麦瑞勒仍然保持着平静的面容,但她的身子微微晃动了一下,仿佛是膝盖软了。“我不是为了我自己才这样做的,吾母,您一定要相信我。这是为了救他。只要他安全了,我就会将约缚转给奈妮薇,沐瑞是想让我这样做的,只要奈妮薇——”
艾雯扬起一只手,麦瑞勒立刻闭上嘴,仿佛是艾雯捂住了她的嘴。“你要将岚的约缚转移给奈妮薇?”
麦瑞勒不确定地点点头,妮索点头的幅度则比麦瑞勒还要大,史汪则嘟囔着重复错误只会让结果更糟糕。岚的动作仍然没有慢下来。两只蚱蜢从岚背后的落叶中跳出来,岚转过身,剑光一闪,两只虫子几乎同时被劈碎了。
“你们的努力有收获吗?他是否比以前好些了?他在你们这里有多久了?”
“只有两个星期,”麦瑞勒回答,“今天是第二十天。吾母,这种治疗可能需要几个月,而且治疗结果也不能保证。”
“也许应该试试别的方法了。”艾雯自言自语地说道。她是在说服自己。岚现在的状况是任何人都难以掌握的,但不管有没有约缚,他应该属于奈妮薇,而不是麦瑞勒。
但是当艾雯向岚走过去的时候,心中突然冒出了强烈的疑虑。岚在剑舞中转过身,剑锋直接朝艾雯刺来,却蓦然停在半空,距离艾雯的脸只有几寸远。有人在艾雯背后惊呼了一声,艾雯则很高兴喊出声来的不是她自己。
紧皱的眉头下,一双气势夺人的蓝眸注视着艾雯,岚的面孔如同由刚硬线条组成的石雕。他缓缓地放下长剑。虽然外衣已经被汗水湿透,但岚的呼吸丝毫不显急促。“那么现在的玉座就是你了,麦瑞勒告诉我,她们推选出新的玉座。看来,你和我在很多地方非常像。”他的微笑像他的声音、他的眼神一样冰冷。
艾雯调整圣巾的手停了下来。她暗自提醒自己是两仪师,是玉座,但她还是想要拥抱阴极力。原来她一直都没发觉岚是一个多么危险的人。“奈妮薇现在也是两仪师了,岚,她需要一名优秀的护法。”她的背后传来一阵女人的嘟囔声,但艾雯一直把目光钉在岚身上。
“希望她找到一名传说中的英雄,”岚大笑了一声,“她的脾气需要一位英雄来对付。”
冰冷生硬的笑声让艾雯确认了自己的判断。“奈妮薇在艾博达,岚,你知道那是多么危险的一座城市,她正在搜寻一件我们迫切需要的物品。如果黑宗两仪师知道了她的任务,她们一定会不择手段地杀死她,并夺取那件物品。如果弃光魔使知道了……”艾雯之前就觉得岚的脸色很苍白,但现在他听见奈妮薇面临危险时,眼角突然痛苦地紧绷起来,这让艾雯确信,有权力得到他的是奈妮薇,不是麦瑞勒。“我要派你去找她,以一名护法的身份去守护她。”
“吾母!”麦瑞勒在后面急迫地说道。
艾雯一甩手,示意她噤声。“奈妮薇的安全就在你的手中,岚。”
岚没有犹豫,甚至没有瞥麦瑞勒一眼。“到艾博达至少需要一个月,爱瑞娜,给曼塔备鞍!”就在她将要转过身去时,岚抬起手,仿佛是要碰触艾雯的圣巾。“我向你和奈妮薇道歉,为了将你们带出两河。”然后他就迈着大步离开了,消失在他刚才走出来的帐篷里。没等岚走出两步,麦瑞勒、妮索和史汪已经跑过来将艾雯围在中间。
“吾母,您不知道您在做什么,”麦瑞勒喘息着说,“您这是在给一个小孩一盏点亮的油灯,又让他去谷仓里玩耍。当我感觉到岚的约缚转移到我身上时,我就在为奈妮薇做准备了,我本以为还能有一些时间,但她在眨眼间已经有了披肩,她还没有做好掌握岚的准备,吾母。不能是岚,不能是现在这种样子的岚。”
艾雯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她们仍然不明白。“麦瑞勒,即使奈妮薇连一个火星也导引不出来……”奈妮薇确实不行,除非她处在愤怒的状态,“即使是这样,事情也不会有差别,你明白这一点,这与她是否能掌握他无关。有一件事是你做不到的,你没办法给岚一个任务,让岚相信自己必须活着去完成它。”这是拯救护法的最后一种方法,这个方法应该会比其他的办法都来得有效。“对于岚,只有奈妮薇的平安才是重要的,他爱她,麦瑞勒,而奈妮薇也爱着他。”
“怪不得……”麦瑞勒低声说道。但妮索难以置信的声音压过了她:
“哦,肯定没这回事,不能是岚。奈妮薇也许是爱岚的,或者她以为自己爱着岚,但自从岚还是一个没有胡须的少年时,女人们就在不停地追逐着他,偶尔也能将他虏获一天或一个月。他那时是个很漂亮的男孩,虽然现在他的样子已经有了巨大的变化,但他依旧充满了吸引力。”妮索瞥了麦瑞勒一眼,麦瑞勒微微皱起眉头,双颊出现一点红晕。这样的反应不算强烈,但也能说明一切了。“不,吾母,任何自以为虏获亚岚·人龙的女人,最终都会发现她们只是抓住了一把空气。”
艾雯不由得叹了口气。有些姐妹相信,对于约缚断裂的护法,最好的解救之道就是将他放进女人的怀中,让他和女人一同入梦,那样男人们就不会一心只想着死亡了。麦瑞勒似乎是打算亲自这样照顾岚。至少,麦瑞勒没打算和岚结婚,如果她是要将约缚转移给奈妮薇的话。只要奈妮薇不知道有这回事,她这样做就不必有什么担心。
“就这样吧!”艾雯心不在焉地对妮索说。爱瑞娜正熟练地勒紧曼塔的肚带,那匹高大的黑色战马高昂着头,并没有排斥爱瑞娜的动作,显然这不是爱瑞娜第一次碰触这匹黑马了。妮可拉站在远处的那株橡树旁边,双臂抱在胸前,盯着艾雯和其他人,看上去仿佛是要逃跑的样子。“我不知道爱瑞娜从你们这里得到了什么,”艾雯低声说,“但对于妮可拉的额外课程要立刻停下来。”
麦瑞勒和妮索不约而同地被吓了一跳,史汪的眼睛瞪得如同两只茶杯,幸好她在别人注意到之前就恢复了平静。“您真的是什么都知道,”麦瑞勒无力地低语道,“爱瑞娜只想待在岚身边,我想她是相信岚能够教导她作为号角狩猎者所需要的技能,或者也许她能让岚跟随她一同进行狩猎圣号角之旅。”
“妮可拉想成为第二个卡黎韩,”妮索挖苦般地悄声说道,“或者是第二个沐瑞,我想她是认为自己有办法让麦瑞勒将岚的约缚转给她。嘿!岚终于还是没有被藏住,但至少我们能让她们两个得到她们应得的处置。无论我会得到什么惩处,只要想想她们要尖叫上一整年,我也就高兴了。”
史汪终于意识到自己所遭遇的问题,她的脸上出现了恼怒的表情,同时注视艾雯的目光里充满了讶异。别人已经完全掌握了状况,她却仍一无所知,这种情形对她而言也许就像是艾雯被妮可拉和爱瑞娜威胁那样令人恼恨。或者也许还是不一样的,毕竟妮可拉和爱瑞娜不是两仪师,史汪只是还不能适应现在这种急遽变化的状况,其实几乎所有两仪师都不适应现在的状况。
妮可拉立刻就处在几道冰冷目光的笼罩之下,她向后退去,背脊撞在橡树干上。等回到营地之后,她很可能会和她身上这件满是污点的白裙一同被扔进滚水里。爱瑞娜仍然在专心地照看岚的坐骑,完全没发现自己已经大祸临头了。
“这样处置是正确的,”艾雯表示同意,“但你们两个也要得到公正的处置。”
没有人再看妮可拉了,麦瑞勒睁大的眼睛几乎要占满整张脸,妮索的眼睛睁得比麦瑞勒更大,她们两个似乎都失去了开口说话的勇气。史汪的表情显得严厉而又满意,一直以来的那种恭谨神情完全消失了。她肯定认为麦瑞勒和妮索绝对不值得姑息,艾雯也同意这种看法。
“这件事我回来之后还要再谈。”当岚重新走出帐篷时,艾雯对她们说道。岚将佩剑绑在背后,肩上扛着鞍袋,绿色外衣和衬衫都没有扣扣子。会变幻颜色的护法斗篷垂挂在他的背后,随着他的脚步不停地扭曲着其他人的视觉。
艾雯撇下那些为即将到来的命运而心惊肉跳的姐妹们,朝岚走了过去。如果她们因此而以为能够松一口气的话,史汪会继续勒住她们的喉咙。“我可以让你不必用一个月的时间就能赶到艾博达。”她对岚说道。岚只是不耐烦地点点头,然后就叫爱瑞娜把曼塔牵过来,他猛烈的气势令人畏惧,如同高山上厚重的积雪,随时都有可能轰然塌落。
艾雯在他刚才舞剑的地方编织出一个足有八尺多高的空间裂隙,裂隙对面是一片没有边际的黑暗和一艘漂浮在黑暗中的渡船。浮行需要一个承载的平台,不过平台的样式可以随编织者的意愿而改变。每一名姐妹似乎都有自己喜欢的样式,艾雯所喜欢的就是这种船舷上有矮栏杆的木头驳船。如果她从这艘船上跌落下去,她还能在脚下造出另一艘船,只是那样的话,她就不知道自己会从什么地方出来了。对于任何不能导引的人,这种跌落只能意味着在这片黑暗中永远地落下去。只有在靠近船头的地方有一点光,从裂隙外射入的阳光轻易就把那点光淹没了,但它确实是存在的。至少艾雯能在这种光里看清周围,就像在特·雅兰·瑞奥德中一样。她不止一次地怀疑过,这片黑暗其实正是梦的世界的一部分。
岚不需要指示就牵起马缰,跟在艾雯身后。走过空间裂隙时,他仔细地检查这个入口,他的靴子和曼塔的马蹄踏上船板时他开始打量这片黑暗。而他只问了一个问题:“我用多久能到艾博达?”
“不会到艾博达,”艾雯一边说着,一边导引至上力关闭了裂隙,“不是直接到达那座城市。”渡船的移动是无法被感觉到的,这里没有半点风,也没有任何航标,但他们确实是在动,而且速度很快,比艾雯能想象到的任何移动都更快,他们要跨越的距离超越了六百里。“我能把你放在距离艾博达只有五六天路程的地方。”她见过奈妮薇和艾雯在依靠穿行前往艾博达时编织的信道,凭记忆,她可以借助浮行到达那个地方。
岚点点头,继续向前望去,仿佛能看到他们的目的地。他让艾雯想到了一支被扣在弓弦上的箭。
“岚,奈妮薇住在泰拉辛宫里,是泰琳女王的客人,她也许会否认她有危险。”她肯定会否认,依照艾雯对奈妮薇的了解,奈妮薇还会因为别人担心她的安危而生气。“尽量不要在她面前提起这个,你清楚她有多么顽固,但也绝对不要掉以轻心。如果有必要,就在不让她知道的情况下保护她。”
岚什么都没说,甚至没有瞥艾雯一眼。艾雯觉得如果自己是岚,现在一定有上百个问题想问。“岚,当你找到她的时候,你一定要告诉她,麦瑞勒会将你的约缚转给她,只要你们三个人聚在一起的话。”艾雯曾经考虑过亲自把这件事告诉奈妮薇,但她还是觉得最好不要让奈妮薇知道岚正赶往她那里。对于岚,奈妮薇糊涂得就像……就像……就像我对盖温一样,艾雯忧郁地想。如果奈妮薇知道岚就要来到她身边,她可能就没心思去想别的事情了,那时最好的状况就是伊兰要独立承担所有的任务。奈妮薇将两眼迷蒙,什么都看不清楚,甚至会跌进白日梦里,完全无法醒来。“你听到我的话了吗,岚?”
“泰拉辛宫,”岚的声音里没有任何情绪,他的视线也没有丝毫移动,“泰琳女王的客人。也许她会否认自己身处险境,她很顽固,仿佛我不知道这点。”这时他将面孔转向艾雯,而艾雯几乎希望他不要将脸转过来。现在艾雯的身体中充满了阴极力,充满了温暖、喜悦、力量和纯粹的生命,但那双冰冷的蓝眸里蕴含着一种刻板而原始的狂怒、对生命的否认。这双眼睛让艾雯感觉到恐怖。“我会把她所需要知道的一切告诉她,你看,我听进去了。”
艾雯让自己直视岚的眼睛,压抑住颤抖的冲动,但岚已经将目光移开了。他的脖子上有一道瘀伤,那也许(仅仅是也许)是被咬伤的。也许她应该警告岚,让岚在向奈妮薇解释他和麦瑞勒之间的关系时不要太……强调细节,这个想法让艾雯觉得脸颊发烫。她竭力不去看那道瘀伤,但一旦她注意到了,她就很难再去注意别的细节了。但无论如何,他应该不至于那么愚蠢,不能期望男人有理智,但也不能以为男人很迟钝。
他们在寂静之中继续漂浮,进行着无法察觉的移动。艾雯并不害怕弃光魔使或其他什么人会突然出现在这里,浮行有它自身的特异之处,这个过程隐密且安全。即使两名姐妹在同一个地方先后编织出裂隙,向同一个目的地浮行,她们也不会看见彼此,除非是她们所处的地点完全相同,做出的编织完全相同,任何细节都不能有丝毫差别;而这点说来容易,却很难做到。
一段时间之后(这里的时间很难确定,但艾雯相信应该还不到半个小时),渡船突然停了下来。他们处在艾雯的编织里,感觉不到任何变化,但艾雯能够知道船停下来,就如同她刚才知道船在飞速行进。她在船首处打开一个裂隙(她不知道在船尾打开裂隙会发生什么事情,也不想对此进行求证,即使是魔格丁也不敢这么做),示意岚先出去。她一走出这个空间,渡船就会消失,这也和特·雅兰·瑞奥德一样。
岚牵着曼塔走出裂隙,当艾雯走出来时,他已经跨上了马鞍。为了回去方便,艾雯没有闭合裂隙。她的周围全都是起伏不定的低矮山丘,一直绵延到看不见的远方,地面上覆盖着枯草,整片原野上没有一棵树,零星分布的灌木丛也全部都枯干了。曼塔的马蹄扬起一团团尘土,空中的太阳比莫兰迪的更加炽烈。展开翅膀的秃鹰分别在南方和西方盘旋着。
“岚——”艾雯还想叮嘱岚要注意该对奈妮薇说些什么,但岚抢在她前面开口了。
“你说,五或六天,”他的眼睛一直注视着南方,“我能更快。她会安全的,我保证。”曼塔不耐烦地踢蹬起来,这匹战马能够了解主人的心意,但马缰仍然松垂在岚的双手中。“自从离开伊蒙村,你已经有了相当大的进展。”他低头看着艾雯,露出笑容,虽然蓝眼睛里仍然散发着阴森的寒气,但这个笑容是温暖的。“现在,麦瑞勒和妮索已经有把柄落在你手上,不要再让她们敢于反抗你。听从您的命令,吾母,我的责任还没结束。”他微一鞠躬,便催马向前走去,确定马蹄扬起的尘土不会溅到艾雯身上之后,曼塔在他的叱喝中开始扬蹄疾驰。
看着曼塔以愈来愈快的速度向远处跑去,艾雯闭上了嘴。是的,岚在剑舞中已经注意到了周围发生的一切,他注意到了,并且做出正确的评估。即使是艾雯戴着圣巾这般不可思议的事情,他也没有产生任何误解。奈妮薇最好聪明一些,她总是严重低估男人的思考能力。
“至少她们不可能遭遇到真正严重的问题。”艾雯大声对自己说。岚这时已经翻过一座山丘,彻底消失了。如果艾博达真的有危险,伊兰和奈妮薇一定早就和她联系了。艾雯有太多事情要做,所以她们不能经常碰面,但她们已经确定了一个在特·雅兰·瑞奥德中的沙力达为对方留下讯息的方式。
一阵如同来自烤箱中的热风向艾雯卷起一片沙尘,艾雯用圣巾的一角捂住口鼻,一边咳嗽着,一边匆忙走进空间裂隙,踏上了浮行的渡船。回程寂寞而无聊,艾雯一直在担心自己送走岚是否正确,将奈妮薇蒙在鼓里是否正确。已经完成了,她一直这么对自己说,但这并不能让她的心神平静下来。
当艾雯回到那座山丘顶端橡树下的小营地中时,麦瑞勒的第三名护法艾瓦·哈克米也出现在营地里。他有个鹰钩鼻,浓密的胡须如同向下弯曲的钩子,里面已经出现了许多灰丝,所有这四名护法都在努力地工作着。帐篷已经被放倒,就要被完全折叠起来了。妮可拉和爱瑞娜来回奔跑着,将营地中的用具装载到马车上,那里面包括毯子、碗盘和黑铁盥洗壶。现在她们两个已经不敢有丝毫怠慢了,不过她们至少有一半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树林旁的史汪和另外两名姐妹身上。护法们对这三名两仪师的关注只有更多,他们的耳朵似乎都竖了起来,两仪师的问题在他们心中造成的压力,可能比对两仪师自己更大。
“……不要这样和我说话,史汪。”说话的是麦瑞勒,即使是站在空地另一边的艾雯也能清楚地听到她的话,而且她冰冷的语气足以让气温凉了下来。她将双臂抱在胸前,挺直身子,将自己所有的每一点强悍的气势都发挥出来。“听见我的话了吗?不要这样跟我说话!”
“你不明白适当的礼仪吗,史汪?”妮索的双手紧握裙子,徒劳地想阻止自己身体的颤抖,她声音中的热度丝毫不亚于麦瑞勒的冷冽。“如果你忘记了,我们可以教你再次学会它!”
史汪双手叉在腰间,用力摇着头,努力地回瞪着她们。“我……我只是……”当她看见艾雯出现,放松的表情立刻绽放在她的脸上。“吾母……”她几乎是喘息着说道,“我正在向她们解释她们可能遭受的处罚。”她长长地吸了口气,才继续镇定地说,“当然,评议会一定会向她们提出质询。我想,评议会的第一个措施很可能是让她们两个将护法转移给别人,毕竟她们似乎是喜欢这样的。”
麦瑞勒紧闭双眼,妮索转过头看着那些护法。她的表情仍然能保持平静,虽然在她的脸颊上能看到一点红晕,萨林却踉跄了一下,飞步向妮索跑来。但妮索立刻抬手制止了他。一名护法能感觉到他的两仪师的心情,她的痛苦、恐惧和愤怒,那种感觉敏锐又精确,正如同原先艾雯戴上罪铐时对魔格丁的感觉一样。营地中所有的盖丁都已经踮起脚尖,仿佛是要采取什么紧急的行动,他们也许不知道是什么事情让他们的两仪师陷入疯狂的边缘,但他们知道这两名两仪师就要崩溃了。
这正是艾雯要达到的效果,虽然她心中对此感到厌恶。所有这些手腕和计谋都是一场激烈的角逐,但这样做……我在做我必须做的。她这样告诫自己,同时又不知道这是不是一种自我安慰,或者是在为自己的行为找借口。“史汪,请让妮可拉和爱瑞娜回到营地去,”让这两个女人知道太多事情是危险的,“我们不能不防备她们的舌头,在那里让她们知道有什么在等着她们。告诉她们,因为玉座的仁慈,所以她们还有一次机会,但她们绝不会再有更多机会了。”
“我想这个我能做到。”史汪拢起裙子,大步向远处走去。没有人能迈出史汪那样的步伐,但她也明显是想远离麦瑞勒和妮索。
“吾母,”妮索谨慎地选择着言辞,“在您离开以前,您说了些什么……那意思似乎是……我们可以避免我们不得不面对的……”她又瞥了萨林一眼。麦瑞勒一直在审视着艾雯,她也许精通于保持两仪师的镇定,但十根手指已经紧紧地绞在一起,指节的轮廓明显突出在薄皮手套上。艾雯抬手示意她们暂时噤声。
妮可拉和爱瑞娜已经在马车旁站住了,看到史汪朝她们走过来,她们的身子僵硬得如同两根木桩。有这种反应是正常的,因为史汪的模样就像是要直接从她们身上踩过去。当爱瑞娜转过头,开始考虑逃走时,史汪已经伸手抓住了她们两人的耳朵。艾雯听不清史汪在说些什么,只是爱瑞娜已经不再挣扎着想要挣脱史汪的手。她的双手握住了史汪的手腕,她的这个动作现在似乎只是为了防止自己跌坐在地。妮可拉的脸上浮现出恐惧的神情,以至于艾雯开始怀疑史汪是否做得有些过分了。但无论史汪怎么说也许都不算过分,因为现在的状况让艾雯还不能去处置她们的罪责。艾雯真想有一种异能,让她可以得到所有她不知道的信息,一种安全的方法。
虽然艾雯不知道史汪说了些什么,但是当史汪松开那两个女人的耳朵时,她们立刻向艾雯转过身,行了个屈膝礼。妮可拉的脸几乎碰到了地面,爱瑞娜则差点栽倒在地。史汪用力一拍手,那两个女人立刻跳起来,手忙脚乱地从一排马匹中牵出两匹长毛载货马,爬上没有马鞍的光马背,用最快的速度跑出了营地,她们的动作快得像是长了翅膀。
“她们即使是睡觉时也不敢说出今天的事了,”史汪回到艾雯身边,刻薄地说,“至少我还能对付初阶生和一些无赖,至少。”她的目光停留在艾雯脸上,对旁边两名姐妹完全视而不见。
艾雯压抑住一阵叹息的冲动,向麦瑞勒和妮索转过身。她必须为史汪做些什么,但这并不是她现在要做的事,眼前这两名绿宗和黄宗的姐妹正警觉地盯着她。“现在的情形很简单,”艾雯用坚定的语气说道,“没有我的保护,你们很可能会失去你们的护法。等到评议会最终处置你们的时候,你们肯定会认为即使被活着剥皮也是好的,你们的宗派同样无法宽恕你们。也许要到数年之后,你们才能抬起头来,也许还要许多年,姐妹们才不会对你们另眼相向。但我为什么要保护你们免受公正的裁决?这让我也要背负责任,而且你们也许会做出同样的事情,也许更糟。”艾雯现在处理问题的方式受到了智者们的影响,但这并不是确切的节义。“如果我要负起这样的责任,那么你们也必须有你们的责任,我必须能够绝对信任你们,而要做到如此,我只知道一个办法。”她想到了芙芮恩和瑟德琳,“你们必须向我宣誓效忠。”
麦瑞勒和妮索刚才一直紧皱着眉头,她们大概在寻思艾雯的目的,但她们肯定没想到艾雯会有这样的要求。现在她们的表情确实值得一看。妮索的下巴垮了下来;麦瑞勒看上去就像是被铁锤敲中了眉心,就连史汪也难以置信地倒抽一口气。
“不……不可能,”麦瑞勒慌乱地说道,“没有姐妹曾经……没有玉座要求过……你不会真的以为……”
“哦,闭上嘴,麦瑞勒,”妮索喝道,“这全都是你的错!我真不该听你的……嗯,发生的已经发生了,过去了就无法挽回。”她从低垂的睫毛下窥视着艾雯,嘴里嘟囔着:“您真是个危险的年轻女人,吾母,非常危险的女人。在您决定歇手以前,您也许会让白塔更加破碎。如果我能确定这一点,如果我有勇气担负起我的职责,面对我的……”但她还是动作流畅地跪了下去,将嘴唇按在艾雯的巨蛇戒上。“以光明和我重生与救赎的希望……”她的誓词与芙芮恩和瑟德琳的并不完全一样,但内容同样郑重,甚至更加郑重。根据三誓,两仪师不能立下并非本意的誓言。当然,除了黑宗之外。黑宗似乎能够不受三誓束缚,能够说谎,这两个女人是否属于黑宗只能留待以后去察证了。站在一旁的史汪这时瞪大了眼睛,嘴唇一开一合,仿佛是正在泥地中挣扎的鱼。
麦瑞勒还想争辩,但艾雯只是向她伸出了戴着戒指的右手。麦瑞勒的膝盖终于痉挛着跪了下去,她用痛苦的语调立下誓言,然后抬起了头。“您已经做了以前从未有过的事情,吾母,破坏先例永远都是危险的。”
“这不会是最后一次,”艾雯对她说,“实际上……我对你们的第一个命令就是你们不能对任何人谈论史汪的事情,让别人对史汪产生怀疑。第二个命令是,你们要服从史汪向你们下达的任何命令,就像服从我一样。”
两名两仪师立刻转头看向史汪,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遵从您的命令,吾母。”她们齐声喃喃地说道,而史汪则好像要晕过去的样子。
当她们走到大路上,转向东方,逐渐靠近两仪师和军队营地时,史汪的眼神仍然显得很茫然。太阳还没有越过天顶,像几个星期以来的大多数上午一样,这个上午发生了许多事。艾雯松开马缰,任由戴夏缓步向前。
“麦瑞勒是对的。”最后,史汪在艾雯身边低声说道。因为背上的骑士心思在别处,那匹矮母马开始以平稳的步伐小跑起来,史汪现在倒很像是一名合格的骑士了。“宣誓效忠,没有人这样做过,没有人。就连秘密的史籍中对此也没有任何记载,而且还要求她们服从我。您不止是改变了一两件事,您是在一场暴风雨中想要重新拼装承载我们的小船!一切都在改变。还有妮可拉!在我的日子里,一名初阶生只要有了威胁两仪师的念头, 都会为此而付出令她们害怕得失禁的代价!”
“这不是她们第一次试图这样做了。”艾雯用尽可能简短的言辞向史汪描述了她的遭遇。
艾雯本以为史汪会为此而大发雷霆,但她只是平静地说道:“恐怕我们这两名爱冒险的少女要出事了。”
“不!”艾雯猛地扯住缰绳。史汪的母马又向前走了几步,史汪一边恼怒地悄声咒骂着,一边费力地拉住马缰,让坐骑掉转过头。她看着艾雯,眼神中的责备与无奈比蕾兰更加有过之而无不及。“吾母,她们有一根能砸破您的头颅的大棒,如果她们聪明得能想得到的话。到时候,即使评议会没有强迫您进行苦修,您也会发现自己原先抱持的希望都被扔到地平线另一端去。”史汪厌烦地摇摇头。“我已经知道您会这样做,在我派遣您……我知道你们一定会……但我从没想过,伊兰和奈妮薇会愚蠢到带着知道这件事的人回来。如果这件事被揭发了,那两个女孩就是自作自受,但您不能让这件事被揭发。”
“妮可拉和爱瑞娜身上不能出任何事,史汪!如果我因为她们所知道的事情而杀死她们,那么谁又会是下一个?反对我的罗曼妲和蕾兰?这种行为什么时候能够停下来?”艾雯感觉到对自己的厌恶。曾经,她可能还不理解史汪话中的意思,知道总比无知好,但无知往往会让人觉得更舒服。艾雯轻踢了一下戴夏的腹侧,催促它前进。“我不会让一天的胜利因为谈论谋杀而遭到玷污。麦瑞勒甚至不是开始,史汪。今天早晨,芙芮恩和瑟德琳就等在……”史汪让圆胖的坐骑靠近艾雯,开始听她说话。
艾雯所说的事情显然没让史汪因妮可拉和爱瑞娜而绷紧的神经松弛下来,但艾雯的计划让她的眼里闪出一点火星,在唇角出现一丝期待的微笑。当她们到达两仪师营地时,史汪已经迫不及待地要开始她的下一个任务了。她要去通知雪瑞安和麦瑞勒的其他朋友,她们要在中午前往玉座书房。她甚至可以很诚实地说,她们不会遇到任何特别的、史无前例的事情。
虽然口中在说着胜利,但艾雯并不觉得有多振奋,她几乎没有去听人们向她祝福的喊声和请求得到祝福的呼声,只是向人群挥挥手做为回应。她知道,大部分向她欢呼的人都被她忽略掉了。她不能将谋杀当作自己的手段,但妮可拉和爱瑞娜确实需要被监视。我能不能找到一个地方,在那里不会有这么多层出不穷的难题?艾雯心想。如果一次胜利不会永远都伴随着一个新的危险就好了。
当艾雯走进帐篷时,她的心情沉到了脚底,头正一阵阵地抽痛,她已经在希望自己能彻底远离这座帐篷了。两份经过仔细折叠的纸张被整齐地放在桌上,每一份上都印着蜡封,并且签上了“奉上塔瓦隆之焰”的字样。除了玉座以外的任何其他人拆开这种蜡封,都会被看成是对于玉座的冒犯。艾雯希望自己不必打开它们。她确信自己知道这是谁写的。不幸的是,她是正确的。
罗曼妲建议(更确切地说,应该是“要求”)玉座应该发布一条“奉上评议会”的法令——密封的信笺上如果有“奉上评议会”的字样,则只有宗派守护者能够开启并阅读里面的内容——要逐一召见姐妹们,任何拒绝前来觐见的都要被屏障,被怀疑为黑宗。而召见姐妹的理由却相当含混。不过,这个理由在今天早晨却被蕾兰透露了不少。蕾兰自己的信笺则充满了她的风格,就像母亲教训孩子,向艾雯逐一指出怎么做对她才好,对所有人才好。她想让艾雯发布的法令只需要依据“奉上巨蛇戒”的规定——这样的信笺内容只能让所有姐妹知道,当然,这种信笺中的内容也是她们必须知道的——蕾兰认为应该禁止提到黑宗,这样做的人应该被以煽动混乱论罪并予以惩罚。这在白塔律法中是一条严重的控罪。
艾雯呻吟一声,跌坐在折叠椅里,椅子一歪,差点让她摔倒在地毯上。她可以拖延回避,但她们会持续不断地逼迫她批准这些白痴的行径,而且迟早她们其中的一个会谦逊地向评议会提出她的建议,那就是把狐狸扔进鸡窝里了。她们瞎了吗?煽动混乱!蕾兰这么做会让所有姐妹相信,不仅她们之中有黑宗,而且艾雯很可能就是黑宗的一员。在那之后,大批两仪师跑回白塔,拜倒在爱莉达脚下的情况就指日可待了。罗曼妲的办法则会直接引发政变。在秘密历史中,这样的政变有六次。三千年历史中有六次也许并不算多,但每一次都导致了玉座和整个评议会垮台。罗曼妲和蕾兰都知道这些。蕾兰身为宗派守护者有将近四十年的时间,所有秘密纪录她肯定都已经看过;而罗曼妲在许多姐妹隐退到乡间的年纪后,仍然牢固地把持着黄宗守护者的位子,甚至有人说,她的权力并不比任何坐在她上面的玉座小。迄今为止,几乎还没有人能在这样的年纪继续被选为宗派守护者,但罗曼妲不会让权力脱离自己的手心。
不,她们没有瞎,她们只是在害怕;所有人都在害怕,包括她自己。即使是两仪师,在害怕时也无法冷静地思考。艾雯重新将那两封信笺折好,她很想把它们揉成一团,在脚底踩扁它们。她的头快要炸开来了。
“我能进来吗,吾母?”哈丽玛·撒兰诺没等回答就摇曳着腰肢走进了帐篷。哈丽玛的身姿能吸引住所有十二岁以上的男人,甚至已经被埋进坟墓两天的男人也不例外,实际上,即使是她将自己的身体隐藏在厚厚的斗篷里,男人的眼睛仍然不会放过她。她的黑色长发晶莹闪烁,仿佛每天都会用新鲜的雨水清洗这头黑发,而只有这样的秀发才配得上她的容貌。“两仪师黛兰娜觉得您也许会想要看看这个,今天上午,她将这个放在评议会的面前。”
评议会没有告知她就举行了会议?是的,她是离开了,但即使没有明确的法律规定,传统上评议会也必须在告知玉座之后才能召开。当然,如果评议会决定废黜她就另当别论了。但此时此刻,她几乎要把评议会对她的漠视当成是一种幸运了。她看着哈丽玛放在桌上的文件,就像是看着一条毒蛇。上面并没有蜡封,连最新进的初阶生也可以一窥其中的内容,看来黛兰娜是一点也不在意。当然,文件的内容是宣称爱莉达为暗黑之友。这并不比罗曼妲和蕾兰的谏言更糟糕,但如果现在评议会已经发生骚乱,她绝不会有任何惊诧。
“哈丽玛,我希望你在卡布娜死去时已经回家了。”或者至少黛兰娜有足够的理智,没有让评议会知道关于这个女人的信息。当然,身为玉座的艾雯对这个女人也没有更多了解。
“我应该不会这样做,吾母。”哈丽玛的绿眸闪烁着挑战或挑衅的神情。她看别人的时候只有两种方式:毫无畏惧地盯着对方,以及慵懒的、别具深意的眼神,这双眼睛已经引起不少人的误解。“两仪师卡布娜已经告诉我她所了解到一切关于爱瑞娜的信息,以及她自己的计划。卡布娜是我的朋友,也是您的朋友,是所有爱莉达反对者的朋友,所以我别无选择。我只能感谢光明,她提到了沙力达,所以我知道应该去哪里。”她将双手叉在纤腰上(艾雯只有在特·雅兰·瑞奥德里才能拥有如此纤细的腰),专注地盯着艾雯。“您的头又在痛了,对不对?卡布娜经常会这样头痛,有时候甚至会严重到让她的脚趾都蜷缩起来。那时她就必须泡在热水里,直到她能忍受住这种疼痛才会出来穿上衣服,有时候,这种头痛会持续好几天。如果我没有来,您的头痛最后也会变成那么严重。”她绕过椅子,开始按摩艾雯的头。哈丽玛的手法很有技巧,头痛都随着她的动作而融化掉了。“这种头痛会频繁发生,您不可能如此频繁地让姐妹为您进行治疗,毕竟这只是因为您的神经紧张,连我都能感觉到。”
“我想我是不能。”艾雯嘟囔着。无论其他人怎么说,艾雯喜欢这个女人,不只是因为她抚平疼痛的技巧。哈丽玛平实而开朗,无论她用了多少时间让自己获得更多的城市风格,她仍然是一名乡下女子。她尊敬玉座,又有着一种让艾雯喜欢的不拘小节,这甚至让艾雯有时会有些吃惊,但艾雯确实对此感到愉快。就连琪纱也没能做得比她好。琪纱是艾雯的朋友,但她毕竟是一名仆人,而哈丽玛从不曾向艾雯表现过哪怕是最轻微的谄媚。不过,艾雯确实希望哈丽玛在卡布娜从马上摔下来跌断脖子时就回家去。
如果姐妹们接受卡布娜的观点,那会让一切简单许多——爱莉达要静断她们之中的半数人,杀死另外一半——但实际上她们都认为哈丽玛对卡布娜的观点只是断章取义。现在姐妹们真正担心的是黑宗的问题。女人们不喜欢被她们一直否认的事情吓得半死。她该如何在将暗黑之友从两仪师中连根拔除的同时,又不会把姐妹们吓得惊惶失措?该如何阻止迟早都可能出现的两仪师逃亡的情形?光明啊,她该怎么做?
“让自己的精神放松,”哈丽玛轻声说,“脸松弛下来,让自己的脖颈松弛下来,肩膀……”她的声音似乎有催眠的效果,轻柔地抚过艾雯身体的每一部分,让它们逐一放松下来。
有些女人不喜欢哈丽玛,只是因为她的长相,仿佛所有男人都是好色的,都在梦想着要得到她。许多女人都说哈丽玛在引诱所有穿裤子的人,艾雯无法赞同这种看法,但哈丽玛承认自己喜欢看男人。对她最严厉的批评也不过是她喜欢卖弄风骚,她自己也对这种评价感到愤怒。从与哈丽玛的第一次谈话中——那是洛根逃跑的后一天,两仪师们本打算在那一天将洛根斩首,同时也是她头开始痛的时候——艾雯就知道哈丽玛不是傻瓜,不是只知道甩动裙摆的没大脑的女人。艾雯怀疑哈丽玛也许和茉丽有点像——她们都没办法控制自己的表情和神态。因为嘴形的关系,哈丽玛的微笑总会有些挑逗或嘲讽的味道。她对于男人、女人和小孩都是这么微笑的。当她只是看着别人时,人们却认为她是在卖弄风骚,这不能说是她的错。而且,她从不曾对别人提起过艾雯的头痛,如果她说了出去,黄宗两仪师们立刻会将她团团围住——这如果不是在表示忠诚,至少也是友谊。
艾雯的眼睛落在桌面的文件上,她的意识在哈丽玛揉按的手指间飘浮着。投向干草堆的火把已经准备好了。距离安多边境还有十天,除非加雷斯大人愿意毫无怨言地、在不知道原因的情况下催促部队加速前进。她能将这些火把再挡住十天吗?南港,北港,攻陷塔瓦隆的关键。不采纳史汪的建议,她怎么能确保妮可拉和爱瑞娜的安静。在到达安多之前,她需要安排每一名姐妹进行测试。她拥有能够作用于金属和岩石的异能,这在两仪师之中是非常罕见的。妮可拉。爱瑞娜。黑宗。
“您又紧张起来了,不要再担忧评议会的事情了。”那些在她头顶上四处移动的手指停了一下,又开始动了起来。“今天晚上会更适合,等您洗个热水澡之后,我可以按摩您的肩膀和后背,每一个地方。现在您僵硬得像一根树桩,不过到那时,您的身体就会柔软下来,您甚至可以向后弯曲,将头从脚踝之间穿过去。您的神经和身体都会柔软下来。没有别人的帮助,一个人是不可能真正放松的。只要把您放在我的手里就好了。”
艾雯几乎已经要睡着了,不是梦行者的睡眠,而是真正的睡眠。她已经多久没有真正睡过一觉了?一旦黛兰娜的提议被公布,营地立刻会变成一锅沸水,甚至不必等到她告诉罗曼妲和蕾兰,她不打算宣布她们的法令。但还有一件事是她今天需要关心的,这是她需要保持清醒的原因。“这样很好。”她低声嘟囔着。这句话并不止是在说今晚的按摩。很久以前,她就发誓要让雪瑞安跪倒在她面前,今天就是这一天。她终于要成为真正的玉座了。“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