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放开太阳(1 / 2)

纱罗一只手用力捉住陌生的羊毛斗篷,同时竭力不让自己从更加陌生的马鞍上跌下去。她笨拙地踢着屁股下面的马,跟着哈琳妮和哈琳妮的剑士长毛德穿过那个撕开空间的大洞。片刻之前,他们还是在太阳王宫的一个马厩里,但转眼间……她不知道身在何处。他们脚下是一片很长的平地,她记得这种地形被称作“开阔地”,一片比风剪子的甲板更大的开阔地。周围是矮小的树木和山丘,而这些树里,她只认得松树。但这些树都太过矮小,也不够直,什么都做不了,只能提炼松脂和制作柏油。其余的树大多裸露着灰色的枝干,让她想到骨头。上午的太阳刚刚高过树梢,这里的空气比他们刚刚离开的城市更加刺骨,她希望自己屁股下面的马不会摔跤,把她甩到从积雪和腐叶中露出的石块上。她不信任马。和船不一样,牲畜有自己的想法,它们都是些反复无常的家伙,待在它们的背上肯定是危险的。而且马还有牙,现在这匹马只要一回头就能咬到她的腿,所以每次这匹马一低头,她就会向后缩缩腿,再拍拍它的脖子,说几句安慰的话。至少她希望这样真的能让这匹马高兴一点。

凯苏安依旧穿着深绿色衣裙,轻松地骑在一匹黑色鬃尾的高头大马背上,维持着他们刚刚穿过的那个通道。马匹并不让她感到困扰,任何事都不会困扰她。一阵冷风吹起凯苏安背后的黑灰色斗篷,她却没有流露出任何感到寒冷的迹象。她转过头来看着纱罗和她的同伴,点缀在她深灰色发髻上的黄金发饰随之来回摆动。凯苏安是个漂亮的女人,却也是那种混在人群中就不容易被认出来的人。也许她最醒目的相貌特点,就是那张光洁无瑕的脸和完全无法与之匹配的灰发。但只有你开始了解她,才会明白她身上没有半点平凡的地方。

纱罗非常想看看这个通道是怎样编织而成的,为此,她甚至愿意接近凯苏安。但在这个通道完成以后,她才被允许进入那个马厩。看见一面张开的帆并不能让你学会该怎样把帆撑起来。现在她只知道这个编织的名字。在穿过通道时,纱罗竭力避免与凯苏安对视,但她还是能感觉到那名两仪师的目光,那道目光让她不由得缩起脚趾,徒劳地想要在马镫上找到一个稳定的立足点。她希望透过研究这名两仪师找到办法减轻这种压迫感,但至今尚未成功。她没有被选中成为两仪师,她认为这是光明对她的护佑。在驶向凯瑞安之前,她从不曾遇到过两仪师,迄今为止她对两仪师依然知之甚少,对此她并不觉得有什么遗憾,因为她已经看见在凯苏安为首的这群两仪师中涌动的暗流,那些暗流深藏不露,却强大到足以彻底改变表层的一切。

那四名紧随凯苏安穿过通道的两仪师都骑马立于这片……开阔地的一侧,他们旁边还有三名护法。至少纱罗相信伊万是那个性情焦躁的埃拉娜的护法,托马斯是矮小的维林的护法,但她也确信,圆胖的戴吉安旁边的年轻人穿的是殉道使的黑色外衣,他肯定不会是护法,对吧?这个叫艾本的年轻人还只是个男孩,但是每当戴吉安看着他,那个圆胖两仪师的骄傲似乎就会膨胀得更加厉害。库梅拉是个相貌讨人喜欢的女人,但她那双蓝眼睛时刻都有可能变成两把匕首。她正在马鞍上侧过一点身,用那种刀子般的目光盯着小艾本,纱罗甚至有一种感觉,这道目光有可能把艾本的皮剥下来。

“我不会再容忍这些了。”哈琳妮一边嘟囔着,一边用赤足夹住胯下的母马,不让它乱动。她和纱罗同样穿着锦缎长裤,只不过她的是黄色,纱罗的是蓝色,这种质料的衣服让她们很容易在马鞍上打滑。哈琳妮的身子也在随着坐骑的动作来回摇晃,仿佛这匹马每走一步,她都要一头栽到地上。又一阵冷风刮过,吹起她的腰带末梢,鼓起她的斗篷,但哈琳妮根本不屑于拉住那件斗篷。驾船的人不会披斗篷,它会在你最危急的时刻缠住你的四肢,夺走你求生的机会。毛德干脆不披斗篷,他穿上他的蓝色絮棉外衣,在最寒冷的航线上,他就会穿上这件衣服。耐苏恩·比哈莱穿着青铜色的羊毛长裙,在骑马穿过通道时仍然不停地向四下扫视,仿佛要把周围的一切都看清楚。爱萨·潘弗紧拉着裘皮镶边的绿色斗篷,不知为什么,她总是一副阴沉的表情,而且其他两仪师似乎都不像她这样畏惧寒冷。

“她说,我有可能会见到克拉莫。”哈琳妮仍旧在一边嘟囔着,一边拉动马缰,让那匹母马转向与两仪师相对的空旷地另一侧。“有可能!就好像在赏赐我。”哈琳妮在提到那个“她”时,就好像被海蜇蜇了一下,她不需要说出那个人的名字。“我有这样的权利,这是我们的契约中载明的!她早已违背那个契约!我只能离开我的领航长和我的侍从!”布莲安·波罗黎这时穿过了通道,她的样子就好像这里正在进行激烈的战斗。跟在她身后的柏黛恩·尼拉姆则完全不像是个两仪师。她们两个都是绿宗两仪师。布莲安穿着纯绿色的衣服,柏黛恩的袖子和裙摆上有一些彩色条纹,这有什么意义吗?应该不会。“难道我在克拉莫面前要像觐见领航长的甲板女孩那样奉献全心吗?”当数名两仪师聚在一起时,她们光洁无瑕的面孔就会变得特别明显,如果不看她们的发色,仅从面容根本无从判断她们是二十岁还是四十岁。柏黛恩看起来不过像是一个二十岁的女孩,从她的裙子上,纱罗也得不到什么有用的讯息。“难道我还要晒自己的床单,洗自己的衣服?她根本就对我们的契约视若无睹!我不能允许这种事!绝对不能!”从昨晚凯苏安向她们宣布了和她同行的条件到现在,哈琳妮已经这样抱怨过不下十几次了。凯苏安的条件非常严格,但哈琳妮别无选择,只能全盘接受,这让海民们感到前所未有的苦涩。

纱罗心不在焉地听着,不时点点头,低声发出赞同的响应。她当然同意哈琳妮,她的姐妹在期待着她的响应,但她的大部分注意力都集中在两仪师身上。毛德与她不同的地方就在于倾听两仪师交谈时完全不加掩饰。哈琳妮对别人就像一根浸湿的绳结,没有丝毫宽容可言,但她对毛德却格外地容忍,让别人总以为她这名目光犀利的灰发剑士长是她的情人,况且他们两个还是鳏夫和寡妇。不过只要了解哈琳妮的人都知道,这是不可能的,哈琳妮从不会和地位低于她的人谈情说爱,而现在,这意味着她已经无法找到情人了。他们的坐骑终于停在树林边缘,毛德的一只手臂撑在高鞍头上,另一只手按在腰间的象牙剑柄上,心无旁骛地注视着那些两仪师和她们身边的男人。他是从什么地方学会骑马的?他看起来非常……惬意,即使他不佩戴长剑和匕首,旁人也一眼就能看出他的等阶——他戴着八只最沉重的黄金耳环,以及他绿色腰带上的花结。难道两仪师身上没有任何表明位阶的标志?她们真的毫无组织可言?白塔曾经如同一座宏伟的机器,将各国的王座改造成它所需要的样子,而现在,这台机器显然已经垮掉了。

“纱罗,她把我们带到了什么地方?”哈琳妮的声音如同冰冷的剃刀。纱罗的面孔立刻失去了血色。服务一名比自己年轻的同胞总是很困难的,而哈琳妮更加难以伺候,私底下,她相当冷淡;在公众场合,她能让领航长胆颤心惊,更别说寻风手了。因为那个叫明的年轻陆民说,她有一天会成为亚桑米亚尔的诸船长,让她现在变得更加盛气凌人。她用严厉的目光盯着纱罗,将金香盒拈到鼻孔下,仿佛要驱逐某种难闻的味道,但寒冷早已抹去香盒中散发的一切芬芳。

纱罗急忙望向天空,想要判断太阳的位置,她有些希望自己没有将六分仪锁在白浪花号上,因为他们不能让陆民们看到六分仪,更不可能让他们看到六分仪如何被使用。不过她也怀疑六分仪在这里管不管用。周围这些树可能不算很高,但她依旧无法看到地平线。在北方不远处,丘陵变成山岭,山脉从东北方一直延伸到西南方。她不知道自己所在的地方有多高,这种高低起伏的地形太复杂了。但即使是这样,寻风手也能进行大致的估测,况且哈琳妮的问题是不能不回答的。

“我只能猜测,波涛长。”听到纱罗的回答,哈琳妮的下巴立刻绷紧了,但寻风手不能把猜测当成确切的讯息。“我相信,我们在凯瑞安以南八百至一千两百里的地方,更确切的情况,我就不知道了。”任何一名用弦棍的学徒,如果只能给出如此粗糙的位置讯息,都会在甲板主的瞪视下羞愧得无地自容,但是纱罗在说出这个答案时想到的并不是这个。眼前的事实让她全身颤栗,满帆行驶的风剪子一天也只能走四百里。毛德若有所思地咬住了嘴唇。

哈琳妮缓慢地点点头,她的目光延伸到纱罗背后遥远的地方,仿佛在看着高扬起风帆的风剪子驶过分开空间的至上力通道。如果海民懂得这样的技艺,那么大海就将真正属于他们。波涛长全身抖了一下,向纱罗倾过身子,目光如同钩子般死死钩住纱罗。“你必须学会这个,无论付出什么代价。告诉她,你会为她监视我,只要她能教你。光明在上,如果你够真诚,她会相信的。或者你至少要接近其他两仪师,让她们来教你。”

纱罗舔舔嘴唇,她希望哈琳妮没有见过她的颤栗。“我曾经拒绝过她,波涛长。”她需要一个理由解释为什么两仪师会拘留她一个星期,而真相应该是最安全的。哈琳妮什么都知道,除了维林提出的那个秘密,除了纱罗已经答应凯苏安的要求,只为了掩藏那个秘密。愿光明怜悯她。她为艾里尔感到遗憾,但她是如此孤独,而在意识到这一点时,她已经走得太远了。哈琳妮不会在傍晚和她一边啜饮蜂蜜酒,一边谈心,让她能够缓解因为丈夫米沙尔不在身边而产生的寂寞。即使一切顺利,她也还要再等几个月,才能重新在他的臂弯中酣然入梦。“请原谅我的唐突,但她现在为什么会相信我?”

“因为你想要学习。”哈琳妮伸出手掌凌空一斩,“陆民总是相信贪欲。你当然要告诉她一些事,以证明你是可信的。我会决定每天该告诉她些什么,也许我能借此掌控她的舵柄。”纱罗觉得哈琳妮的手指仿佛插进了她的头骨。她绝对不想和凯苏安说话,至少在找到办法摆脱这个两仪师的控制之前,都不要跟她打交道。如果她不得不每天都和凯苏安说话,或者更糟糕,要对凯苏安说谎,那么凯苏安肯定能从她嘴里撬出更多的情报。那不是纱罗能够承受的,很可能也不是哈琳妮能承受的,这结果就像太阳升起一样确定无疑。“请原谅,波涛长,”她竭尽全力,以最尊敬的态度说道,“请允许我——”

这时,萨伦妮·耐姆达在她们面前勒住马缰,她的话语也随之中断了。当最后一名两仪师和护法穿过通道后,凯苏安便消去了通道。珂丽勒虽然有点瘦,却是个相当漂亮的女人,她面带笑容地和库梅拉聊着天,一边还玩弄着垂在肩头的黑发。梅瑞丝是个身材高的女子,眼睛比库梅拉还要蓝,一张英俊而严厉的面孔甚至能让哈琳妮望而却步。她打着果断的手势,指挥那四个牵驮马的脚夫,其他人都勒住缰绳,静立在各自的位置上。看样子,这一行人已经准备好离开这片空旷地了。

萨伦妮长得很可爱,不过她今天没有戴任何首饰,身上也只穿了一件素白色的长裙,这个陆民似乎对色彩完全不感兴趣,她的斗篷也只是单纯的黑色镶一圈白色裘皮。“凯苏安要求……命令……我作为你们的侍从,波涛长,”她一边说,一边尊敬地低下了头,“我会尽可能回答你们的问题,帮助你们了解这里的风俗习惯。也许你们会因为我跟在身边而感到不习惯,但我必须遵从凯苏安的命令。”

纱罗露出微笑。她怀疑这个两仪师并不知道,在船上,侍从只不过相当于这些陆民口中的奴仆。哈琳妮也许会笑着要求这名两仪师去为她洗衣服,不过这样大概能让哈琳妮的心情好一些。

但哈琳妮并没有笑,她在马鞍上挺直身子,让她的脊柱仿佛变成一根主桅,而她的眼睛更是几乎从眼眶中凸了起来。“我没有感到不习惯!”她喝道,“我只是想……让某个人……让凯苏安回答我的问题。是的,凯苏安。而且我相信,我不必服从她或是其他任何人!我只听命于我们的诸船长!”纱罗皱起眉头,这种愚蠢的表现不像是她的姐妹所应有的。这时哈琳妮深吸一口气,用更加坚定的语气说:“我是亚桑米亚尔诸船长的代言人,我要求得到应有的尊敬!这是我的要求,你听到了吗?”

“我可以请求她重新为你们指派侍从。”萨伦妮犹疑地说。不过她似乎是确信这种请求不会产生任何效果。“你必须明白,那天她已经给了我非常明确的指导。不过我应该控制住自己的脾气,这是我的失误。激动只能破坏逻辑。”

“我明白什么是服从命令。”哈琳妮蜷伏在马鞍上,怒气冲冲地说道。她的样子就好像恨不得要掐断萨伦妮的喉咙。“我赞同要服从命令!”她几乎是在怒吼了,“不管怎样,已经执行过的命令就可以忘记了,它们不再需要被提起了。你明白我的意思吗?”纱罗侧目看着她。她在说什么?萨伦妮执行了什么命令?为什么哈琳妮要她忘记那个命令?毛德毫无顾忌地挑起了眉毛,哈琳妮肯定也察觉到毛德的表情,她的脸变得如同黑色的风暴云。

萨伦妮则仿佛什么都没注意到。“我不知道一个人该怎样故意去忘记某件事。”她缓缓说道。在她的额头上出现了一道细小的皱纹。“我以为,你的意思是,我们应该装作忘记她,是这样吗?”哈琳妮响亮地叹了口气,她似乎在表达一种焦躁的情绪,但纱罗觉得她实际上是感到宽慰。宽慰!

不管哈琳妮是否感到宽慰,她现在终于恢复为平时的状态,镇定自若,充满威严。她瞪视着两仪师,仿佛要逼迫两仪师低下头去。“你可以告诉我,我们在哪里,现在要去哪里。”

“我们在金塔拉丘陵,”凯苏安突然出现在她们面前,她的坐骑扬起前蹄,拍打地面,砸得积雪四散纷飞。“我们要去法麦丁。”她不仅稳稳地坐在马鞍上,甚至好像根本没注意到坐骑的动作!

“克拉莫在法麦丁?”

“我听说过,耐心是一种美德,波涛长。”尽管凯苏安使用了哈琳妮的正确头衔,但她的态度并没有半点敬意,“你们将与我同行,一定要跟上我们。如果我不得不把你们像麻袋一样捆在马鞍上,那肯定不会让任何人感到愉快。我们进入法麦丁后,必须保持安静,除非我让你们说话,我不会容忍你们因无知而造成任何问题。你们要让萨伦妮指导你们,她已经得到了我的指导。”

纱罗预料哈琳妮会立刻勃然大怒,但哈琳妮一语未发,虽然她显然是很努力才控制住自己。凯苏安转身离开后,哈琳妮狠狠地低声嘟囔了几句。当萨伦妮催马走到她们身边时,她又立刻咬紧了牙,波涛长显然不打算让两仪师听到她在说些什么。

实际上,和凯苏安同行就是跟在她的屁股后面。他们向南穿过树林,和凯苏安并肩同行的是埃拉娜和维林,哈琳妮也曾试图策马跑在凯苏安旁边,但凯苏安的一个眼神明确地表示了,她不欢迎别人出现在她身边。这一次,纱罗所预料的怒火仍然没有出现,不知为什么,哈琳妮只是向萨伦妮皱了皱眉头,就调转马头,回到纱罗和毛德中间。她没有再向跑在纱罗另一侧的萨伦妮问任何问题,只是朝着凯苏安的背影怒目而视。如果纱罗不了解哈琳妮,她一定会认为哈琳妮目光中的愤懑比怒火更多。

对纱罗而言,她很高兴能这样安静地骑马,骑马真是一件很困难的事,她可不想在这个时候说话。这时,她突然明白为什么哈琳妮要这么做,她一定是在努力抚平那些两仪师的浪涛,一定是这样。如果不是情况特殊,哈琳妮从不会控制自己的脾气,现在她一定已经怒火中烧了。如果她的努力没有得到她想要的成果,纱罗相信哈琳妮一定会把她先烧死。想到这点,纱罗就感到头痛。愿光明帮助并指引她,她必须想出办法,能让她的姐妹不会因为受到她的监视而被扯掉脸颊链。到那时,她也要被指派给一个平底船的波涛长,那样的波涛长只懂得抱怨自己为什么得不到提升,并将自己的怨气无目的地砸向周围所有的人。更可怕的是,米沙尔可能会因此宣布他们的婚姻誓言破裂。她必须想出办法。

纱罗偶尔也会在马鞍上转过头,看一眼走在他们背后的两仪师,她没办法从前面那三个两仪师身上得到任何讯息。凯苏安和维林虽然在不断地交头接耳,但她们的声音很轻,纱罗一个字也听不到。埃拉娜仿佛只是在注意前方的道路,目光始终没离开南方,她不止一次加快坐骑的速度,但凯苏安只需低声说一句,埃拉娜就会再次勒住马缰,虽然她显然是很不愿意这样做。没过多久,她就满面阴云,眼里几乎要喷出火来。

凯苏安和维林似乎对埃拉娜非常关心,凯苏安不时会拍拍埃拉娜的手臂,就好像纱罗拍抚自己坐骑的脖子,维林则总是笑盈盈地看着她,仿佛埃拉娜刚刚大病初愈。但这些对纱罗没有任何意义。不知不觉间,纱罗想起了其他一些事。

在船上,想要谋取更高的职位,并不能只凭编织风流、预测天气和测绘定位的能力,更重要的是领会每一道命令字里行间的隐意,注意每一个微小的手势和表情,明白人们之间的从属关系,强弱差距。勇气和能力永远不可能让一个人爬到很高的位置。

跟在他们身后不远处的是四名两仪师,耐苏恩、依莲安、柏黛恩和爱萨,她们并非结成一队,只是走在一起而已。她们并不相互交谈,甚至彼此不看一眼,她们之间似乎根本没有友谊可言。纱罗把她们和萨伦妮划分到一条船上,这些两仪师全都装作服从凯苏安的指挥,是一支团结的队伍。这当然只是假相。梅瑞丝、珂丽勒、库梅拉和戴吉安在另一艘船上,她们真正听命于凯苏安。纱罗觉得埃拉娜在这两艘船上摇摆不定。维林似乎属于凯苏安的船,却并不在那艘船里,感觉上她更像是在孤身游泳,只不过有一只手被凯苏安牵着。也许这还不算奇怪,更让纱罗吃惊的还是两仪师的地位序列。

两仪师似乎认为导引至上力的能力,要比其他经验和技艺更重要,她们就像混在酒馆里的水手,只凭肌肉的力量比较强弱。当然,凯苏安在她们之中地位最高,而其他两仪师的位阶序列就比较复杂了。如果按照力量来评价,一些在耐苏恩船上的两仪师应该得到凯苏安船上另一些两仪师的尊敬。虽然凯苏安船上的两仪师对此并无异议,但她们的敬意中夹杂着另一种复杂的感情,就好像耐苏恩船上的这些长辈都犯了某种令人伤心,而且尽人皆知的罪行。在导引能力上,耐苏恩仅次于凯苏安和梅瑞丝,但就算是她,面对力量最弱的戴吉安时也会显得心神不宁,似乎时刻都想要否认自己犯下过任何罪行。和她同一条船的其他人也都是这样,她们行事都非常谨慎,纱罗能看到的往往只是微微扬起的下巴,略微挑动的眉梢,嘴角瞬间的抽动,但这些都逃不过纱罗经验丰富的眼睛。也许这些对纱罗不会有什么用,但如果她必须解决眼前这种一团乱麻的局面,那她就只能从最微小的地方开始抽丝剥茧。