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迎新日(1 / 2)

时光之轮旋转不息,岁月来去如风,世代更替只留下回忆;时间流淌,残留的回忆变为传说,传说又慢慢成为神话,而当同一纪元轮回再临时,连神话也早已烟消云散。在某个被称为第三纪元的时代,新的纪元尚未到来,而旧的纪元早已逝去。一阵风在末日山脉刮起。这阵风并非开始,时光之轮的旋转既无开始,也无结束。但这确实也是一个开始……

风向东北方吹去,焦热的太阳在无云的天空中愈升愈高。风吹过干热的树林,在棕褐色的树叶和枯瘦的枝干间穿行。风吹过零散的村落,那里灼热的空气也似乎在发出刺眼的光亮。风中没有凉爽,没有一丝雨意,更没有下雪的预兆。风吹过一道雕刻精致的高大石拱,有人说那曾经是一座巨型城市的城门,又有人说那是一座纪念碑,纪念的是一场早已被遗忘的战役。巨大的石块上只留下久经磨蚀、难以辨认的刻痕,无声地记述着科尔曼达失落久已的光荣。距离石拱不远的地方有几辆马车正沿着塔瓦隆大道缓缓前进,徒步的人们都用手遮挡着被马蹄、车轮和风掀起的灰尘,其中大多数人都不知道他们要去哪里。世界已经被颠覆,最后一些幸存而有秩序的地方也开始陷入混乱。恐惧将一些人赶离了家园,另外一些人因为他们也不明白的理由被吸引到了路上,虽然他们的心中也都满怀着恐惧。

风继续向前,越过灰绿色的艾瑞尼河。接连不断的航船仍然在把旅客和货物运往南方和北方,即使在这样的时刻,贸易仍然不可缺少,虽然没有人知道现在还有哪个地方的贸易是安全的。在河东岸,森林开始变得稀疏,出现愈来愈多覆盖着黄色枯草和零星小树丛的低矮丘陵。在一座这样的山丘上环绕着一圈马车,其中有许多马车的帆布车篷烧焦了,或者彻底被烧掉,只剩下一副铁框架。一棵枯死的小树被当成旗杆,绑在铁框架上。旗杆顶端飘扬着一面猩红色的旗帜,旗帜的中央绘着一只黑白两色的圆碟。有人称这面旗为光明之旗,或者是兰德·亚瑟之旗;还有一些人给这面旗取了个相当黑暗的名字。当他们在窃窃私语中说出这些名字时,总是会伴随着一阵颤栗。风将那面旗帜猛烈地抖动了两下,随后就迅速地离开了,仿佛很高兴能摆脱它。

佩林·艾巴亚坐在地上,宽大的后背靠着一只马车轮。他希望这阵风能够多吹一会儿,至少有风的时候感觉上还是会凉快一些,而且这阵从南方吹来的风带走了他鼻孔中死亡的气味,这股气味一直在提醒他应该要身处何地——他最不喜欢的地方。他现在所在的地方比那里好多了:他坐在马车圈里,背向北方,竭力想要忘掉在那个方向发生的事情。在战火中残存下来的马车都在昨天下午被拉到了这座山顶上,士兵们在感谢过光明仍然让自己呼吸之后,就积攒起力气做了这件事。现在,太阳又爬出了地平线,向大地投射下恼人的热浪。

佩林焦躁地搔着卷曲的短须,愈来愈多的汗水让他觉得刺痒难耐。除了艾伊尔人外,汗珠正在从所有人的脸上滚落。而水源在北方将近一里外之处——那个地方已经充满了恐怖和死亡的气味。大多数人会认为这是个公平的交易。佩林应该履行他的职责,但这一点愧疚感并不能让他站起来。

今天是迎新日,两河家乡的人会整天庆祝,整夜舞蹈。这是一个追念的日子,你要回想起一生中所有美好的事情。如果有人在这一天说出一句怨言,立刻就会有一桶凉水泼在他头上,替他洗去一年的晦气。在寒冷的季节里,没有人想受到这种祝福,但现在一桶凉水肯定是最让人高兴的事情。对一个运气好活下来的男人而言,佩林发现很难让自己有什么好心情。他在昨天,或者是在今天早晨,一切都结束之后,又了解了一些关于自己的事情。

他还能感觉到几匹狼,在那场战斗中活下来的狼几乎是屈指可数,现在它们正朝各个方向分散开来,远离这个地方,远离人类。狼已经成为这座营地中的一个话题,人们都在不安地思索着它们是从何处来,为什么要来这里。有几个人相信它们是应兰德的召唤而来,大多数人相信它们是被两仪师召唤来的,而两仪师们从不会说出她们的想法。狼对佩林没有任何指责,过去的事情已经过去了——只有佩林仍然无法适应它们的宿命观,它们来到这里是因为佩林向它们发出召唤。魁梧的肩膀让他看上去没有他实际上那么高,而现在,将他身躯压得更矮的是沉重的责任。他不时能听到其他没有来的狼正在用轻蔑的语气和幸存的狼交谈:这就是参与两条腿事情的下场,不可能再有其他的结果。

佩林总是需要花费相当的力气才能控制住自己的思绪。他想回到两河的家乡,但他也知道这个愿望不太可能会得到满足,也许他永远都回不去了。他想要大声嚎叫说那些没有来的狼是对的。他想要和自己的妻子随便去什么地方,去过以前的那种生活。比起回到家乡的愿望,这个希望实现的几率也没好到哪儿去,也许更低。而比起缅怀家乡,比起狼的思维,更沉重地压在他心上的,是对菲儿的焦虑。那种感觉就像是有一头鼬鼠正在咬穿他的胸膛。菲儿在看着他离开凯瑞安时似乎真的是很高兴。他该怎样对她?他想不出有什么词汇能够形容自己对妻子的爱恋,对她的需要。但菲儿总是毫无理由地产生嫉妒之心,在他什么事也没做时感到受伤,又在他不明所以的状况下发火。佩林必须做些什么,但他该做什么?那个答案一直在躲避着他。他所能做的只有谨慎地思考,而菲儿却是阴晴不定,难以捉摸。

“那些艾伊尔人应该穿上些衣服。”亚蓝拘谨地嘟囔着,紧皱眉头的双眼盯着地面。他就蹲在佩林身边,一只手用力地抓着一匹长腿灰阉马的缰绳。他很少会远离佩林身边,绑在他背后的那把剑和他绿色条纹的匠民外衣极不协调。因为炎热的天气,他将外衣敞开着,又将一条手绢绑在额头上,防止汗水流进眼睛里。佩林曾经觉得这个男人的模样实在是太过俊秀,但现在亚蓝的脸上多了一层阴狠,也经常流露出愤怒的表情。“这太下流了,佩林领主。”佩林不情愿地将对菲儿的思念放到一旁。如果有时间,他总可以把关于菲儿的难题想清楚,他必须想清楚。“这是他们的方式,亚蓝。”

亚蓝的面孔扭曲了一下,仿佛是想吐口口水出来。“或许是吧!但这样是不成体统的。我想,这样可以控制住他们——没有人会在光着身子时跑很远,或者是制造麻烦——但这样很不体面。”

当然,他们身边到处都是艾伊尔人——高大、冷漠,穿着灰色、棕色和绿色的衣服,他们身上唯一的亮色是系在他们额头上的一条红头巾,红头巾上也有那种黑白两色的圆碟图案。他们自称为斯威峨门。有时候,这个词会刺激到佩林的记忆,仿佛他应该知道这个词似的。佩林问过一名艾伊尔人这个词的意思,而那名艾伊尔人只是瞪着佩林,好像佩林正在胡言乱语。艾伊尔人好像都在努力对这些红头巾视而不见。没有枪姬众会系上这种红头巾,所有的枪姬众,不管是白发苍苍还是乳臭未干,全都会用带着挑战意味又有些得意的眼神看着斯威峨门。而那些斯威峨门则会向她们报以冰冷的眼神,同时散发出一种渴望,或者是嫉妒的气味。佩林完全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不管这其中有什么隐情,这种情形并不是刚刚才出现的,不过它也不像是会引发暴力冲突的样子。有几位智者也在马车圈里,她们穿着宽大的裙子和白色外衫,尽管天气热得要命,她们依然围着披巾,黄金、象牙制成的手镯与项链闪烁着光泽,和她们身上朴素的衣衫形成鲜明的对比。有些智者似乎觉得枪姬众和斯威峨门之间的关系很有趣,而另外一些则显然对这点相当生气。所有这些智者、枪姬众和斯威峨门对于那些沙度人都视而不见,就像佩林对待一张凳子或者是一块地毯一样。

艾伊尔人昨天抓获了大约两百名的沙度俘虏,其中也有为数不多的枪姬众。看样子,这些俘虏并没有受到任何行动限制。如果能有人看守他们,再让他们穿上衣服,佩林一定会觉得更舒服一些,但他们却像出生时那样赤裸着身体,都在为诸如送水之类的差事忙碌着。在其他艾伊尔面前,他们像老鼠般恭顺,而艾伊尔之外的人如果注意到他们,他们就会回以骄傲而挑衅的目光。佩林不是唯一竭力装作丝毫不注意他们的人,亚蓝也不是唯一对此有微辞的人,营地中的许多两河人都像他们一样,有许多凯瑞安人在看见沙度俘虏时都显出一副惊骇不已的样子。而那些梅茵人只是摇摇头,仿佛这不过是个玩笑,他们还向那些赤裸的女子抛去一个别有意味的眼神。这些梅茵人就像艾伊尔人一样不知羞耻。

“高尔向我解释过这件事,亚蓝。你知道什么是奉义徒吗?为了负担节义,他们要在一年又一天的时间里侍奉别人。”亚蓝点点头。这很不错,佩林自己其实并不很明白这些事。高尔关于艾伊尔习俗的解释经常会让他更加迷惑,高尔总是认为这些都是不言自明的事情。“嗯,奉义徒绝对不能穿那些雅加德斯威的服装——这个词古语之意为‘持枪矛者’。”他看到亚蓝起了眉头,连忙补充了这一句。这时,佩林忽然意识到自己正在注视着一名女性沙度,而那名沙度正朝他的方向小步跑过来。那是一名身材高挑的年轻金发女子,虽然她的下巴上有一道细长的伤疤,全身其他地方还有不少伤疤,但她依然非常漂亮——而且是赤裸着。佩林急忙清了清喉咙,将视线转到一旁。他能感觉到自己脸颊的热度。“不管怎样,这就是他们……他们的方式。奉义徒只能穿长袍,但他们现在没有长袍。就是这样。”烧了高尔和他的解释吧!佩林心想,他们总能找到些东西把身体遮住的!

“金眼佩林,”一名女子的声音说道,“卡莱辉想知道你要不要水。”亚蓝的面孔已经变成了紫色,他转过身,背对着这名女子。

“不,谢谢。”佩林不需要抬头就知道说话的人是那名金发的沙度女子。他一直在望着另一个方向。艾伊尔的幽默感非常奇特,而枪姬众——卡莱辉就是一名枪姬众——的幽默感是艾伊尔人中最奇特的。他们很快就清楚了湿地人对于沙度俘虏的反应——实际上,只有瞎子才会看不出来——于是湿地人的身边忽然就多了许多奉义徒。而艾伊尔人看见湿地人脸红、口吃,甚至是大声斥骂的模样时,都笑得差点就要在地上打滚了。佩林相信那个卡莱辉和她的朋友们现在一定在看着他,这至少已经是第十次奉义徒女子被派来问他是不是需要水,或者是一块磨刀石,或者是其他什么愚蠢的东西了。

突然间,佩林的脑子里出现了一个念头,那些梅茵人就很少会被这样打扰,还有屈指可数的几名凯瑞安人和年纪大一些的两河人,他们也像梅茵人一样喜欢那些裸体的女子,虽然他们表现得不像梅茵人那样明目张胆,但奉义徒同样不会往他们那里跑。而奉义徒最经常去找的人是……斥骂声最大的凯瑞安人,还有两三个年轻的两河人,他们在女奉义徒面前害羞得几乎要钻进地里去了。他们都被骚扰得拔腿就跑,现在根本不敢接近马车……

佩林努力地抬起头,看着那名奉义徒的眼睛。盯紧她的眼睛,佩林慌乱地想。那是一双绿色的大眼睛,眼神中丝毫没有柔顺可言,她的气息里更是只有愤怒。“替我谢谢卡莱辉,告诉她如果她不介意的话,你可以为我的马鞍上些油。另外,我也没有干净的衬衫了,她介不介意你洗洗衣服?”

“她不会介意的。”这名女子用绷紧的声音说道,然后就转身跑走了。

佩林急忙将视线转到一旁,但还是看到了她的身体。光明啊,亚蓝是对的!但如果运气好的话,他也许能指望刚才的行动会阻止奉义徒继续打扰他。他也许能把这个方法告诉亚蓝,还有两河人,也许凯瑞安人也会听他的。

“我们要如何处置她们,佩林领主?”亚蓝仍然将头转向一旁,他所说的已经不再是奉义徒了。

“这要由兰德来决定。”佩林缓缓地说着。刚才一点满意的心情退去了,裸体的人们在身边走来走去只是个小问题,这个问题才是他真正极力避免的,就像他在避开北方的那些事物一样。

马车圈的另一边,有近二十几名女人坐在地上,她们全都穿着上等的旅行服装,其中许多人穿着丝绸,大部分都披着轻亚麻防尘斗篷。她们的脸上看不到一滴汗水,其中有三个人的面孔还很年轻。如果没有和菲儿结婚,佩林甚至可能会邀请她们跳舞。

但她们是两仪师。佩林冷冷地想。他曾经和一位两仪师跳过舞,那一次,当他发现自己面前是谁的时候,他差点把舌头吞下去。而那位两仪师是他的朋友,如果两仪师可以成为朋友的话。必须是多么近期加入的两仪师,我才能看出她们的实际年龄?其他两仪师的脸上看不到任何岁月的痕迹,也许她们才二十几岁,也许她们已经四十多岁了,佩林永远都无法确定这点。只有几名两仪师头发上显露出的灰丝说明她们已经上了年纪。对于两仪师的任何事情,佩林都无法确定。

“至少那些人已经不再危险了。”亚蓝说着,又朝稍远一些的三名两仪师瞥了一眼。

那三名两仪师之中的一个将脸埋在膝盖之间,不停地哭泣;另外两名形容枯槁,双眼失神,一个正漫无目的地拉着自己的裙子。她们从昨天开始就是这副模样,不过现在至少已经不再尖叫了。如果佩林理解得没错,她们应该是在兰德夺回自由时被静断了,她们再也不能导引至上力,对于两仪师,这样也许还不如当场死亡。

佩林本以为其他两仪师会安慰她们,照顾她们,但那些两仪师对她们这三名姐妹完全视而不见。而且佩林看得出来,她们是故意这样做的。被静断的两仪师也拒绝理睬那些两仪师。一开始,至少还有几名两仪师会单独走到那三个人身边,虽然她们的眼神依然保持着平静,但她们的气息中却充满了厌恶和不情愿。她们什么都没得到,甚至是一句话,一个眼神也没有。从今天早晨开始,就再没有两仪师靠近她们了。

佩林摇摇头,两仪师似乎总是忽略她们不想承认的东西,比如那些站在她们身边的黑衣男子。每一名两仪师身边都有一名殉道使看守,即使是那三名已经被静断的两仪师也不例外。那些殉道使似乎连眼睛都不曾眨一下,而他们在两仪师眼中却仿佛是完全不存在的。

佩林很佩服两仪师这点,他自己就无法忽视这些殉道使,而他甚至还不是他们的囚徒。这些殉道使中既有模样清秀的男孩,也有头发花白的老者、秃头的大叔,他们的危险并不来自于他们样式冷酷的高领黑外衣,或者是他们系在腰间的佩剑,每一名殉道使都能导引,也正是他们让那些两仪师无法导引至上力。能够使用至上力的男人——这是许多人的噩梦,当然,兰德能做这件事。但他是兰德,还是转生真龙。而这些人只会让佩林感到不寒而栗。

那些被俘两仪师的护法有许多在战斗中幸存下来,现在全都坐在和两仪师有一段距离的地方,三十多名多布兰大人手下戴钟形头盔的凯瑞安士兵,和同样数量、穿着红色胸甲的梅茵翼卫队在看守着他们。所有卫兵都保持严正警戒,仿佛是在看守一群老虎;佩林对卫兵的态度感到很满意。被俘的护法比两仪师还多,因为绿宗两仪师都有不止一名护法,而卫兵的数量则要比护法多许多,不过佩林觉得这些卫兵可能还是不够。

“光明啊,不要再让他们发生什么悲剧了吧!”佩林低声说道。昨晚,护法们曾经两次试图夺回自由,而镇压他们的主要力量并不是凯瑞安和梅茵人,而是殉道使。在暴动中并没有护法丧命,但至少有十来名护法断了骨头,且他们只得到了一般的治疗,因为那些两仪师被禁止对他们进行医疗。

“如果真龙大人不能做出决断,”亚蓝压低声音说,“也许应该另外有人来做,这也是为了保护他。”

佩林瞥了亚蓝一眼。“什么决断?两仪师们已经命令护法不要再企图暴动了,他们会听从他们的两仪师。”现在那些护法已经伤痕累累,被夺取了武装,双手又被绑在身后,但他们看上去仍旧像等待命令、随时都会勇猛冲杀的狼群,除非他们的两仪师获得自由,或者除非所有的两仪师获得自由,否则他们绝不会安定下来。两仪师和护法——简直就是一堆溅上一点火花就会燃起熊熊大火的橡木干柴,但两仪师和护法加在一起也比不上殉道使。

“我不是指那些护法,”亚蓝犹豫了一下,然后靠近佩林,将声音压低成沙哑的耳语,“两仪师绑架了真龙大人,他不能信任她们,永远也不能,但真龙大人同样不会去做他必须做的事情。如果两仪师在他知道之前死掉——”

“你在说什么?”佩林几乎要窒息了,猛地站起身。他已经不止一次怀疑亚蓝身上是否还留有一点匠民的特质。“她们已经没了力量,亚蓝!她们只是一群无助的女人!”

“她们是两仪师。”黑眼睛眨也不眨地注视着佩林的金眼,“她们不能信任,她们也不能被放走。谁能强迫两仪师违背自己的意志?她们使用那种力量的时间比那些殉道使要长久得多,她们一定更加了解那种力量。她们对于真龙大人来说是危险的,对您来说也是危险的,佩林领主,我已经看到她们在注意您了。”

在马车圈的另一边,那些两仪师正在悄声议论着,即使是佩林也听不到她们在说些什么。她们之中不时有人转过头来看他和亚蓝一眼,但她们真正注意的是他。佩林已经知道其中一些两仪师的名字:耐苏恩·比哈莱、依莲安·波罗黎、嘉德琳·亚鲁玎、柯尔伦·希尔丹、萨伦妮·耐姆达、爱萨·潘弗、简妮恩·帕莱拉、柏黛恩·尼拉姆和玛瑞斯·利芬,最后这几名是年轻的两仪师,但不管是年轻还是面容已经变得光洁无瑕,她们都用静如止水的眼神看着佩林,仿佛她们并不是被殉道使看押的囚犯,而是掌控全局的人。击败两仪师并不容易,让她们承认自己的失败就更不可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