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进入林地(2 / 2)

明也没有。“你要去他们的营地?”她对领着她走向马匹的兰德悄声说,“你疯了?”看到兰德没有反应,她又不假思索地加了一句。

“还没有,”兰德轻声说着,用指尖碰了碰明的鼻子,“多亏有你,我知道这一点。”他先扶明上了马,然后自己跨上枣红马的马鞍,一夹双腿,来到达林身旁。

他们一直朝北偏西的方向前进,很快就越过了那道斜坡,只剩下罗瓦尔和伊恩丝站在树下,气恼地盯着对方。其他跟随在队伍后面的提尔人都大笑着祝他们能有一次愉快的徒步旅行。

明本来打算走在兰德身边,但卡莱琳伸手按在她的手臂上,将她拉到那两个男人身后。“我想看看他会做什么。”卡莱琳低声对明说,明却不知道卡莱琳口中的“他”指的是谁。“你是他的情人?”卡莱琳又问。

“是。”调匀呼吸之后,明确定地告诉她,她觉得两颊仿佛被火烧一样。但那个女人只是点点头,仿佛这是世界上最正常的事。也许在凯瑞安就是这样。有时候,明觉得自己努力寻找的一切借口和辩解都像自己的衬衫一样薄弱不堪。

兰德和达林并排地走在前面,年轻的比年长的要高出半个头,两人全都披着骄傲的外衣。他们一直在交谈着,但明很难听到他们在说什么。他们的声音不大,而马蹄踩踏枯叶断枝的声音持续不断,头顶和树梢上也不时传来鹰啸声和松鼠的吱吱声。明费了很大的力气才听到他们的只言片语。

“请容我说,托马斯。”达林在走下第一个斜坡时说道,“光明在上,我没有任何不敬,你有这么漂亮的一位妻子可真是好运。如光明所愿,我也会有一位同样美丽的妻子。”

“为什么他们不说些重要的事情?”卡莱琳嘟囔着。

明转过头遮住自己的微笑。卡莱琳女士并没有显露出任何不悦。明自己从没在意过别人是否认为她漂亮,直到她遇到了兰德。也许达林的鼻子并不是那么长。

“我不反对他从提尔之岩拿走凯兰铎,”又过了一会儿,达林在走上一道有稀疏林木的山坡时说,“但我不能容忍他率领艾伊尔人侵犯提尔。”

“我读过真龙预言,”兰德说着顶了一下枣红马的脖颈,催促它走快一些,那匹马很漂亮,但远远比不上它背上的人,“提尔之岩会在他拿到凯兰铎之前陷落,我听说其他提尔贵族都已经在追随他了。”

达林哼了一声。“那些势利的小人只会给他舔靴底!我本来会追随他的,如果他是那样想的,如果……”他叹息一声,摇了摇头,“太多如果了,托马斯。提尔有一句俗话,‘任何争斗都可以被原谅,但国王们从不会忘记’。自从亚图·鹰翼以来,提尔就没有过国王,但我想,转生真龙很像是个国王。不,他已经用叛逆的罪名侮辱了我,我必须完成我所开始的事情。如光明所愿,我要在死前看到提尔重新独立起来。”

明知道,这一定是时轴的作用,那种人是不会随意将这些话讲给陌生人听的,不管他是不是卡莱琳·达欧崔的表亲。但兰德会怎么想?她迫不及待地要把那顶王冠的幻象告诉兰德。

翻过脚下的小山,他们的面前突然出现了一群长矛手。这些士兵中有人穿戴着有凹痕的胸甲或头盔,大多数人的身上并没有盔甲。当他们看见这支队伍时,立刻鞠躬行礼。在两旁的树林里,明看到了其他岗哨。在下方,似乎永远会弥漫在空中的尘埃覆盖着一片营地,两座小山之间的整片谷地都被这座营地占据了。营地里的帐篷并不多,每座帐篷都很大,帐篷的尖顶上悬挂着代表某位贵族的旗帜,营地中成排拴住的马匹数量几乎和这里的人数一样多。几千名男人和少数女人在营火和马车旁走动,当他们的统帅进入营地时,没有人发出欢呼。

明一边端详着营地里的人,一边用手绢捂住鼻子,阻挡尘埃;她并不在意卡莱琳看见她的动作。到处都是沮丧或阴沉的面孔,人们知道自己掉进了陷阱。明不时会看到有人背上插着代表某个家族的小旗,但大多数人似乎把他们能找到的一切都挂在身上。明在他们身上经常能看到一两副不合适的盔甲。这里也有许多肯定不是凯瑞安人的高个子穿着红色的外衣和有破损的胸甲,明依稀看见一只肮脏的红袖子上绣着白狮图案。乘长舟而来的达林只可能带着身边的一些人,也许今天参加狩猎的那些提尔人就是他全部的随员了。卡莱琳目不斜视地在营地中走着,但是每次当他们靠近那些穿红色外衣的人时,她都会绷紧嘴唇。

达林在一座大帐篷前下了马,这是明见过的最大的帐篷,明从没想象过会有这么大的帐篷。这顶装饰着红色条纹的帐篷整体呈椭圆形,在太阳的照耀下熠熠发光,仿佛完全是丝绸制成的。四个圆锥形尖顶上都飘扬着绣有金色凯瑞安日升图案的蓝旗。帐篷里传来演奏竖琴的声音。仆人们跑过来把马匹牵走。达林向卡莱琳伸出手,经过很长一段时间的停顿,卡莱琳面无表情地将手指搭在他的手腕上,由他陪同走了进去。

“我的妻子大人?”兰德微笑着也伸出了手。

明哼了一声,抓住兰德的手腕。她真想揍他一拳,他无权开这种玩笑,也无权将她带来到这个地方,无论他是不是时轴,他可能会在这里被杀死。烧了他吧!他真的不在意让她的后半生在哭泣中度过吗?当他们走进这顶帐篷时,明摸了摸帐帘,惊讶地摇摇头。这是丝绸。一顶丝绸帐篷!

他们刚走进帐篷里,明就感觉到兰德身体一僵。达林和卡莱琳的随员们一边口是心非地道着歉,一边挤过他们身旁。在四根立柱之间,长桌上摆满了食物和饮料,桌下色彩绚烂的地毯只应该铺在宫殿的地板上。这里到处都是人。穿着奢华的凯瑞安贵族之间也有几名剃光额顶并敷了粉的军人,从衣着看来,他们应该都是高阶军官。几名吟游诗人拨弄着雕花镀金的竖琴,在人群中来回穿行,样子比贵族们更加高傲。但明的目光很快就定在令兰德忧虑的源头上——三名两仪师正在相互交谈着,她们的披肩上分别缀着绿色、黄色和灰色的流苏。各种影像飞快地从她们身边闪过,明却看不出任何有用的信息。这时人群一阵骚动,从中走出了另一名两仪师,那是一名面相慈和的圆脸女人,更多幻象,更多闪耀的光晕,但明所注意的是她肥胖的手臂上垂下来的红色流苏披肩。

兰德握住她的手掌,轻轻拍了拍。“不必担心,”他低声说,“一切正常。”明很想问他,这些两仪师在这里做什么,但明害怕他真的会告诉她。

达林、卡莱琳和他们的随从都已经消失在人群里。一名身穿袖口上装饰红、绿、白色条纹黑色制服的男仆走过来,向兰德和明奉上了放有银高脚杯的托盘。这时卡莱琳又出现在他们身边,她似乎是挥手拒绝了一个男人的强硬要求,那个男人面孔瘦长,身上也穿着那种红色外衣,他狠狠地瞪着卡莱琳的背。而卡莱琳只是拿起一杯调味酒,然后挥手示意那名仆人离开。明的呼吸停滞了——一片光晕闪现在那个男人身周,那是非常深的血红色,几乎已经接近黑色。“不要信任那个男人,卡莱琳女士。”她的话脱口而出,“他会杀死任何被他认为是阻碍的人,他会因为一时的心血来潮而杀死任何人。”她用力咬住牙,把剩下的话吞回到肚子里。

卡莱琳回头瞥了一眼,而那个男人立刻转过了身。“我相信戴维德·汉隆是这种人,”她冷冷地说,“他的白狮作战是为了钱,而不是凯瑞安,他们烧杀劫掠比艾伊尔人更甚。看起来,他们在安多已经容不下身了。”她又挑起眉弓,瞥了兰德一眼,“我想,托朗姆肯定向他们允诺了一大笔黄金,据我所知,他们还会得到领地。”然后她又看了看明。“你认识这个人,嘉希?”

明只能摇摇头,现在该如何解释她对戴维隆的了解?该如何说明在他死掉之前,他还会惹出更多奸淫烧杀的事?如果她能知道受害者是谁,会在什么时候发生……但她只知道那个男人会做出这些事。不管怎样,说出自己所看见的并不能改变事实,即使是她发出警告也没有用,有时候,正是因为她的警告,可怕的事实才会发生。

“我听说过那些白狮,”兰德也是冰冷地说道,“在他们之中找找暗黑之友,你不会失望的。”他们都曾经是加贝瑞的士兵,明知道这一点。而且明也知道,所谓加贝瑞大人的真名是雷威辛。侍奉弃光魔使的军队中自然会有暗黑之友。

“他是谁?”兰德朝一个出现在帐篷中的男人点点头,他黑色外衣上的横纹像卡莱琳裙子上的一样多,在凯瑞安人之中,他算是非常高的,也许只比兰德矮一个头。他的身材苗条,但肩膀很宽,相貌英俊得令人瞩目,他的下巴显得坚毅有力,黑色的鬓角显露出一点灰丝。不知为什么,明的视线很快就移到了陪在他旁边的那个人身上,那是个瘦骨嶙峋的小个子,鼻子和耳朵都很大,他身上的那件红丝外衣并不很合身。他一直在抚摸着腰间一把弯曲的匕首,那把匕首插在黄金鞘中,样式很奇怪,在握柄的末端嵌着一颗红宝石,周围的光线似乎都被那颗宝石吸进去了。明在他身上看不到任何光影,但他让明感到有点熟悉。现在那两个男人全都在看着明和兰德。

“那个,”卡莱琳的声音变得有些紧绷,“是托朗姆·瑞亚丁领主,还有最近一直和他形影不离的同伴,结拉·魔德斯先生,一个可憎的小个子。每次被他看到,我都想好好洗个澡,他们全都让我感到肮脏。”

她眨眨眼,似乎是在为自己所说的话而吃惊,但她很快就恢复了正常。明有种感觉,没有任何事情能让卡莱琳·达欧崔真正失去理智,在这一点上,她非常像沐瑞。“如果我是你,我会非常小心,托马斯表亲,你似乎是对我产生了某种巨大的影响,或者这就是时轴的作用。也许达林也受到了这种影响,但我还不能确定这会导致什么样的结果。我不会给你任何承诺。不过我可以告诉你,托朗姆对你有一种纯粹的恨意。在魔德斯来到他身边之前,情况还没那么糟,但自从……托朗姆要我们立刻就攻击凯瑞安城,就在今晚。他说,只要你死了,艾伊尔人就会离开,但我想他只是在渴求你的死亡,这甚至比太阳王座对他更具有吸引力。”

“魔德斯,”兰德说道,他的目光锁定在托朗姆·瑞亚丁和那个皮包骨的男人身上,“他的名字是帕登·范,对他脑袋的悬赏是十万金币。”

卡莱琳手中的高脚杯差点要掉在地上。“即使是绑架了女王也勒索不到这么多钱,他做了什么?”

“他毁了我的家乡,因为那是我的家乡,”兰德的面孔如同一块寒冰,他的声音也是,“他带来兽魔人,杀了我的朋友,因为他们是我的朋友。他是一名暗黑之友,是一个已经死定了的人。”他已经咬紧了牙关,高脚杯被他的手指捏扁,酒浆洒在地毯上。

因为他的痛苦,明感觉到伤心。明早已知道帕登在两河做的一切,但她还是有些慌张地用一只手按住兰德的胸膛。如果兰德现在爆发,开始导引,谁知道这里到底有多少两仪师……“为了光明,控制住你自己。”而这时,一个女人愉悦的声音在她背后响了起来。

“给我介绍一下你的高个子朋友,卡莱琳?”

明回头望去。一张看不出年纪的面孔,冰冷的眼睛,铁灰色的头发被结成一个发髻,上面装饰着黄金吊坠。明吞下一声尖叫,不由得咳嗽起来。卡莱琳一瞥似乎就能看清一切,而这双冰冷的眼睛似乎能把她遗忘在脑子里的事情也挖出来。这名两仪师边说边调整着绿色流苏的披肩,她的微笑并不像她的声音那样愉快。

“当然,两仪师凯苏安。”卡莱琳的语气也显得有些慌张,但她很快就以平和的声音介绍了来看她的“表亲”和他的“妻子”。“但恐怕凯瑞安现在并不适合他们,”她已经恢复了充分的镇定,脸上露出不能收容兰德与明的歉意微笑,“他们已经同意接受我的建议,返回安多了。”

“是吗?”凯苏安冷冷地说。明的心沉了下去,即使兰德还没告诉她,但从这名两仪师的眼神里就能看出,她认识兰德。随着她摇头的动作,小巧的黄金鸟雀、月亮和星星也在来回晃动。“大多数男孩只要被烧过一次,就会知道不能把手指伸进漂亮的火焰里,托马斯,但有些男孩就需要被狠狠打屁股才能明白道理,被打红的屁股总好过被烧焦的手指。”

“你知道我不是小孩了。”兰德对她厉声说道。

“是吗?”凯苏安的目光仿佛是将他从头到脚抚摸了一遍,“嗯,看起来我很快就能知道你是否需要被打屁股了。”那双冷眼转到明身上,又转向卡莱琳。最后她拉了一下披肩,不急不徐地走进了人群。

明咽下郁结在喉头的硬块,她很高兴地看见卡莱琳也和她做着同样的事。而兰德(这个瞎眼的傻瓜!)却盯着那名两仪师的背影,仿佛要跟上去一样。这一次,是卡莱琳伸手按住了兰德的胸口。

“我相信你认识凯苏安。”她喘息着说,“小心这个人,即使其他所有两仪师都在敬拜你,也要小心她。”卡莱琳沙哑的声音在此时变得异常沉重。“我不知道今天会发生什么事情,但无论会有什么发生,我想你现在应该走了,‘托马斯表亲’。我会准备好马匹——”

“这是你的表亲,卡莱琳?”一个圆润浑厚的男声说道。明又被吓了一跳。

托朗姆·瑞亚丁在近距离时看上去更加俊美,他的全身充满了男性阳刚之美,散发着一种女人几乎无法抗拒的气息。如果明没有遇到兰德,她应该会被他所吸引,甚至现在她仍然感觉到这个男人的吸引力,只不过无法和兰德相比就是了,他嘴唇上那种刚强的微笑也非常具有诱惑力。

托朗姆的目光落在卡莱琳手上,那只手仍然按着兰德的胸膛。“卡莱琳女士将成为我的妻子,”他懒洋洋地说,“你知道吗?”

卡莱琳的脸颊燃烧起愤怒的火焰:“不要这么说,托朗姆!我已经告诉过你,不会的,我不会的!”

托朗姆只是朝兰德微笑着:“我想女人永远不知道她们自己的心思,你只有让她们知道。你怎么想,结拉?结拉?”他向四周扫视了一圈,皱起眉头。明惊讶地盯着他,他是那么俊美,散发着那种气息……明希望自己能有主动召来影像的能力,她非常想知道这个男人的未来。

“我看见你的朋友朝那里溜掉了,托朗姆,”卡莱琳厌恶地撇撇嘴,随意向远处一指,“我想,你可以在放酒的地方找到他,或者他正在调戏那些女仆。”

“这个不急,我的宝贝。”他向卡莱琳的脸伸出手。看到卡莱琳向后退去,他却仿佛是觉得很有趣,然后他将带着消遣意味的目光转向兰德,还有兰德腰间的佩剑。“想不想进行一点运动,表亲?我这样称呼你是因为等到卡莱琳成为我的妻子,我们也就是表亲了。我们练练剑如何?”

“当然不好,”卡莱琳笑着说,“他还是个男孩,托朗姆,对这项技艺没什么了解。如果我允许他拔剑,他母亲绝对不会原谅我——”

“运动?”兰德突然说道,“我倒想看看会发生些什么,我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