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微小的牺牲(1 / 2)

伊兰斜眼看了看这家旅店拱门上的招牌——一幅粗糙的画面上,一名女子拄着一根行路杖,正充满希望地向远方眺望。伊兰希望自己现在正躺在床上,而不是随着太阳一同爬起来,跑到这个地方。不过,即使她真的躺在床上,大概也睡不着。莫海拉广场上只有几辆吱嘎作响的牛车和驴车,还有一些顶着大篮子的女人正朝市场走去。一名独腿的乞丐拿着一口碗坐在这家旅店的一角,再过不久,广场上就会有很多这样的人了。伊兰给了他一个银币。以现在的物价,这足够让他吃上一个星期,但他只是将银币收进破烂的外衣里,用无牙的嘴向伊兰笑了笑,又继续坐在那里。天空还是灰色的,但阵阵热气已经扑面而来。今天早晨,伊兰觉得集中精神将炎热隔绝在意识外的技巧格外难以维持。

柏姬泰的宿醉感觉仍然残存在她的脑子里,如果她的医疗能力不那么弱就好了。她希望艾玲达和柏姬泰今天能查出一些关于贾西姆的信息,当然,她们都已经用幻像术进行了伪装。虽然贾西姆并不认识她们,但万事小心为妙。艾玲达并没有要求跟她一起来,甚至对她的这个建议感到惊讶,这让伊兰感到骄傲。艾玲达信任她,相信她不需要别人在后头监看着就会去做应该做的事。

伊兰叹了口气,将裙摆拉直,虽然这个动作实属多余。这身裙装的基色是蓝色和奶油色,装饰着一点奶油色的范达拉蕾丝。不过,这身衣服让她觉得有些……暴露。她唯一一次对于穿着当地风格服装有意见,是在她和奈妮薇搭乘海民船前往坦其克时,但艾博达的风格……她又叹了口气,她只是在拖延时间,艾玲达真应该来牵着她的手。

“我不会道歉的。”旁边的奈妮薇突然说道。她的两只手正紧抓着灰色的裙摆,瞪着流浪的女人旅店,仿佛魔格丁正等在里面。“不会的!”

“你真应该穿上一身白衣服。”伊兰嘟囔着,结果招来怀疑的一瞥。过了一会儿,伊兰又说道:“你说过那是葬礼的颜色。”奈妮薇满意地点点头。但这并不是伊兰的意思。如果她们甚至不能保持内部的和平,那简直就是一场灾难。为了解酒,今天早晨柏姬泰不得不喝下一剂苦药,因为奈妮薇说她并没有愤怒到能够导引的程度。她有些神经质地说葬礼的白色才是合适的颜色,坚持说她不会来,直到伊兰将她拉出她们的住所。从那时起,她至少声明了二十次她不会道歉。必须保持和平,但……“你答应了,奈妮薇,不,我不想再听你说什么我们在恐吓你。你答应了,所以不要再发牢骚了。”

奈妮薇显得有些慌乱,她的眼睛也因气恼而瞪大,其中还包含着一份强烈的怀疑。“发牢骚?”她咬着牙说,“我们需要对此再进行讨论,伊兰,这件事不需要这么急。这个主意之所以不会成功有一千个理由,不管麦特·考索恩是不是时轴,他就占了其中九百个原因。”

伊兰白了她一眼。“今天早晨你在茶里是不是放了世界上最苦的药草?”

因为气愤而瞪大的双眼变成无辜的大眼睛,不过奈妮薇的脸颊已经红了起来。伊兰推开旅店大门,奈妮薇跟在后面,嘴里还在不停地嘟囔着。如果她在背后对她吐舌头,伊兰也绝不会感到惊讶。

烤面包的香气从厨房里飘出来,大厅里所有的百叶窗都打开了,一名脸颊丰满的女仆踮着脚尖站在一张高凳子上,正将窗户上一簇枯萎的常绿树枝拿下来。还有一些女仆在把昨晚为准备舞会而搬走的桌椅摆放回原位。这么早应该不会有客人来。一名瘦小的女孩穿着白围裙,正心不在焉地扫着地。如果她不总是那样撅着嘴,她应该是很漂亮的。想到昨晚的狂欢,现在这里整洁得让伊兰感到吃惊,不过她倒也想看看当时的景象。

“能带我去麦特大人的房间吗?”伊兰带着微笑问那名瘦女孩,同时给了她两个银角子。奈妮薇哼了一声,她握住钱包的手就像新鲜苹果的表皮那么紧,刚才她只给那名乞丐一个铜子儿。

再次让伊兰感到惊讶的是,那女孩只是沉着脸看着她们和那些钱币,嘴里嘟囔着什么“昨晚是个花枝招展的女人,今天又是两位贵妇”,然后不情愿地为她们指示方向。伊兰本以为她会轻蔑地拒绝自己手里的钱币,但就在那女孩要转过身去时,她抓起那两个硬币,一声谢谢也不说,就把它们塞进衣领里,然后开始用扫帚使劲拍打地面。也许她是在衣领里缝了个口袋。

“看见了吗,”奈妮薇发着牢骚,“他的心思只是在那个年轻女人身上。你和我要向这种男人道歉?”

伊兰什么都没说,只是走上大厅后方的楼梯。如果奈妮薇不停止抱怨……像那个女孩说的一样,右手第一条走廊,然后是左边的最后一扇门。但在那扇门前,伊兰咬住下唇,犹豫了起来。

奈妮薇顿时喜形于色。“现在你知道这是个错误了,对不对?我们不是艾伊尔人,伊兰。我很喜欢那个女孩,虽然她总是对那把匕首爱不释手,但想想她说的话有多荒谬!这是不可能的,你一定也很清楚。”

“我们没有同意任何不可能的事情,奈妮薇。”伊兰费了很大的力气才保持声音的坚定。艾玲达郑重提出的一些建议……她甚至建议让麦特抽她们鞭子!“我们同意的都是我们能做到的。”应该能够做到的。她开始用指节敲击那扇木门。这块门板上雕刻着一条鱼,一种带着条纹和长鼻吻的球状鱼类,所有这些门上都有不同的雕刻,其中大多数是鱼。没有人应答。

奈妮薇吐出憋在胸中的一口气。“也许他已经出去了,我们以后再来好了。”

“这么早就出去了?”伊兰还在敲门,“你说过,他能躺在床上的时候绝不会去别的地方。”房里仍然没有动静。

“伊兰,如果柏姬泰说的没错,那么麦特昨晚一定是被酒给淹没了。如果我们现在叫醒他,他不会感谢我们的。为什么我们不离开,然后——”

伊兰拉开门闩走了进去,奈妮薇长叹一声,跟在后面。这声叹息几乎能传回泰拉辛宫去了。

麦特·考索恩正躺在床铺的红色棉被上,一块折好的布巾盖住他的眼睛,枕头上还能看见从那块布巾上滴下来的水渍。房里虽然一尘不染,却不显得有多整洁。一只靴子立在盥洗架上——盥洗架!在那只靴子旁,白色洗脸盆里的水丝毫没动过。一面立镜歪歪斜斜地靠在旁边,似乎是被他撞倒在那里。满是皱褶的外衣扔在梯形的椅背上。除此之外,他身上的衣服一件不缺,包括那条他似乎永远也不会解开的黑色丝巾,以及另一只靴子。那个银狐狸头从他解开的衬衫中垂了下来。

这个徽章让伊兰的手指有些发痒。如果他真的已经烂醉如泥,那么也许能在他不知道的情况下将这个徽章拿下来,伊兰很想弄清楚这东西是如何吸收至上力的。找出一切神秘物品的运作原理是件让她很痴迷的事情,而这个狐狸头几乎是这个世界上最让她感到困惑的东西。

奈妮薇捉住她的袖子,向门口一摆头,无声地用唇形说了些什么,伊兰只能辨认出一句“睡着了”,奈妮薇大概又在央求她离开了。

“走开,尼瑞姆,”麦特忽然含混地说道,“我告诉过你,除了一个新的脑袋,我什么都不想要。轻轻关上门,否则我就把你的耳朵钉在门板上。”

奈妮薇吓了一跳,急忙要将伊兰朝门口拖去,但伊兰没有挪动半步。“我们不是尼瑞姆,麦特大人。”

麦特从枕头上抬起头,两只手将盖住眼睛的布巾掀开一点,用一双通红的眼睛朦胧地看着她们。

奈妮薇笑了起来。显然,麦特这副可怜相让她感觉很愉快。伊兰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也有点想笑。她曾经有过一次喝醉的经验,那只是让她对其他所有被酒俘虏的人多了一份同情与怜悯。在意识深处,她能感觉到柏姬泰的头仍然像针刺般疼痛,这种感觉让她瞬间明白了,她当然不可能喜欢柏姬泰喝得酩酊大醉,无论什么原因。但她也绝对不想看到别人比她的护法有更好的酒量。这是个荒谬的想法,让她感到羞窘,不过也确实让她感到满意。

“你们在这里干什么?”麦特哑着嗓子问,然后哆嗦一下,又放低声音,“现在还是半夜呢!”

“已经早晨了,”奈妮薇厉声说道,“你不记得和柏姬泰说过话吗?”

“你能不要那么大声吗?”麦特悄声说道,又闭上眼睛,但突然间,他猛地睁开双眼。“柏姬泰?”他的两条腿滑下床沿。好一段时间,他只是坐在那里,盯着地板,两只手肘撑在膝盖上,他脖子上那个徽章在皮绳上来回晃荡。最后,他转过头,凶恶地看着她们,也许只是那双遍布血丝的眼睛让他显得很凶恶。“她告诉你们什么了?”

“她告诉我们你的要求了,麦特大人。”伊兰庄重地说道,大概站在断头台前也就是这种感觉了。伊兰只能竭力高昂起头,努力让自己以傲然的姿态面对迎面而来的一切。“我衷心地感谢你在提尔之岩对我们的援救。”毕竟她已经开口了,而且感觉不是那么糟糕——至少不是非常糟糕。奈妮薇圆瞪着双眼,嘴唇愈绷愈紧。伊兰不可能放过她的。还没等她多想,伊兰已经拥抱了真源,用细细的风之力弹了奈妮薇的耳垂一下。奈妮薇急忙捂住自己的耳朵,转头瞪着伊兰,但伊兰只是冷冷地将目光转回麦特大人那里,等待着。

“我也感谢你,”奈妮薇终于阴沉着脸嘟囔道,“衷心地。”

伊兰不由得转了转眼珠。毕竟他刚才还要她们说话轻一些,而且他看上去确实是在听。奇怪的是,麦特仿佛很羞愧地耸了耸肩。

“哦,这个,这没什么,很可能,即使没有我,你们也能逃出来。”他用双手捧住脸,又一次用那块湿布捂住眼睛。“你们出去的时候,能不能请凯拉给我拿些调味酒来?就是那位苗条的女孩,很漂亮,有一双温暖的眼睛。”

伊兰打了个哆嗦。没什么?这个男人要求她们道歉,而当她卑躬屈膝地来满足他的要求,他却说那没什么?他真是不值得同情!她仍然握持着阴极力,现在正考虑用风之力狠狠敲他一记,那绝对会比她刚才用在奈妮薇身上的强劲许多。但只要他戴着狐狸头徽章,这么做就是白费力气。不过,现在它只是挂在他身前,并未触及他的身体,这样它也能为他提供同样的保护吗?

奈妮薇打断了伊兰的思绪——她已经张牙舞爪地朝麦特扑了过去。伊兰挡在他们中间,抓住奈妮薇的肩膀。很长一段时间里,她们只是面对面地站着,如果不论身高的话,她们的鼻尖几乎要碰在一起。终于,奈妮薇的面孔扭曲了一下,放松下来,伊兰觉得可以安全地放开她了。

麦特却仍然低着头,对她们的动作全无察觉。现在不管那个徽章是否能保护他,伊兰还是可以从角落里拿起那把弓,将他痛打一顿。她感觉脸颊发烫:她阻止奈妮薇将一切毁掉,只是为了自己能亲手将这些毁掉。更糟糕的是,奈妮薇脸上泛出得意的冷笑,看来她很清楚伊兰的脑子里在想什么。

“还不止这些,麦特大人。”伊兰挺直肩膀,继续以庄重的口气说道。奈妮薇脸上的微笑消失了。“我们还要为拖延了这么久才将你应得的感谢奉上感到抱歉,我们谦卑地……道歉……”她变得有些口齿不清,“为了我们一直以来对你的不公平对待。”奈妮薇恳求地伸出双手,却被伊兰完全忽略掉。“为了表达我们的悔意,我们向你许下诺言。”艾玲达说过,道歉只是个开始。“我们不会以任何形式轻视或贬低你,不会为了任何原因对你叫喊,不……不会试图命令你。”奈妮薇退缩了一下。伊兰的嘴唇也绷紧了,但她并没有停下,“我们承认你有权力关心我们的安全,因此只要我们离开宫殿,就会告诉你我们要去哪里,而且我们会倾听你的建议。”光明啊,她不希望当艾伊尔人,不希望做这种事,但她想得到艾玲达的尊敬。“如果你……如果你认为我们……”绝不是因为她考虑到要和艾玲达成为姐妹妻子——这个主意实在下流!——她确实喜欢艾玲达,“不必要让自己身处险境……”兰德抓住了她们两个人的心,这不是艾玲达的错。当然,还有明。“我们会接受你选择的保镖……”不管是命运还是时轴,不管是为了什么,她爱这两名女子,就像姐妹一样。“我们会尽可能让他们留在我们身边。”烧了那个如此对她的男人吧!——她指的不是麦特·考索恩。“我以安多的狮子王座立誓。”说完这句话,伊兰喘了口大气,就像跑了一里路,奈妮薇则像极了一只被逼到绝路的獾。

麦特非常缓慢地抬起头,又将那块湿布放低一点,露出一只通红的眼睛。“听上去好像有一根铁条卡在您的喉咙里,女士,”他嘲弄地说,“我允许你叫我麦特。”可恶的男人!必须敲敲他的鼻子才能让他知道什么是礼貌!那只血红的眼睛瞥向她。“你呢,奈妮薇?伊兰说了不少‘我们’,但我还没听你说句话。”

“我不会对你喊叫,”奈妮薇喊道,“还有剩下的那些,我答应,你这个……你这个……”奈妮薇仿佛是要吞掉自己的舌头,她大概是意识到如果现在喊出她以往对麦特的各种称呼,就是违背了她的承诺。现在她已经在用最大的力气克制自己不要喊出来了。

麦特哭嚎一声,哆嗦着丢掉那块布巾,用两只手抓住头,眼睛也从眼眶中突了出来。“该死的骰子!”伊兰觉得他应该说的是这句话,但他的声音很模糊。伊兰突然想到,如果想学习那些不堪入耳的话,麦特会是个好资源;他说话一直都很简洁洗练。相较之下,马夫之类的人在见到伊兰时,总是恨不得要把自己的舌头刮干净才敢和她说话。伊兰向自己承诺过,要让麦特变得文明些,要让他为兰德所用,但她似乎不必太费力去纠正麦特的言谈。实际上,伊兰意识到还有许多事情她并没有向麦特承诺,告诉奈妮薇这些一定能让她安心不少。

过了很长一段时间,麦特用空洞的声音说:“谢谢,奈妮薇。”他停了一下,费力地吞了口口水。“我本来以为你们两个一定是别人伪装的。既然我现在似乎是还活着,我们也许应该关注一下剩下的事情。我好像还记得柏姬泰说你们想让我为你们找一样东西,是什么?”

“你找不到的。”奈妮薇用坚定的口气对他说,也许用强硬形容会更加合适。不过伊兰并不想阻止奈妮薇,这么难受也是他应得的。“你要陪同我们,我们会找到它。”

“已经开始反悔了,奈妮薇?”他的脸上露出一丝嘲讽的冷笑,配上那双红眼睛,这副表情显得特别邪恶。“你们刚刚还许诺说要照我说的去做。如果你们想要一名被链子拴住的、驯服的时轴,那去问问兰德或佩林吧!看看能得到什么样的答案。”

“我们没有这么许诺过,麦特·考索恩。”奈妮薇喊道,她几乎跳了起来,“没有!”她看上去仿佛是要再度向麦特扑过去,连她的辫子似乎都要炸起来了。

伊兰的自我控制要好得多,用粗蛮的方式对付麦特是没有用的。“我们会‘倾听’你的意见,如果它有道理,我们会接受……麦特大……麦特。”她的话里还带着些责备的意味。麦特该不会真的相信她们会答应……但看着他的表情,伊兰知道他真是这么想的。光明啊!奈妮薇是对的,他真的会是个大麻烦。

伊兰仍然紧紧地控制着自己的脾气,她再次导引,将麦特的外衣从椅子上拉起来,挂在墙钉上,然后她坐进椅子里,后背挺直,同时仔细整理好自己的裙摆。遵守对麦特大人——麦特——和对自己的承诺一定会是非常困难的,但无论麦特说什么或做什么,都不可能影响她的思考。奈妮薇看了一眼房里仅有的另一处座位——一只低矮的木脚凳——便保持了站姿,她的一只手正要向辫子移去,幸好她在半途及时克制住了,但她的脚还是在不悦地敲打着地板。

“亚桑米亚尔称它为风之碗,麦特大……麦特,那是一件特法器——”

麦特憔悴的脸上闪过一丝兴奋。“那么要找的就是那个东西了,”他喃喃地说着,“在拉哈德。”他摇摇头,又哆嗦了一下。“我现在告诉你们,如果没有四五名我的红臂在你们每个人身边,你们之中的任何人都不能到河的另一边去,不能走出宫殿。柏姬泰有没有告诉你们被塞进我外衣里的纸条?我相信我告诉过她,这里还有贾西姆和他的暗黑之友,别告诉我他到这里来没有目的。”

“任何支持艾雯成为玉座的姐妹都会受到来自白塔的威胁。”无时无刻不跟随她们的保镖?光明啊!奈妮薇的眼里闪过一道危险的光,她的脚开始以更快的频率敲击地面。“我们不能躲起来,麦特大……麦特,我们也不会躲起来,我们会等到适当的时候再处理贾西姆·卡林丁。”她们并没有向麦特允诺过要让他知道一切,她们也不会让麦特转移注意力。“有比他更重要的事情需要去做。”

“适当的时候?”麦特带着不相信的神情提高了音量,但奈妮薇打断了他的话。

“每个人都带上四五名红臂?”奈妮薇语气尖刻地说,“这太荒——”她的眼睛闭上一会儿,嗓音变得柔和了些,只有一些。“我是说,这样没道理,伊兰和我,柏姬泰和艾玲达,你没有那么多士兵,不管怎样,我们真正需要的只有你。”最后这句话仿佛是从奈妮薇的喉咙里硬抽出来的,承认这点对她实在有些困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