作她的学生。但即使听到如此确定无疑的阐述,蕾耐勒仍然眉头紧锁。有太多人知道,两仪师是多么喜欢迂回她们不得说谎的誓言。

“为什么她们要研究这个?”蕾耐勒问道,“为什么白塔对这样的事情如此感兴趣?也许你们两仪师仍然在研究它?”

“这太荒谬了,”赛芮萨的声音里流露出怒意,“如果你们一定要知道的话,我告诉你们,这是因为男人导引的问题。世界崩毁对于一些人而言仍然是鲜活的记忆,我不是说有许多姊妹仍然记得世界崩毁。在兽魔人战争以前,世界崩毁就不是必修课了。但男人也希望可以参与到连结中,就好像即使你睡着了,连结仍然不会断裂……你能明白这其中的好处。不幸的是,这样的尝试遭到了彻底的失败。无论如何,我再说一遍,强迫一个人加入连结是不可能的。如果你怀疑,你可以自己试一试,然后你就清楚了。”

蕾耐勒点点头,终于接受了赛芮萨的解释。当两仪师只是在陈述一件事实时,一般很难作伪。伊兰却有些怀疑,那些已经不复存世的数据中又写了些什么?她注意到赛芮萨有一个轻微的声调变化,赛芮萨的心中也有疑问。等到有机会私下交谈的时候,她一定要问问赛芮萨。

蕾耐勒和赛芮萨退下去之后,奈妮薇气恼地紧攥着骑裙的裙摆,想再次开口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